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深处的传承
文/董占宝//朗诵/马大姐
父亲八十岁那年,依旧能扛着半袋化肥在果园里走得稳稳当当,手背的青筋像老树根般凸起,握着锄头的力道仍能让泥土簌簌作响。可他自己知道,这片从青年种到暮年的梨园,已经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三十多年来,他踩着晨露巡园,披着星月施肥,每一棵梨树的枝桠都刻着他的指纹,如今弯腰剪枝时,却要扶着树干歇上半晌才能直起身。母亲比父亲小五岁,满头银发早已盖过了当年的青丝,曾经挺直的腰杆被岁月和农活压得弯成了月牙,可她还是习惯跟着父亲往园子里跑,拾掇落叶、捡拾落果,脚步迟缓却不肯停歇。
在那个靠力气吃饭、凭本事立足的年代,父母的勤劳与能干,在村里乃至方圆几十里都是响当当的。他们刚嫁接过的梨园,起初只是几亩薄地,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把荒坡变成了花果山。每到春暖花开,千树万树的梨花竞相绽放,洁白如雪,香气袭人,十里八乡的人们都如约而至,有的举着相机在花海中穿梭,有的带着孩子在树下嬉戏,梨树园成了春日里最热闹的风景。更有不少果农慕名而来,捧着自家的梨枝请教嫁接技巧,或是询问病虫害防治的门道,父亲从不藏私,拉着人家在果园里手把手教学,从剪枝的角度到绑扎的力度,从施肥的时间到浇水的量度,把自己摸索了半辈子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母亲则在一旁烧水泡茶,笑着招呼大家:“多问问,多看看,种果树跟养孩子一样,得用心伺候。”
每到冬季修剪、春季嫁接的旺季,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乡亲们提着烟酒来请父母帮忙,父母总是欣然应允。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背着工具出门,在别人的果园里忙碌一整天,中午就啃几口干粮、喝几口自带的水,傍晚披着晚霞回家时,手脚都冻得通红,却还乐呵呵地跟母亲念叨:“张家的梨树该疏花了,李家的果园该松土了。”靠着这份踏实与专业,父母种出的梨皮薄肉厚、清甜多汁,一拿到市场上就被抢购一空,根本不愁销路。每当乡亲们羡慕地说:“老领,你家的梨就是好卖!”父亲总会挺直腰杆,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自豪,母亲则在一旁笑着补充:“都是实打实伺候出来的,没半点虚的。”家人们偶尔会打趣他:“老领头,今年果子又卖了多少钱?”父亲总是摆摆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多少钱不重要,比种庄稼强几倍,够花就行。”那份从土地里刨出来的成就感,比任何财富都让他骄傲。
岁月不饶人,年逾八旬的父母,即便身子骨还算硬朗,也终究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操劳。看着他们日渐迟缓的脚步、愈发花白的头发,我和弟弟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于有一天,父亲把我和弟弟叫到身边,坐在堂屋的老椅子上,手里摩挲着布满老茧的双手,缓缓说道:“我和你妈管不动果园了,这三十多年的心血,你们兄弟俩商量商量,看谁愿意接手。”
我把父亲的想法告诉了弟弟一家,弟弟叹了口气说:“哥,我在城里上班,实在抽不出时间打理果园,你常年在老家,又跟着爸妈学过些技巧,还是你来吧。”看着父母期盼又略带忐忑的眼神,想着这片承载了他们半生心血、也装满了我童年记忆的梨园,我当着全家人的面,郑重地作出了承诺:“爸,妈,你们放心,果园我来经营。我会在园子里建个简易房,你们闲了就来坐坐,看看你们亲手种的梨树,晒晒太阳,听听鸟叫,往后园子里的活我来干,你们当我的指导老师,有不懂的我就问你们。而且我想改改传统的经营模式,搞个采摘园,让城里人也来体验摘梨的乐趣,让咱们的梨园更热闹。”
父母听完我的话,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的笑容。父亲激动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好,交给你,我们放心!”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眶湿润,反复叮嘱:“好好管着这些树,它们陪了我们一辈子,不能让它们荒了。”
如今,这片梨园在我的经营下,已经走过了许多个春秋。我按照当初的承诺,在园子里建了简易房,只是父母终究没能多陪我几年,早已化作了梨园里的一缕清风,守护着这片他们挚爱的土地。每当我走进果园,看到枝繁叶茂的梨树挂满沉甸甸的果实,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清甜果香,就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挥汗如雨的身影,听到了母亲在树下温柔的叮嘱;看到了春日里花海中热闹的人群,听到了乡亲们向父亲请教时的欢声笑语。
这片梨园,不仅是父母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物质遗产,更是承载着亲情、坚守与传承的精神家园。我会一直守护着它,像父母当年那样用心浇灌、悉心照料,让每一棵梨树都枝繁叶茂,让每一季的果实都清甜可口,让这份来自土地的馈赠、这份浓浓的亲情与乡愁,在岁月中代代相传下去。
作者简介:董占宝:1968.2出生,汉族,中共党员,现唐山博聚建设集团公司工作。本人自幼酷爱书法绘画,业余时间,笔耕不辍,以书画为伴。其作品被全国各省地区人士收藏。近两年书写散文诗词集《乡音》《岁月足迹》受到文学爱好者好评。自2016年被屈原书画院聘为理事。唐山燕赵书画院院士,唐山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华摄影家协会会员,古冶区诗歌协会会员。
主播简介:马大姐(马秀春) ,曾经的知青。热爱生活,兴趣广泛,喜欢读书和写作,爱好朗诵。希望用文字和声音传送真情和美好。
责任编辑:雪莲
排版制作: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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