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画家与小蛐蛐
严民
刘志钰是我的老同事,号柳唐、在山楼主,祖籍沂水,是著名画家关友声先生的关门弟子。
志钰自小喜爱画画,尤其爱画蛐蛐、蝈蝈之类的小昆虫。
旧时,济南人把斗蛐蛐叫“咬咬”。志钰从小喜欢蛐蛐,一到夏末秋初的清晨和夜晚,只要听到“瞿瞿”声响,便会带上蛐蛐罩和纸包儿循声而去。逮着不能“咬”的油葫芦、尖嘴、棺材头,一般留下只是听响声。若是捕到身挺、背宽、头大、牙利的 “菊花头”、“大紫牙”、“梅花翅”、“金虱子”、“狮子头”,拿回家就要从蛐蛐包里过进(让它自已爬进)蛐蛐罐里,喂毛豆、饭粒养起来,留着去咬咬了。
等到学会画画,志钰除了自己亲手逮蛐蛐,也爱逛蛐蛐市场。那时济南有多处蛐蛐市场:城里的布政司小街,南关的东燕窝,西关的筐市街,林祥门外的小土山,最大的当数南门以北的升官街市场。
这升官街不是因为有人升官发财而得名,而是卖棺材的。只不过说死人秽气,取其谐音升官,街名才好听。
夏秋之季,升官街两旁摆满了一长溜各种各样的蛐蛐罐。卖家不断吆喝着:“大头尖腚,咬起来没命”,买家则用“蛐蛐胡”挑撩蛐蛐,看牙板,什么“上嘴、下嘴”,“黄牙、紫牙、白板”,评头论足。这儿的蛐蛐光卖不斗,咬咬(斗蛐蛐)另有去处。
志钰常常是光看不买,他关注的是不同种类的蛐蛐体态,仔细揣摩,回去再一一画出。

特别令他振奋的是上曲水亭街看咬咬——老少爷们怀抱着蛐蛐罐,常常来此一比输赢。有的蛐蛐一出罐,就“递上牙板”咬对方;有的要让人用“蛐蛐胡”稍作撩拨,才能掉头咬起的叫“自来回”;蒲松龄在《聊斋志异》的《促织》篇中,有关于斗蛐蛐的描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敌领”。这时,人们都全神贯注地去看咬咬了,志钰则拿出小画本悄然临摹,因此他笔下的蛐蛐才惟妙惟肖,精神抖擞,活似不败的长胜将军。
志钰画画痴迷,家长随他心愿,上中学时,就领他拜师济南画家段黎民先生学画。后来又拜著名画家关友声为师,成为入室弟子,以画山水见长。
关友声先生与国画大师李苦禅是挚友。
以前秋高气爽之日,北京故宫要“晒画”——那时还没有高科技保存处理,故宫工作人员怕国宝级画作受潮或被虫咬,便把这些珍品拿出来晾晒。
其时,关先生就派爱徒志钰去故宫看画,开阔眼界见世面,吃住都在李苦禅先生家。由此,志钰又受苦禅先生指教,学习写意花鸟。
受教于关友声和李苦禅两位美术大师,志钰画技日增,成了专业高级画家,出任济南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他的山水,豪纵自放,苍洁旷迥;他的花鸟,筋骨立形,造化旨趣;“笔墨之间颇有前贤诸大师风韵,又具有独运的意态,一派雅逸清新。”
步入耄耋之年的刘志钰童心不减。除了画画,依旧喜欢养蛐蛐、蝈蝈。秋日窗前放养的蛐蛐轻吟长奏,冬日养在葫芦里的蝈蝈欢叫不息。
我与志钰兄同在济南文联文学艺术创作室共事多年,昵称他为刘老头儿。十年前的春节,我去他家拜年,听到窗台上的四个葫芦里蝈蝈叫声不断,不由得赞赏了几句。刘老头儿立刻慷慨地送我一只蝈蝈,还带着葫芦。他教给我每日需喂蝈蝈一块红萝卜,还要清除葫芦里的蝈蝈的粪渣。这只蝈蝈来到我家每日欢唱,直到立夏之日,才离我而去。
从此,我也喜欢上了养蝈蝈。每到冬季天气变冷,就随刘老头儿去英雄山逛花鸟市场。这时的他已是白发白眉长髯,卖主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刘老爷子来啦!”
花鸟市场西墙下一片蝈蝈叫声,刘老头儿不慌不忙地倒背着双手,迈开八字步,边走边听边看。看中哪只就拿出随身携带的葫芦,掀开盖儿,让人把蝈蝈装进去。
蝈蝈的种类很多,有铁皮蝈蝈、绿蝈蝈、三青蝈蝈、草蝈蝈等数种。其中以铁皮蝈蝈的鸣声最为响亮低沉,为赏玩者所喜爱。买主挑选时,要以雄性体大健壮者为佳,并要求外形完整,即六足健全,头须、尾须长而全,翅子要完整宽厚,不能有残破。可惜这些我都分辨不清,只会分辨公母。没事儿,反正有刘老头呢!他说要哪只蝈蝈,我装进葫芦里付钱就行。这蝈蝈葫芦也有讲究,有红色雕孔的,有葫芦肚上镶铁网的,还有原白色烙花的……因为葫芦是纯天然植物的果实,挖去内瓤后,皮内的薄膜保温,雕出的小孔透气。茶杯大小的葫芦既可拿在手中把玩,又便于放进棉衣里给蝈蝈取暖。
等到蝈蝈过进葫芦里,我也像刘老头儿那样,把葫芦揣进棉衣里。有一次俺俩买完蝈蝈,坐公交车回家。车上有暖气,蝈蝈叫了起来,
其他乘客都很奇怪,问哪儿来的蝈蝈?我刚想答话,刘老头儿悄悄地朝我摆摆手,摇摇头,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棉衣裹了裹,任蝈蝈继续欢唱……他没事人儿似的,听着蝈蝈叫声,抿着嘴偷笑,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态。真是个老顽童呀!
(节选自《济南趣话》,即将由济南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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