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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书摊与红茶香
文/黄紫莹
我总爱在旅行时逛旧书摊，这次来广东清远，本是为了看北江风光，却没料到，在清城区的一间古镇书摊里，会被一本夹着茶叶的旧书，勾住了脚步。
古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淡淡的光。书摊藏在巷尾，用帆布搭着棚子，棚下摆满了旧书，从经典名著到地方史志，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摊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姓郑，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本旧书，旁边放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姑娘，随便看，”郑伯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都是老书，有的还夹着以前的书签，说不定有惊喜。”我蹲下来翻书，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忽然在一本《朱自清散文选》里摸到了异样。书里夹着几片干枯的茶叶，叶片呈红褐色，边缘有些卷曲。我小心地把茶叶拿出来，郑伯凑过来看：“这是英红九号，我十年前夹进去的，那时候去英德茶厂玩，带回来的茶叶，觉得夹在书里能防虫，还能留香味。”
我把茶叶放回书里，重新翻开，淡淡的茶香混着油墨香，在鼻尖萦绕。郑伯转身从棚角的保温壶里，给我倒了杯红茶，茶杯是粗瓷的，上面画着简单的山茶花纹：“尝尝，就是英德茶厂的英红九号，和书里夹的是一个品种。我每天都泡一壶，喝着茶，看着书，日子过得舒坦。”我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抿了一口，茶汤甜醇，带着淡淡的果香，还有一丝焦糖的香气，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回甘，和书里的茶香相互呼应，格外和谐。
郑伯的书摊不大，却藏着不少宝贝。木架最上层，摆着几本民国时期的旧杂志，封面已经泛黄发脆，郑伯用透明塑封袋仔细包着，“这是我从废品站淘的，当时堆在角落，差点被当成废纸卖了，我看着可惜，就买了回来，里面有不少老照片，记录着以前的清远风光。”他指着一本《良友》画报说，“你看这张，是三十年代的北江码头，船帆林立，比现在热闹多了。”木架中间，放着几本写着批注的课本，是以前学生用过的，“有个老教师退休时，把这些课本捐给了我，说上面有他讲课的笔记，说不定能帮到需要的孩子。”还有几本文革时期的连环画，《小兵张嘎》《红灯记》，画页色彩依旧鲜艳，“这是附近老住户送的，他孙子长大了，不看了，就拿来给我，说让更多孩子能看到这些老故事。”
郑伯忽然想起什么，从木架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张泛黄的纸票，“这是我前年淘到的宝贝，一本旧《茶经》里夹着的，是五十年代英德茶厂的茶票。”他把茶票递给我，纸票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英德红茶四个字，还有模糊的茶厂印章和伍市两的字样。我捧着茶票，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忽然想起福州家里的老相册，里面也夹着爷爷年轻时的粮票、布票，边角同样泛着旧痕。原来无论在福建还是广东，这些小小的老物件里，都藏着时代的印记，藏着一代人的生活痕迹。
中午，雨下得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帆布棚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郑伯起身，慢慢拉着帆布的绳子，把棚子往两边扯了扯，不让雨水飘进棚里淋湿书籍。我见状，也起身帮着他把木架上怕潮的旧杂志、连环画搬到里屋，里屋是个小小的储物间，堆着些打包好的旧书，还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郑伯老伴做的针线筐。“谢谢你啊，姑娘，”郑伯喘了口气，“以前下雨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搬，现在老了，腰不好，搬几本书就喘得厉害。”他从储物间的柜子里，拿出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红糖糕，“这是我老伴做的，早上刚蒸好的，配红茶正好，你尝尝。”
我接过红糖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和杯里的英红九号混在一起，格外美味。郑伯坐在小马扎上，喝着红茶，说起了老伴的事：“我老伴以前在英德茶厂上班，是厂里的采茶能手，还会做各种茶点，红糖糕、茶饼、茶叶蛋，做得都好吃。那时候厂里搞活动，她做的茶点总能拿第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后来她身体不好，就退休在家了，很少做茶点了，但每次我来书摊，她都会提前给我准备好红茶和一小块点心，说让我在书摊也能吃到家里的味道，别饿坏了肚子。”
下午，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古镇里的游客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沿着巷子慢慢逛。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穿着粉色校服，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到书摊前，蹲在儿童读物区翻书。她看了半天，挑了本彩色封面的《小王子》，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郑伯：“爷爷，我买这本书。”郑伯接过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夹着干花的书签，是片晒干的小雏菊，压得平整，用透明胶带粘在硬纸板上，“这个送给你，看书的时候夹在里面，能想起今天的好天气。”小姑娘接过书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爷爷！”说完，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还回头挥了挥手。
郑伯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笑着说：“我开书摊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喜欢和书打交道，喜欢看孩子们看书时的认真模样。以前我小时候，家里穷，没多少书看，只能借邻居家的书，晚上在煤油灯下抄着看。现在条件好了，孩子们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书，我多做点，能让他们更喜欢看书，少看点手机，就值了。”这话让我想起老家的书店，我在那里看书时，每次有孩子来，店主都会给他们推荐适合的绘本，还会送他们自己做的小书签，看着他们捧着书认真阅读的样子，心里就满是欢喜。原来无论在福州还是清远，爱书的人，都有着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坚守。
傍晚，夕阳西下，把古镇的巷子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我准备离开书摊，郑伯从储物间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那本《朱自清散文选》，还有一小袋英红九号茶叶：“这本书你拿着，书里的茶叶还在，以后看书的时候泡上杯红茶，就像在我这书摊一样。这茶叶是我老伴上周刚买的，新烘焙的，比我夹在书里的更香浓。”我接过布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温暖。
车子驶出古镇时，我打开车窗，晚风里还带着淡淡的红茶香和旧书的油墨香。看着副驾上的布袋子，我忽然明白，这次清远之行，我收获的不只是一本旧书、一袋茶叶，更是陌生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是郑伯书摊里夹着茶叶的旧书，是那杯冒着热气的英红九号，是送给小姑娘的干花书签，是他和老伴之间相濡以沫的温情。这些藏在旧书与茶香里的温暖，像清远的夕阳一样，明亮而不刺眼，长久地留在心里。
回到福州后，我把这本《朱自清散文选》放在了书房的特色书架上，旁边摆上了郑伯送的英红九号，还在书架旁贴了张纸条，写下了我在清远古镇书摊的遇见。让来书房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份跨越地域的诗意与温暖。
作者简介：
黄紫莹，1996年生。我是一名自由写作者，对生活充满热情，对世界充满好奇。我的诗歌灵感来源于自然、人文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期待借平台，与更多人分享这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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