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在如日中天的时候
想想今夜。我们可以站在落完
叶子的梧桐树下，预测
今夜的星光


以及星光下大地的朦胧
然后，去环城西路走一走
把白天没有扫干净的梧桐叶
踩出沙沙的声音


像雪地上行走的声音
为这个江南水乡的冬夜抹上
一层犹如北方的色彩
自我感觉里，我们在今夜


与北方拉近了距离
与正儿八经的冬天，拉近了
距离。再然后
星星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小寒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雨落在小寒的树叶上
打湿的，除了窗棂
还有鸟鸣。节气在江南水乡
一直是个模糊的概念


寒冷的入侵，始终无法泛滥
我正临河羡鱼
雨丝密集地射来，水中便有了
迎春花盛开的模样


从一朵一朵开始，然后
连成了一片
连成一片的还有在小寒的情绪
它的不稳定性像一只


无法发声的麻雀，湿湿的羽毛
粘在一起，犹如灰色的天空
给人阴性的寒冷
抬头远望，一切该来的都来吧






以前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到了这个年纪
不该有的帅气已经荡然无存


像太阳回忆昨日的自己
一条通往故乡的路就是一条
抛物线。从这头到那头


也许海浪托起的，或许
山谷掩映的。现在


我们早已越过弧度的顶点
开始下坡，犹如孩提时
坐滑梯，我们越来越接近土地的


温度，与广袤
以前变得越发的清晰


扑面而来的除了风
除了一些意识里的陈旧
或古老，我们更加清楚的，是


在以前与往后的时间节点中
找到更合适的自己






归途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路被火车一节一节啃噬
路边的参照物向后奔跑而去
有树，有房屋
还有河流与大山。只有云


在车窗的上方跟着火车
一路行走。此刻我与云好像有着
同样的命运，同样的目标
与使命。时间在流逝


而归途，正在一寸一寸的
缩短。车外的村子
一边向后退去，一边冒着炊烟
夕阳下的奔跑给火车涂上了


闪闪发亮的光，由红色变成
桔红色，然后开始深沉
像坐在火车里的我，沉默着
渐渐隐去藏匿了一年的情绪与琐碎






石磨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其实，两爿石头
一爿是太阳，一爿是月亮
日子的褶皱里，流淌
阳光，或者月光


其实，两爿石头
一爿是左手掌，一爿是右手掌
合在一起，把生活
摩擦出红红与火火的景象


其实，两爿石头
一爿是男人，一爿是女人
静止，或者旋转
都在阴阳师手指一掐的算计中


而石磨边的那头驴
是岁月的
盲从者。所有的石磨
都有把柄裸露在他人的眼中






飞鸟的大山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雪藏在羽毛之下
它的鸣叫，是对另一只鸟的
呼唤。路途遥远
犹如天边那片无法触碰的云


犹如对一个游子的企盼
大山隐匿了细节，我在时间的
缝隙里走向绵延不绝的
尽头。大山便是故乡


其实，大山在最寂寞的季节
仍有许多声音在空气中
回荡。深埋在土中的破陶罐
被树的根系拥入怀里


曾经，飞鸟的大山
有商队经过，马蹄踏碎的日子
像月光，发出幽冥的白光
一切，岁月可以作证


而鸟，只是山体的一种符号






新年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一如既往地醒来，在早晨
六点闹钟响后。天色藏着许多
暗淡与暧昧，太阳在浅海的更远处
在浪一层一层的波动之下


那场沁园春的雪，在纸上
成为文字的化石。一只彩罐
至今没有走出唐三彩的
阵法。我听到了呼吸声，来自


一幅扇形的宋画。鸟鸣高于腊梅
云团低于池塘。我像一条
经年游走于江湖的鱼，穿过
水中的云层，等待太阳破水而出


这只是某个新年中的
某个早晨。元曲的唢呐声声
我打开《四友斋丛说》，准备好
万物，正进入杂剧创作高峰






寒夜里的归期
文/吴绍楼（浙江平湖）


苔藓爬满昔日诺言
风在寒夜里发出月光白的天色
归期无期


终究渺小得犹如游子的花
白色如米粒
我说，我要回到生我养我的


故土。在荒野的蒙蒙之中
老家的旧居掩映在
一棵槐树巨大的树冠之下


此时鸟雀已经归巢
收拢的翅膀里蕴藏着每一个
温暖的瞬间


我将踏雪而来
为了一句不曾忘却的诺言
开始打扫裸露处


一如暗语般的苔藓
现在，是谁为我正设计着
归期，以及全部的行程








作者简介：吴绍楼，浙江平湖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