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多花
铁二师六团 梁治洲
岭南,五岭以南一片暖热的土地。山延海接,四季常青,花开不断。我因缘在此生活多年,看遍了这里的绚烂——勒杜鹃泼洒着艳色,鸡蛋花静吐清芬,凤凰花燃透枝头,木棉树高举火红的杯盏……岭南的花,从不伶仃地开,它们成群连片,把城乡染成锦绣,也像极了这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

勒杜鹃
它是岭南最奔放的色彩。红似燃烧的火,绚似天边的霞。红的红如焰,紫的紫如缎,粉的粉若胭脂,白的白似清霜。一簇簇、一瀑瀑,从墙头跌下,在篱边流涌,甚至攀上高架桥,化成一条条飞虹。车行路上,两旁的勒杜鹃织成连绵的彩带,风来摇漾,仿佛大地在欢腾呼吸。它不择地而生,山野也好,街巷也罢,热热烈烈地开着——像极了那些在最平凡处也能活得蓬勃昂扬的人,不计环境,只顾绽放。

鸡蛋花
它温柔如南方的晨光。花瓣乳白色打底晕开鹅黄月牙,像是被月光轻轻吻过。花开时洁净舒展,谢落时整朵坠地,依然端庄完好,犹带清芬。有人拾起簪在鬓边,或是搁在窗台,一室便有了淡雅的甜味。它的叶聚生于枝端,厚实深绿,小心地托举着枝头的素净——这何尝不是一种无言的支持与陪伴?像极了那些默默付出的身影,温柔却坚韧,给予陪衬他人盛开的根基。

凤凰花
羽叶如凤翎,花开若丹霞。每年夏秋之交,它轰然点燃整条街道,红得那样认真,那样铺张。张爱玲写:"红得不可收拾,一蓬蓬一蓬蓬的小花窝在参天大树上,壁栗剥落燃烧着,一路烧过去。"这火,不烫人,只照亮别离的季节——学子远去,青春散场。可花说:离别不是终章,前方正是新程。这绚烂的告别,多像人生中那些勇敢的转身,看似终结,实则蕴藏新生。

木棉花
高大,挺拔,花开时不见叶,唯有满树赫赫的红。像英雄举起的火把,在早春的蓝天下肃然燃烧。即便坠落,也整朵从容而下,"啪"一声沉重却干脆,地面顷刻铺开红毡。清代陈恭尹谓之"浓须大面好英雄",它当得起这称呼——英雄何必尽是青史留名?那掷地有声的磊落,那归于尘土的坦然,本就是生命最庄重的完成。
说到英雄,少年时我只识力拔山兮的项羽、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后来懂得了黄继光、邱少云、雷锋……再后来,岁月教我看见另一种英雄——他们没有震天动地的功业,却用一生的勤恳、坚持与承担,在平凡中铸就不凡。
我身边便有几位这样的战友。我们曾一同穿着军装,穿过烽火;如今鬓发已白,又在岭南这片土地上重逢,成了"带孙战友"。黄孝林,当年在宣传队写诗谱曲,鼓舞兵心;退伍后刻苦求学,成为群文工作者;如今年逾古稀,仍在社区发挥余热。肖水清,在部队是电台报务员,后来扎进大山深处的军工厂,一干四十年,把关的产品曾在阅兵式上亮相。魏国泰,从农村到战场,从村长到深圳华强北最早的创业者之一,至今仍在岗位上——"小车不倒尽管推",他说得朴素,做得认真。
他们把青春献给国家,中年献给事业,晚年又默默扛起照护孙辈的担子。就像岭南的花,一季开过一季,不求掌声,只管芬芳。
毛泽东主席曾说:"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他们做的,或许只是本分事、寻常事,但用一辈子去做好,便是平凡人的英雄主义。
又到木棉盛开的时节。满树红花灼灼向天,仿佛千万盏不灭的灯。我想,该为他们——也为所有这样活着的人——拾起一朵,别在他们胸前。
英雄不必在远方。英雄就在这热土上,开成花,长成树,活成生活的艺术。
责编:槛外人 202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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