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
文/童萍(安徽)
最初的风总是瘦成
叹息的最后一声
窗前与阶下啊
微光以涟漪的方式
从木纹游向小溪
我们曾共享某片云的荫
那时蝉翼正在墨水瓶里
酝酿雷暴的痕迹
多年后某个相似雨天
隔着被磨损的雨天
它忽然硌疼肩膀的亮光
直到芦花浸透西窗
新雁的翎是飘移的邮票
把群山盖成褪色的回执
我数着年岁的果实
在茶几上排列为
迷朦的早点
唯独雪来得迟疑
在子夜与黎明之间
我掌心始终湿润
藏着你那时
递来的半颗种子
《雪花的翅膀》
整个冬季我都在虚构一种会飞的温度
如同虚构你 初来的信
然而它终是雏鸟 蜷在檐角
半片未完成的降生
请别拆开羽管里层叠的部落
那里面是 春天曾签署的
雪停时巢穴就轻了
如同我们争执后 突然静默的
我数着飘零的语法
某些轻盈适合盘旋
某些坠落必须笔直
若是你偶遇打着的标点
请代我收进信封
——它们胸膛里都藏着
尚未启封的振翅声
我们各自继续飘着
在融化和高飞之间
只有邮差将某年冬天
折成一封越写越短的
回巢的誓言
《时光与流水一起奔向远方》
愿我与波涛向无线奔走
让每刻都在游走
沉入更暗的渊流
薄雾从不止歇
自礁石的深处款款升起
当漩涡将连天草色揉碎
我知晓过往是散落浮沫
在水纹里轻轻转着
不肯靠近这陈旧的码头
偶有星子垂落恰似迟归的雁
偶然有芦花低诉着短夏的干涸
谁在苔石上刻下浅浅细纹
终将被译作朝朝暮暮的
而我行舟只为那永恒的向度——
所有奔涌只为奔赴自身的消逝
所有消逝又迎来另一次涨落
正如这般湿润的夜
整条星河都将在黎明前界入
我空置的陶杯里
《抑郁症患者的重生》
我背负自己的夜
却拥有更透明的枷锁
众目睽睽的眼光里
我学会以泪示弱
唯恐再添泪痕的空白
垂首站立,如同标点
在未完成的字句间游离
任由浓雾在骨缝里结晶
可曾觉知这持续的苦旅
在断折的回声里
我被铸成多棱的自我
承受着光的层层折射
何来沉重的寒意
当盐在伤口里培植星空
当潮汐在胸膛涨落
化作暗河,暗自测量前途
我学习镂刻冰的浮雕
成为最温和的异乡人
断续的邮差递送,
从隔季的枝头截获的碎火
何须惧于长夜?暗房深处
潜行的根茎正以慢速
用根的笔锋,默写
比狂妄更持久的黎明
《转角遇到爱》
我是自身季节的漫游者
惯于丈量,倒映于自身的街道
直到青苔爬上石阶的唇语
停驻成一声未完的询问
那些飘荡的暗影忽然簌簌作响
在风转身的褶皱里,万千片紫藤
骤然旋落。我所有的跋涉
此刻都涌向你素白的裙裾
啊,这次第展开的意外章节
当我的孤直遇见你眼波的圆弧
当迷途在岔口交出全部隐喻——
所有被我用旧的字句忽然湿润
没有什么比这更缓慢的叙事
被屋檐筛成细沙的午后之光
轻覆你垂落的发梢时
我这座荒原,正第一次
听懂雨水叩问大地的密语
仿佛整座城学会了折叠
只为让两个错位的韵脚
在抛物线的顶点轻轻触碰
远灯渐次亮起,像未拆封的预言
你站过的砖缝,野薄荷探出绒毛
我的长夜从此存有暖的窖藏——
那瞬间,足够春天用一生反刍
《有一天不再联系》
你名字的笔画突然失重
在未寄出的信封里留存
某些地址自动褪去颜色
像街角被撬走的铭牌
我们心有灵犀的抒情
开始在钟表内部成长
秒针学会踮脚绕行
越过所有约定的吻合
曾经疯长的合欢树
在黄昏自我毁灭
那年盛夏的电报线
还缠着未降落的雨燕
各自抽屉深处
信纸正把字句压缩
我们依然在平行地明亮
只是不再相互扶持
当月历撕到空白页
风会翻动未装订的远方
所有未抵达都保持完整
像琴弦停在自己的音符里
作者简介:
姓名:童萍(系芜湖市作家协会会员)
手机:17855952008
地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绿影新村
诗观:爱诗从少女时代开始,这么多年追随诗的脚步,从青丝到白发,追求的是对诗的痴迷,是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情愫,是对生活和人生以及爱情的执着。曾荣获全国诗歌“翰墨轩艺术杯”大赛二等奖和“镰锤筑梦•史诗寰宇”杯诗歌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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