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冬之为令,气肃乾坤,象凝万物。其来也,收秋华而藏彩,驱寒气以清尘。天高云淡,风过野旷。此乃造化之敛藏,亦岁序之静养也。
若夫寒酥初降,碎玉轻旋。拂朱户而掩门,覆青松以垂绵。童子欣而堆雪,邻犬戏以留梅。冻河如练,映穹苍之耿耿;檐冰悬彩,承日月之辉辉。至若窗凝百卉,妙手天成。非笔描而蕊绽,岂春至而芽萌?此冰花之奇巧,亦寒冬之性情。
至若山野寂寥,林原萧疏。蛇蛰穴而深眠,鸟归巢以偎依。雪压千庐,烟袅寒村。翁媪围炉而话旧,稚儿滑冰而嬉奔。釜中薯芋香溢,瓮里村酒初温。门外冰途滑滑,时闻快递声近;梁间腊味垂垂,已知年关渐临。此乃冬藏之趣,寒岁之欢也。
若夫寒极阳回,岁末春近。雪润麦根而暗哺,冰封泉眼而待喧。冻土三尺,蕴生生之机趣;梅香一缕,破寂寂之荒园。老者晒阳于南墙,笑言“冬寒蓄力”;农人修具于东厢,悄语“瑞雪丰年”。四时至此,似终而始;万物于斯,将息更延。
吾曾经陇上之寒,亦历昆仑之雪。少年踏冰而行,壮岁寒冬而作。今对燕山飞絮,闲伴孙儿;偶忆塞外霜笛,静温诗卷。冬之韵,在清冽亦在暖煦;生之谛,经历练乃得舒伸。
故曰:冬非终也,乃始之伏;寒非绝也,乃春之哺。爱冬季者,爱其贞静如哲,爱其纯粹如初。天地素怀,正可涤烦恼而见本心;岁时更序,方能识代谢而悟盈虚。
二0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于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