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去街里清理排水沟,她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破了手指。看着渗出的鲜红的血液,仿佛是他的心在滴血。他忙掏出手帕不计后果地冲了过去,在众女生异样的眼光下包上了她的手指。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她的脸腾的红了,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小心放了一个响屁。她羞涩地连连后退。他也被自己的举动吓着了,转身跑了。
回到家,他在桌旁坐下来正要拿起书继续看下去,忽听身后传来敲门声。
“这小子总是丢三落四的,又忘了带钥匙吧?”
他以为是小弟回来了,便起身来到外屋打开了门。
“你…你…”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她,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他怀疑是不是因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不由暗暗掐了下大腿,剧烈的疼痛感迫使他不再怀疑确实不是幻觉。
她一米七左右的个头。上身是粉色尼子外套,里面是红色高领毛衣,下身是褐色灯芯绒筒裤,脚穿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高跟皮鞋,斜挎一个乳白色的坤包。
那容貌:明眸皓齿,朱唇粉面。尤其是那两个小酒窝,总会让他产生想摸一把的冲动。
那身材: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垂在脑后的那两条麻花辫,尽显天真烂漫。
“怎么,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了?”看着他泥雕石刻般的傻样,她焉然一笑,调侃到。
忽听“咕嗵”一声,他很没出息地咽下一大口口水,结结巴巴很不合时宜地问道:“你…你咋…来…来了?!”
“不欢迎啊?那我走!”她佯装生气转身欲走。
“没…没有…别…别走!”他脸色涨红,想伸手拉又没胆量,焦急地搓着双手。
“那你就忍心让我在门口冻着?”
“噢噢,进屋快进屋!”他如梦初醒,忙接过她手里的水果领她进了屋。
苍天啊,大地啊。是哪路神仙把她送到我面前?谢谢,谢谢!他在心里默默的,虔诚地拜谢着助他美梦成真的神仙姐姐。
“家里就你自己?”进到屋里,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环顾四周问道。
“父母上班,小弟也玩去了。你坐。”他又是沏茶水,又是拿瓜子忙的不亦乐乎。
“路遥的《人生》?这书我看过,写的挺真实挺感人。”她随他走进小屋,拿起桌上的小说发表自己的感想:“高加林好高骛远有眼无珠。巧珍心地善良以德报怨…”
“你咋找来的?”他壮着胆子扒了颗瓜子塞进她嘴里。
我现在关心的不是什么高加林,巧珍。咱能不能说些咱俩的事?
她慢慢咀嚼着那颗并不算肥大的瓜子,竟觉着它是那样的香。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瓜子!
“你忘了,去年秋天我们住宿生到你们走读生家串门的事了?”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捧着茶杯吹着小口喝着:“嗯,你放糖了?”
“嘿嘿,嘿嘿怕你喝不惯茶叶的苦味。”他傻笑着挠着头说。
今天他咋这么麻木迟顿?以前递纸条写情书的虎劲哪去了?她看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暗自想着。
“咱俩的事你和家人说了没?给你写信也不回,急死我了!”沉默了会,他终于鼓足勇气轻声问道。
“咱俩啥事?嘻嘻,我和家人说啥呀?还要啥回信?这不给你送来了吗?”她气死人不尝命似的,嘻笑着放下茶杯,一颗一颗地扒着瓜子。
“是呀,还要啥回信?你就是最好的回信!”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他看着她蠢蠢欲动!
在他那能熔化人的眼光地注视下,她还是羞涩地垂下了头,摆弄着桌上的瓜子仁。
她不是个早熟的女子,她不像别的小姑娘,以获得眼光的多少来估量自己的身价。甚至还是在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注意他,研究他。
或许她早就是他追求的猎物。
在他义无反顾不屈不挠地强攻下,她终于为他打开了爱情的大门。开始她还只是有所顾忌,小心翼翼地开了条小缝。哪知他竟像头饿极了的狼,疯了似的破门而入尽享美食!
“你家人知道咱俩的事吗?”
“我没敢说,这次我说是来我姨家串门的。”
“想不到,你这么美丽善良的人也会撒谎!”
“没办法,我总不能说是来看你吧?”
又是暴风雨前的沉寂,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是哪样的清脆悦耳。
“给吃瓜子!”
在他火辣辣的眼光地注视下,她亦面红耳赤心慌意乱。为了掩饰窘态,她忙抓起扒好的瓜子仁,站起身往他嘴里塞去。
“我要吃你!”他轻吼一声,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啊!你…不要…”瓜子仁掉在了地上,她触电似的,颤抖着身体小声喊着,挣扎着。
什么温柔体贴,什么怜香惜玉,此时早被他抛之脑后。生怕她跑了似的,他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他像是要活吞了她,张大嘴巴霸道地吸吮着她的樱桃小嘴。不甘示弱的肥大的舌头,硬是撬开她那洁白的牙齿,和她的香舌纠缠不休。费劲抽出的一只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它攻城掠地势如破竹。
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口不对心的徒劳。她很没出息的劲声哼着,像只温顺的小猫,在他的怀里,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再一次的开门声,打破了这激动人心的宁静。
原来是小弟回来了。
那年那事之173
“今天是星期天,你准备咋过?”冯强走进屋笑着问我。
“没想,不知道。”我正帮母亲捡着桌上的碗筷,扭头看向他:“你这么早找我,莫非是有活动?”
“不用你忙和了,跟强子走吧。”母亲以为冯强有啥要紧事,笑着赶我走。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玩去。”
“去哪儿?”我立马来了兴趣。
“兴十四。”
“兴十四?好啊,我早都想去就是一直没机会。”
我慕名只十四村由来巳久,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自己又不敢一个人去冒险。茫茫北大荒幅源辽阔人烟稀少,若是一条道走错了,想打听个道都找不着人。
兴十四村素有“龙江第一村”的美誉。她位于甘南县城东南十七公里处。是五六年由山东临沂地区移民组建起来的移民村。全村面积1.68万亩,树林1.13万亩,草原4000亩,村民198户,人口956人。
八零年以后,建有乳品厂、粮油加工厂、水果罐头厂、饲料厂。是全国农业先进单位。
秋光明媚,碧空如洗。道旁金灿灿的杨树叶子,在和绚的秋风中蹁跹起舞。
有几只麻雀,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不知在争论着什么?
骑车走在冯强身旁,我心潮澎湃意气风发,好想大声吼几句。
想必我当年第一次进城,也是这副德性吧?
看来今天我俩的运气还不错。
我俩说笑着走了不到十分钟,就遇见了冯强的一个哥们,开着二八型拖拉机从后面赶上来了。
“上来吧,正好我去兴十四拉麦桔。”他停下车招呼我俩。
拖拉机飞驰在凹凸不平的沙石道上,犹如波涛中的一叶小舟,差点没把我的五脏六腑颠出来。
我们屈膝蹲在车厢里,双手紧紧地抓着车厢边沿,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抛出车厢外。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子终于停下来:“到了,下车吧。”
我昏昏沉沉地爬下车,踉跄着来到道边,蹲下身子干呕了好半天。
再看冯强那狼狈样,比我有过之无不及。
估计是十点左右,我俩便站在了兴十四村的街中心。
宽阔的大街上很少有人走动,既使偶遇一俩个行人,也都是匆匆忙忙地走过。有的还会好奇地多看我俩一眼。也难怪他们好奇,放眼满大街,只有我俩是身强力壮的闲人。
十字街算是兴十四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道北那栋坐北向南,结构新颖的三层洋楼便是大队部。楼前广场有一圆形水池,水池中央有假山,假山上有拱桥凉亭,一道瀑布从假山上飞流直下。
水池一角的石头上,雕塑着一对以假乱真正悠闲地啄着翅膀上羽毛的丹顶鹤。池边草丛里,还有一对憨态可掬正在啃食竹子的熊毛。
大队部道南,是才建成还没开放的文化宫。
十字西南角是两层楼的商店。
我俩走进去。一楼经营五金土产。二楼经营服装鞋帽,副食百货。
这时正是人们下田劳作时间,商店里显得异常的冷清。
买了两包瓶干,我俩便走出商店,漫无目的的走走看看。
宽畅平坦的大道两旁,是排列整齐建筑考究的民用住房。有红砖红瓦的起脊房,也有带有阳台的二层洋楼。
家家都有前后园子。猪舍,柴禾垛子一般都在房后,前园子一半种菜,一半养着鸡鸭鹅狗。
沿着大队部门前的路往东去,快要出村了有一座去年才投入使用的半自动化的养牛场。
“进去看看?”冯强提议。
“看看,好不容易来一趟,看它到底有多先进。”我求之不得。
“你们干啥的?”一位中年大汉跑出门卫室,拦住了我俩。
“不干啥,就是想进去看看。”冯强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上边充许,外人禁止入内!”
“我们…”冯强还要说什么,我拉着他就走:“算了,咱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俩先后又去了水果罐头厂和粮油加工厂,毫无利外的都被拒之门外。
眼见日已正午。
我蔫蔫地问冯强:“咋办?回家?”
“这离双河农场只剩八里多地了,要不咱俩去双河农场?”看冯强的精气神还挺足的。
于是我俩顾不上歇会,又往双河农场赶去。
那年那事之174
双河农场(北京市双河劳教所),位于甘南县东侧20公里。始建于1956.5,史称黑龙江省音河农场。1964年改称为北京市音河农场。1976年改名为黑龙江省双河农场。1981年,为了加强首都治安工作,又收归北京市劳改工作管理局,称北京市双河劳动教养所(双河农场)
双河农场是北京市在黑龙江省的一块“飞地”。境内有音河、阿伦河流过。总人口1.1万人,占地面积380平方公里。其中耕地2万公倾。土地连片,土质肥沃,日照充足,水资源丰富。适于大豆、小麦、水稻、玉米、芸豆等农作物生长。
为了尽快赶到双河农场,虽然又渴又饿,我俩还是没顾上吃一口饼干,拼命地把车蹬的飞快。
好在是顺风,没用多长时间,我俩便来到了双河农场。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拥挤的建筑群,灰色的带有鱼鳞状的水泥屋顶,给人一种都市的亲和感。
我俩从西边下到坡底,走上了贯通南北的大道。南走百十来米便到了正街。
真不愧是北京市的管辖区,纵观双河农场小镇,清一色的灰砖灰瓦造形别致的建筑。古色古香很有文化底蕴。
正街十字是双河镇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四周分别有:团部办公楼、甘南县公安局双河农场分局、邮电局、储蓄所、照相馆、电影院、卫生院、学校,饭店小吃部更是随处可见。
团部门前广场就是自由市场。
今天风和日丽,气候宜人。虽说已是下午一点多了,市场上还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卖家声嘶力竭地吆喝着:“着急回家便易卖了。”
“就剩这些了,赔钱卖了。”
“大嫂,看这衣服多好,简直就是给你做的。穿上它电明星都让你比没了。不贵,给我个上价就行。”
“走了路过别错过。新鲜的大鲤鱼,便易卖了,谁买谁合适。”
“耗子药,一块钱一包耗子药。耗子不死我死。一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找地方歇会吧,我饿了,实在走不动了。”我拉住东张西望看热闹的冯强说道。
“你这一说我也饿了。”冯强四下看看:“那有家小吃部,咱俩进去对付一口。”
“咱不有瓶干吗,吃口得了。”
“干嚼饼干多噎?走吧我请你。”
小吃部不大,屋里倒收拾的挺干净。
巳过饭时,只有靠窗户那桌,有两个酒蒙子还在大呼小叫地喝着。
“两位帅哥吃点啥?”长相还算标致的女服务员,拿着菜单满面笑容地问道。
“看看再说。”冯强接过菜单在一张桌前坐下来。
我忙凑过去看菜单:熘肉段0.8元,酱炖鲤鱼2元,麻辣豆腐0.3元,水煮肉3元,炒土豆丝0.2元。
米饭0.16元。
“服务员,一个熘肉段,一个麻辣豆腐,两碗米饭。麻烦再给来壶开水。”他又看向我:“酒就别喝了,一会还骑车回家呢。”
吃饱喝足,走出饭店:“还想去哪儿?”冯强剔着牙问我。
“你看这都几点了?回家吧。”
“咱不走回头路,我领你走近道。”
于是我们离开双河农场,准备绕经长山镇回到甘南县城。
经过双河一中,南走一里多地便是一条东西向的沙石路。
“哥们,冲啊!”冯强大叫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我不甘示弱,忙跟了上去。
虽说有点小顶风,这并没影响我们风驰电掣的车速。
宽畅的沙石路两旁,黑色的是新翻的地,黄色的是一望无垠莽莽苍苍的荒甸子。有几只雪白的鸟儿正在天空自由地飞翔。
当我俩来到一底凹处,就见前方很长一段公路被水淹没了。
望着泛着涟漪的河水我俩傻眼了。
“咋这倒霉呢?!”冯强满脸的沮丧。
“咋办?退回去?”我擦着脸上的汗水,打起了退堂鼓。
“不能退回去。我看看。”说着,冯强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不算太深,淌过去!”冯强弯下腰,脱了鞋搀起裤腿推着车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有救了!”冯强忙转过身挥舞着双手。
“你们是哪儿的?要去哪里?”车在我俩身后停下,一个三十来岁穿着破棉袄,腰扎布绳的司机问道。
“我俩回甘南县城,您能捎我俩一段不?”冯强忙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上来吧,我正好回长山。”
“谢谢,太谢谢你了。”
“没啥不用谢,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坐在车厢里,望着回周的景色我不免有些激动:清澈见底的河水碧波荡漾,层层涟漪冲击着岸边的野花小草。蓝天如洗白云悠悠。那些不知名的水鸟,起起落落好不自在…
车到长山镇,我俩千恩万谢别过司机大哥,飞车直奔甘南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