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五勇士跳山崖,烈士英灵傲九天
一九八三年深秋,田化一回到了阔别近四十年的大峰山区。秋天的峰山,宛如青铜的屏障屹立在黄河东岸;遥望黄河,仿佛一条巨蟒伏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平缓地向北流去……此时此刻,没有炮声,没有刀光,亦没有浓烈的硝烟气息,但这熟悉的山山水水却把他的思绪带回到那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是血与火的年代,在泰西这块土地上,他和他的战友们,与日伪军进行过大小上百次战斗,这里到处留下过我们的足迹,烈士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层峦迭嶂的群山之中,掩埋着他数百名战友的忠骨。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我们终于胜利了。作为幸存者,他不会忘记烈士们:作为一名老战士,他不会忘记那如火如荼的岁月……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以后,日本帝国主义为了稳定后方,抽调了半数以上的侵华日军和几乎全部伪军,加紧了对我抗日根据地的进攻。驻泰西地区的日伪军,为了摧毁我大峰山抗日根据地,在军事上实行"囚笼"战术,对我压缩包围;在政治上巩固和扩张伪政权,并利用各种封建会道门组织,到根据地刺探军情,散布谣言,暗杀干部。
一九四○年夏末秋初,长清县红枪会头子朱存祯(朱小辫)在日伪军的策划下,组织红枪会暴动,捕杀我抗日军民,配合日伪军对我大峰山抗日根据地"扫荡",使我们陷入极其艰难的困境。长清县党政军机关被迫转移到黄河以西地区,留在河东的抗日武装力量也不得不转入地下活动。此时,原来县独立营已调走,长清县境内的抗日武装只剩下了由原一一五师所属武装工作团改编的新独立营,驻守河西赵官镇、银杏树一带。此时,田化一时任新独立营一连指导员。
为了打击红枪会首领的反动气焰,减轻大峰山根据地的压力,县委指示我们独立营一连东渡黄河,直插红枪会反动势力猖獗的地区,教育受蒙蔽群众,开展游击战,相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接受任务后,他们一连指战员在初秋的一个夜晚,悄悄渡过了黄河。秋风乍起,寒而不冽,吹散了身上的热气,他们不多时就到达二区,在与红枪会总团部坦山、小屯相距六、七里路的庄家楼驻扎下来。
第二天早晨,他们得知敌人调动了全县的日伪军,并纠集红枪会,准备对我大峰山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十时左右,石岗等据点的日伪军和红枪会的部分人马,已陆续在芯村、小屯一带集结。田化一和连长孔步键同志立即召集干部们商量对策,大家纷纷请战,决心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有的说:"连长,我们打吧,咱不能眼看敌人去祸害根据地的老百姓!"有的说:"对!既然敌人送上门来,我们就打这些狗日的!
我们连只有一百四、五十人,武器装备也很差,面对武器精良,数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战斗无疑是一场恶战。但是,只要我们牵制住集结在这一带的敌人,就会减轻根据地的损失。所以,他们决定在此摆开战场,阻击到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敌人。为了减少我方的伤亡,他们决定抢占敌人集合地点北侧的制高点﹣﹣卧牛寨。
我们抢占卧牛寨的意图,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敌人原以为我们是游击队,还是老一套的"麻雀"战术,打几枪骚扰一下就会躲起来,没有料到,我们非但没有撤走的意思,反而抢占了制高点,拉开了决战的架势。因此,敌人断定他们是八路军主力部队,就改变了战略意图,放弃了"扫荡"大峰山,决定围攻卧牛寨。
他们登上卧牛寨后,战士们迅速进入阵地:指导员田化一和三排长曲友胜带领三排坚守卧牛寨东侧的山头,以对付从万德、张夏方面增援的敌人;二排四班班长阮光石带领全班战士在卧牛寨西侧水母奶奶庙附近,坚守水母山,对付西南方向来的敌人;连长孔步健和一排长董超,二排长邵洪儒带领二排的两个班和一排全体战士坚守卧牛寨制高点,对付正面千余名日伪军。
他们刚刚向各处的指挥员交待完任务,敌人便开始进攻了。数百名伪军端着枪,从阳坡冲了上来。战士们沉着应战,敌人一走近,几十只枪膛里同时射出仇恨的子弹,手榴弹接连不断地在敌群中开花,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伪军招架不住,潮水般败退下去。
不多时,敌人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伪军在前,日本兵在后,一边打枪,一边嚎叫着猛扑上来。子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上飞过,炮弹不时在我们附近爆炸,弹片砂石齐飞。我们的战士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敌!手榴弹炸得敌人血肉横飞,子弹仿佛长着眼睛飞向敌群,故人再一次怪叫着退下山去,山坡上留下一具具尸体!
战斗从上午十点多打响,到下午两三点钟,他们打退了敌人数次疯狂的进攻。虽然我们缺乏打阵地战的经验,但全体指战员怀着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凭着八路军战士的铮铮铁骨,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
敌人气急败坏,又从济南调来近千名日军增援。增援的日军乘汽车拉着炮,到达长清柿子园一带,准备从北侧进攻。这时,红枪会也调来不少人,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向卧牛山寨压了过来。为了集中力量,消灭敌人,他们决定放弃侧翼,将在西侧坚守水母山的二排四班撤回主阵地。
援兵到达之后,敌人依仗人多势众,再次向他们反扑过来。由于卧牛山寨西面、南面坡陡崖高,易守难攻,加上我们猛烈地还击,敌人始终没有攻上来。黄昏时分,敌人暂时停止了进攻,阵地上呈现出片刻的宁静。经过一天的激战,不少战士挂了彩,许多战士的军装都已破烂不堪,一条一缕地挂在身上。此刻,大家利用战斗间隙,为受伤的战友包扎伤口,清理子弹。做完这一切,大家带着严肃的神情,一声不响地向我们围拢过来。
一个战士坚定地说:"我们的子弹已经不多了,敌人再冲上来,我们就跟这些龟孙子们拼了!""对!与敌人拼了!"战士们齐声用沙哑的嗓子吼着,大家已整整一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孔步健心头翻起一阵热浪:多么坚强的战士呀!
为保存实力,孔步健决定趁敌人再次反扑之前组织突围,他命令一排全体,二排五班,六班战士立即到卧牛塞东侧与指导员汇合,撤离卧牛山寨阵地,孔步健和二排四班留下阻击敌人。
他们目送着离去的战友,春色中,只见战友们沿着山脊飞快地朝东侧阵地跑去,暗暗祈祷他们突围成功。孔步健和四班的战士都很明白他们所面临的险恶局面,敌人将会更加疯狂地反扑上来,我们腹背受敌,弹药也所剩无儿。但为了掩护更多的战友突围,他们必须坚守阵地,拖住敌人。
他们将山头上的乱石归拢起来,堆成矮"墙",准备在子弹全打光后,以石块代替子弹消灭敌人。眼前的大石块都被堆在矮"墙"上了,他们又把附近的大石块搬过来,矮"墙"越垒越长。大家沉着镇静,紧张地做着战前的准备工作。
突然间,山下火光四起,炮枪声大作,黑压压的敌群从山的背阴和阳坡两面向上蠕动着,子弹雨点般向我们倾泻而来。我们十几名战士,面对百倍于我的强敌,临危不惧。当他们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时,每个人都举起手中的枪,往岩石上摔烂,这些枪都是我们拚着性命从敌人手里夺来的,眼下,为了不使枪支再次落到敌人手里,大家不得不忍痛把手中的武器全部砸碎。敌人冲上来了,他们将石块推下山去,飞沙走石,前面的敌人被砸倒一片,但后面的敌人又涌了上来。
我们堆拢起来的石块也终于用完了!敌人冲上了山顶!怪叫着,"抓活的:八路投降吧,你们跑不了了!"战士们象愤怒的雄狮,双唇紧闭,怒目喷火,与凶恶的敌人展开肉搏。敌人越来越多,我们寡不敌众,边打边退。退到悬崖边一个豁口处,再没有退路了!
四班长阮光石同志望了望蚂蚁般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敌人,大吼一声:"八路军宁死不做俘虏!"说完,纵身跳下了悬崖。紧接着,阎庆凯、张正坤、孟宪忠、张丕田、杜甲元、周长富等十几名战士也相继跳下了悬崖,"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在幽深的山谷里久久地回荡着。孔步健将几天前刚从敌人手里夺来的一匹战马推了下去。但马的体积太大,被卡在豁口处。这时,他听到背后有厮杀声,回头一看,通迅员孙兴富同志为掩护他跳崖,正徒手与冲上来的敌人搏斗,又一个敌人冲了上来,一刀刺中小孙同志,只见他摇晃了一下便倒了下去。不容多想,紧接着,孔步健纵身跳下悬崖,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随后就失去了知觉。孔步健跳崖后受伤,幸被树枝挂住没有牺牲,后被战士救起转移到庄家庄村。七班长周长富,连部通讯员朱士庆、高传海、孙兴富,战士阮光石、闫庆凯、张正坤、孟宪忠、杜家元、张丕田、杜甲元、周长富等10多人壮烈牺牲。一排、二排及三排部分战士在田化一带领下,按照约定在归德二区董岗村集合,转移到黄河西。孔步健由县政府秘书孟可铭、指导员陈捷生,派段传正带手枪班护送到黄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