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疙瘩( 三)
谷百川
金疙瘩腰酸腿困拉着白雪回到家。他用麻包片堵了窗子,不敢透出灯光,不敢弄出锅碗瓢盆的声响,贼一样度过了半宿。谢天谢地,笫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白雪咬着牙,没喊没叫,生了。金疙瘩一看又是个女孩,气得像吹了气的猪,脸马上晴转阴,一脚把小木凳踢飞到屋门外,这时真想把老婆痛骂一顿,狠狠掮几巴掌,心说白雪呀白雪,你咋这样不争气!可是冷静一想,这生男生女能全怪老婆吗?难道自己没有一点责任?
没有不透风的墙。金疙瘩还在纠结老婆尽生女孩的时候,接到乡计生队的通知“立即缴五百元罚款”。五百元,在那时可不是小数字,冒着生命危险下矿井挖煤的工人,每月才开五六十块钱。金疙瘩心想,俺生个赔钱的闺女就够倒霉了,还要罚五百块。我又不会屙钱尿钱,去卖血,恐怕把身上的血卖完,也卖不够五百块钱。对了,干脆让他们把孩子抱走,想咋处置就咋处置。计生队长吕大风听金疙瘩说让抱走孩子,就铁青着脸,挥着胳膊,嘶哑着嗓子,骂金疙瘩是他妈的花冈岩脑袋,是他娘执迷不悟的家伙,只骂得他狗血喷头。金疙瘩装聋作哑也不跟他理论,两臂交叉抱着蹲在地上,低着头,耷蒙着眼皮,一副死猪不怕热水烫的样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男一女悄悄来到金疙瘩家,把这个还不认得爹娘在襁褓中的小女孩,用棉褥子裹得严严实实抱走了。他们心里过意不去,给白雪带来了五六十个鸡蛋,还撇了一百块钱。金疙瘩想,这家里不能待了。想要生个儿子比登天还难。还欠着乡里五百块呢。白雪可怜巴巴恳求丈夫说,他爹,咱不生了,有人没儿没女就不活了,何况咱有俩闺女呢。金疙瘩在生儿生女上立场坚定,认定只有儿子能传宗接代,三个闺女不抵一个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说就是拴住日头,他也要一把圪针捋到头,不到黄河心不死,就不服生不出个儿子,世上哪会有恁些“杨八金"! 白雪打心眼里也真想生个儿子。可是计划生育像扔炸弹,弄得鸡飞狗跳过不成日子,咋生?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只有一条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也参加超生游击队,到外地生孩子,才是唯一的希望和出路。金疙瘩终于下定决心,不怕困难,一拍大腿咬咬牙说:他娘的,去新疆,那里地广人稀,生孩子没人管,况且都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不怕告密。 “生活咋办?吃啥喝啥,住在啥地方?”白雪担心地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会做砖坯子,会打土坯,会割草会放羊,只要不怕出力给人干活,就能挣到钱。最不济就是捡破烂,或者是要饭也不至于饿死。”七岁的桃花仰脸看着爹妈说话,就奶声奶气天真地插嘴说:“爹,我也去,我不哭,我不闹人,我会捡废纸、捡瓶子卖钱,我会领着妹妹去要饭。”白雪情不自禁一把将桃花抱进怀里,痛苦地抹着眼泪说:“我可怜的闺女呀。”在一个东方微露晨曦的黎明,金疙瘩心情沉重地揹着一个破铺盖卷,手拉着四岁的菊花,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再看一看朦胧夜幕下熟悉的家乡,默默地与它告别。白雪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盛着碗筷和煮熟的红薯,还有几个粗面烙饼。走在她旁边的桃花背着个布兜兜,里面装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她尤其喜爱过生日时舅舅送给她的一个布娃娃。小孩子天真烂漫,这时并不觉得他们是无奈离乡别井到外地流浪,脸上没有忧愁,心里没有悲伤,反而觉得像是去走亲戚,赶庙会,或者是爹妈领着她去学校报名。她拉着妈妈的衣襟一蹦一跳的。一家四口越走越远了。家乡渐渐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唉,夜雾茫茫,前面路在何方?
谷百川,1944年生,网名锦屏山泉,河南洛阳宜阳人。中学退休语文教师,洛阳市作协、散文学会会员。曾在教育时报、洛阳日报、洛阳教育报与网络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独幕剧等作品二百余篇(首)。不忘初心,热爱文学,风雨兼程,不断跋涉前行着,遂遇而安快乐着。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省怀来县退休教师。爱好广泛,尤喜播音、唱歌、舞蹈、旅游……用声音传递人间的真善美,用脚步丈量祖国的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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