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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风呼嚎中的杜子美(散文)
文/惠锋
唐时长安的月光,曾慷慨地倾洒在巍峨的宫殿、热闹的街巷,照亮过无数繁华旧梦。可当悲风如一头愤怒的野兽,掠过残垣断壁,卷起枯叶似折翼之蝶漫天飞舞,那个独行于天地间、身形略显佝偻却脊梁挺直的背影,便愈发清晰起来。他叫杜甫,字子美,世人尊称其为“诗圣”。他的孤独,并非隐士避世那般清冷孤高,不是文人自怜的幽微哀伤,而是将整个时代的苦难与苍凉,都沉沉地扛在肩头,在悲风呼嚎中,独自迈向更深的黑暗。
盛世崩塌前的孤独守望
开元盛世的光辉,宛如一轮炽热的烈日,高悬于大唐的天空,将每一寸土地都照得明亮而温暖。那时的杜甫,恰似一颗初升的星辰,年少轻狂,胸怀壮志。七岁便能吟诗,九岁开始习字,十四五岁便在洛阳文坛崭露头角,引得众人瞩目。
他见过公孙大娘的剑器浑脱舞,那剑光如水,在空气中流转生姿,仿佛能划破时空的界限;听过李龟年的歌声,清越悠扬,直上云霄,似要将人带入那缥缈的仙境;赏过吴道子的画作,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每一笔都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那时的他,沉醉在这盛世的美景中,天真地以为这繁华会永远延续,自己的才华也必将在这盛世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然而,命运的车轮悄然转动,盛世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涌动。权臣当道,如阴险的毒蛇,盘踞在朝廷的各个角落,肆意操控着朝政;宦官专权,似贪婪的恶狼,在宫廷中横行霸道,搅得乌烟瘴气;藩镇割据,各个节度使拥兵自重,宛如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对中央政权构成了严重的威胁。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将这看似坚固的盛世摧毁。
杜甫举进士不第,无奈之下开始漫游各地。他踏过千山万水,所见所闻,皆是百姓的疾苦与社会的动荡。他看到农民在田间辛勤劳作,汗水湿透了衣衫,却因苛捐杂税而食不果腹,面黄肌瘦;看到商人在集市上奔波忙碌,为了那微薄的利润而与顾客讨价还价,却因官府的盘剥而家徒四壁,满脸愁容;看到士兵在边疆浴血奋战,为了国家的安宁而舍生忘死,却因将领的无能而命丧黄泉,尸骨无存。他的心中,渐渐升起一种忧虑,一种对盛世崩塌的深深恐惧。
他独自徘徊在长安的街头,望着那繁华的景象,却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他仿佛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这盛世在狂欢中走向毁灭,却无力阻止。他的诗歌,开始有了沉郁的基调,如《兵车行》中“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描绘了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那沉重的车轮声、马嘶声,仿佛是百姓的哭声,表达了他对和平的渴望;又如《丽人行》中“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讽刺了权贵的奢靡生活,揭示了社会的矛盾与不公。他的诗歌,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了盛世的虚伪与脆弱。
安史之乱中的漂泊孤影
安史之乱的爆发,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大唐的盛世彻底摧毁。长安沦陷,繁华不再,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杜甫也被困城中,亲眼目睹了叛军的暴行和百姓的苦难。他看着那曾经繁华的长安城,如今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凄凉,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
他在《春望》中写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这首诗,将他的忧国忧民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和国家的破碎。那凋零的花朵,仿佛在为国家的命运哭泣;那惊飞的鸟儿,仿佛在为百姓的离散而悲鸣。他的孤独,也在这战火纷飞中愈发深沉,如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挥之不去。
为了寻找一丝希望,杜甫只身北上,投奔灵武,却在途中被叛军俘虏,押至长安。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家人和国家。他望着那高高的城墙,仿佛看到了家人的身影,听到了他们的呼唤。他在《月夜》中写道:“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这首诗,以月为媒介,表达了他对家人的深深思念和牵挂。那皎洁的月光,洒在他孤独的心房,让他更加痛苦和无奈。他的孤独,在这冰冷的囚室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灵。
后来,杜甫冒险逃出长安,来到凤翔,被唐肃宗拜为左拾遗。然而,他的直言进谏却触怒了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从此,他离开了朝廷,开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他先后到过秦州、同谷、成都等地,每到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诗篇。在成都,他得到了严武的帮助,在浣花溪畔筑起了草堂,过了一段相对安定的生活。然而,这种安定只是暂时的,随着严武的去世,他又不得不再次漂泊。他的孤独,如同那无根的浮萍,在风雨中飘摇不定,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暮年漂泊中的孤独绝唱
晚年的杜甫,生活愈发困苦,身体也每况愈下。他携家带口,辗转于湖南、湖北等地,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他的诗歌,也变得更加沉郁顿挫,充满了对人生的感慨和对命运的无奈。
他在《登高》中写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这首诗,被誉为“古今七言律诗之冠”,它以宏大的气势和深沉的情感,描绘了杜甫暮年的孤独与凄凉。他站在高高的山上,望着那无尽的江水,心中充满了对人生的迷茫和对未来的绝望。那呼啸的秋风,仿佛是他内心的呐喊;那飘零的落叶,仿佛是他生命的写照。他的孤独,如同那高耸的山峰,孤独而寂寞,无人能懂。
在大历五年(770年)冬,杜甫在辗转途中,因病逝于一条小船上,结束了他孤独而悲壮的一生。他的一生,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历史的长河中随波逐流,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岁月之中。然而,他的诗歌,却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永远屹立在中华文化的历史长河中。他的孤独,也成为了中国文化中一种独特的精神象征,激励着后人在困境中坚守信念,在孤独中追求真理。
悲风呼嚎,吹过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能感受到杜甫那孤独而坚定的身影。他的诗歌,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他的精神,如同山间最挺拔的松,激励着我们勇往直前。在喧嚣的现代社会中,我们或许会感到迷茫和孤独,但当我们读起杜甫的诗歌,感受他那深沉的情感和坚定的信念时,我们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力量,让我们在孤独中坚守自我,在困境中砥砺前行。
作者介绍
惠锋,男,61年生人。大学文化,退休教师。周至人,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协理事。业余喜欢写作。著有长篇小说《关中烽火》,中唐三部曲《玉真公主》《玉环传奇》《大楼观》等。散文百篇。网名关中剑客,笔名秦风,大唐雄风,渭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