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记》（文明之旅《跌宕巴基斯坦》8）
余秋雨
我们刚到达伊斯兰堡时，就一再被告知塔克西拉（注1）是一定要去的旅游景点。这让我们十分好奇，在塔克西拉到底可以看到什么呢？
孟广美： 塔克西拉除了是一个佛教艺术的发祥地之外，还有一所佛教大学，一个佛教文物博物馆，此外还有唐玄奘当初讲经的地方。再有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一个古城了。这个古城是1948年被英国的考古学家发现的，而这个英国考古学家竟然也是根据当初唐玄奘写的《大唐西域记》才挖掘到这里的。
古堡的名字叫塞卡普，是2000多年前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军队和当地百姓平地造出的一个希腊城市，相传亚历山大大帝喜欢在征服的土地上搭建各式各样的城堡，借此把希腊文化带入被征服的土地，古堡前的两个门就代表了当时希腊文化和当地印度文化的东西融合。而这种文化的侵人和交融，也使得塔克西拉成为人类历史文明的一个闪亮点。
走在城堡中，想到亚历山大大帝竟然在如此遥远的地方搭建起一个希腊城市，不禁感慨万千。
孟广美： 这整个古堡是一个国际象棋的格局，像田一样的排列情况。我现在坐的这个地方叫作双头鹰纪念台，那双头鹰代表什么呢？当初，亚历山大大帝的军队有一面旗帜是一只鹰的形状，塔克西拉国王为了欢迎他们，避免发生战争，就把这个标志变成双头鹰。这双头鹰一只代表友谊，一只代表权力，他们也就这样和平相处下来。
余老师，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就是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时候，其实是一种侵略性的行为，但是我们所到之处，当地人都非常乐于说"这是亚历山大大帝时期盖起来的东西""这是亚历山大大帝时期所遗留下来的文物……"，为什么他们这么津津乐道，不把他当成一个侵略者呢？
余秋雨：历史的是非过了几千年之后，就变成一种文化成果了。不管当时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好处、坏处在哪里，实际上是带来了一种非常陌生的文化，而这个文化很灿烂，希腊罗马有这种雄心，一定要把他们的文化带到世界各地，在罗马的统治之下各国和平。所以至少在这个地方就产生了文化和文化的冲撞，只有两种文化冲撞才是文化历史上的大事情，没有冲撞事情大不了，所以他们回想一下，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战争，忘记了当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只想起一种巨大的文化冲撞在这儿发生过，能够留下记忆，仅此而已。
驱车离开古堡不久，就到达了塔克西拉佛教博物馆，论收藏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巴基斯坦比较完整的一个博物馆。
孟广美： 由于塔克西拉位于欧亚非三大洲的要冲，再加上受到许多不同文化的冲击，像波斯文化，加上来自中国的文化，还有亚历山大大帝来到这里又把希腊文化带进来，所以也就融合出来一种非常特殊的佛教艺术。一谈到佛教艺术，一个不可以不提的就是犍陀罗佛像了。我身后这座大佛像，根据考据应该是公元 400 年到 500 年期间的作品，这佛像跟中国佛像有些不同，首先，可以看到他的发型就不太一样，中国佛像发型是一坨一坨的释迦牟尼头，而他的头发则是螺丝状的；还有他的眉毛跟鼻子，眉毛永远是圆月状，跟鼻子成为一个直线下来，他的眼睛就是这样半睁半闭，好像看到了梦境那么美的感觉。
这座博物馆可以说是犍陀罗艺术的宝库，犍陀罗原是以塔克西拉一带为中心的贵霜王国的国名，但我们现在所说的犍陀罗已经成为犍陀罗艺术的代名词，这种艺术是指在阿富汗南部以及巴基斯坦北部所发现的佛像的总称。在犍陀罗之前，佛陀常以法轮以及莲花作为象征，而从这里开始，第一个具体佛陀雕像被雕制成功，而且一开始便达到顶峰，再也没有人能够超越它，这便是犍陀罗划时代的意义所在。
只要3小时就可以全部逛完的塔克西拉，有一个对中国人来说非常重要的地点，就是当初唐玄奘讲经的"讲经台"。
孟广美： 我们原以为这个讲经台应该是在一片平地上，但现在我们已经爬了一个小山坡了，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顶部是什么样。
在唐玄奘的讲经台遗址，不太宽敞的大棚下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打坐台，所有的打坐台都是泥砖塑造而成的，形态极其古朴。大棚右侧是最大的一个讲经台，据说是当年唐玄奘讲经用的，台座上都雕制了各式泥塑的图案。据历史记载，晋朝的法显和唐代的玄奘因为取经都曾路过此地。一切佛教旅行家，跋涉千里，名为取经，实则是寻访、探讨，一路又少不了讲经活动，因此这里是他传经布道的地方之一。
余秋雨：中国有两位非常著名的佛教旅行家，一个叫法显，一个叫玄奘。他们到印度去取经，唯一的通道是翻过帕米尔高原，帕米尔高原在当时叫葱岭。他们翻过以后第一站就是这儿。尽管他知道主要的地方不在这儿，但这是第一站。翻过那个高原已是九死一生，到了这儿以后就觉得，终于到达圣地，可以歇一会儿了，所以他们都在这儿待过。那么法显大概是在公元402年在这儿待过，玄奘是公元630年在这儿待过，时间都比较长，而且都在这儿讲学了。
这一点对我们这些探寻代文明印记的人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一路走过来，我们一直想遭遇古人在这儿走的路线。
余秋雨： 我们在这儿遭遇到了玄奘和法显走的路线，第一次的文化遭遇就是塔克西拉。玄奘或者法显来到这个地方时，心情一定是非常激动的，因为他们知道犍陀罗国到了。犍陀罗国很小，因为我看像白沙瓦什么的都属于其他国了，犍陀罗就是这么个小国，所以这个方在世界艺术史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地，同时又是我们中国的佛教旅行者立脚的地方。
除却古人的脚印，在塔克西拉，我们还找到了江泽民1976年来过的重型机械厂，当时江泽民是作为一个专家小组的组长，为审查援助项目的完成情况而来的。这座由中国援建的塔克西拉重型联合企业，共耗资2.4千万卢比，而中国援助就占了1.3千万卢比，这家联合企业于1971年建成，而现任巴基斯坦交通部官员的阿克拉姆·谢赫先生就是当年与江泽民一起工作的同事。
阿克拉姆·谢赫（巴基斯坦交通部官员）：江泽民主席当时是中国专家小组组长，我们在 1976 年照的合影，我一直极为珍视。
20年后，当江泽民作为国家主席访问巴基斯坦时，他在机场一眼就认出了阿克拉姆·谢赫先生，之后，他们还热烈拥抱。
阿克拉姆： 他的智慧、他对专业知识的了解、对第三世界国家特别是对邻国巴基斯坦表示出的理解、对未来的展望、对自己国家未来的远见卓识，都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在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的鼎力协助下，12月9日，我们一行人前往总统府去采访巴基斯坦总统穆罕默德·拉菲克·塔拉尔'，而巴基斯坦电视台也为我们的采访提供了一切方便。塔拉尔于1998年1月1日当选总统至今，是巴历史上第一位由律师升任总统的人。
穆罕默德·拉菲克·塔拉尔（巴基斯坦总统）：中国和巴基斯坦和平共处、自由平等，我们期待着在未来得到进一步发展，同时也成为合作伙伴。
注1 ：位于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西北约50公里处，东南距拉瓦尔品第30多公里。塔克西拉古城有2500年历史，其中佛教遗迹有2000 多年的历史，是举世闻名的犍陀罗艺术的中心，也是南亚最丰富的考古遗址之一。中国高僧法显、玄奘等都曾到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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