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一卷:烽火绘卷
第一章:天象裂北疆 一纸檄文动山河
永初三年的秋风来得格外肃杀。
七月廿三,钦天监呈急报入宫:“太白昼现于井宿,赤气贯北斗,主兵燹将起,北疆有变。”紫微殿内,龙涎香燃至第三炷时,八百里加急军报撞开了应天门——西凉节度使慕容桀反了。
消息传到云州顾府时,正是黄昏。
顾承舟站在演武场的点将台上,手中握着那卷刚从京城飞鸽传来的密诏。夕阳将他的玄甲镀上一层暗金,也照着他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那是五年前雁门关外,为救一名陷阵校尉留下的。
“将军,朝廷的旨意是?”副将裴元敬按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顾承舟将密诏递过去,裴元敬展开只扫一眼,脸色骤变:“令云州军按兵不动,等朔方军先行?这……慕容桀十万铁骑已破玉门关,等朔方军从三千里外赶到,西凉早成焦土!”
“不是等。”顾承舟望向西边天际,那里暮云如血,“是让慕容桀的铁骑,先踏平几个不听调的边镇。”
裴元敬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明白了什么。永初帝登基三年,先帝留下的四大节度使仍拥兵自重。西凉慕容氏此番造反,朝中那些紫袍公卿们怕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用边关百姓的血,洗掉心头刺。
“那我们……”
“点兵。”顾承舟转身下台,甲叶相撞之声铮然,“明日卯时,前锋营轻骑出关。”
“可旨意——”
“旨意上说按兵不动,”顾承舟在演武场边缘停步,侧脸在暮色中半明半暗,“没说不能‘巡边’。”
裴元敬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而去。
顾承舟独自穿过回廊,后院传来断续的琵琶声。曲调是《塞上吟》,却弹得破碎——弹琴的人心乱了。他在月洞门前驻足,看见林栖晚坐在海棠树下,一袭素青襦裙,怀中抱着那把紫檀琵琶。琴弦上沾着几点暗红,是指尖磨破的血。
“指法错了。”顾承舟走进院子,“第三段‘铁马冰河’该用滚拂,你用了轮指。”
琴声戛然而止。
林栖晚抬头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她放下琵琶起身行礼:“将军。”
五年了,她还是这样称呼他。恭敬,疏离,像每一个顾府幕僚该有的样子。只有顾承舟知道,这个被他从雁门关外尸堆里刨出来的女子,骨子里藏着多烈的火。
“慕容桀反了。”他开门见山。
林栖晚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西凉距此两千七百里,将军要出兵?”
“巡边。”
她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可是朝中有人想借慕容氏的刀,除掉某些‘不听调’的将领?”
顾承舟深深看她。这就是林栖晚,永远能一语道破最残酷的真相。他有时会想,五年前那个倒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的女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淬炼出这样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
“收拾东西,”他转身,“你随军。”
“我是乐伎,不是谋士。”
“你是林栖晚。”顾承舟在廊下回头,夜色已完全吞没他的表情,“而我知道,你等的时机到了。”
林栖晚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顾承舟看见她眼中终于裂开一道缝——五年了,那道铜墙铁壁第一次露出破绽。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垂下眼帘:“妾身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顾承舟不再逼问,只留下一句话:“寅时三刻,西侧门。带琵琶。”
他走后许久,林栖晚仍站在海棠树下。秋风卷起落叶,一片沾血的枯叶贴在她裙摆上。她弯腰拾起,指腹摩挲着叶脉,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同样血色的黄昏。
那时她还不是林栖晚。
那时她有个更长的名字,属于西凉慕容氏家谱的第七页。而顾承舟,是杀死她全族三百余口的顾老将军的独子。
琵琶被她重新抱起,指尖划过琴轸下方一道极隐秘的刻痕——那是西凉慕容氏的家徽,一只断翅的鹰。
“终于……”她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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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云州城西三十里,黑水驿。
驿丞老赵正打着瞌睡,忽听门外马蹄如雷。他连滚爬爬推开驿门,只见官道上火龙蜿蜒——全是黑衣黑甲的骑兵,没有旗号,没有火把,只在每人左臂系一条白麻。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不出年纪,只因那张脸一半被青铜面具覆盖。露出的半张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唯有嘴唇红得诡异。
“换马。”年轻人扔过一袋金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老赵哆嗦着接过,袋中金铢竟还温着——是刚从活人怀里掏出来的温度。他不敢多问,慌忙去后院牵马。经过马厩时,他瞥见那些换下的战马,马腹两侧都结着霜。
七月飞霜。
老赵腿一软,想起说书先生讲过:西凉慕容氏麾下有一支“鬼骑”,夜行八百里,马蹄踏过之处,盛夏结霜。
等三十余骑换马离去,老赵才敢探头。官道尽头,最后一名骑士忽然回头——那张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青光,面具眼洞里,根本看不见眼睛。
只有两簇幽绿的磷火。
“哐当”一声,老赵手中的铜盆落地,热水洒了一地。他连滚带爬冲回驿舍,在神龛前疯狂磕头。
而三十里外,顾承舟刚走出顾府西侧门。
裴元敬牵马等候,低声禀报:“将军,黑水驿有异动。半刻钟前,三十余黑衣骑换马西去,马蹄印深三寸——是重甲,但速度堪比轻骑。”
“鬼骑。”顾承舟翻身上马,“慕容桀把看家的东西都放出来了,看来他不仅要造反——”
“还要杀人。”林栖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帘幕掀起一角,“杀一个足够震动天下的人,让所有观望的边镇不敢驰援朝廷。”
顾承舟勒马回头:“你认为他要杀谁?”
马车内沉默良久,才传来三个字:
“朔方军主帅,谢烬。”
裴元敬脸色大变。谢烬是当朝太后的亲侄,朔方军魂,他若死在赴援途中,朔方军必乱,朝廷再无制衡慕容氏之力。
顾承舟却看向马车:“你怎么知道?”
帘幕掀开,林栖晚的脸在昏黄灯笼下明明灭灭。她怀中抱着琵琶,手指无意识拨着弦,发出断续单音:
“因为五年前,慕容桀的长子慕容冲,死在谢烬箭下。”
“血债血偿,”她抬起眼,第一次直直看向顾承舟,“这是西凉慕容氏的家训。将军应该最清楚不过。”
四目相对。
顾承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个站在血海边缘,却妄想洗清手上血污的可怜人。他知道林栖晚在说什么。五年前雁门关那场伏击,顾家军配合朔方军,让慕容氏三千精锐全军覆没。领军的慕容冲被谢烬一箭穿喉,而围死退路的,正是顾承舟。
“所以,”他缓缓开口,“慕容桀不仅要谢烬的命,还要我亲眼看着谢烬死,却因‘抗旨出兵’而救之不及。他要我在余生里,日日被‘本可相救’的悔恨啃噬。”
林栖晚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凉如刃:
“将军终于明白了。这就是慕容桀——他杀人,从来诛心。”
远处传来第一声梆子,寅时到了。
顾承舟调转马头,望向西方黑暗深处。那里是谢烬的来路,也是鬼骑的去向。两条线将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交汇,而结局早已写在五年前的血泊里。
除非——
“传令前锋营,”他声音不高,却让裴元敬浑身一凛,“改道西北,走摩云岭。”
“摩云岭?”裴元敬失声,“那是绝地!山道九曲,一侧是悬崖,大军根本无法展开——”
“但轻骑可过。”顾承舟一夹马腹,“我要三百敢死队,一人三马,辰时之前必须穿过摩云岭,在落鹰峡设伏。”
“将军要救谢烬?”林栖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您这是公然抗旨!朝中多少人等着抓您的把柄——”
“那就让他们抓。”
顾承舟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晨光初露,在他眼中映出一片决绝的金红:
“五年前我欠下的债,该还了。”
马蹄声如雷远去。马车里,林栖晚抱着琵琶的手指节发白。她掀开车帘,看着那个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未完的《塞上吟》。
曲谱最后一段,她始终弹不出来。
因为那一段叫“归程”,而她早已没有归路。
琴弦无声崩断,在她指尖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滴在琴身上,缓缓渗进那道断翅鹰徽的刻痕。
“顾承舟,”她对着虚空轻语,“你究竟是真想赎罪……”
“还是又一个,骗人的傻子?”
无人应答。只有秋风卷着沙尘,淹没了远去的马蹄声。
而在更远的西方,落鹰峡的晨雾里,三十余双幽绿的磷火,正静静等待着第一缕阳光。
等待着一场,迟来五年的血色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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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摩云岭月照铁衣 断肠人在天涯路
摩云岭的夜,是能将人骨头缝都冻透的寒。
三百轻骑勒马山脊时,子时刚过。月轮悬在嶙峋的峰尖上,照得下方千仞深渊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像巨兽张开的嘴。山风如刀,刮过铁甲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裴元敬吐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将军,前面就是‘鬼见愁’栈道。最窄处不足五尺,一侧绝壁一侧深渊,马匹需蒙眼才能过。”
顾承舟下马,走到崖边。脚下碎石滚落,良久才传来微不可闻的回响。他回头看向队伍——三百儿郎,每人脸上都蒙着防风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亢奋。
这是顾家军的魂。五年前雁门关血战后,顾老将军将幸存的三百亲卫编为“陌刀营”,交到十九岁的顾承舟手中。老将军临终前只说了八个字:“此刀不折,顾家不亡。”
五年了,陌刀营历经十七战,折损六十四人,补进六十四人,始终是三百之数。而此刻,他们要踏上的是一条可能让这数字归零的路。
“蒙马眼,上嚼铁。”顾承舟下令,“人衔枚,马摘铃。寅时之前,必须穿过栈道。”
“将军,”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过去之后呢?”
顾承舟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刚补进来的少年,叫陈渡,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过去之后,”顾承舟拍了拍少年的肩,“我请你们喝西凉的葡萄酿。”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很快又被风声吞没。陈渡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虎牙:“那得管够!”
马匹被蒙上黑布,铁蹄包了麻絮。三百人牵马踏上栈道时,顾承舟走在最前。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呻吟,每走一步,都有木屑混着冰碴簌簌落下深渊。
行至中段,栈道突然剧烈一晃。
“稳住!”顾承舟低喝,身体紧贴崖壁。后方传来马匹惊恐的嘶鸣——一匹战马踩断了边缘木板,前蹄踏空,整个身子向深渊倾斜。骑手死死拽住缰绳,却被拖得一同滑向边缘。
电光石火间,一柄陌刀横劈而出!
刀背狠狠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向前猛蹿,竟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挣了回来。出手的是个疤脸大汉,陌刀营的老兵,都叫他“韩七”。
“谢了七哥!”骑手心有余悸。
韩七啐了口唾沫:“留着力气,前面有硬仗。”
顾承舟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韩七脸上的刀疤狰狞如蜈蚣——那是五年前雁门关留下的。那一战,韩七所在的百人队死守断后,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他被找到时,怀里还抱着队正的尸体,周围叠着三十七具西凉兵的尸首。
有些债,是刻在骨头里的。
栈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背风,有溪流。顾承舟下令休整两刻钟,饮马,吃干粮。
裴元敬铺开地图,用身体挡住风,点燃一支火折子:“落鹰峡在此处东北四十里。按鬼骑的速度,他们应该已抵达峡口,但不会立刻动手——谢烬的朔方军明日午时才到,鬼骑擅长夜袭,必等今夜子时。”
“我们有六个时辰。”顾承舟盯着地图,“足够在峡口两侧设伏。但问题是,鬼骑三十余人,我们三百,十倍之数,却未必能赢。”
“将军怕了?”韩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承舟摇头:“我是见过鬼骑杀人。五年前雁门关,二十鬼骑夜袭我军粮草大营,守军五百,天亮时只剩七十三人。他们不是人,是兵器。”
山坳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溪流声,和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那就让他们变成死人。”韩七缓缓抽出陌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兵器折了,就是废铁。”
陈渡忽然小声问:“将军,鬼骑为什么叫鬼骑?真是……鬼吗?”
顾承舟沉默片刻,说起了五年前那场夜袭的细节。
“他们骑马不点灯,但马眼在夜里会泛绿光,像鬼火。箭射不穿他们的甲,刀砍上去只迸火花——后来才知道,那是西凉秘制的‘冷锻甲’,千锤百炼,薄如纸,硬如铁。”
“最可怕的是,他们受伤不会叫,死了不倒地。二十鬼骑全部战死后,我军士兵上前查看,其中一具‘尸体’突然暴起,用最后力气拉响了身上的火药……”
陈渡打了个寒颤。
“所以对付鬼骑,”顾承舟站起身,目光扫过三百双眼睛,“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斩首,二是碎尸。”
山风更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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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摩云岭东麓。
林栖晚的马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车夫是老军伍,生了堆火,正烤着干粮。琵琶声从车内断断续续传出,是《破阵乐》,却弹得支离破碎——弹琴的人心不静。
“姑娘,”车夫递过一块烤热的饼,“吃点吧,前面路还长。”
林栖晚掀帘接过,指尖相触时,车夫微微一怔——这双手冰得不似活人。
“老伯在顾家多少年了?”她忽然问。
“二十三年。”车夫坐回火堆旁,“老将军在世时,我就是顾府的马夫。”
“那您一定见过五年前的雁门关之战。”
车夫拨火的手顿了顿,火星噼啪炸开:“见过。那一战……顾家军死了七百二十三人,伤者不计其数。少将军背上中了两箭,是被抬回来的。”
“听说那一战,西凉慕容氏死了三千人?”
“三千一百零七具尸首。”车夫声音低下去,“烧了三天三夜,灰烬飘满了雁门关。”
林栖晚咬了一口饼,味同嚼蜡。她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火,烧红了半边天。只不过那火里,有她的兄长,她的叔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三百护卫。
而放火的人,此刻正率三百死士,去救另一个仇人。
命运真是个笑话。
“老伯,”她轻声问,“您觉得顾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车夫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栖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火堆里一根木柴“啪”地裂开,他才缓缓开口:
“少将军他……太像老将军了。重情,重义,把每一个兵都当兄弟。这是为将者的好,也是为将者的劫。”
“劫?”
“太重情的人,容易被人拿捏软肋。”车夫抬起浑浊的眼,“老将军当年就是如此。他明明可以一举剿灭慕容氏全族,却因一念之仁,放走了慕容桀的幼子——就是现在的慕容桀。结果呢?养虎为患,才有了今日之乱。”
林栖晚指尖一颤。
她从未听说过这段往事。五年前慕容氏惨败,父亲慕容桀带着残部退守西凉,但家族中确实少了一个人——她最小的弟弟慕容玄,当年只有八岁。战后清点尸首,始终没有找到那孩子的尸体。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车夫摇头,“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被西域商人带走了。老将军临终前还念叨这件事,说对不住慕容家那孩子。”
火光照着林栖晚苍白的脸。她忽然想笑,又想哭。原来顾家和慕容家的恩怨,早在她出生前就埋下了种子。一代人的仁慈,造就下一代的血仇,如此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就像她现在,本该恨顾承舟入骨,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仇人之子,是她五年来见过的,唯一还守着“道义”二字的人。
琵琶弦又断了。
林栖晚低头看着渗血的指尖,忽然想起离开云州前,顾承舟在月洞门前说的那句话:
“你是林栖晚。而我知道,你等的时机到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仇恨,知道她留在顾府五年是为了什么。可他依然带她上战场,依然让她听见军机,依然……给了她无数次下手的机会。
为什么?
马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车夫霍然起身,手按刀柄。林栖晚掀开车帘,只见一骑从黑暗中冲出,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
“报——”来人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将军令:命林姑娘速至落鹰峡西侧观星台,有要事相托!”
裴元敬浑身浴血,左肩插着半截断箭。他踉跄着递过一枚染血的玉佩——是顾承舟从不离身的那枚蟠龙佩。
林栖晚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体温。她抬头看向裴元敬:“将军遇到了什么?”
“鬼骑……不止三十。”裴元敬喘息着,“我们刚出摩云岭,就遭遇伏击。至少五十鬼骑,他们早算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将军呢?”
“率二百人断后,让我带一百精锐继续赶往落鹰峡。”裴元敬眼中血丝密布,“但鬼骑分兵追击,我们……我们到不了落鹰峡了。将军说,只有姑娘能救谢烬。”
林栖晚握紧玉佩,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观星台。那是落鹰峡南侧一处绝壁上的石台,相传是前朝钦天监所建,可俯瞰整个峡谷。从那里,能用镜阵向对岸传递信号——那是西凉慕容氏世代相传的秘法,只有核心族人知晓。
顾承舟连这个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慕容氏的人,知道她会用镜阵,知道她有能力在最后关头,向即将踏入死地的谢烬示警。
而他选择赌。
赌这五年朝夕相处,赌那些月下对弈、雪夜煮酒、伤病时的汤药、琴断时的沉默,能抵得过血海深仇。
赌她林栖晚,终究不是纯粹的复仇之鬼。
“备马。”林栖晚起身下车。
“姑娘!”车夫急道,“观星台在二十里外,途中必有关卡——”
“所以需要人护送。”林栖晚看向裴元敬,“裴将军,还能战否?”
裴元敬一把拔出肩头断箭,血溅三尺。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血污中狰狞如修罗:
“陌刀营,只有战死的,没有退后的。”
林栖晚解下披风,露出里面一身劲装。她从马车暗格里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这是西凉慕容氏嫡系才能拥有的“秋水剑”。
五年了,它终于再见天日。
“走。”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摩云岭方向,火光冲天而起,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顾承舟在那里,以二百对五十鬼骑,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
而她要去救他的仇人。
马匹冲入黑暗前,林栖晚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火光。
她在心里默默说:顾承舟,若我此番救了谢烬,便是背弃了慕容氏三百亡魂。
那你就欠我,一条命。
一条用你余生,都还不清的命。
马蹄声远去,融进无边的夜色。而摩云岭的火光,还在持续燃烧,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在绝地里固执地跳动。
远处的落鹰峡,依旧沉睡在晨雾中。
等待着,一场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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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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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