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二卷:血色罗裙
第十一章:泰安五年风波起 江南烟雨藏杀机
泰安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二月刚过,秦淮河畔的柳树已抽出嫩芽。烟雨朦胧中,画舫悠悠,丝竹袅袅,金陵城似乎已经忘记了五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血雨腥风。
城南,听雨楼。
三楼雅间里,苏琴师抚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拢慢捻。她已经三十五岁了,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失明的眼睛,依然清澈如水——如果忽略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哀伤的话。
曲子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欢快明丽。可弹着弹着,调子就渐渐沉了下来,沉成一种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吟。
“铮——”
弦断了。
苏琴师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她看不见,但听力比常人敏锐十倍。楼下街市上,有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带着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是兵。
很多兵。
她放下琵琶,摸索着走到窗边。刚推开窗,就听见楼下传来粗暴的喝令:
“刑部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
听雨楼瞬间乱成一团。客人的惊呼声、姑娘们的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紧接着,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群黑衣衙役冲上三楼,直奔她的雅间。
门被踹开。
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中年官员,刑部侍郎周延。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定格在苏琴师身上:
“苏婉,奉旨拿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琴师——苏婉,面色平静:“民女所犯何罪?”
“通敌叛国。”周延吐出四个字,从袖中掏出一纸公文,“经查,你是西凉慕容氏安插在金陵二十年的暗桩。五年前顾承舟案中,你曾传递情报,协助慕容氏谋逆——可有此事?”
苏婉笑了。
五年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新帝登基时大赦天下,不动慕容家,是为了稳定朝局。如今五年过去,皇位坐稳了,就开始秋后算账了。
“民女认罪。”她说,“只是不知,周大人要拿的,是‘苏婉’这个人,还是……听雨楼里所有的慕容家暗桩?”
周延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婉缓缓站起,“这听雨楼上下三十七人,从掌柜到伙计,从乐师到厨娘,都是慕容家的人。周大人要抓,就一起抓了吧。免得……留下后患。”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门外。顿时,整座听雨楼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乐师、姑娘、伙计,全都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他们看着周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坦然。
周延手心冒出冷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秘密抓捕苏婉,审出慕容家在金陵的暗桩网络。可现在……对方竟主动摊牌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
“你在拖延时间?”周延猛地反应过来,“等谁?顾承舟?他五年前就失踪了,不可能来救你!”
“不是等顾将军。”苏婉摇头,“是等……该来的人。”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周延冲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黑衣骑士,约莫三十人,清一色黑马黑甲,脸上覆着青铜面具。
鬼骑!
不是西凉的鬼骑——慕容桀受封西凉王后,鬼骑已被朝廷明令解散。这些是……新的鬼骑?
“放箭!”周延嘶声下令。
屋顶上的弓箭手齐射,箭雨倾泻而下。可那些黑衣骑士不躲不避,只是抬起手臂——臂甲上弹出一种奇特的伞状盾牌,将箭矢尽数挡下。
然后,他们动了。
快得像鬼魅。
三十骑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进听雨楼前的衙役阵中。刀光闪过,血花绽放。不是杀人,只是伤人——每一刀都精准地挑断手筋脚筋,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却不取性命。
短短十息,五十名衙役全部倒地哀嚎。
周延脸色煞白,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一个黑衣骑士策马上前,抬头看向三楼。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最多二十岁,眉目清秀,眼神却冷得像冰。
“周大人,”年轻人开口,声音嘶哑,“奉西凉王之命,接苏琴师回西凉。还请……行个方便。”
西凉王。
慕容桀。
周延浑身颤抖:“你们……你们这是造反!”
“造反?”年轻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五年前朝廷下旨,赦免慕容氏一切罪行,准许西凉自治。西凉王接自家旧部回乡,何来造反之说?”
“可她是暗桩!是细作!”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年轻人淡淡道,“如今两国修好,暗桩不暗桩的,重要吗?还是说……周大人想挑起战端?”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周延闭嘴了。
他不是傻子。新帝虽然想清算慕容家,但绝不敢现在开战——朔方军主帅谢烬三个月前刚在边关打了一场大胜仗,军威正盛。而顾承舟虽然辞官,云州军那些旧部,依然认他这个将军。
一旦开战,胜负难料。
“好……好……”周延咬牙,“人你可以带走。但本官要上奏朝廷——”
“请便。”年轻人打断他,翻身下马,径直上楼。
他走进雅间,在苏婉面前单膝跪地:
“苏姨,晚儿让我来接您。”
晚儿。
林栖晚。
苏婉眼眶一热:“她……她还好吗?”
“不好。”年轻人声音低下去,“老王爷身体越来越差,西凉政务全都压在小姐肩上。那些部族首领又蠢蠢欲动……小姐她,很累。”
苏婉深吸一口气:“走吧。”
她什么都没带,只抱起了那把断了弦的琵琶。在年轻人的搀扶下,缓缓下楼。
经过周延身边时,她停步,侧头“看”向他:
“周大人,回去告诉陛下——慕容家若真想反,五年前就反了。我们留在金陵,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着这江山,别再出乱子。”
“但现在看来,”她顿了顿,“有些人,总是不长记性。”
说完,她继续下楼,上了马车。
三十鬼骑护卫左右,如一道黑色洪流,穿过金陵街市,出城而去。
周延站在听雨楼前,看着满地哀嚎的衙役,看着远去的马车,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五年前金銮殿上,顾承舟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的债,是还不清的。”
而现在,新一轮的债,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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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江南,扬州。
瘦西湖畔,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里。
顾承舟正在煎药。
灶火映着他略显沧桑的脸——五年过去,他三十三岁了,鬓角已有了零星白发。一身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围裙,完全看不出曾经是统领万军的将军。
倒像个……普通的乡野郎中。
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药味浓得呛人。里屋传来咳嗽声,他连忙盛了一碗,端着走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色苍白,眉眼清秀。她是陈青青——五年前,太医院陈院正的独女,谢烬在江南遇袭时失踪的那个关键证人。
当年谢烬找到她时,她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顾承舟暗中派人将她接到扬州,用五年时间,一点点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顾大哥……”陈青青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顾承舟扶住她,一勺一勺喂药,“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青青虚弱地笑笑,“就是……总觉得心里不安。昨晚又梦见我爹了,他浑身是血,说……说时候快到了。”
顾承舟手一顿。
时候快到了。
他也感觉到了。
这五年的太平,太假,假得像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汹涌,随时可能破裂。
喂完药,他收拾碗筷,走到院子里。
春日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承舟没有回头:“韩七,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将军。”
韩七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断了的左臂装了一支铁钩,脸上刀疤狰狞,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五年前摩云岭血战后,韩七本可以留在云州养老。但他选择了跟着顾承舟,隐姓埋名,做个护卫。
“习惯了,改不了。”韩七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金陵来消息了。”
“说。”
“刑部动了听雨楼,要抓苏琴师。但被西凉的人接走了——三十鬼骑,公然在金陵街市动武。”
顾承舟瞳孔一缩:“慕容桀疯了?这是公然挑衅朝廷!”
“不是慕容桀。”韩七摇头,“是……林姑娘派的人。”
栖晚。
顾承舟心头一颤。
五年了,这个名字依然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碰一下就疼。
“她……还好吗?”
“不好。”韩七叹气,“慕容桀病重,西凉内部不稳。那些部族首领欺负她是个女子,明里暗里使绊子。她这五年,过得比打仗还累。”
顾承舟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在玉门关风雪中,抱着琵琶说“梦该醒了”的女子。
倔强,决绝,孤独。
“还有,”韩七继续道,“谢将军那边也出事了。”
“谢烬怎么了?”
“三个月前那场大胜,谢将军歼灭了北漠三万铁骑。但朝廷不但不赏,反而下旨申斥,说他‘擅启边衅’。兵部已经派了监军去朔方,明为辅助,实为夺权。”
顾承舟握紧拳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新帝这是……要动手了。
先动慕容家在金陵的暗桩,再动谢烬的兵权,接下来……
该轮到他了。
果然,韩七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云州那边也有动静。朝廷新派了个都督过去,是宁王——哦,现在是皇上的心腹。正在清查‘顾承舟余党’,已经抓了十几个老部下。”
顾承舟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五年前他辞官隐居,不是怕死,是想用退让换太平。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看到他的尸体,是不会安心的。
“将军,我们怎么办?”韩七问,“继续躲,还是……”
“躲不了了。”顾承舟转身,看向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他们既然动手了,就不会停。除非……我们死。”
他走进屋里,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玄色战甲,一柄陌刀,还有……半块蟠龙佩。
战甲已经旧了,刀也有了锈迹。只有那半块玉佩,依然温润如初。
他抚摸着玉佩,仿佛能感受到五年前,那个女子将它交给他时,指尖的温度。
“栖晚,”他低声自语,“对不起。”
“这场梦……我不得不再做一次了。”
他穿上战甲,提起陌刀。
五年隐忍,一朝出鞘。
锋芒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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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扬州城外,十里亭。
顾承舟见到了谢烬。
这位朔方主帅比五年前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但他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你终于肯出来了。”谢烬看着他,笑了,“我以为你要在江南躲一辈子。”
“躲不了。”顾承舟在他对面坐下,“朝廷要动你,要动慕容家,也要动我。再躲下去,就是等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承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看看这个。”
谢烬展开,只看一眼就脸色大变:“这是……先帝真正的遗诏?!”
“陈青青保存的那份,是假的。”顾承舟平静地说,“真正的遗诏,一直在我手里。”
信上写得很清楚:先帝属意的继承人,既不是太子(永初帝),也不是二皇子(宁王,现在的泰安帝),而是……三皇子,也就是早夭的、年仅十岁的齐王朱允文。
但齐王没有早夭。
他被陈院正偷偷送出宫,藏在江南,化名陈平安——就是顾承舟这五年一直在保护的那个少年。
“陈青青不是陈院正的女儿,是他的侄女。真正的女儿,早就病死了。”顾承舟缓缓道,“陈院正用侄女做掩护,把齐王送了出来。那份假遗诏,是他故意留下的烟雾弹。”
谢烬手在颤抖:“所以……现在这位泰安帝,皇位也是篡来的?”
“不止。”顾承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年毒杀先帝的,根本不是宁王,是太子——也就是永初帝。宁王只是替罪羊。而现在的泰安帝,明知真相,却依然弑兄篡位——他们兄弟俩,没一个干净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亭外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你现在拿出这个,”谢烬抬头,“是想……”
“清君侧,正朝纲。”顾承舟一字一句,“这江山,不能再让他们祸害下去了。”
“可我们有什么?你辞官五年,旧部散的散,抓的抓。我朔方军被监军盯着,动弹不得。慕容桀病重,西凉自顾不暇——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我们有民心。”顾承舟站起来,走到亭边,望向茫茫夜色,“谢兄,这五年我走遍江南,看到的是什么?是贪官污吏横行,是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是边关将士流血牺牲,朝中权贵却醉生梦死!”
他转身,眼中燃烧着五年前那种火焰:
“永初帝在时,至少还知道励精图治。可现在这位泰安帝,登基五年,干了什么?修宫殿,选秀女,宠信奸佞,打压忠良——他比永初帝还不如!”
“所以你要扶齐王上位?”谢烬问,“那孩子……才十五岁吧?”
“十五岁,够了。”顾承舟说,“陈院正教了他十年,我教了他五年。论学识,论见识,论胸襟——他比他两个哥哥强百倍。”
谢烬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顾承舟,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太理想。”谢烬也站起来,“你以为扶个明君上去,天下就太平了?错了!这朝堂上下的烂账,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那些喝兵血的蛀虫,那些结党营私的权臣——你动得了吗?”
“动不了,也要动。”顾承舟声音平静,“总得有人去做。五年前,我选择了退。结果呢?退让换来的不是太平,是变本加厉。”
他走到谢烬面前,伸出手:
“谢兄,帮我一次。”
“最后一次。”
谢烬看着那只手,看着顾承舟眼中的决绝,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金銮殿上,这个人也是这样,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踏进去。
为了公道,为了大义,也为了……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罢了。”谢烬握住他的手,苦笑,“我这条命,五年前就该死在落鹰峡。多活了五年,够本了。”
“那就……再疯一次。”
两只手紧紧相握。
像五年前在摩云岭,像五年前在落鹰峡。
像无数次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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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凉,玉门关。
林栖晚站在关墙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信是苏婉带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月初三,金陵见。若不来,此生不复相见。”
落款:顾承舟。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婉都以为她要撕掉它。
但最后,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收进怀里。
“小姐……”苏婉轻声问,“要去吗?”
“去。”林栖晚望向东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不是去见他,是去……做个了断。”
“可老王爷的身体……”
“父亲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林栖晚转身,走下关墙,“三叔会暂代政务。我此去金陵,快则一月,慢则三月,必回。”
慕容恪跟在她身后,忧心忡忡:“晚儿,金陵现在是龙潭虎穴,你去太危险了。不如让三叔替你去——”
“三叔,”林栖晚停步,回头看他,“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
“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问清楚五年前,他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知道吗?朝廷逼的,老王爷逼的——”
“不。”林栖晚摇头,“那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他从来没说过。”
她想起五年前,玉门关风雪中,顾承舟离开时的背影。
那么决绝,那么孤独。
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这五年,我一直在想,”她低声说,“如果他真的爱我,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放手?如果他真的恨我,为什么又要留下那半块玉佩?”
“所以你要去问他?”
“我要去……”林栖晚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听他说一句实话。无论那实话多残忍,多不堪——我都要听。”
慕容恪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五年,这个侄女看似坚强,看似已经把过去放下了。但其实,她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拔出来过。
她需要一场真正的告别。
或者……一场真正的重逢。
“带多少人?”他问。
“三百鬼骑。”林栖晚说,“但不必跟我进城。在城外驻扎,等我信号。”
“如果……他不说实话呢?”
“那就杀了他。”林栖晚的声音冷下来,“然后……我亲手为他立碑。”
说完,她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像五年前那个在摩云岭上弹琵琶的女子。
也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拿起刀,说要保护家人的小女孩。
慕容恪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情这一字,最是伤人。
而他的晚儿,已经被伤得太深太深了。
但愿这一次,能有个了断。
无论好坏。
关外,春风已起。
吹动旌旗,吹动黄沙,也吹动……那颗尘封五年的心。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中心,是金陵,是顾承舟,是林栖晚。
也是……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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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金陵夜宴藏刀剑 旧爱重逢隔血海
泰安五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金陵城张灯结彩,秦淮河上画舫如织。达官贵人们祓禊宴饮,吟诗作赋,一派盛世景象。
可这盛景之下,暗流涌动。
午时刚过,一队黑衣骑士悄然出现在城西十里外的紫金山下。三百人,黑马黑甲,青铜面具,正是西凉鬼骑。
林栖晚勒马山巅,俯瞰金陵城。
五年了,她又回来了。
以慕容氏大小姐的身份,以西凉王继承人的身份,也以……顾承舟旧爱的身份。
“小姐,”鬼骑统领——那个在听雨楼救走苏婉的年轻人,名叫慕容枫,是慕容恪的义子——策马上前,“探子回报,顾承舟已经入城,住在城南一处宅院里。谢烬也在,还有……一个少年。”
“少年?”林栖晚挑眉。
“约莫十五六岁,姓陈,名平安。但我们的内线说,他的真实身份是……”
慕容枫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林栖晚瞳孔骤然收缩。
齐王?
先帝遗诏中那个“早夭”的三皇子?
原来……这才是顾承舟隐姓埋名五年的真正原因?
她忽然觉得可笑。
五年前,她以为他放手,是因为家仇国恨,是因为无法跨越的血海。
现在才知道,他手里还握着这样一张牌。
一张……能掀翻整个朝堂的牌。
“小姐,我们现在进城吗?”慕容枫问。
“不。”林栖晚摇头,“等。”
“等什么?”
“等他来请我。”她看着城中那座最高的建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要谈,就让他拿出诚意来。”
她调转马头,下令扎营。
三百鬼骑如臂使指,迅速在山林中隐蔽下来。动作之快,纪律之严,让暗中监视的朝廷探子心惊胆战。
这些,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些只会杀戮的鬼骑了。
这五年,林栖晚在西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整鬼骑。剔除了那些被邪功控制的、神志不清的,补充了新的、忠诚的战士。她亲自训练他们,教他们兵法,教他们阵法,也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现在的鬼骑,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一支只听命于她的精锐。
夜幕降临。
金陵城中,顾承舟站在宅院的书房里,望着紫金山方向。
他知道她来了。
也知道她在等他。
“将军,”韩七推门进来,“宫里来人了。”
“谁?”
“太监总管高公公,带着……圣旨。”
顾承舟皱眉。泰安帝这么快就知道他回京了?
他整理衣冠,走到前厅。高公公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皮笑肉不笑:
“顾将军,哦不,现在该叫顾先生了。别来无恙?”
“托陛下的福,还活着。”顾承舟淡淡道,“高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传陛下口谕,”高公公挺直腰板,“明日酉时,宫中设宴,为西凉郡主接风。请顾先生务必到场——陛下说,有些旧账,该清一清了。”
西凉郡主。
这是泰安帝给林栖晚的封号——既承认她的身份,又把她摆在“臣子”的位置上。
顾承舟心头一紧:“栖晚答应赴宴了?”
“郡主已经接下请柬。”高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顾先生,五年前那场恩怨,陛下不想再提。但明日宴上,还请您……识时务些。”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顾承舟笑了:“请公公回禀陛下,顾某……心中有数。”
高公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人一走,谢烬就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凝重:“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顾承舟走到窗前,“泰安帝想借这个机会,把慕容家和我,一起收拾了。”
“那你还要去?”
“要去。”顾承舟转身,“而且,要带着陈平安一起去。”
谢烬脸色一变:“你疯了?!那孩子的身份一旦暴露——”
“就是要暴露。”顾承舟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五年前,我们退让了,换来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的迫害,是无数忠良的冤死,是民不聊生!”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地图:
“谢兄,你看看这五年,朝廷都干了什么——北方大旱,朝廷赈灾银被贪墨七成;江南水患,官员强征民夫修堤,中饱私囊;边关将士军饷拖欠半年,饿着肚子打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每指一处,声音就高一分: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还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谢烬沉默。
他知道顾承舟说得对。
这五年,他驻守朔方,亲眼看着朝廷如何克扣军饷,如何安插亲信,如何排挤忠良。若不是他威望够高,压得住,朔方军早就散了。
“可我们……有把握吗?”他问,“明日宴上,禁军最少三千。宫外还有五城兵马司,随时可以调兵。”
“所以需要栖晚。”顾承舟看向紫金山方向,“三百鬼骑,听起来不多。但若用在关键处……足以改变局势。”
“她会帮你吗?”
“不知道。”顾承舟苦笑,“但我会给她一个……不得不帮的理由。”
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帛书。
先帝真正的遗诏。
还有……一封血书。
陈院正临死前写的,详细记录了永初帝如何毒杀先帝,如何嫁祸宁王,又如何伪造遗诏登基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明日宴上,”顾承舟一字一句,“我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然后呢?”
“然后,”他眼中闪过寒光,“请泰安帝……退位。”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谢烬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既然要疯,就疯个彻底!”
“我这条命,陪你!”
两只手再次相握。
像五年前一样,像无数次生死与共一样。
只是这一次,赌注更大。
赢了,还天下一个清明。
输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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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时,皇宫,麟德殿。
宴会办得极尽奢华。珍馐美馔,歌舞升平,文武百官济济一堂,仿佛真是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泰安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阴鸷。他今年四十岁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像三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老得像六十岁的老狐狸。
他左边下首,坐着林栖晚。
五年不见,她变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一身西凉服饰,黑底金纹,衬得她肤白如雪。头发梳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摇曳生姿。
但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像一尊精美的玉雕,好看,却没有生气。
顾承舟坐在右边下首,与她隔着一个大殿。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目光在空中交汇,却又迅速移开。
像两个陌生人。
“今日设宴,”泰安帝开口,声音温润,“一为西凉郡主接风,二为……叙旧。”
他看向顾承舟:“顾先生,五年不见,可还安好?”
“托陛下洪福,苟活而已。”顾承舟起身行礼。
“苟活?”泰安帝笑了,“顾先生太谦虚了。朕听说,你这五年在江南,教了个很出色的学生——叫什么来着?陈平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陈平安这个名字,在朝中是个禁忌——谁都知道,那是陈院正的“侄孙”,是先帝遗诏案的关键人物。
泰安帝当众提起,是什么意思?
顾承舟面色不变:“陛下消息灵通。平安确实在臣身边读书,今日……也来了。”
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一个青衣少年走了进来。
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气质沉静。他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草民陈平安,拜见陛下。”
泰安帝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面上却笑容和煦:“起来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陈平安抬头。
那一瞬间,好几个老臣脸色大变——这孩子的眉眼,竟像极了……先帝!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像……太像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喃喃自语。
“像谁?”泰安帝问。
老臣浑身一颤,不敢答话。
“像先帝。”顾承舟替他说了,“陛下难道不觉得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泰安帝,看着顾承舟,看着那个叫陈平安的少年。
泰安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狰狞的表情:
“顾承舟,你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陛下应该明白。”顾承舟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这是先帝真正的遗诏,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传位于三皇子朱允文,也就是……陈平安。”
他将遗诏展开,让掌印太监当众宣读。
诏书读完,满殿哗然!
“不可能!”兵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先帝遗诏五年前就公布过,传位于太子——”
“那是假的。”顾承舟打断他,又取出那封血书,“这是陈院正临死前写的,详细记录了永初帝如何毒杀先帝,如何伪造遗诏。而现在的陛下您——”
他指向泰安帝:
“明知兄长弑父篡位,却依然弑兄夺位。你们兄弟俩,一个弑父,一个弑兄——这皇位,来得干净吗?!”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泰安帝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放肆!来人!将顾承舟拿下!以谋逆论处!”
殿外禁军冲进来。
但几乎同时,林栖晚也站起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殿外忽然传来惨叫——那些冲进来的禁军,一个接一个倒下。每个人咽喉上都插着一支小小的弩箭,箭身漆黑,显然是淬了毒的。
“鬼骑……”有人颤声说。
殿门大开。
慕容枫带着三十鬼骑,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们手中端着一种奇特的连弩,弩箭正对着殿中所有人。
“郡主,”泰安帝盯着林栖晚,“你这是要造反?”
“不是造反,”林栖晚声音平静,“是……主持公道。”
她走到殿中,与顾承舟并肩而立:
“陛下,五年前,朝廷答应为慕容氏平反,答应不再追究旧事。可这五年,您做了什么?清查顾将军旧部,打压谢将军兵权,现在又要动我慕容家在金陵的人——这就是您所谓的‘修好’?”
泰安帝冷笑:“所以你们联手了?顾承舟,你口口声声说忠于朝廷,现在却勾结外藩,逼宫谋逆——这就是你顾家的‘风骨’?!”
“风骨不是愚忠。”顾承舟看着他,“是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为了该守护的东西,踏进去。”
“五年前,我守护的是父亲的遗愿,是顾家的名声。”
“今天,我守护的是先帝的遗诏,是这个王朝的……未来。”
他走到陈平安身边,扶起少年:
“诸位大人,你们都看见了——这才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他年轻,但他仁厚,他聪明,他会是个好皇帝。”
他环视百官:
“而现在的陛下,这五年都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是继续跟着他,走向万劫不复;还是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清明——你们自己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谢烬一身戎装,带着三百朔方亲卫冲了进来,浑身是血:
“将军!五城兵马司反了!正在攻打皇宫!”
泰安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顾承舟,你以为就你有准备?朕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猛地挥手:
“禁军!全部进来!格杀勿论!”
更多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麟德殿团团围住。
形势,瞬间逆转!
顾承舟脸色一沉——他算到了泰安帝有后手,但没想到,对方竟调动了五城兵马司!
那可是整整两万人!
“栖晚,”他低声道,“带平安走。我断后。”
林栖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拔出腰间软剑。
剑身如秋水,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五年前,我放手了一次。”她轻声说,“这一次……不会了。”
她转身,面对潮水般涌来的禁军,声音陡然提高:
“慕容氏鬼骑听令——护住齐王殿下!谁敢上前,杀无赦!”
“杀——!”三十鬼骑齐声怒吼,如三十头猛虎,扑向禁军。
顾承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
五年了。
他们终于……又站在了一起。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此去再无归程。
也值了。
他拔出陌刀,刀指泰安帝:
“陛下,今日——做个了断吧!”
大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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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瞬间变成修罗场。
鬼骑的连弩齐射,禁军成片倒下。但人数差距太大了——禁军至少三千,而鬼骑只有三十,朔方亲卫只有三百。
更可怕的是,殿外还有两万五城兵马司的军队,正在猛攻宫门。
“将军!”韩七浑身是血地杀到顾承舟身边,“东华门失守了!兵马司的人冲进来了!”
顾承舟心一沉。
东华门一破,皇宫就守不住了。
“谢烬!”他嘶声喊道,“带平安从西华门走!去朔方军大营!”
“那你呢?!”
“我断后!”顾承舟一刀劈翻一个禁军,“快走!”
谢烬咬牙,一把拉起陈平安:“跟我来!”
十几个朔方亲卫护着他们,向西华门方向突围。
泰安帝见状,厉声下令:“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更多禁军涌上去。
顾承舟想追,却被十几个禁军高手缠住。这些人是大内侍卫,武功极高,配合默契,一时竟脱身不得。
眼看谢烬他们就要被追上——
“让开!”
一声清喝。
林栖晚如一只白鹤,凌空跃起,软剑化作万千剑影,瞬间刺穿三个侍卫的咽喉。她落在谢烬身前,剑指追兵:
“这里交给我。你们走。”
“郡主!”谢烬急道,“你一个人——”
“谁说一个人?”林栖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美,“慕容枫!”
“在!”
“带二十鬼骑,护送齐王出城。其余人……跟我断后!”
“小姐!”慕容枫眼睛红了,“您不能——”
“这是命令!”林栖晚厉声,“走!”
慕容枫咬牙,带着二十鬼骑,护着谢烬和陈平安,杀向西门。
剩下的十名鬼骑,和林栖晚一起,死死堵住追兵。
顾承舟见状,心急如焚。他猛攻几刀,逼退对手,冲到林栖晚身边:
“你疯了?!十个人挡几千人?!”
“那你呢?”林栖晚头也不回,“一个人断后,不也是疯?”
顾承舟哑口无言。
两人背靠背站着,周围是潮水般的敌人。
像五年前在摩云岭。
像无数次生死与共。
“栖晚,”顾承舟忽然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五年前,不告而别。”他声音低下去,“为这五年,让你一个人扛着。”
林栖晚身体一颤。
但手中的剑,依然稳如磐石。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她问。
“有。”顾承舟说,“如果今天要死在这里,我不想带着遗憾死。”
他顿了顿,轻声说:
“栖晚,我爱你。从五年前,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林栖晚的剑,第一次晃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所以五年前,我放你走。”
“所以今天……我陪你死。”
两人相视一笑。
像两个疯子,站在尸山血海中,说着最温柔的情话。
然后,同时挥刀(剑)。
杀!
十一名鬼骑,加上顾承舟,十二个人,硬生生挡住了上千禁军。
尸体越堆越高,血越流越多。
但没有人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在乎的人。
是希望,是未来,是……那个可能更好的明天。
不知杀了多久,顾承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号角声。
是朔方军的号角!
谢烬带着援军回来了!
“援军到了!”他嘶声高喊,“兄弟们!撑住!”
可就在这时,泰安帝忽然从龙椅上站起,从侍卫手中夺过一张弓,搭箭,拉满——
箭矢破空,直射顾承舟后心!
“小心——!”
林栖晚看见,想都没想,扑了过去。
“噗嗤——”
箭矢穿透她的左肩,血花绽放。
她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栖晚——!!!”
顾承舟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她。
“没事……”林栖晚脸色苍白,却还在笑,“死不了……”
泰安帝见一箭不中,又搭第二箭。
但这次,他没机会了。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手腕!
“啊——!”泰安帝惨叫,弓脱手。
慕容枫站在殿门口,手中连弩还冒着烟。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朔方军——谢烬不仅带回了援军,还……攻破了五城兵马司!
大势已去。
泰安帝瘫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的朔方军,看着那些倒戈的禁军,看着顾承舟怀中的林栖晚,忽然大笑:
“好……好……你们赢了……”
“但这江山……你们守得住吗?”
他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刺进自己心口!
“陛下——!”几个老臣惊呼。
但已经晚了。
泰安帝倒在龙椅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殿顶的藻井。
像五年前的永初帝一样。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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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五年三月初三,夜。
泰安帝朱见济,崩于麟德殿。
在位五年,年四十。
死因:自尽。
同日,三皇子朱允文——化名陈平安者——在百官拥戴下,登基为帝,改元“承平”。
史称,承平帝。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但那些爱过、恨过、痛过的人,故事……还没完。
皇宫,偏殿。
太医正在为林栖晚包扎伤口。箭伤很深,差点伤到心脉,但所幸救治及时,命保住了。
顾承舟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
“傻子……”林栖晚虚弱地笑,“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顾承舟眼睛通红,“我再也不放手了。”
“那西凉怎么办?慕容家怎么办?”
“我陪你去。”顾承舟说,“你去哪,我去哪。”
林栖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哭了。
五年了。
她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殿外,谢烬和慕容枫并肩站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结束了。”谢烬说。
“不,”慕容枫摇头,“是刚开始。”
他看向殿内那对相拥的身影:
“他们的路……还很长。”
谢烬笑了:“是啊,还很长。”
“但只要一起走,多长都不怕。”
月光如水,洒满金陵。
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皇城。
洒在那些死去的人身上。
也洒在……活着的人,通往未来的路上。
而路的那头,是归程吗?
没人知道。
但只要走在一起,哪里都是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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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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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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