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打掉汉奸走狗,鬼子汉奸全完蛋
一九四○年秋后,田化一被调到平阴县独立营工作。次年春,独立营改编为县大队,他任政委,李平生同志任大队长。五月,日寇开始推行所谓"治安强化运动",巩固所谓"治安区",蚕食"游击区",修筑封锁沟、封锁墙,构筑碉堡,一步步向我根据地延伸。麦收前后,县大队和县委机关转移到湿口山一带,东平县大队和县委机关驻在距离不远的陈庄,两县武装兵员约五百余人。
他们一面组织群众坚壁清野,反"扫荡",反"围剿",一面不断派小股兵力突袭骚扰敌人。但是敌人并不理会我们,只从据点里往外打枪应付一下。同志们心中疑窦顿生,经侦察才得知,这些日子,敌人一直在忙着构筑碉堡。不几天,湿口山东山头、廉庄、庄科东山头等处一座座怪物似的碉堡拔地而起,对我们形成包围之势,碉堡、封锁沟连成一片,敌人已拉开了一张严密的封锁网,步步为营压缩包围圈,欲全歼我平阴、东平两县抗日武装力量。
他们发现敌人的战略意图时,局势已经十分险恶,敌人集中了肥城、东平、东阿、平阴、汶上、宁阳、济宁等七个县的日伪军计五千余人"围剿"平阿山区。此时,他们已被四面包围,敌人将重兵部署在从平阴通往东平的公路上,肥城、东平、平阴三县日伪军的大部分兵力,埋伏在双塔、庄科、孝直、孔村等公路两侧的村庄里,敌人估计我们会从这条路上突围;东阿县的敌人封锁东平湖面,扼守由东阿通往东平的水路咽喉。敌人认为我们不会向西突围,所以,只用一小部分兵力把守运河一带。
搞清了敌人的兵力部署,他们两个县大队决定集中兵力,一道突围。他们离开陈庄和湿口山,向中间地带靠拢。当敌人得知消息前去"围剿"时,我们已在头一天夜里转移了。我们两县的县机关和县大队趁夜间悄悄转移到大寨村,稍事休息后,连夜赶到平阴与东平之间的大留庄。破晓时,我们来到李山头村。
在李山头村,他们得到消息,知东阿县的敌人早已在周河,洪范池一带安设了据点,除当地守敌一百余人外,又从东阿调集日伪军主力五百余人增援。此时,青纱帐尚未挺起,旷野之中,难以隐蔽,敌人的包围圈已越缩越小,再不突围,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立即做出决断,避其锐气,击其不备,在敌人包围圈的薄弱环节大吉城、屯村铺之间,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我们将文件埋藏好,除武器及必备物品外,其他东西全部藏在李山头村,接着派出一支精悍的队伍,袭击大吉城伪据点。敌人没有料到他们会从这一带突围,仓促应战,被打得狼狈不堪。他们亦不恋战,到午间十二点左右结束战斗,迅速撤离。除三名战士受伤外,两县机关及县大队全体人员全部安全渡过微山湖,转移到昆山县。
我们与东平县大队在昆山县分手,此后,他们战斗在岱庙一带,平阴县大队活动在黄河北岸,牛角店以东和以北地区,日伪军的频繁"扫荡",使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极为艰难,除去闹病的,开小差的,县大队只剩下八、九十人,进入了最艰苦的岁月。
一九四四年,渡过了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我解放区战场发动了对日军的局部反攻。年底,为配合全面大反攻,平阿县(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平阴与阿东办事处合并为平阿县)独立营奉冀鲁豫军区一分区首长之命,派出小队人马,深入敌人腹地,做瓦解敌军的工作。他们挑选了二十几名熟悉当地情况的战士,组成一支精干的队伍,由田化一和四连二排排长刘立训同志带队,渡过黄河,执行上级交给的任务。
小分队星夜出发了。仿佛天知人意,傍晚时还阴沉沉的去。远处的村落,重迭的峰峦,参差的树木,脚下的小路,天,此时,反而渐渐亮了起来,几片乌云翻滚着向天边飞都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之中。他和小分队的同志借着月光,大步流星地向黄河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考虑着进入敌占区后的落脚点问题,以往,他们都是找"堡垒户"隐蔽起来,但此时,敌人临近灭亡,对敌占区控制更加严密,一旦被敌特坐探发觉,群众必遭祸殃。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既然来到敌占区,就住汉奸家里!想到这里,他紧走了几步,追上刘立训同志,把他的想法悄悄告诉了他,他很赞同,并提议说:"今晚咱们就住在姜传诰家吧?"他点了点头:"行!"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黄河南傅家岸渡口。只见厚厚的冰层覆盖在宽阔的河面上;河对面柳河圈的山头上,敌人的炮楼象一尊怪兽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炮楼里的灯光,鬼火般若明若暗地闪烁着。
刘立训同志下了河堤,双脚在冰面上使劲跺了几下,跑上来小声对我说:"政委,冰冻得挺厚实,从上面过去没问题。"
他借着月光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便点点头,命令大家排成一字队形,踏冰过河。过河后,我们悄无声息地攀上长堤,借树丛、沟坡作掩护,躲过敌人的巡逻队,绕过敌人的据点,或绕行,或匍匐前进,有时甚至脱了鞋,光脚在冷冰的土地上行走。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我们到达了目的地﹣﹣丁泉村。
"新民会"是抗战初期由日寇一手导演成立的所谓民众团体。敌后抗日游击战争的深入开展,弄得日寇驻华北方面军焦头烂额,寝食难安,于是,便对"新民会"这个法西斯傀儡组织加以改组,支持其发展。这个反动组织在一九四一年前后恶性膨胀,遍及华北沦陷区。姜传谐正是丁泉村一带的"新民会"头目,此人趋炎附势,充当日寇的鹰犬,很被敌人器重。他家座落在东山坡上,既便于观察四周,也便于监视坡下公路上敌人过往情况,一旦有情况,又便于转移。所以,我们这次执行任务,就将落脚点选在了姜传诰家。
在朦胧的晓色中,我们搭人梯翻墙进了姜家,只听屋内鼾声如雷。我拿起水壶,拔开塞子,贴着门边,在门轴上倒了点水,轻轻推开房门,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我悄悄摸到床前,打开手电筒照了几下,姜传诰仍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睡得死猪一般。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不耐烦地哼唧着,"去,去,干什么哪!"田化一低声喝道,"别作梦了,你现在被捕了!"
他猛一惊,睁开了惺松的睡眼,见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吓得魂不附体,一轱辘爬了起来,哆嗦着穿上衣服,灰溜溜地垂手站立在一边,田化一把枪往腰里一插,神色威严地对他说,"姜传诰,我们这次来,就住在你家里,第一,不准你走漏风声,第二;敌人有什么行动,马上向我们报告:第三,天亮后,到城里走一趟,设法把汉奸刘长水带到这里来,我们想见见他。你要是要花招……."
姜传浩吓得脸色蜡黄,没等我说完,头摇得象货郎鼓,连连说:"不敢,不敢!……"
"那好,你能做到这三条,我们就留你一条活路。"姜传话惊魂未定,一听说我们不杀他,就象得到"保命丹",鸡吃米似地点着头:"行!行!·…我全能办到,我也是中国人,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早饭后,姜传诰按他们的交待进城去了。
姜传诰走后,田化一的心一直悬着,他会按照我们的命令去做吗?万一这家伙带着大队伪军一道回来,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紧张地思考着这些问题,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经过百十里的急行军,已是人困马乏,战士们挤在一间不大的房屋内,倒头便睡。只有侦察员老周靠在门旁坐着,嘴里含着旱烟袋,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眯缝着机警的眼睛,注视着美传诰老婆的一举一动,刘立训同志打了个盹也起来了。正在这时,老周眯缝着的双眼突然睁大了,俯在刘立调同志耳边说:"排长,你看!"
他们三人从窗口望去,只见姜传话和刘长水顺着公路大摇大摇地走来。
"准备!"刘排长的口令刚出口,大家一轱辘爬了起来,拿起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长水刚踏进院子,刘排长从门后一个箭步窜出去,枪口顶住刘长水的胸膛,厉声喝道"不准动!"刘长水回头看看姜传话,结结巴巴地说:"都是自己人,这……这……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刘排长冷冷地回答:"少废话,谁和你是自己人?你自己干了些什么,难道还要我们说吗?"
刘长水一见事不好,慌忙跪下求饶:"八路同志,我以后再也不敢做坏事了,饶了我吧……。
"住嘴,谁是你的同志!"刘排长厉声打断了刘长水的话,一挥手,老周同志上前把刘长水结结实实捆了起来,塞进地窖。站在一旁的姜传诰吓得面如土色,抖成一团。
当天晚上,我们在抗日村干的协助下,在丁泉村小学院子里召开群众大会。当我们的战士出现在会场时,乡亲们呼拉一下全围了上来,大家眼里噙着激动的泪花,拉着我们的手久久不放。乡亲们向我们问长问短,就好似久别重逢的亲人,有的老大娘悲喜交集,拉着我们的衣袖泣不成声地说:"同志啊,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乡亲们纷纷诉说我们走后的悲惨生活,提起汉奸刘长水,大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有的群众说:"这些日子,我们可被鬼子汉奸遭踏苦了,刘长水带着鬼子今天到这家抢粮,明天到那家抓人……,真该把他丢到山沟里喂狼!"
当我们宣布刘长水被我们抓获时,会场顿时轰动了。根据群众的要求,当晚,我们在通往柿子园的路口处决了刘长水。第二天,柿子园大集。处决汉奸刘长水的消息迅速在周围四里八乡传开了。群众兴高采烈,奔走相告:"八路军打过来了!"一夜烧了满天红。
镇压地头蛇刘长水,是我们瓦解伪军工作的第一步,对于屡教不改的汉奸特务,我们毫不手软地坚决镇压;对于有所悔过的伪军政人员,则给他们指明出路,既往不咎。
苗乐廷是大寨村敌谍报站站长,过去曾和我们的情报人员有过联系,此人狡猾奸诈,但胆小怕事,是个两面倒的家伙,他与这一带的伪军上层人物,都有密切来往,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我们把争取伪军工作的第一步放在苗乐延身上。
镇压了刘长水后的第三天夜里,田化一和侦察员老周同志化了装,头戴黑色毡帽,身穿浅兰长袍,掖上手枪,怀里瓣上两颗小型手榴弹就出发了。翻过南岳山,很快来到大寨村,大寨村村边筑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墙,平时夜里有打更的人来回巡逻,今晚却寂然无声。因为他们事先通知了原来的老自卫队员,他们已把守夜打更的人叫到打更房里喝酒去了,这并没有引起苗乐廷的怀疑。
他们翻过寨墙进了村子,绕过两条小巷,来到苗乐廷家,翻墙进了院,从窗缝里望进去,只见苗乐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已入睡,他老婆在灯下不知拾掇什么东西,我在窗棂上轻轻地敲了两下,悄声叫道:"乐廷嫂、开门、有情报!"听到喊声,这女人毫不迟疑地披上衣服,快步走了出来。
房门一打开,老周一步闯了进去,这女人吓得尖叫了一声,苗乐廷被惊醒,伸手就去枕头底下摸枪,田化一他一个箭步跳了过去,缴下了他的枪,问道:"苗乐廷,还认得我吗?'
也不知他是否真看清了我们是谁,嘴里连连应承着"认得!认得!"爬起来后,森拉着个脑袋等待着我们发落、虽是十冬腊月天,苗乐廷脸上豆粒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滴、我找了把椅子坐下,老周同志端着枪站在屋门口,监视室内、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苗乐廷,我口气缓和地说:"苗乐廷,你过去的所作所为你我都清楚,刘长水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今天来,不是跟你算过去的账,而是给你一立功赎罪的机会。"接着,我便提出了我们的要求。
我的语音刚落,还没容苗乐廷开口,他老婆在一旁急急地催促着,"哎呀:你还磨蹭什么呀,还不快应承下来!苗乐廷这才醒过神来,连连称是,答应一定给我们送情报,并去串通任庄、侯庄、黄山头三个中心据点的伪军中队长弃暗投明。
天刚蒙蒙亮,苗乐廷就动身去各据点游说伪军。当天就来报告:任庄、侯庄和黄山头的三个伪军中队长,要求明天下午就和我们会面。我们研究了一下,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决定第二天下午二点准时到陈庄与他们会面。
苗乐廷走后,他们立即派出两名侦察员去侦察附近据点敌人的动向。第二天拂晓,他们到达陈庄后,严密封锁了消息,密切注意周围的情况,并做好了应付意外事变的一切准备。
这天,是严冬季节难得的一个大晴天,暖融融的阳光照着大地。两名標悍魁梧的战士把守在我们准备"接待"客人的那个小院门口,手持从日本鬼子手里夺来的大盖枪,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北房客厅里,安置了两张八仙桌,桌上各放一套细瓷茶具和几包"哈德门"牌香烟。
一切布置就绪,只等"客人"到来了,院子里的战士正在与刘排长开着玩笑,为了让敌人确信我们过河来的是大部队,刘立训同志扮演着营长的角色。
下午二时,苗乐廷带着三个伪军中队长准时来到,一进门,他就陪着笑脸介绍:"认识认识吧,这是田政委!这是刘营长!"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们四人毕恭毕敬地依次坐下。大家坐定后,田化一便对他们说:"大家请用荼吧!今天,你们来了,我们非常欢迎。但必须讲明,你们过去是有罪的。"只见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田化一严肃地向他们指出:"现在,在你们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做日本鬼子的走狗,与人民为敌,与八路军为敌,那到头来只会落得象刘长水一样的下场:一条是幡然悔悟,改过自新,站在人民这边,戴罪立功。只要你们能改邪归正,对于你们过去的罪恶,我们既往不咎。何去何从由你们自己选择!"
黄山头的伪军中队长,抢先开了口:"政委讲的话真是句句在理,我们过去所作所为,天理难容,十恶不赦,承蒙共产党、八路军宽宏大量,不杀之厚恩,感激不尽。今日田政委又给我们指出光明大道,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实是三生有幸。今后有什么吩咐,兄弟当效犬马之劳,决不食言。"苗乐廷和那两名伪军中队长频频帮腔,拚命表白心迹。最后,我们商定,以苗乐廷处为联络点,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提供日伪军活动的情报。
不久,冀鲁豫军区一分区一团开过来了。他们独立营受一团指挥,打回了平阿山区。我们的大部队一到、任庄、侯庄、黄山头三个伪军中队长立即率部反正。鬼子在这个敌区最大的三个据点被拔掉了。熊熊大火把夜空烧得通红,其他据点的鬼子望风披靡,弃甲而逃。在当地群众的协助下,他们乘胜一举荡平了平阿山区所有敌据点。
"八路军回来了!"这消息不胫而走,他们所到之处,乡亲们箪食壶浆,平阿山区终于又回到我们手里,传颂着这样一首歌谣:
八路军,是神兵,
一声炮响来河东;
鬼子狗子全完蛋,
一夜烧了满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