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春晚的第一声“恭喜发财”,一九九九年《南方周未》的新年献词,都已时移景迁,风光不再。 社会变了,冷了激情,冷了追求,也冷了文学。 不曾想,本栏目推送作家田天的一篇新年献词——老婆还是自己的好——竟擂响了新年的第一声春雷,点击量过百万。细读,一百零三万五千九百零八。
这个惊爆的热点,藏着巨大的隐痛,社会已经缺失了爱!田天这篇新年献词,是在元旦节中午发出,瞬间就爆了棚。黄金时刻,简明的爱的宣言,趁着家庭情感的缝隙,走进万千人的心田!】
【这是万千反响的一篇,现奉献给大家,让我们分析,社会的爱点痛点和热点】
爱情宣言与文学对话
——读田天《老婆还是自己的好》一文有感
◎ 郑 敏 庭
一、缘起:一本书与一场婚姻的序言
1991年,28岁的田天出版了两本书。这在文学圈或许算不上惊天动地的事,但他却以独特的方式为自己的作品写下了最独特的注脚——他让妻子陈俊为自己的《田天报告文学选》作序。这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合作,却无意间成就了一篇充满智慧与温情的文学评论,更引出了一篇幽默真挚、充满生活智慧与爱情哲理的散文《老婆还是自己的好》。
田天在文中开篇便以自嘲的口吻写道:“没名的人求名人写序已成惯例,好像只要弄一张茅台商标,你的酒精和水就能登上国宴。”而他选择了“最身边最便捷最没架子的人”——他的妻子。这种选择本身就暗含了一种文学态度:真实比虚名重要,内质比包装可贵。而这种态度,恰如他对婚姻的选择——不是选最有名、最光鲜的,而是选最真、最懂、最适合的。
陈俊的序言最终证明了他的眼光。读完妻子写的序,田天“有点发傻”:“这不明摆着比我的文章写得漂亮吗?”他甚至调侃道:“看了序,您就别看后面的文章了。”这种丈夫对妻子才华的由衷欣赏与“甘拜下风”,成为他们婚姻中最动人的注脚之一。
二、相遇:西瓜、拖鞋与一见钟情
田天与陈俊的爱情故事,充满了那个年代的浪漫与质朴。1983年的夏天,田天作为武汉大学文学讲习班的“老师”来到黄石,陈俊是台下花5元学费听课的“学生”。天热得很,有学生送来半边红通通的西瓜。田天“一拳砸开”,然后做出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举动——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将西瓜递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接住!”他带着老师的命令口吻。
她没动,脸瞬间“血红血红,然后是煞白煞白”。
“你不接,我就丢出去。”
这种近乎鲁莽的直率,却意外地击中了爱情的靶心。陈俊后来回忆说,田天当时“穿着一双从学校穿来的破拖鞋”,身上还有补丁,是个“蓬头垢面的在校学生”。但她看到了“石头的外表下,里头藏有金子”。
这段充满画面感的相遇,如同一部小说的开篇:炎热夏日,简陋教室,一个穿破拖鞋的年轻“老师”,一个脸红心跳的姑娘,半边西瓜作为定情信物——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那个物质匮乏年代里最奢侈的浪漫。
田天幽默地写道:“于是黄石市各界爱好文学的人士都知道了:武汉大学的高材生和某某恋爱了。”这种略带夸张的表述背后,是一种对命运奇妙安排的欣然接受。他坦言自己“不是不能在武大校园里弄上一个两个女孩子谈一谈”,但只有陈俊的出现,才让他明白“原来有人是值得你为她豁出一切的”。
三、相守:贫穷、奋斗与相互成全
他们的婚姻从一无所有开始。田天家里穷,三个弟弟都在读书,父亲工资不足百元。陈俊作为二级工,把工资全给了他当大学花费。结婚时,田天兜里只够买“两个碗、一个枕头(而且是单人的)”,想买两双筷子还被售货员笑话——因为筷子只能一把一把卖。
“这事不是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发生的,而是1985年。”田天特意强调时间点,凸显了在商品经济初兴的年代,他们选择了一种近乎古典的爱情方式。陈俊的同学结婚时“何等风光”,但她却说:“她们一辈子也就这一房家具几件电器了。”而他们,拥有的是“一间半单位分配的房子(‘团结户’),和我们两个野心勃勃的人了。”
这种“野心勃勃”,后来在各自的事业中开花结果。陈俊一边做售货员、做母亲,一边自学电大课程,后来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插班生。她对写作的热爱从未停止,甚至在田天收集了关于“自杀”主题的资料后,主动请缨:“你去搞别的,把这些材料让我写。”田天最初还不信任:“我说你写吧,你别糟蹋了。”结果陈俊写出了十余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谁自杀》,几个月后便出版成书。
田天以幽默而自豪的笔调写道:“她是吉相,哪像我一副受苦受难的知识分子的标准形象呢。”这句话背后,是对妻子才华的认可,也是对他们夫妻关系中平等、互敬精神的写照。
四、文学对话:夫妻间的批评与扶持
陈俊为《田天报告文学选》所作的序言,本身就是一篇精彩的文学评论。她以妻子的身份,却以评论家的眼光,对田天的创作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
她敏锐地指出了田天早期作品的不足:“那些草率成篇的作品,把复杂的人生简单化了。他的思维只有相互对立的两极,要么黑要么白,要么高尚要么卑鄙,要么好要么坏。”这种批评直指核心,却又充满建设性。她认为田天在生活中“敢爱敢恨、敢作敢为”的性格虽然可爱,但在创作中却需要更多“含糊一点”的态度。
陈俊对田天作品的分析堪称专业。她将报告文学分为“报告”型和“文学”型,认为田天属于后者:“世态的炎凉,生活的变迁,形形色色人物的生活历史,唤起他写作冲动的首先是情感上的同情、愤怒、感动和哀怜。”她特别欣赏《男儿有泪》中“极其浓郁的人情味”,认为“作家的首要任务不是别的,而是捕捉‘情’,驾驭‘情’”。
更难能可贵的是,陈俊在序言中不仅评作品,更评人。她写道:“在生活中,他是那种忠情重义、爱憎分明,一根直肠子走遍天下的人。因此,他常常被误解,常常无端地成为流言的对象。”这句话出自妻子之口,既有理解,也有疼惜。她还幽默地提到田天的日常迷糊:“他常常将写给甲的信装进乙的信封,常常记不住他自己和他妻子的生日。”
这种夫妻间的文学对话,超越了普通家庭关系,达到了精神伴侣的高度。田天在《老婆还是自己的好》中回应了这种关系:“从恋爱到结婚到如今的三人小家,九年时光是换得来的吗?更重要的是,没了她,难道我又去送西瓜又去重演一段悲欢离合吗?”
五、婚姻哲学:“一个萝卜一个坑”
田天在文中提出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婚姻观:“老婆,我要说不是别人的好,而是自己的好!理由很简单:除了自己的老婆,谁会拿来他的老婆让我做比较的试验呢?一辈子一个老婆,一个萝卜一个坑,别人再好的老婆再好的坑,干你的什么事呢?”
这种“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比喻,看似粗俗,实则深刻。它道出了婚姻的本质——不是比较,而是适配;不是寻找最好的,而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田天幽默地写道:“她从不担心我也可能换。她说,你可以换个更漂亮的,却换不来我这样的。”
陈俊的自信建立在共同经历的时间沉淀上:“九年时光是换得来的吗?”而田天的回应同样精彩:“如果要换丈夫,当然,我是没办法的事。这种事发生时,我想也就是该发生了。不过据她说,我没了田天我到哪儿找田天呀?这话也对。天下毕竟只有一个田天,第二个肯定是个冒牌货。”
这段对话充满夫妻间的默契与幽默,也道出了健康婚姻的秘诀:彼此认为对方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他们的“五好家庭”称号,不是刻意经营的结果,而是这种相互欣赏、相互扶持的自然产物。
六、共同成长:从青年到中年的文学伉俪
从1992年文章写作到2025年的今天,三十多年过去了,田天和陈俊依然在各自的文学道路上耕耘。田天成为湖北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两次获得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等;陈俊则成为国家一级编剧,创作了多部获奖戏剧作品。
2025年的照片中,他们在北戴河相视而笑,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从未带走那份默契与深情。陈俊编剧的大型木偶剧《大禹晴川情》在武汉长年演出,田天则继续着他的报告文学创作。他们的儿子早已长大,家庭中又添了孙辈——照片中“田家子、孙,2025年”的字样,见证着一个文学家庭的代际传承。
陈俊在1990年的序言结尾写道:“跋涉在别人的人生里,田天留下了一串深深的、长长的足印……相信他在更加艰难的跋涉中,能培植出更为茂盛的参天大树!我期盼着、等待着,许许多多的人都在期盼着、等待着。”
三十多年后回看这段话,不仅是对田天的期许,也像是他们共同人生的预言。他们在彼此的期盼与等待中,共同培育了文学的参天大树,也培育了婚姻的幸福果实。
七、幽默的力量:文学与生活的调味剂
《老婆还是自己的好》通篇洋溢着幽默感,这种幽默不是插科打诨,而是基于深刻理解与深厚感情的智慧表达。
田天写自己穷困时:“我只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在校学生,身上的衣服有补丁,登上讲台时是一双从学校穿来的破拖鞋。”写结婚时的寒酸:“想买两双筷子,售货员却说,只能一次卖一把,不能卖两双,还笑话我们半天。”写自己在家务上的无能:“孩子一出生……我简直帮不上任何忙。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越帮越忙。”
这些自嘲背后,是一种坦然接受生活不完美的豁达。更幽默的是,他将这种自嘲延伸到对婚姻的思考中:“一些朋友换了老婆,有的是发迹的,有的没发迹也换了。她从不担心我也可能换。”
幽默在这篇文章中起到了多重作用:它化解了贫穷记忆的苦涩,柔化了批评的锋芒,增加了阅读的趣味,更重要的是——它展现了一种健康婚姻应有的轻松氛围。正如田天所说:“对待嘲笑就像对待脸上的粉刺——几乎挤的工夫也没有。”
八、爱情与文学的互文
《老婆还是自己的好》与陈俊的序言构成了一组完美的互文。陈俊的序言从文学角度评论田天的创作,田天的文章则从生活角度解读他们的婚姻。二者相互映照,相互补充。
陈俊在序言中写道:“我总是督促着他,让他时刻感觉到背后有一根催他奋发上进的鞭子。”田天在文章中则回应:“柴米盐油没有将你淹没;三、你有幸做了我的老婆,而不是别人的。”
这两段话,一段写实,一段写意;一段严肃,一段幽默;一段谈责任,一段谈幸运。合在一起,却完整地勾勒出了一对文学夫妻的相处之道:既有督促与鞭策,也有欣赏与感恩;既有严肃的文学讨论,也有轻松的生活调侃。
他们的关系,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文学与生活的关系:文学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生活需要文学的滋养,文学需要生活的土壤。正如陈俊既能写出专业的文学评论,也能在丈夫父亲去世时“代表家属发言,一席话说得没有谁不哭的”;正如田天既能创作深刻的报告文学,也能写出《老婆还是自己的好》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散文。
九、结语: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读完《老婆还是自己的好》和陈俊的序言,我仿佛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不是偶像剧式的浪漫幻想,而是两个独立个体在相互欣赏、相互扶持中共同成长;不是一方依附另一方的牺牲,而是各自发光又彼此照亮的双星系统。
田天和陈俊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婚姻的另一种可能:它可以是文学创作的催化剂,而不是坟墓;它可以滋养而不是消耗个人的才华;它可以在柴米油盐中开出文学的花朵。
在文章结尾,田天写道:“写文章吹捧自己的老婆,自封的大丈夫们是不会干的。免不了有人嘲笑你。好在我这人对待嘲笑就像对待脸上的粉刺——几乎挤的工夫也没有,于是就写了。”
这种“不在乎嘲笑”的勇气,或许正是幸福婚姻的秘诀之一。而陈俊的反应更是点睛之笔:“写时,她说:‘老婆好,我哪里好了?’”
这一问一答,充满了夫妻间的亲密与幽默。田天给出了三点理由,最后一点尤其耐人寻味:“你有幸做了我的老婆,而不是别人的。”这句话表面上是自夸,实则是对两人缘分的感恩。
陈俊的回答则展现了她一贯的自信与智慧:“我本来就是福人。”
田天接道:“福人自有天相。”
这段对话为文章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也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理想婚姻的图景:两个自信的人,相互欣赏,相互感恩,在幽默与智慧中携手走过人生。
《老婆还是自己的好》这篇写于1992年的文章,时隔三十多年依然鲜活动人。它不仅记录了一对文学夫妻的爱情故事,更提供了一种健康婚姻的范本——以平等为基础,以欣赏为纽带,以幽默为润滑,以共同成长为方向。
在这个离婚率高企、婚姻焦虑蔓延的时代,田天和陈俊的故事像一股清流,提醒我们: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爱情的另一种开始;老婆(或老公)不是比较的对象,而是独一无二的伴侣;文学不是生活的对立面,而是生活的升华。
正如田天所说:“一辈子一个老婆,一个萝卜一个坑。”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坑”,然后用心经营,用爱浇灌,用幽默调味——这或许就是婚姻幸福的真谛,也是《老婆还是自己的好》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
本文作者 郑敏庭
湖北省东湖宾馆党委办公室原主任、东湖宾馆馆史研究室原主任、东湖毛泽东故居陈列馆原馆长。多年来,曾采访毛主席身边工作过的老领导、老同志四百多人,多次到中央档案馆、人民日报社、新华社、外交部和省内传媒机构及毛主席随身摄影师处,多方搜集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东湖的资料。
主要著作:《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东湖》《毛泽东在东湖梅岭》《美好记忆——习仲勋在东湖》等。发表论文《毛泽东东湖情愫初探》《毛泽东东湖决策的历史意义》《东苑一号楼往事》等13篇。
多次为中央党校、湖北省委党校、武汉市委党校、四川、贵州、湖南省委党校学员以及省内外多家机关企事业单位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