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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农村老党员的爱民情怀
文/罗名君
七十三岁的朱靠选,眼角的皱纹像沟壑般纵横交错,可那双眼睛里,始终闪烁着一股子透亮的光,脸上总挂着豁达的笑意。作为一名在部队入党的老党员,他性子直爽得像田埂上的野草,说话永远是高喉咙大嗓门,隔着半条村道都能听见。可就是这份爽朗里,藏着对渭洲村村民最滚烫、最真挚的温情。几十年来,他把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当作自家人,用一件件看似平凡却足够温暖的小事,在乡亲们的心里,树起了一座沉甸甸的老党员丰碑。
朱靠选的人生轨迹,在年轻时就拐过一个重要的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怀揣着一腔保家卫国的热血,他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军装,成为北京卫戍区的一名战士。军营的淬炼,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印记。那六年里,他从一个懵懂的农村青年,蜕变成了一名作风硬朗、技能过硬的合格军人。训练场上,他永远是最拼的那一个,战术动作反复练,枪械拆解闭着眼都能完成,各项考核成绩在连队里名列前茅。因为表现突出,部队领导有意让他留队发展,这本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可朱靠选却犯了难。早年家境贫寒,他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不识几个,面对部队里复杂的文书工作、理论学习,他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夜深人静时,他捧着厚厚的理论书籍,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急得直挠头。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乡务农。“我是块种地的料,回村里能给乡亲们干点实事。”多年后,他回忆起这段往事,语气里没有半分遗憾。
身份从军人变成了农民,可军旅生涯熔铸的责任与担当,却从未在他身上褪色。回到渭洲村,他很快就成了村里的“顶梁柱”。当时,村里的民兵连正缺一个带头人,村民们一致推举朱靠选担任民兵连长。他二话不说,接下了这个担子。民兵训练不比部队轻松,可他拿出了在部队的那股狠劲,一丝不苟、亲力亲为。队列训练时,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踢着标准的正步,喊着响亮的口令,嗓子喊哑了就含一片润喉片;战术训练时,他手把手教民兵们卧倒、匍匐前进,纠正每一个不标准的动作。在他的带领下,渭洲村民兵连成了全乡的标杆,多次在上级组织的比武中斩获佳绩,捧回了一面又一面鲜红的锦旗。后来,他又挑起了村干部的担子,虽不是正职,却始终把“秉公办事”四个字刻在心头。村里凡是关乎村民切身利益的大事,他从不敢有半点马虎。每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他都会把所有事项一条条摆上台面,让大家畅所欲言,集体商量着决定。有人想托关系走后门,尤其在选举等事务中给他送烟酒、塞红包,都被他严词拒绝。“我是党员,是为乡亲们服务的,不是来占便宜的!”他的嗓门一提高,对方就讪讪地收起了东西。在他任职的那些年里,尤其在2022—2024年间,为了守护村民的安宁,他带领民兵顶着数九寒天的凛冽寒风,夜夜在村中巡逻。渭洲村的村民们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
在渭洲村,提起朱靠选,大家最先想到的,不是他民兵连长、村干部的身份,而是他为逝者料理后事的身影。这是一份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可他却一干就是几十年。村里只要有老人离世,无论是深更半夜还是大雨滂沱,只要家属捎个口信,他总是随叫随到,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为逝者穿寿衣,是个技术活,更是个良心活。尤其是遇到老人因病猝逝、遗体已经僵硬的情况,穿衣服更是难上加难。可朱靠选有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办法。他会先打来温水,用毛巾轻轻擦拭逝者的身体,再坐在旁边,耐心地按摩逝者的关节,从手指到手腕,从脚踝到膝盖,一点点揉,一点点搓,直到僵硬的肢体慢慢变得柔软。他那双粗糙结满老茧的手,穿寿衣时却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逝者。他会小心翼翼地抬起逝者的胳膊,慢慢套进衣袖,再轻轻拉平衣角,整理好领口,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尽善尽美。他总说:“人这一辈子,活得不容易,走的时候一定要体体面面的。”
有人问他,经常跟逝者打交道,怕不怕?也有人说,干这种活又累又脏,图啥?每次听到这些话,朱靠选都会大手一挥,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难处?帮把手是应该的!”随后哈哈一笑,这朴实的话语里,藏着最动人的善意。
今年夏天,村里五组的董某不幸病故,年仅四十三岁。董某生前常年患病,为了治病,家里早已债台高筑,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他的突然离世,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董某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几度晕厥,家里的孩子还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一家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朱靠选来了。他顶着炎炎烈日,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第一时间赶到了董家。他先是柔声安慰着悲痛欲绝的家属,然后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他打来清水,仔细地为董某擦拭身体、换上寿衣,又帮着布置灵堂,联系殡葬事宜。安顿好遗体后,他又记挂着这个家的难处。他知道,董家根本拿不出钱来买公墓,更别说承担后续的费用了。于是,他又骑着自行车,一趟趟往村委会跑,往镇上的民政所跑。七月的天,骄阳似火,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他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渗出的汗渍凝结成了一圈圈白色的盐霜。他找村干部商量,找民政所的工作人员协调,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终于帮董家申请到了贫困家庭丧葬补助,还争取到了一块公益性公墓的名额。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董家父母时,两位老人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朱靠选只是摆摆手,憨厚地笑笑:“别客气,都是应该做的。”
这样的事,朱靠选自己也记不清做了多少。村民胡某去世后,家里的子女都在外地打工,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是他忙前忙后联系、操持着丧葬事宜,还多方奔走,为胡家争取到了社会援助;七十多岁的谭某离世时,家里一贫如洗,唯一的儿子还患有精神病,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是他带头操持后事,动员村民们你凑一点、我帮一点,垫资解决了丧葬费用,他还默默拿出自己卖玉米攒下的三百元血汗钱,悄悄塞进了谭家儿子的手里;村里的孤寡老人离世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是他守在老人的遗体旁,为老人穿上寿衣,送老人最后一程……
三百元,在如今这个时代,算不上什么大钱,可那是朱靠选顶着烈日,在玉米地里忙活了大半个月,一颗颗掰下来、一车车拉到集上卖掉换来的血汗钱。有人劝他,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何必这么为难自己。他却摇摇头说:“看到别人有难处,不帮心里过不去。我是一名党员,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没有气壮山河的誓言。朱靠选就像一颗默默无闻的铺路石,就像田埂上一棵倔强的老槐树,用几十年如一日的默默付出,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大字,化作为逝者穿衣的轻柔手势,化作了为困难家庭奔波的一步步脚印,化作了乡亲们遇到难处时,那句“找朱靠选去”的笃定信赖。
如今,七十三岁的朱靠选,在党已五十多年,脊背也有点弯了,皱纹更深了,走路的脚步也没有从前那么矫健了。可只要村里有事,他依然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那是渭洲村最让人安心的一道风景。他就像一盏不灭的明灯,照亮了乡邻们的生活,更映出了一名老共产党员最纯粹、最动人的爱民情怀。这份情怀,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也在无声地告诉我们,什么是初心,什么是使命,什么是一名共产党员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