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里,名人的摇篮
文/李桂霞
今日之前,我心中的同里,是那一方被五湖环抱的睡莲,是“小桥、流水、人家”这句词活生生的注脚。我想象着它的美,该是那纵横交错的河水,映着白墙黛瓦的倒影,该是那比比皆是、形态各异的石桥,连接着寻常巷陌的烟火。
直到我真正踏上那片土地,穿过退思园的重重门扉,站在耕乐堂的古树下,我才恍然发觉,那流淌千年的水,不仅是风景,更是一种滋养;那无处不在的桥,不仅是通路,更是一种渡引。这满镇的水光,这连缀的津梁,原来,竟是一个名人的摇篮。
这摇篮,是水做的。
同里的水,不像大江大河那般奔腾咆哮,它是沉静的,内敛的,如同一位慈祥的母亲,用温柔的臂弯将古镇轻轻拥在怀中。它不急不缓地流淌,流过家家户户的后窗,流过每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阶石。你想,在这样的水边长大,耳濡目染的,便是这水的品格——外圆内方,柔韧而有力量。那南宋的诗人叶茵,笔下该是浸润了这水乡的氤氲之气,才能写出那般清丽脱俗的诗句;那近代的辛亥革命的陈去病,胸中的激荡,或许最初便源于对这静默之水所怀抱的天下之忧。这水,洗去了浮躁,沉淀了智慧,让灵秀之气在人的心底生根发芽。
这摇篮,是桥渡的。
同里的桥多,太平桥、吉利桥、长庆桥……它们不仅仅是沟通两岸的石筑,更像是一位位沉默的师长,躬身于此,将一代代同里学子从此岸渡往彼岸,从蒙昧渡向光明。你仿佛能看到,一个个青衫学童,晨光熹微中踏过小桥,走向学堂;暮色苍茫里,又携着满腹诗书,从桥上归来。那一座座拱桥,多像一张张拉满了的弓,将那些怀揣理想的少年,奋力送往更广阔的世界。于是,我们看到了从这水乡走出的一百四十多位进士、举人,走出了费孝通这样学贯中西的学界泰斗。他们的脚步,都曾在这桥面的石板上响起。桥,是他们人生的第一个起点,也是这摇篮最坚实的底座。
最令我动容的,是在一处古老的宅院里,看到那“耕读传家”的匾额。我刹那间明白了。这“耕”,是脚踏大地的务实,是面对生活的坚韧;这“读”,是仰望星空的理想,是探求真理的渴望。而同里,将这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它的水,它的田,是“耕”的温床;它的园,它的书院,是“读”的圣殿。退思园虽小,却囊括天地,藏着一颗退则思过、进则报国的心;耕乐堂虽朴,却将劳作与修身紧密相连。在这里,学问不是悬在空中的楼阁,而是从泥土与流水中生长出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参天大树。
离去时,暮色四合,灯火初上。河水依旧静静地流,小桥依旧静静地卧。我不再只觉得它们美,更感到一种深厚的、温存的力量。这水乡,何尝只是一处风景?它是一位伟大的母亲,用它的灵秀之水与津梁之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摇出了一船船的星辉,摇出了一代代的风华。
那满天的星子,想必,便是这摇篮曾摇出的、最璀璨的梦吧。
2025-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