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加”与“减”之所以然

文/古广祥

（香港新闻出版社、艺术家智库）

    读雕塑家何华作品体会。 

    习惯如同无声之雕塑师，默默地雕刻着每一个人的性格。循习惯，余每至一城，总习惯留意坊间对联、市井广告与公共雕塑。

    雕塑作为城市文化之固态载体，它既是地域精神之具象凝练，亦是民俗肌理的直观呈现，堪称解读一座城市文化之核心密码。美国著名城市学家伊里尔·沙里曾言：“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的居民在文化上追求的是什么。”

    雕塑艺术本质，实乃“加法”与“减法”之辩证统一。所谓“加”，是对生活素材之萃取熔铸，是创作者灵感之凝聚与投射；所谓“减”，是对繁杂表象之剥离，是去蔽显真之澄明过程。真正之创作者，总能于这种辩证关系中寻得取舍平衡，并在形质间实现“技”向“道”之升华。诚如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所说：“在真正的雕塑形象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种静穆而深刻的意味，其中包含有一切力量得到实现的潜能。”这份超越视觉之“深度美”，正是“加”与“减”辩证相生之产物，我尤为推崇，有本草对联为证，联曰：

防丰/必甲；

知了/偏精。

    上联：“防丰”者，去繁就简，削冗存真，符合雕塑“减法”逻辑；“必甲”者，立骨凝神，固守本根。

    下联：“知了”者，洞彻物象，蜕凡入妙，恰是追求艺术至高准则；“偏精”者，研精致思，臻于化境。

雕塑乃静态之舞蹈，其核心在于“具象”与“抽象”之辩证共生。深圳雕塑家何华之创作，便生动诠释了此一准则。为践行“社会雕塑”文化使命，何华以“我用我法”之自觉，在“此时无声”处传递“极幻之事，乃极真之事”之理念。他以标志性片状造型与半空洞语言，构建出亦虚亦实、不可复制之艺术孤品。这般创作路径，已然成就其“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之“何华风格”。兹撰本草对联识读，联曰：

术活/飞蓬/随/简朴；

砂仁/列当/答/雄精。

上联：“术活”为技法之变，“飞蓬”显气韵之逸，“随”应自然之态，“简朴”藏抽象之魂，应合“守”与“变”之辩证智慧。

下联：“砂仁”喻素材之真，“列当”显构思之巧，“答”承本体之意，“雄精”聚生命之气，彰显“破”与“立”之相生道技。

何华乃讷于言而敏于行之艺术践行者。“等功名于物外，置荣利而不顾”乃其精神底色，这份出入世间之从容与专注，让何华成为“心灵未被役使”之纯粹创造者。作为中国雕塑学会会员、深圳美协理事、衡阳师范学院客座教授，何华之“欲说还休”技法，创作了《晨歌》《橄榄球》《太极》《人物》系列雕塑，凡此作品，既见外美之高度，更含内秀之坚实。

  2025年冬月，何华（左）在其工作室接待笔者

    世人拘于具象，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不知万象皆虚，诸相非相。关于抽象之美，爱默生尝云：“当雕像始令人费解，其已臻于美之境域。”斯言洞彻“解”与“未解”之玄微辩证。所谓“费解”，实乃对浮浅目力之超拔；而真赏之致，端在从“增”与“损”之“费解”间，悟其所以然之谛。

青年邹韬奋铜像，立于江西余江县韬奋广场

    何华秉持“雕刻所做之事，永远是形式之抽象化”信念，其“加”与“减”正是对这一理念之践行。中国雕塑学会副会长、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孙振华教授评其作品：“以具象人体为基，经提炼、舍弃、变形，发展出一套具象与抽象交融之美感，淡化了雕塑之‘体’，突出了‘面’与‘线’。”广西艺术学院刘冰教授则由《橄榄球》阐发：“以‘片’围‘体’，虚实交错，生出动感与力感的纠缠，看似虚而不实，实则实而不虚。”这番评价，正是对何华“具象加”与“抽象减”之精准概括。

香港著名雕塑家文楼

      执着、真诚与意志，是艺者最珍贵之品性，亦是灵感之源头。何华作品颇丰，曾为关山月、本焕长老、香港著名医家古剑锋教授等造像，《招银狮》等作品亦为人熟知。如今，其作品已被深圳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及港澳台多家艺术机构珍藏，这恰印证了古罗马哲学家小塞涅卡的箴言：“一个人，只有在实践中运用能力，才能知道自己的能力。”更印证了“付出”与“收获”之辩证法则，唯有以数十年如一日之执着付出，方能收获艺术殿堂的累累硕果。

关山月铜像，深圳关山月美术馆馆藏

创作之要义，在于辩证把握矛盾相互依存、相互转化之关系。十年前，何华先生曾为本人制作一尊塑像。余时时驻足凝望，真切领略到“雕是减法的艺术，塑是加法和减法的艺术”之真谛。雕与塑之技法分野，本身就是“一对”辩证统一之矛盾体。“简朴”不意味着粗疏，而是以约束为基之凝练；“雄精”亦非流于浮夸，而是以自由为翼之升华。兹撰嵌名联赞其艺，联曰：

何以减减雕完美；

盖自加加塑俏华。

上联以“减减”叠字，紧扣雕艺减法之精髓，于反复“减”中凸显约束之力对“完美”之塑造；下联以“加加”叠字，呼应塑艺加减并用之特质，于层叠“加”中彰显自由之姿对“俏华”之雕琢。无可否认，“何以”与“盖自”之设问呼应，正是对“完美”与“俏华”之精准阐述。

2018年摄于古公馆

何华艺术成就盘点：2014在港举办个展，得香港著名雕塑家文楼先生赞誉；2018所作“青年邹韬奋像”赢得同道嘉许。2022年，雕塑作品入选第九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作品被组委会收藏:2022年，雕塑作品入选中国肖像雕塑最高级別的国家艺术基金文化项目,《百年筑梦＿中国文化名人肖像雕塑展》;2024年5月雕塑作品入选巴黎奧運會《印记百年＿顾拜旦雕塑创作展》,作品被国际奥委会收藏并获“中法大艺术家獎:同年10月，应邀赴位于巴黎市中心的Wilde 国际艺术中心举办“何华一太极雕塑展”;2025年5月，应联合国教科文委员会邀請，赴巴黎參加第十五屆多元文化艺术节展。

 年轻时的母亲

  2026年元月九日写于深圳古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