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糍粑(外一首)
姜舟林



木杵在石臼里，丈量深浅的年份
石臼的凹痕，是祖父们用晨光磨出的印
新蒸的糯米滚滚蒸腾，白气裹住土灶
像窖藏的心事，在木盆里等一声号令
下杵了——咚咚！石臼开始震颤
糯白的尖叫捶打耳膜，木锤沾满星粒
手臂胀成鼓荡的云，汗珠往臼底落
渗入糯浆纵横的皱纹，浇铸沉甸的年味
这乡村甜蜜而沉默，凝成淡黄的膏脂
石臼渐渐安宁，糯团在汗水中醒来
显出温顺的形态，条状、浑圆如月
微黏地裹着生活本色，当它被堆叠起来
像一摞静默的玉壁，等雪落满肩头
老屋就飘出新的年



挖地梨子


冻土，在铁器的啃噬下
裂开细小的缝，弯腰的弧线，紧贴着
大地的脊梁，手指，探入深冬的腹腔
摸索着那些，沉睡的、裹满泥浆的
冰凉甜核，风，在垄沟上打着旋
带走汗珠的咸涩，一只灰雀，掠过
空旷的天际线，背篓里，沉默堆积
是泥土的馈赠，也是生活，沉甸甸的
褐色句点，每一次直起腰，
都看见更远的山脊
和山脊之上，那枚永不锈蚀的银币
一一悬在空中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