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在城市的一隅,我和老王在一个单位,住在同一单元。他在三楼,我在五楼。每日上下班,我总会路过他家门口。
老王是一名炊事员,他和妻子文化程度不高,识字寥寥。膝下仅有一女,知情人都知晓,那是老王五十岁那年寒冬,在垃圾箱里捡来的弃婴。
没有亲生子女的老王夫妇,见着别人家的孩子,眼中满是羡慕与不舍。自打把雪梅抱回家,老两口便视如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整天乐得合不拢嘴,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女儿。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雪梅。
雪梅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她出生在腊月,那天小雪纷飞,院子里的梅花正开得热闹。老王请我给孩子取个名字。我便说:“就叫雪梅吧。” 雪梅这孩子,命运坎坷却又无比幸运。小小的她被裹在襁褓中遗弃在垃圾箱,不知冻了多长时间,小嘴发不出声音。好在遇到了老王这位善良有爱的老人,将她呵护着带到这个世界。
雪梅生得聪慧漂亮,皮肤白皙如雪,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恰似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雪梅自幼热爱学习,不怕吃苦。从幼儿园到高中,半面墙上贴满了她的奖状。高考时,她凭借优异的成绩被清华录取,之后又公派前往美国留学,顺利取得博士学位,后被加州留校任教。她的另一半是华人,也是博士后导师,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久,他们还迎来了一对龙凤胎,真是喜上加喜。
雪梅是个孝顺的孩子,多次想接老两口去美国享福。可老王夫妇故土难离,舍不得这片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
起初,他们每年都会回国一次,陪老人住上几天,以表孝心。从住房到衣物,再到生活用品,无一不是紧跟潮流。后来有了两个宝宝,回来的次数少了,但每周一封信,从未间断。老王专门买了个箱子,用来存放女儿的来信。
我是看着雪梅长大的,她从小就喜欢黏着我。每次收到信,都是由我念给老两口听。女儿寄来的食物和用品,我也总能跟着沾光。两家人相处得亲如兄弟。 后来,有了视频通话,远方的来信渐渐少了。
直到今年中秋节前夕,我突然接到一个国外快递。我心里纳闷,自己既没有国外的亲戚朋友,也没买过国外商品,这是谁寄来的呢?
打开一看,原来是雪梅寄的。信中,她对我时常看望她父母表示感谢,尤其在特殊时期,我给予老人诸多照顾和帮助,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同时,她也为自己远居海外,不能时刻陪伴老人而深感愧疚,委托我经常去陪陪他们,若遇到困难或不便,随时联系她,信上还附上了联系方式,以及一张银行卡和密码,告诉我需要用钱时就从卡上取。
捧着这封信,我感觉沉甸甸的。我由衷地为雪梅感到高兴,难得女儿如此孝顺。都说外国人家庭亲情淡薄,老人晚年孤独无依,可雪梅身处异国他乡,却始终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
我按照信上的地址,用英文写起了回信。多年未写英文,字母写得有些生涩。“孩子,你放心吧,我和你爸本就是兄弟,已经相伴五十多年了。要是有福气,再陪他二十年。孩子,无论你身在何处,都要记住,你是龙的传人,血管里流淌的是中华儿女的热血,你的根永远在这里。”这是我发给地球另一端的第一封信,也是我对海外侄女的殷切期望。
放下笔,我整理好思绪,朝着老王家走去,心中满是温暖与坚定。
作者简介:
方东元,1954年出生于江苏沭阳。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毕业于南师大中文专业;工商管理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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