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概念匕首”的微型诗
——读郑升家《微型诗八首》
安徽/王瑞东
郑升家这组《微型诗八首》呈现出一种与主流抒情诗迥异的路径:它摒弃了意象的婉转与情感的铺陈,转而采用一种高度凝练、近乎格言或定义的文体,对一系列宏大的抽象概念进行直接解构。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诗美”追求,而更像一场充满思辨锋芒的“概念手术”。
一、形式即批判:格言体与去魅化
八首诗的标题均为大词——“战争”“信任”“合作”“忠诚”等,这些词语在公共话语与历史叙述中常被赋予崇高、复杂或模糊的光晕。诗人的策略,是以最简短的句子,剥去其光晕,露出其被遮蔽的、功能性的、甚至是冰冷的核心。例如,将“现代战争”定义为“统治者以个人意志采取非常手段对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的侵犯”,这并非描述,而是定性,是去浪漫化的政治诊断。同样,“忠诚”被归结为“源于利益胜于友谊的一种品质”,直接刺穿了道德叙事的表象,指向其现实根基。这种写法,让诗歌成为了一种“定义的暴力”,一种对常识的挑战。
二、视角的冷峻与社会学切片
诗人仿佛一位冷眼旁观的社会学家或哲学家,用手术刀般的语言,为这些社会性概念做切片分析。“信任”是“转嫁矛盾推脱责任的借口”,“合作”是“为了完成目标任务的共同努力”。这里没有个人情感的介入,只有对概念在社会运作中实际功能的揭示。视角是抽离的、批判性的,这使得诗句获得了某种格言式的普遍性与穿透力,宛如现代社会的“警世恒言”。
三、思辨的张力与未尽的诗意
这种写作的优劣一体两面。其优势在于思想的锐度与形式的极简,如“匕首投枪”,直抵本质。然而,这种纯粹的概念操练,也在很大程度上放弃了诗歌特有的暧昧性、音乐性与意象的生成能力。它诉诸理智的“领悟”,而非感官与情感的“共鸣”。例如“缘份”一首,虽试图注入一些感性(“聚散两依依”),但整体仍被“有因未必有果”的因果论框架所主导,与前后诗作的冷峻风格形成微妙隔阂。
最后一首“奇迹”,定义为“普遍认为不可能的事 / 竟发生了”,像是一个轻巧而开放的收尾,却恰恰道出了这组诗本身在常规诗写中的“非常规”位置——它以其强烈的观念性,构成了对抒情诗传统的一次有意识的偏离。
这组《微型诗八首》并非以意境、情感或语言美感取胜,其价值在于智性的锐利与形式的冒险。它标志着诗歌另一种可能的功用:作为社会概念的批评工具和浓缩的思想实验。在充斥着过度修饰与情感泛滥的写作中,这种冷峻、干燥、直指核心的“概念诗”,提供了一种难得的思辨快感与批判性视角。它或许不是传统审美意义上的“精品”,但无疑是具有鲜明风格与思想力量的独特文本。
(2026/01/11下午16:50于马鞍山市)
附录:
微型诗八首
⊙郑升家
1、现代战争
统治者以个人意志采取非常手段对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的侵犯
2、信任
转嫁矛盾推脱责任的借口
3、合作
为了完成目标任务的共同努力
4、忠诚
源于利益胜于友谊的一种品质
5、创造
依靠智力和体力完成的某项工程
6、先驱
科技与革命的前行者
7、缘份
有因未必有果
有果必定有因
聚散两依依
8、奇迹
普遍认为不可能的事
竟然发生了
2026.01.11下午15:42记于伊宁市花果山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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