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 · 第三卷:相逢
第三十七回 孤岛七年磨剑戟 海峡一夜起风雷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
台湾,安平港。
三百艘战船集结待命,五万将士肃立码头。海风吹拂“明”字大旗,猎猎作响。
燕离一身戎装,站立点将台上。她已三十三岁,眼角添了细纹,但目光更加深邃坚定。身侧,郑克臧银甲白袍,英姿勃发;顾砚舟青衫纶巾,儒雅沉稳;燕七、柳如絮并肩而立,虽已年迈,威风不减。
台下,红药、萧千峰、顾念舟等将领依次排列。
“探马来报,施琅率水师三百艘、兵士三万,已抵澎湖。”郑克臧沉声道,“清廷这次是铁了心要攻台。”
燕离望向北方海面:“七年了,清廷终于腾出手来。这一战,将决定台湾生死,也决定大明最后火种是否熄灭。”
七年来,台湾在众人治理下日益强盛。开垦良田三十万亩,粮食自给有余;训练水陆精兵五万,战船四百艘;与南洋各国贸易频繁,府库充盈。更重要的,明诚书院培养出上千学子,文武之道得以传承。
但清廷不会坐视台湾孤悬海外。三藩平定后,康熙力排众议,启用施琅为水师提督,打造战船,训练水军,终于在今夏发动攻台。
“施琅是海战名将,不可轻敌。”顾砚舟展开海图,“澎湖乃台湾门户,若失守,台湾本岛危矣。我意,当集全力于澎湖决战,拒敌于外海。”
燕七点头:“砚舟说得对。澎湖群岛星罗棋布,水道复杂,正是设伏好地方。施琅虽善海战,但不熟悉这片海域。”
“爹爹有何计策?”燕离问。
燕七指着海图:“你看,澎湖主岛妈宫港外,有暗礁区,大船难行。我们可诱敌深入,待其进入狭窄水道,再以火船突击,两岸炮台夹击。”
郑克臧补充:“还可利用潮汐。每月望日,潮水最急,可放水雷顺流而下。”
众人商议至深夜,定下战策。
次日黎明,燕离率主力船队出征。出发前,她将监国印信交给顾砚舟:
“顾叔叔,若我此战不回,台湾之事,拜托您了。”
顾砚舟郑重接过:“阿离,定要回来。台湾……不能没有你。”
燕离又看向柳如絮:“柳姑姑,爹爹年事已高,战场凶险,请您劝他留守台湾。”
柳如絮却摇头:“你爹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战,非去不可。”
燕离望向父亲营帐,只见燕七正在擦拭长剑,神情专注如年轻时。她心中一酸,知道劝不住。
船队扬帆。三百战船驶出安平港,驶向澎湖。
海上,燕离与郑克臧同乘旗舰“镇海”号。七年来,两人并肩治理台湾,感情日深,但始终未谈婚嫁。国事艰难,无暇私情。
“克臧,”燕离忽然道,“此战若胜,清廷必不甘休,会再派大军。台湾……能守多久?”
郑克臧沉默片刻:“能守多久便守多久。就算最终守不住,我们也要让清廷知道:汉人之志,不可夺;华夏之魂,不可灭。”
“若守不住呢?”
“那就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郑克臧握紧剑柄,“郑成功公当年收复台湾,曾言:‘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也,久为荷夷所据,今余既来索,则地当归我。’我们今日守台,守的不仅是一岛,更是华夏正统。纵死,无愧祖宗。”
燕离动容。七年来,她看着这个少年成长为沉稳坚毅的领袖,心中满是欣慰。
三日后,船队抵澎湖。澎湖守将刘国轩已布防完毕。
“长公主,施琅船队驻扎在八罩屿,近日不断派小船试探水道。”刘国轩禀报。
燕离登高眺望,只见远处海面桅杆如林,清军水师果然规模庞大。
“按计划行事。”她下令,“在暗礁区布设水雷,两岸炮台隐蔽待命,火船预备。”
当夜,燕七率一支船队,佯攻清军侧翼。施琅果然中计,派主力追击。燕七且战且退,将清军引入预设水道。
“放水雷!”燕离见时机成熟,一声令下。
数十枚水雷顺潮而下,撞入清军船队。爆炸声震天,数艘清船起火。
“开炮!”两岸炮台齐发,炮弹如雨。
清军大乱。施琅急令撤退,但水道狭窄,船只拥挤,自相碰撞。
“火船出击!”郑克臧亲率火船队,直冲清军旗舰。
海面燃起熊熊大火。清军战船纷纷起火,士兵跳水逃生。
激战至天明,清军损失战船百余艘,伤亡万余,败退至八罩屿。
明军首战告捷。
但施琅不愧名将,败而不乱,重整旗鼓。三日后,趁大雾再攻。
这次他改变战术,分兵数路,同时攻击澎湖各岛。明军兵力分散,陷入苦战。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西屿。燕七率三千将士守岛,被清军一万围攻。
“爹爹!”燕离在旗舰上望见西屿炮火连天,急欲救援。
“不可!”郑克臧拦住,“这是施琅的调虎离山计。若主力离港,妈宫港必失。”
“可爹爹他……”
“燕老将军身经百战,定能守住。”郑克臧虽如此说,眼中也满是担忧。
西屿血战三日。燕七率军死守,击退清军十余次进攻。但兵力悬殊,伤亡惨重。
第三日黄昏,清军突破防线,杀入炮台。燕七亲率亲兵反击,身先士卒。
“将军!撤吧!”亲兵队长浑身是血。
燕七大笑:“老夫这辈子,从不知‘撤’字怎么写!儿郎们,随我杀!”
白发老将挥剑冲锋,如猛虎下山。清军虽众,竟被这气势所慑,一时后退。
但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燕七胸膛!
“将军!”众将士惊呼。
燕七踉跄一步,以剑拄地,稳住身形。他低头看箭,箭镞透胸而过。
“爹——”远处传来燕离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终究违令率援军赶来了。
燕七转头,看见女儿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那白衣身影,越来越近。
他笑了。这一生,够了。
“阿离……好好……活着……”
老将缓缓倒下,手中长剑仍紧握。
“爹爹——”燕离跳下船,不顾箭矢如雨,冲向父亲。
她抱起燕七,泪水模糊双眼:“爹爹,您撑住……孙爷爷就在后面……”
燕七艰难抬手,轻抚女儿脸颊:“不……不必了。爹爹……去见你娘了……”
手垂落。
一代名将,陨落澎湖。
燕离仰天长啸,声如孤狼。
郑克臧率军杀到,击退清军,夺回西屿。但燕七已气绝。
当夜,澎湖明军大营,白幡飘扬。
燕离跪在灵前,不言不语,不哭不泣。柳如絮默默陪在她身边,这个经历无数生死离别的女子,此刻也泪流满面。
“阿离,你爹他……走得很英雄。”柳如絮轻声道,“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现在看你成长至此,他可以瞑目了。”
燕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柳姑姑,我是不是……不该让爹爹上战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柳如絮握住她的手,“你爹常说:将军最好的归宿,是战死沙场。他求仁得仁,无憾。”
顾砚舟走进灵堂,在燕七灵前上香,沉默良久,道:“阿离,清军正在集结,明日必会总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燕离缓缓站起,眼中悲痛化为冰冷火焰:“我知道。明日……我要施琅血债血偿。”
次日黎明,清军果然倾巢出动。
施琅知燕七战死,料明军士气受挫,欲一举破敌。
但燕离已布下杀局。
她将计就计,佯装败退,弃守妈宫港。清军大喜,蜂拥入港。
就在这时,潜伏在港外的明军水师突然杀出,堵住出口。同时,妈宫港内早已埋下的火药被点燃!
连环爆炸!清军战船大半起火!
“放箭!”燕离亲自擂鼓。
箭雨覆盖港口。清军进退不得,死伤惨重。
施琅旗舰也被困港中。他见大势已去,欲突围,但燕离已率船队拦住去路。
两舰相接。燕离飞身跃上清舰,直取施琅。
“施琅!还我爹爹命来!”
剑光如电。施琅挥刀格挡,但燕离悲愤之下,剑势凌厉无比,竟将施琅逼得连连后退。
“燕离!你父战死沙场,各为其主,何必如此!”施琅喝道。
“各为其主?”燕离冷笑,“你本是汉人,却为异族卖命,攻我同胞,有何面目说‘各为其主’!”
施琅语塞。他早年随郑成功抗清,后降清廷,一直心中矛盾。此刻被燕离质问,竟一时失神。
燕离抓住破绽,一剑刺中施琅右臂。
施琅大刀脱手。但他毕竟是宿将,左手拔出短剑,拼死反击。
两人在甲板上激战。周围士兵混战,喊杀震天。
就在燕离即将取胜时,桅杆突然断裂——是被炮火击中,直向燕离砸来!
“小心!”郑克臧从旁舰跃来,推开燕离。
桅杆砸中郑克臧后背!
“克臧!”燕离急扶。
郑克臧口吐鲜血,却强笑道:“没事……快,擒施琅……”
燕离含泪点头,转身再战施琅。施琅已受重伤,终于不支,被燕离一剑架在颈上。
“杀了我吧。”施琅闭目。
燕离剑颤抖。这一剑下去,可报父仇。但……
她忽然收剑:“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康熙:台湾军民,宁死不降。若要强攻,每战必血战到底!”
施琅愕然:“你……”
“滚!”燕离转身去扶郑克臧。
清军残部狼狈撤退。澎湖之战,明军惨胜。
但付出的代价太大:燕七战死,郑克臧重伤,将士伤亡两万。
更严重的是,经此一战,台湾精锐损失过半。而清廷国力雄厚,可再派大军。
回台湾途中,郑克臧伤势恶化,高烧不退。
“孙爷爷,克臧他……”燕离守在床边,忧心如焚。
孙神医把脉良久,叹息:“桅杆重击,伤及肺腑。老夫虽能保住性命,但……恐终身残疾。”
燕离如遭雷击。郑克臧才二十四岁,正是英年,却要……
“不……一定还有办法……”
“阿离,”郑克臧醒来,虚弱道,“不必难过。能为你挡那一击,我……心甘情愿。”
燕离握住他的手,泪水滴落:“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郑克臧看着她,眼中柔情似水,“因为我爱你。从七年前第一次见你,就爱你了。”
七年相伴,两人始终以国事为重,未谈私情。此刻生死关头,终于吐露心声。
燕离泣不成声:“我也……爱你。所以你要好起来,我们……我们成亲,好不好?”
郑克臧微笑:“好。等我好起来,我们成亲。”
船抵台湾。全岛闻燕七殉国、郑克臧重伤,举岛悲恸。
燕离为父治丧,七日不食,瘦了一圈。但她不能倒,台湾还需要她。
丧礼后,她接掌台湾军政大权,成为实际上的统治者。
顾砚舟辅政,柳如絮掌军,红药管民,萧千峰训兵。台湾虽遭重创,但人心凝聚。
三个月后,郑克臧能下床行走,但左腿残疾,需拄拐。
这日,燕离推着他在赤嵌城散步。
“阿离,我这副样子,配不上你了。”郑克臧苦笑。
燕离蹲下,握住他的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银枪白马的少年将军。况且,若非为我,你也不会受伤。你若觉得配不上我,那我更配不上你。”
郑克臧感动,将燕离拥入怀中。
康熙二十三年,正月。
燕离与郑克臧在赤嵌城大婚。全岛欢庆,冲淡了战争的阴霾。
洞房花烛夜,郑克臧为燕离画眉,忽然道:“阿离,我想将延平王位传给你。”
燕离一惊:“不可!台湾是郑氏基业……”
“台湾是大明基业。”郑克臧正色,“你身负传国玉玺,是监国长公主,本就该执掌大统。我郑克臧愿为臣子,辅佐你开创盛世。”
“克臧,你……”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郑克臧道,“台湾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而你是最好的人选。况且,我们的孩子,将继承我们两人的血脉,延续大明与郑氏的传承。”
燕离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永远在我身边,做我的军师、我的依靠。”
“永远。”郑克臧吻她额头。
次日,郑克臧召集文武,宣布让位。燕离正式成为台湾之主,称“监国宁王”,仍用大明旗号。
顾砚舟撰写即位诏书,昭告天下:
“……台湾虽僻处海隅,然乃中国故土。今奉大明正统,承传国玉玺,监国宁王燕离,将率岛上军民,守土抗清,传承文明,以待天时……”
诏书秘密送往大陆,在抗清遗民中流传,鼓舞人心。
燕离即位后,励精图治。她采纳顾砚舟建议,推行新政:
垦荒屯田,减轻赋税,使百姓安居。
兴办教育,扩建书院,培养人才。
发展海贸,与南洋、日本通商,充实府库。
编练新军,改良火器,加强防御。
同时,她派红药、萧千峰等人,秘密联络大陆抗清力量。虽三藩已平,但各地仍有秘密会社活动,如天地会、白莲教等。
“我们要让大陆百姓知道:台湾还在,大明还在。”燕离对众人道,“只要火种不灭,终有燎原之日。”
顾砚舟则埋头著史。他将甲申以来五十年抗清历史,编纂成《明季忠烈录》,记录无数仁人志士事迹。又编写《台湾志》,记述台湾风土人情、开发历史。
“历史不可篡改,真相不可淹没。”顾砚舟常对学子说,“我们要让后世知道,这五十年,汉人从未屈服。”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三年。
康熙二十六年,清廷再派大军攻台。这次是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率船五百、兵五万。
但此时的台湾已非三年前。燕离采纳郑克臧建议,打造“铁甲舰”——在战船关键部位包覆铁皮,防御炮火。又研制新式火炮,射程更远。
澎湖海战再起。明军以铁甲舰为先锋,大破清军。万正色败退。
消息传回北京,康熙震怒,但连年用兵,国库空虚,只得暂缓攻台。
台湾赢得宝贵的发展时间。
这年中秋,燕离与郑克臧得一子,取名“郑明”,寓“大明重光”之意。
全岛欢腾。这个孩子的出生,象征希望与传承。
但顾砚舟的身体却日渐衰弱。多年劳心劳力,加之旧伤复发,终于病倒。
燕离每日探望,亲自喂药。
“顾叔叔,您一定要好起来。台湾不能没有您。”燕离含泪。
顾砚舟微笑:“阿离,顾叔叔老了,该休息了。能看到你将台湾治理得这么好,看到小明儿出生,我已无憾。”
他让顾念舟取来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手稿。
“这是我毕生所学,治国、治军、治史之心得。还有……”他取出一封信,“这是给你爹的信,当年答应他写的。可惜,他看不到了。”
燕离接过,只见信封上写着:“燕七兄亲启——弟砚舟绝笔”。
“顾叔叔……”
“阿离,记住:台湾不仅是避难之所,更是文明火种。”顾砚舟气息微弱,“纵使有朝一日,刀兵加身,岛破人亡,但只要这些书册流传下去,精神就不会死。”
三日后,顾砚舟病逝。临终前,他望向北方,喃喃道:
“停云客栈……那一碗茶……真暖……”
享年五十九岁。
台湾再失栋梁。燕离为顾砚舟举行隆重葬礼,追谥“文正公”。
顾念舟继承父志,入明诚书院任教,继续编纂史书。
时光荏苒,又是十年。
康熙三十六年,燕离四十七岁,郑明十岁。
台湾繁荣安定,人口增至三十万,兵力八万,战船五百,成为海上强国。
但大陆局势却在变化。
这年,康熙第三次亲征噶尔丹,清廷精锐北调。南方防务空虚。
红药从大陆传回密信:天地会在福建、广东秘密发展,已聚众数万,欲起事反清,请台湾出兵策应。
燕离召集文武商议。
“这是个机会。”柳如絮道,“清军主力在蒙古,南方空虚。若我们与天地会里应外合,或可收复闽粤。”
郑克臧却摇头:“风险太大。台湾兵力虽强,但跨海远征,补给困难。且清廷在沿海仍有重兵,一旦失利,台湾危矣。”
萧千峰道:“可若错过这个机会,不知要等多少年。大陆百姓苦清久矣,渴望王师。”
众人争论不休。
燕离沉思良久,道:“出兵风险确实大,但……我们不能永远偏安一隅。台湾再强,也只是孤岛。要光复华夏,必须回大陆。”
她看向十岁的郑明:“明儿,你说该不该打?”
郑明虽年幼,但聪慧过人,自幼受文武教育。他想了想,认真道:“娘亲,先生教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要打,就要有必胜把握。现在把握大吗?”
童言无忌,却点中要害。
燕离苦笑:“不大。”
“那就不该打。”郑明道,“等把握大了再打。”
郑克臧欣慰地摸摸儿子头:“明儿说得对。”
但燕离心有不甘。她已四十七岁,还有多少年可等?
夜里,她独坐院中,望月沉思。柳如絮走来,坐在她身边。
“想起你爹了?”柳如絮问。
燕离点头:“若爹爹在,他会怎么做?”
柳如絮沉默片刻,道:“你爹会打。”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些仗,不是看胜算多大,而是看该不该打。”柳如絮望着星空,“当年北伐,胜算大吗?不大。但他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那是他等待了一生的机会。”
燕离心中震动。
“阿离,你爹常跟我说:人这辈子,总会遇到几个必须做选择的时候。选对了,未必赢;但不选,一定输。”柳如絮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就在这样的时刻。”
燕离闭上眼。父亲、母亲、杨廷麟、张煌言、顾砚舟……一张张面孔浮现眼前。
他们都做了选择,无论生死,无愧于心。
现在,轮到她了。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柳姑姑,传令:整军备战。三个月后,出兵福建。”
“你想好了?”
“想好了。”燕离站起,衣袂随风,“台湾准备了二十年,该回去看看了。纵使失败,也要让天下知道:大明,未亡!”
消息传出,台湾沸腾。
二十年的积蓄,二十年的等待,终于要化为行动。
郑克臧虽担心,但支持妻子决定。他开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红药加紧联络天地会,约定起事时间。
柳如絮、萧千峰训练军队,打造兵器。
顾念舟则负责后勤,筹集粮草。
台湾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但就在出兵前一个月,意外发生。
郑克臧旧伤复发,吐血昏迷。
孙神医全力救治,但摇头叹息:“王爷肺腑之伤,积年已久,这次……怕是难了。”
燕离守在床边,日夜不离。
三日后,郑克臧醒来,面色苍白如纸。
“阿离……对不起……不能陪你……回大陆了……”
“别说话,你会好的。”燕离握紧他的手。
郑克臧微笑:“我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你。看着台湾在你手中强盛,看着明儿长大……我无憾了。”
他看向一旁的郑明:“明儿,以后……要听娘亲的话,做个……好君主。”
郑明含泪点头。
“阿离,”郑克臧最后道,“我走之后……不要停。按计划出兵……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燕离泣不成声。
康熙三十六年,十月初三,郑克臧病逝,年三十七岁。
台湾再失领袖。燕离强忍悲痛,为夫治丧。
丧礼上,她宣布:“出兵计划不变。三个月后,如期出征。这是克臧遗愿,也是台湾军民二十年等待。”
她擦去泪水,目光坚毅:“这一次,我们要打回大陆,光复故土。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众将齐呼。
台湾,这座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孤岛,即将开启一场生死远征。
而大陆,又将迎来怎样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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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跨海远征初告捷 故土重临泪满襟
康熙三十七年,正月。
台湾,安平港。
三百艘战船整装待发,八万将士肃立码头。海风猎猎,“明”字大旗与“燕”字帅旗并列飘扬。
点将台上,燕离一身银甲,外罩白袍。她已四十八岁,鬓角染霜,但目光如电,威仪更胜当年。身侧,十岁的郑明亦着戎装,小脸严肃。柳如絮、萧千峰、红药、顾念舟等将领分列两旁。
台下,八万将士鸦雀无声。
燕离朗声道:“将士们!今日我们跨海远征,非为私利,乃为光复华夏,拯救黎民!二十年来,我们偏安一隅,无日不思故土。如今清廷北征,南方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她拔出长剑,指向北方:“这一战,要么光复闽粤,重建大明基业;要么马革裹尸,无愧列祖列宗!诸君,可愿随我赴死?”
“愿随宁王赴死!光复华夏!”八万人齐声呐喊,声震海天。
“登船!”
战鼓擂响。将士们依次登船,秩序井然。这支军队经过二十年训练,已是精锐之师。
燕离最后登船。她回头望了一眼赤嵌城——这座她经营二十年的城池,不知能否再见。
“娘亲。”郑明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回来的,对吗?”
燕离蹲下,为儿子整理衣襟:“明儿,记住:无论此战胜败,你都要活下去,延续郑氏血脉,传承大明正统。”
“那娘亲呢?”
燕离微笑:“娘亲是监国宁王,当与将士同生共死。”
她起身,对柳如絮道:“柳姑姑,明儿拜托您了。若战事不利,您带他回台湾,或去南洋。”
柳如絮点头:“你放心。”
船队扬帆。三百战船驶出安平港,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海上,燕离立于旗舰“镇海”号船头,白袍随风。顾念舟在一旁汇报:
“宁王,按计划,我军分三路:一路由萧将军率领,直取福州;一路由红药姑姑率领,登陆漳州,与天地会汇合;主力随您攻厦门,夺取港口,作为前进基地。”
燕离点头:“施琅在福建经营多年,沿海防线坚固,不可轻敌。传令各军:登陆后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是。”
三日后,船队抵澎湖。澎湖守军早已接到命令,补充淡水粮草后,继续北上。
又两日,福建海岸线在望。
厦门湾外,清军水师严阵以待。现任福建水师提督是施琅之子施世骠,为报父仇,训练水师多年。
“宁王,清军战船约两百艘,兵力三万。”瞭望手禀报。
燕离观察敌阵,下令:“按二号方案,分兵包抄。铁甲舰为前锋,突破敌阵。”
二十艘铁甲舰驶出——这是台湾最新研发的战舰,船身包铁,普通炮弹难以击穿。
海战爆发。
清军炮火如雨,但打在铁甲舰上,只留下凹痕。明军铁甲舰横冲直撞,撞翻数艘清船。
施世骠见状大惊,急令后撤。但明军已从两翼包抄,截断退路。
激战半日,清军水师大败,损失战船百余艘,施世骠率残部退往金门。
明军顺利登陆厦门。
厦门百姓闻大明王师至,竟夹道欢迎。原来清廷在福建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早盼明军。
燕离入城,出榜安民,宣布“三年不征,五年减赋”。百姓欢呼。
与此同时,萧千峰军攻福州,红药军与天地会合攻漳州,皆告捷。
短短十日,闽南三府尽归明军。
消息传开,震动东南。
但清廷反应迅速。康熙虽在蒙古,急令江南大营调兵十万,由江宁将军额楚率领,南下福建。
更危急的是,施世骠退守金门,与泉州清军汇合,仍有水师百余艘,威胁明军海上补给线。
燕离召集众将商议。
“额楚十万大军,半月内可抵福建。我军虽初战告捷,但只有八万,且需分守三府。”萧千峰道,“当集中兵力,固守厦门、漳州,以待台湾援军。”
红药却道:“不可固守。清军势大,若合围,我军危矣。当主动出击,趁其未合兵,各个击破。”
顾念舟提出:“不如水陆并进。水师攻金门,歼灭施世骠残部,确保海路畅通;陆军北上,在福州以北险要处设伏,阻击额楚军。”
燕离沉思良久,道:“念舟之计可行。但兵力不足,需借力。”
她看向红药:“红药姑姑,天地会能召集多少义士?”
红药道:“闽粤两省,天地会会众不下十万,但兵器不足,训练不精。”
“无妨。”燕离道,“传令:打开府库,分发兵器,武装义军。另派人联络广东、江西秘密会社,共举义旗。”
又对萧千峰:“萧将军,你率三万军北上,不必与额楚硬拼,只须拖住他,为我争取时间。”
最后对顾念舟:“念舟,你率水师攻金门。此战关键,务必歼灭清军水师。”
众将领命。
燕离亲驻厦门,统筹全局。她知此战关系生死,日夜筹划,废寝忘食。
郑明跟在母亲身边,学习军务政务。这孩子聪慧,很快熟悉事务,甚至能提出见解。
“娘亲,为何不联络吴三桂旧部?”一日,郑明忽问,“孙爷爷说,吴三桂虽死,但其旧部在云南仍有势力。”
燕离一怔:“吴三桂是叛臣,岂可联络?”
“先生教过: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郑明认真道,“清廷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若得吴军旧部相助,可牵制清军西南兵力。”
燕离看着儿子,心中复杂。这孩子,太过早熟,却也说得有理。
她召来柳如絮商议。
柳如絮道:“明儿说得不无道理。吴三桂旧部中,确有不少汉将,对清廷并非忠心。若能联络,或可成事。”
“谁可担当此任?”
“我去。”柳如絮道,“我年轻时行走江湖,与一些吴军将领有旧。且我身份特殊,既代表你,又不完全代表官方,进退有余。”
燕离犹豫:“太危险……”
“阿离,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柳如絮微笑,“当年北京刑场,若非孙神医相救,我早死了。活了这么多年,够了。若能为你、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死也值得。”
燕离含泪:“柳姑姑……”
“就这样定了。”柳如絮拍拍她的手,“我明日出发,去云南。”
次日,柳如絮带十名护卫,秘密西行。
与此同时,各战线战事展开。
顾念舟率水师攻金门,与施世骠激战。顾念舟虽年轻,但得父亲真传,善用兵法。他利用潮汐,夜袭金门水寨,火烧清船,大获全胜。施世骠败逃泉州。
萧千峰军在福州以北的闽侯设伏。额楚十万大军南下,轻敌冒进,被萧千峰伏击,损失万余,攻势受阻。
红药则发动天地会,在广东潮州、惠州起事,牵制清军。
一时间,东南半壁震动,抗清烽火再燃。
但清廷毕竟强大。康熙闻报,急调湖广、江西兵力入闽,又令蒙古骑兵南下。
兵力对比再次失衡。
燕离在厦门苦撑。虽屡战屡胜,但兵力越打越少,补给也越来越困难。
这日,探马来报:清军援兵二十万,分三路入闽,半月内将合围厦门。
营中,众将面色凝重。
“宁王,撤吧。”萧千峰劝道,“回台湾,尚可再起。”
燕离摇头:“不能撤。我们一撤,起义的天地会义士必遭清剿,大陆百姓将对大明失望。”
“可敌众我寡,如何抵挡?”
燕离走到地图前,看了许久,忽然道:“你们说,清军最怕什么?”
众人不解。
“清军最怕的,不是我们这支孤军,而是天下皆反。”燕离眼中闪过光芒,“若此时,江南、湖广、甚至直隶都爆发起义,清廷还有心思对付我们吗?”
“可如何让天下皆反?”
燕离取出一卷黄绢:“这是顾叔叔临终前所写《讨清檄文》,历数清廷罪状,号召天下汉人起义。我本想在光复南京时发布,现在……是时候了。”
她令文书抄写千份,派死士送往各省。
又亲自写信给各地抗清遗民、秘密会社首领:
“……台湾孤军已登陆闽省,连战连捷。然清廷调集大军,欲围歼我军。当此生死之际,望天下义士共举义旗,光复华夏。燕离在此立誓:凡起兵响应者,皆为大明天臣,将来论功行赏,绝不辜负……”
信件发出,燕离又做出一项惊人决定:她将公开传国玉玺的存在。
“在厦门设坛,我要祭天告祖,向天下昭示:传国玉玺在此,大明正统在此!”
顾念舟急劝:“宁王,此举虽可鼓舞人心,但也将引来清廷全力绞杀。玉玺是至宝,万一有失……”
“顾叔叔说过:玉玺不是用来藏的,是用来昭示正统的。”燕离决然,“若因怕失而不示,要它何用?”
三月十五,厦门南普陀寺。
燕离设祭坛,陈列传国玉玺。福建文武官员、士绅百姓、天地会首领齐聚。
燕离焚香告天:
“……自甲申国变,神州陆沉,已五十有四载。清廷窃据中原,屠戮百姓,篡改历史,罪恶滔天。今传国玉玺在此,大明正统未绝。燕离奉天承命,监国摄政,誓率天下义士,驱除鞑虏,光复华夏……”
祭文宣读完毕,燕离高举玉玺示众。阳光下,玉玺光芒流转,“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清晰可见。
众皆跪拜,山呼万岁。
消息如野火燎原,传遍天下。
江南士子闻之,痛哭流涕,秘密串联。
湖广苗民趁机起事,反抗清廷压迫。
甚至直隶也有白莲教活动,谣传“朱三太子”将出。
清廷震动。康熙急令暂停对台用兵,先镇压内地起义。
围攻厦门的清军被调走大半,压力骤减。
但危机并未解除。清廷虽分兵,但仍以重兵围困闽南。明军被困厦门、漳州、福州三地,补给困难。
更坏的消息传来:柳如絮在云南联络吴军旧部时,被叛徒出卖,被捕押送北京。
燕离闻讯,如遭雷击。
柳如絮,这个如母亲般照顾她的人,这个陪伴父亲后半生的人,这个为她冒险赴云南的人……
“我要救她。”燕离对众将道。
“宁王不可!”萧千峰急道,“北京戒备森严,此去必是送死。且厦门战事紧张,您若离开,军心必乱。”
“可柳姑姑她……”
“柳女侠吉人天相,或有转机。”红药虽如此说,眼中也满是担忧。
燕离痛苦闭目。她知萧千峰说得对,她是主帅,不能轻离。但柳如絮……
就在此时,侍卫急报:“宁王,海上有船队接近,旗号不明!”
燕离登城瞭望。只见海面上,数十艘大船正驶向厦门港,船型奇特,不似清船,也不似台船。
船队入港,为首船上走下一人,竟是孙神医!
“孙爷爷!”燕离惊喜,“您怎么来了?”
孙神医笑道:“不只我,你看后面。”
船上陆续走下许多人——有南洋各埠华人首领,有日本浪人,甚至有西洋商人。
“听闻宁王在大陆起兵,海外华人奔走相告,募集钱粮,招募义勇,特来相助。”孙神医道,“这位是爪哇侨领陈永华先生;这位是日本平户藩武士宫本武藏之后宫本一郎;这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范·德容……”
燕离感动不已,一一见礼。
陈永华道:“宁王,海外华人虽居异域,心系故国。此次我们募集白银百万两,粮草十万石,另有两万义勇愿从军。”
宫本一郎操着生硬汉语:“日本武士,敬佩忠义。我等三百人,愿为前驱。”
范·德容则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愿与台湾贸易,提供火器。”
燕离热泪盈眶:“诸位高义,燕离铭记。他日光复华夏,必不负海外同胞。”
援军到来,明军实力大增。燕离重新部署:
以海外义勇为精锐,组建“忠义军”,由宫本一郎训练。
以南洋粮草补给三军,稳定军心。
以荷兰火器武装部队,增强战力。
同时,她派人与清军谈判,提出用俘虏交换柳如絮。
但清廷回复:柳如絮是重犯,押送北京,不可交换。
燕离心急如焚。这时,顾念舟献计:“宁王,不如派精锐小队,半路劫囚。柳女侠押送路线,我已探明。”
“何人可担此任?”
“我去。”顾念舟道,“我自幼习武,熟悉北方。且父亲在北京潜伏十年,留有联络网,或可借助。”
燕离犹豫:“你是顾叔叔独子,若有闪失……”
“父亲若在,也会赞成。”顾念舟正色,“柳女侠待我如子,我不能不救。”
燕离最终同意。顾念舟率五十死士,化装北上。
厦门局势暂时稳定。燕离趁机整军,准备反攻。
但她心中始终牵挂柳如絮。每夜望北,难以入眠。
郑明懂事,常陪母亲说话:“娘亲,柳奶奶会没事的。孙爷爷说过,柳奶奶武功高强,又有智谋,定能化险为夷。”
燕离搂住儿子:“明儿,你要记住这些为你、为大明冒险的人。将来若成大业,不可忘恩。”
“孩儿铭记。”
一个月后,顾念舟传回消息:已救出柳如絮,但伤亡惨重,死士只剩十人,且清军追捕甚急,难以南归。
“柳姑姑受伤了吗?”燕离急问。
信使道:“柳女侠受刑,但无性命之忧。顾公子计划西走太行,入陕西,与当地义军汇合,再图南返。”
燕离稍安,但仍忧心。
就在此时,清军发动总攻。
额楚亲率十五万大军,分五路围攻厦门。同时,清廷从广东调水师,封锁海面。
厦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燕离召集众将:“诸位,生死决战到了。厦门城小,难以久守。我意:出城野战,与清军决一死战。”
萧千峰道:“宁王,敌众我寡,野战不利。不如固守待援。”
“援从何来?”燕离苦笑,“台湾已无兵可派。南洋义勇虽勇,但人数有限。唯有死战,或有一线生机。”
红药忽然道:“或许……还有一支援军。”
众人看向她。
“郑成功公当年收复台湾,留有一支秘密部队‘铁人军’,约三千人,驻守台南山中,世代相传,只听郑氏号令。”红药道,“这是郑王爷临终前告诉我的,为防万一。”
燕离一怔:“铁人军?为何我不知?”
“郑王爷说,此军是最后底牌,非到存亡之际不可动用。他本要告诉克臧,但……”红药黯然,“如今明儿是郑氏唯一血脉,或可调动。”
燕离看向郑明。
郑明挺胸:“娘亲,孩儿愿写信调兵。”
当即,郑明亲笔写信,盖上郑氏家主印信,派快船送往台湾。
但厦门能否撑到援军到来?
清军攻势如潮。明军虽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城外阵地陆续失守。
第七日,清军攻至城下。
燕离亲上城头督战。箭矢如蝗,她白袍染血,仍挥剑指挥。
“宁王!东门告急!”萧千峰浑身是伤来报。
“我去!”燕离率亲兵奔赴东门。
东门处,清军已架起云梯,蚁附登城。明军伤亡惨重,防线即将崩溃。
燕离大喝:“大明将士!随我杀!”
她率先冲入敌群,剑光过处,清兵纷纷倒地。主帅亲战,明军士气大振,竟将清军击退。
但燕离也中了一箭,射中左肩。
“娘亲!”郑明惊呼。
“没事。”燕离咬牙拔箭,简单包扎,继续指挥。
战至黄昏,清军暂退。厦门城摇摇欲坠,守军只剩万余,且大半带伤。
当夜,燕离巡视伤兵营,心中凄然。这些将士追随她跨海远征,如今却要葬身异乡。
孙神医忙着救治伤员,老迈的身躯在灯光下更显佝偻。
“孙爷爷,您歇歇吧。”燕离劝道。
孙神医摇头:“能救一个是一个。阿离,若城破……你带明儿走,不要管我们。”
“不,我与将士同生共死。”
“糊涂!”孙神医厉声道,“你是监国宁王,明儿是郑氏血脉,大明最后的希望。你们死了,这二十年的坚持算什么?”
燕离默然。
回到府中,郑明已睡下,小脸上还有泪痕。燕离轻抚儿子脸颊,心中挣扎。
为将者,当与士卒同死。
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
她既是将,也是君,该如何抉择?
天将明时,海上忽然传来炮声!
燕离急登城楼。只见海面上,一支船队正与清军水师交战!船头旗帜,赫然是“铁人”二字!
铁人军到了!
不只铁人军,还有台湾援军——原来郑明的信送到台湾,留守将领知厦门危急,倾巢而出,能战者尽数来援。
海战激烈。铁人军果然名不虚传,战船坚固,士卒勇猛,清军水师不敌,被冲开缺口。
援军登陆,杀向清军后阵。
城内明军见援军至,士气大振,开城杀出。
内外夹击!清军大乱。
额楚急令撤退。但铁人军已杀到中军,直取额楚!
额楚亲兵拼死抵挡,且战且退。混战中,额楚中箭落马,被亲兵救走。
清军溃败,退往泉州。
厦门解围。
燕离出城迎接援军。铁人军统领郑威——郑成功族侄,率众跪拜:
“铁人军统领郑威,率三千铁人,拜见少主!拜见宁王!”
又对郑明道:“铁人军世代守护郑氏,今奉少主之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郑明虽年幼,却镇定道:“郑统领请起。诸位将士浴血来援,郑明铭记。”
燕离扶起郑威:“郑统领,多谢。若无铁人军,厦门已破。”
郑威道:“此乃本分。宁王,台湾援军两万,战船百艘,已到澎湖。请宁王下令,下一步如何行动?”
燕离望向北方,缓缓道:“清军新败,士气低落。我军当乘胜追击,光复福建全境,再图北伐!”
“光复福建!北伐中原!”众将齐呼。
厦门大捷,震动天下。
但燕离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将是举国之力来攻。
而柳如絮、顾念舟还在北方,生死未卜。
前路漫漫,血战方酣。
但至少这一刻,她看到了希望。
大明旗帜,依然飘扬在故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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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血战八闽烽火炽 泪别故土海波寒
康熙三十七年,六月。
厦门大捷后,明军士气大振。燕离乘胜追击,分兵三路:
左路,萧千峰率军三万,北上攻兴化、福州,收复闽东。
中路,燕离亲率主力五万,西进漳州、汀州,夺取闽西。
右路,红药率军两万,与天地会合,南下潮州,进图广东。
同时,铁人军驻守厦门,保障海上补给线;台湾援军驻防沿海,防备清军水师反扑。
战事顺利。清军新败,兵力分散,各地守军或降或逃。
一个月内,明军连克十余城,福建大半光复。
但燕离深知,这只是开始。清廷必定反扑。
果然,七月,清廷调集大军三十万,以康亲王杰书为统帅,分四路入闽:
东路,杰书亲率十万,从浙江入闽东。
西路,湖广总督丁思孔率八万,从江西入闽西。
南路,广东巡抚朱宏祚率六万,从潮州北上。
水路,江南水师提督黄梧率战船三百,从海上进攻。
清廷意图明显:四面合围,全歼明军于福建。
消息传来,明军众将面色凝重。
“宁王,敌众我寡,且四面受敌,不如收缩兵力,固守厦门、漳州。”萧千峰建议。
燕离却道:“固守是死路。清军三十万,若合围,粮道断绝,纵有坚城亦难守。”
“那如何应对?”
燕离走到地图前,沉吟良久,道:“清军虽众,但分四路,各路统帅不同,配合未必默契。我军虽寡,但统一指挥,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她手指地图:“你们看,四路清军,东路最强,但杰书谨慎,行军缓慢;西路次之,丁思孔急于立功,必轻进;南路最弱,朱宏祚文人掌兵,不足惧;水路黄梧,虽船多,但水战非其所长。”
“宁王之意,先打哪一路?”
“先打西路。”燕离决断,“丁思孔轻进,必先至闽西。我军主力西进,在汀州设伏,先破西路。再回师东向,阻击杰书。南路、水路,以偏师牵制即可。”
众将称善。
燕离令郑威率铁人军守厦门,防备水陆清军;萧千峰率两万军,在闽东节节阻击杰书,拖延时间;红药率天地会义军,在粤闽边境袭扰朱宏祚;她自己率主力五万,西进汀州。
临行前,她将郑明托付给孙神医:“孙爷爷,若战事不利,您带明儿回台湾。”
孙神医叹道:“阿离,你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
“我是主帅,理当如此。”燕离微笑,“况且,爹爹、克臧、顾叔叔都在天上看着,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西进途中,燕离收到顾念舟从陕西传来的消息:他们已与当地义军“夔东十三家”余部汇合,聚众万余,正筹划东进,策应福建。
“柳姑姑伤势如何?”燕离急问信使。
“柳女侠已无大碍,但需休养。她让属下转告宁王:勿以她为念,专心战事。待陕西事定,她必率军来援。”
燕离心稍安。
七月下旬,明军抵汀州。汀州地处闽西山区,地势险要,正是设伏好地方。
燕离察看地形,在汀州城外的松毛岭布阵。此处两山夹一谷,是清军必经之路。
“令士兵多备滚木擂石,山谷中埋设火药。待清军过半,两头堵截,中间引爆,可获全胜。”燕离吩咐。
三日后,丁思孔率八万清军至。他果然轻敌,未仔细侦查,便令大军入谷。
待清军过半,燕离令旗一挥。
两头伏兵杀出,堵住谷口。山上滚木擂石如雨而下,清军大乱。
“点火!”燕离下令。
山谷中火药引爆,声震天地。清军死伤惨重。
丁思孔急令撤退,但谷口已封,进退不得。激战一日,清军全军覆没,丁思孔被俘。
此战,明军歼敌八万,俘获粮草器械无数,大获全胜。
但燕离来不及庆祝,探马来报:杰书东路大军已破闽东数城,萧千峰退守福州,危急。
“回师东进!”燕离当机立断。
留一万军守汀州,她率四万主力,日夜兼程,回援福州。
八月初,抵福州城外。此时萧千峰已苦守十日,伤亡过半。
燕离军突然杀到,清军猝不及防。内外夹击,杰书大败,退守宁德。
明军再获大捷。
但连续作战,明军亦疲惫不堪,且伤亡不小。
更严重的是,南路清军朱宏祚突破天地会防线,已抵漳州;水路黄梧猛攻厦门,铁人军苦战。
“宁王,将士疲惫,是否休整数日?”有将领问。
燕离摇头:“不能休整。必须趁胜追击,击败朱宏祚,解厦门之围。否则清军重整,更难对付。”
她留萧千峰守福州,自率三万军南下漳州。
此时,漳州已被朱宏祚六万军包围。守将是红药,率天地会义军及部分明军,约两万人,拼死坚守。
燕离军至,与红药里应外合,大破清军。朱宏祚文人怯战,见败局已定,竟弃军而逃。清军溃散。
解了漳州之围,燕离急赴厦门。
厦门战事最烈。黄梧三百战船日夜猛攻,铁人军虽勇,但兵力不足,厦门危在旦夕。
燕离军抵厦门时,正值清军总攻。数百艘战船围攻厦门港,陆上清军亦猛攻城门。
“杀!”燕离率军直冲清军陆营。
血战终日。黄昏时,清军终于退去。
此战虽胜,但明军伤亡惨重,铁人军折损过半,郑威重伤。
厦门城头,燕离望着海面上清军战船,心中沉重。
连番血战,明军虽连胜,但兵力已从八万减至四万,且疲惫不堪。而清廷可源源不断调兵。
“宁王,清廷又调兵了。”顾念舟派来的信使禀报,“康熙已结束北征,亲率十万禁旅南下。另调四川、湖广兵十万,不日将抵福建。”
众将闻之,皆面如土色。
康熙亲征!这意味着清廷将不惜一切代价剿灭明军。
燕离沉默良久,缓缓道:“诸位,我们已尽力。但敌我悬殊,福建……守不住了。”
“宁王,撤吧。”红药含泪道,“回台湾,尚可再起。”
“撤?”燕离苦笑,“海上被黄梧封锁,如何撤?”
“铁人军尚有战船五十,可拼死突围。”
燕离望向众将:“你们说,该撤吗?”
萧千峰道:“宁王,末将愿率军断后,掩护主力撤退。只要您和少主回台湾,大明就还有希望。”
郑威躺在担架上,虚弱道:“铁人军……愿为前锋……开路……”
燕离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热泪盈眶。
但她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不,我们不撤。”
众人愕然。
“福建守不住,但大陆不能放弃。”燕离眼中闪过决绝,“我们转移,去江西,与顾念舟、柳姑姑汇合,再入湖南,联合苗民,开辟新的根据地。”
“可海上被封锁,陆路清军重重,如何转移?”
“分兵。”燕离道,“一路由萧将军率领,佯攻浙江,吸引清军主力;一路由我率领,秘密西进,入江西;一路由红药姑姑率领,化整为零,潜入广东,联络天地会,伺机再起。”
她看向郑明:“明儿,你随孙爷爷,由铁人军保护,从海路突围,回台湾。你是郑氏血脉,必须活下去。”
郑明大哭:“不!孩儿要与娘亲在一起!”
燕离蹲下,为儿子擦泪:“明儿,听话。你回台湾,继承父业,守住基业。娘亲在大陆开辟新天地,将来我们母子再会。”
“那要等多久?”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燕离没有说下去,“但无论多久,你都要记住:你是大明监国宁王之子,是华夏正统的传承者。”
郑明含泪点头。
当夜,厦门明军秘密分兵。
萧千峰率一万军,大张旗鼓北上,佯攻浙江。
红药率天地会义军,分散潜入广东。
燕离率两万精锐,换上清军服装,秘密西进。
郑明、孙神医由郑威率铁人军残部保护,准备海路突围。
分别时刻,燕离最后拥抱儿子。
“明儿,保重。”
“娘亲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
“娘亲答应你。”
铁人军战船悄悄驶出厦门港,趁夜色突破清军封锁线。海战惨烈,半数战船沉没,但郑威拼死杀出血路,护卫郑明船冲出重围。
燕立在厦门城头,望着儿子船影消失在海天之际,泪流满面。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或许,永别。
但她不能悲伤。还有两万将士等着她带领。
“出发。”她擦去泪,翻身上马。
两万明军,如暗夜潜流,悄悄西进。
沿途,他们避开清军主力,昼伏夜出,艰难行进。
十日后,抵闽赣边界的武夷山。只要翻过此山,便是江西。
但清军已察觉,派兵封锁山口。
“宁王,前方有清军五千把守,强攻难破。”探马禀报。
燕离观察地形,发现有一条险峻小路,可绕到清军背后。
“我带一千精兵,从小路绕后突袭。你们在前佯攻,待我信号,前后夹击。”
“太危险了!”众将劝阻。
“我是主帅,理当冒险。”燕离不容置疑。
当夜,燕离率一千死士,攀悬崖,走绝壁,绕到清军背后。
黎明时分,她发出信号。明军前后夹击,清军大乱,溃败。
但就在追击时,燕离坐骑中箭,将她掀落马下。清军乱箭射来,亲兵急护,但燕离仍中两箭,一箭射中右胸。
“宁王!”众将惊呼。
燕离咬牙拔箭,鲜血喷涌。她简单包扎,强撑道:“继续前进……翻过山去……”
将士含泪,抬着她翻越武夷山。
进入江西,与当地义军汇合。义军首领是顾念舟旧部,早得消息,接应明军。
燕离伤势严重,高烧不退。军中医官束手无策。
“必须找到孙神医。”红药急道。
但孙神医已随郑明回台湾,远隔重洋。
就在众人绝望时,一人忽至营中——竟是柳如絮!
“柳姑姑!”燕离惊喜,“您怎么……”
“念舟在陕西闻你受伤,急令我赶来。”柳如絮查看伤口,皱眉,“箭伤及肺,需立即手术。但我医术不及孙老,只有五成把握。”
“动手吧。”燕离虚弱道,“生死由命。”
柳如絮含泪手术。取箭,清创,缝合。燕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手术成功,但燕离元气大伤,需长期休养。
此时,大陆局势又变。
康熙亲率大军入闽,发现明军主力已转移,大怒,令全国通缉燕离。同时,调集重兵围剿各地义军。
顾念舟在陕西举事,连克数城,但遭清军主力围攻,退入秦岭。
红药在广东,与天地会起事,攻占惠州,但清军反扑,败退海上。
萧千峰在浙江佯攻,吸引清军主力,苦战后全军覆没,萧千峰自刎殉国。
坏消息接连传来。
燕离在江西养伤三月,稍愈,即召集众将。
“诸位,清廷已控制大局,各地义军纷纷失败。我们这两万人,是大陆最后成建制的明军。”她声音虚弱但坚定,“接下来,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转战,开辟根据地;二是分散潜伏,保存火种。”
柳如絮道:“阿离,你伤势未愈,不宜再战。不如我们化整为零,潜伏下来,等待时机。”
“等多久?”
“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柳如絮道,“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燕离沉默。她想起父亲,想起顾砚舟,想起那些牺牲的人。他们等了一辈子,未能看到光复。
难道,她也要等一辈子吗?
但看着身边这些忠诚的将士,她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好,化整为零。”燕离终于道,“柳姑姑,您带一部,去湖南苗疆;红药姑姑,您带一部,去广东沿海;我……去四川,那里地势险要,清廷控制薄弱。”
“不,阿离,你伤势未愈,跟我去苗疆休养。”柳如絮急道。
“我是主帅,当去最危险的地方。”燕离微笑,“况且,爹爹当年在四川有旧部,或可联络。”
众人知她脾性,不再劝。
分别时刻,燕离将传国玉玺交给柳如絮:“柳姑姑,玉玺拜托您了。若我有不测,您将它带回台湾,交给明儿。”
“阿离……”
“不必多说。出发吧。”
三路分兵,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燕离率五千将士,西进四川。沿途避开清军,艰难行进。
入川后,果然联络到燕七旧部,在川南山区建立根据地。
但清廷追捕甚急。康熙下旨:生擒燕离者,封侯;献其首级者,赏万金。
四川清军全力围剿。燕离率军转战,苦撑年余。
康熙三十八年,冬。
燕离部被围于大凉山中。粮尽援绝,将士伤亡殆尽。
最后时刻,燕离身边只剩百人。
雪夜,山洞中。
燕离伤势复发,咳血不止。她知大限将至。
“诸位,燕离无能,带大家走到绝境。”她虚弱道,“你们……降了吧。清廷或许会饶你们性命。”
“宁王何出此言!”将士跪地,“我等愿随宁王赴死!”
燕离感动:“好……那我们就战到最后一人。”
她挣扎站起,望向洞外风雪:“爹爹,女儿来见您了……克臧,等我……”
黎明,清军攻山。
燕离率最后百人,发起决死冲锋。
血染白雪。
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父亲燕七在云端对她微笑;郑克臧伸手迎接;顾砚舟颔首赞许……
还有母亲沈素衣,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温柔地说:“阿离,你做得很好……”
长剑落地。
大明监国宁王燕离,战死大凉山,年四十九岁。
百名将士无一生还。
消息传开,天下悲恸。
台湾闻讯,举岛缟素。郑明继位,誓报母仇。
柳如絮在苗疆闻讯,吐血昏厥,醒来后,携玉玺潜回台湾。
红药在海上闻讯,望北祭拜,继续抗清。
顾念舟在秦岭立誓:必灭清廷,以慰宁王在天之灵。
但清廷一统大势已成。康熙文治武功,开创盛世,抗清之火渐熄。
然而,火种未灭。
台湾,郑明继位后,励精图治,开辟“明郑时代”,传承华夏文明。
大陆,秘密会社潜伏,反清思想暗流涌动。
顾念舟著《宁王传》,记录燕离一生,在大陆秘密流传。
柳如絮著《萍水相逢录》,记叙停云客栈以来五十年风云人物,成为禁书,却越禁越传。
红药联络南洋,建立抗清网络,持续不断。
孙神医百岁高龄,仍在台湾行医,培养医者,临终前说:“我这一生,见证了最黑暗的时代,也见证了最光辉的人性。值得。”
岁月流逝,一代人老去。
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精神,在历史长河中,如点点星光,照亮黑暗。
等待,下一次相逢。
等待,华夏重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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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至三十九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