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昨日明月照今人》
第十五章 双玉共振溯前缘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昆仑站主控室。
周牧云独自站在中央光结构前。秦守真融入网络已经四个小时,但那种连接的温暖感还在,像是老人化作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在意识深处提供着指引和安慰。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只有周牧云睡不着。沈墨兰本来要陪他,但他坚持让她去睡——她能通过连接感受到他的状态,知道他只是需要独处处理一些东西。
此刻,他手中的隐玉和桌上白玉的仿制品(真正的白玉在沈墨兰那里)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强烈的共振,而是一种低语的、持续的共鸣,像是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在梦中相认,又像是两条分离太久的河流在重新寻找汇合的路径。
周牧云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隐玉中。这一次,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探寻——探寻周家与沈家八十年前未尽的缘分,探寻那些被战乱和时代阻隔的真相。
隐玉的回应很温柔,像是知道他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
意识开始下潜,穿过时间的层层迷雾,沉入一九四五年秋天的深处……
---
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九月十五,北平,琉璃厂明德斋
周明德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河北收来的汉代玉璧,用放大镜仔细查看沁色。窗外,秋雨绵绵,将琉璃厂的石板路洗得发亮。战乱中的北平有一种奇特的氛围:一方面,日本投降的消息让全城沉浸在狂喜中;另一方面,国共摩擦、物价飞涨、前途未卜的阴影笼罩着每个人。
店里很冷清。兵荒马乱的年代,玩古玩的人是少数。但周明德不在乎,他开这家店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一个更隐秘的目的——寻找、研究、守护那些可能与“道玉”相关的文物。
门上的铃铛响了。
周明德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素色旗袍,外面罩着深蓝色学生装,头发剪成齐耳短发,清秀的脸上带着书卷气,但眼神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小姐想看点什么?”周明德放下玉璧,礼貌地问。
女子环顾店内,目光最后落在柜台一角的一枚青玉佩上——正是那枚显玉。
“那枚玉佩,”她指着玉,声音有些颤抖,“能给我看看吗?”
周明德心中一动。这枚玉他从不示人,今天只是擦拭后忘记收起来了。但他没有犹豫,取出玉佩,放在绒布托盘上,推到女子面前。
女子拿起玉,手指在触碰到玉的瞬间明显抖了一下。她凑到窗边,借着天光仔细端详,然后做了件让周明德震惊的事——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枚白玉佩,将两枚玉并置在一起。
青玉和白玉同时发出了微光。
虽然微弱,但在昏暗的店里清晰可见。女子倒吸一口气,周明德则快步走到店门前,确认外面无人注意,然后拉上了门帘。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问。
“沈素心。”女子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北京大学历史系学生。这枚白玉是我祖母留下的,她说……说有一天会遇到另一枚玉,和另一个守护者。”
周明德感到心脏剧烈跳动。祖父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我周家世代守护青玉,但青玉有双,一阴一阳。阳玉在我们手中,阴玉在另一家族。若两玉重逢,便是天道重显之时……”
“周明德。”他报上姓名,“这枚青玉,是我周家祖传。”
两人对视着,在那一瞬间,三千年传承的重量、家族的秘密、个人的命运,都在眼神交汇中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关店深谈。沈素心带来了沈家的手记——从明代开始,沈家女性代代守护白玉,记录梦境和异象。周明德展示了周家的传承谱系和部分研究笔记。
两相对照,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浮现:青玉和白玉本是一体,在唐代安史之乱时因战乱分离,由两个家族分别守护。玉中记录的不只是道家智慧,还有某种超越时代的认知结构——用现代话说,是一个“跨维度接口”的操作手册。
更关键的是,根据两家记录,每隔两千五百年,这个接口会有一个“活跃窗口”。上一次是老子时代,下一次就在……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
“那就是我们的时代,”沈素心轻声说,“或者我们的子孙的时代。”
周明德感到一阵宿命的沉重:“所以我们相遇,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沈素心握住青玉,青玉与她手中的白玉共鸣更强烈了,“玉在指引我们。它需要双玉守护者的结合,需要血脉的融合,为下一个周期的到来做准备。”
她说这话时,脸微微红了。周明德也感到脸颊发烫。这不是普通的相亲或恋爱,而是在三千年传承的注视下,在文明命运的尺度上,两个灵魂被选择、被安排、被期待的结合。
但他们都无法抗拒这种召唤。
不是被迫,而是自愿的臣服——对更高意义的臣服,对超越个人的使命的臣服。
那天分别时,周明德说:“明天,我们去西山。那里有一个地方,是历代守护者静修之处。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研究双玉。”
沈素心点头,眼神明亮如星。
---
九月十六,西山碧云寺后山
他们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相对而坐。双玉并置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发出柔和的青白光芒,将山洞照亮。
这次,玉传递的不是历史记忆,而是直接的认知体验——就像周牧云在圣湖经历过的那样,但更温和、更缓慢。
周明德看见了宇宙的结构,看见了时间的流动,看见了意识的本质。他理解了“道”不是一个哲学概念,而是宇宙运行的底层算法,是一切存在背后的数学和逻辑。
沈素心则看见了文明的脉络,看见了文化的兴衰,看见了人类集体意识演化的轨迹。她理解了为什么古老智慧会在不同文明中以不同形式出现,理解了人类如何通过神话、宗教、哲学、科学一步步接近真相。
当他们从体验中醒来时,夕阳已经西下,山洞里一片昏暗,只有双玉还在微微发光。
“你看见了吗?”沈素心轻声问。
“看见了。”周明德握住她的手,“也明白了。我们被选中,不是因为特别,而是因为愿意。愿意成为通道,愿意承担责任。”
沈素心的手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但很温暖:“我害怕。这么重的使命,我们承受得起吗?”
“一个人承受不起。”周明德说,“但两个人,可以互相支撑。两个家族,可以代代相传。如果还不够,就寻找更多同道,建立更大的网络。”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提出“网络”的概念。不是有意识的计划,而是从玉中获得的直觉启示。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频繁见面,研究双玉,整理资料,也开始……相爱。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情:部分是使命驱动,部分是灵魂共鸣,部分是纯真的人间情爱。在战乱动荡的时局中,在沉重使命的阴影下,这份感情既脆弱又坚韧,既悲伤又甜蜜。
周明德在笔记本中写道:“与素心研究双玉至深夜,归途中北平街头寒风刺骨,但心中温暖。忽觉三千年守护,无数先人牺牲,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两个灵魂因道相遇,因玉相知,因使命相爱。纵前路艰难,此心无悔。”
沈素心在日记里写:“明德说我们是被选中的。我却觉得,是我们选择了被选中。就像玉在无数人中选择了我们,我们在无数道路中选择了这条最艰难但也最有意义的。今日他握住我的手,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我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握紧他的手。”
---
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三月,战火重燃,国共内战全面爆发
局势急转直下。北平城内人心惶惶,物价飞涨,街头时常有学生游行,军警冲突。
双玉开始示警。
不是语言,而是强烈的预感。周明德夜不能寐,梦见烽火连天,文明几度濒危。沈素心则在研究中发现,玉显现的图景显示:接下来的三十年将是巨大的动荡期,守护者网络需要进入深度潜伏,否则会遭遇灭顶之灾。
“玉在警告我们,”一天夜里,沈素心脸色苍白地对周明德说,“大劫将至,双玉必须分开藏匿。否则,可能双双失落。”
周明德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刚刚向沈素心求婚,两人计划战争结束后南下,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继续研究,结婚,生子,将守护传承下去。
但现在,玉告诉他们:分开。
“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沈素心看着玉中显现的模糊图景:“可能……很久。玉显示的周期是七十九年。要到……公元2025年,双玉才能安全重逢。”
七十九年。几乎是一个人的一生。
“那我们……”周明德说不下去。
沈素心泪如雨下,但咬牙说:“我们必须听玉的。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整个网络、整个文明的事。如果因为我们贪图相守而导致玉失落、传承断绝,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那个决定做得艰难而痛苦。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1. 周明德将青玉(显玉)交给沈素心保管。因为沈家是书香门第,相对安全;周家小商人身份,在接下来的社会变革中可能首当其冲。
2. 周明德自己保留青玉的另一半——隐玉,那是连沈家都不知道的存在。隐玉将深埋于周家老宅,等待后世子孙。
3. 两人分别后,不再联系,以免暴露。
4. 各自将研究资料整理成册,藏于安全处,等待后世。
5. 如果可能,在各自的家族中传承使命,等待七十九年后的重逢。
分别的前一夜,他们在西山那个山洞里最后一次相会。
双玉并置,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这一次,玉传递的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承诺——跨越时空的承诺。
周明德看见了自己未来的一生:离开北平,辗转南方,在文革中被批斗,家藏尽失,郁郁而终。但他也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年轻面孔——他的曾孙?玄孙?——在七十九年后,找到了隐玉,踏上了寻道之路。
沈素心看见了自己孤独的一生:终身未嫁,守护白玉,研究玉中奥秘,将一切传授给侄女(她没有子女),最后在1975年病逝。但她同样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子——她的曾孙女?——在八十年后,等来了持玉之人。
最震撼的是,他们同时看见了一幅未来的图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持双玉,站在圣湖之畔,月光之下。周围还有其他人——科学家、学者、商人、守护者——形成一个完整的核心。
那就是他们使命的完成。
那就是等待的意义。
“所以,”沈素心泪中带笑,“我们的分离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七十九年后,我们的血脉会重逢,会继续我们未竟的使命。”
周明德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我会在所有的来世等你。在所有的平行宇宙中寻找你。”
“不用寻找。”沈素心轻声说,“道会让我们相遇。就像这一次。”
第二天,他们在北平火车站分别。沈素心南下回苏州老家,周明德则准备关闭明德斋,处理家产后离开北平。
临别时,周明德交给沈素心一封信:“不要现在看。等安全了再看。”
沈素心也给了他一个信封:“一样。等安定下来再看。”
火车开动了。两人隔着车窗挥手,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嘴角都带着微笑——不是离别的悲伤,而是使命的庄严,是相信重逢的笃定。
---
回到昆仑站的现在
周牧云睁开眼睛,泪水已经流了满脸。他手中拿着两封信——不是仿制品,而是真正的原件。刚才在隐玉的引导下,他在意识中“看见”了曾祖父和沈素心分别时交换的信件,而此刻,这两封信的实体正缓缓从光结构中浮现出来,像是穿越了七十九年的时光,专程送达。
他颤抖着打开周明德写给沈素心的信:
“素心爱鉴:
当你读到此信时,我已踏上未知旅途。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但心中有道,有玉,有你,便无所畏惧。
昨夜双玉所示,我已明了。七十九年分离,是为大义,为传承,为道。我不怨,不悔,只恨此生太短,不能与你共度。
然玉示未来,你我都见:七十九年后,当有双玉重逢,血脉相续,使命再启。那时,我们虽已作古,但精神不灭,爱意永存。
我曾祖有言:守玉者,需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承得起重担,放得下私情。今日我方懂其中深意。
我将隐玉埋于老宅槐树下,显玉托付于你。此别或许永诀,但请记住:无论生死,无论时空,我心永远与你同在。
若真有来世,愿生在太平年,与卿再续前缘。
书短情长,不尽依依。
明德 绝笔
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八”
周牧云又打开沈素心写给周明德的信,字迹娟秀,但有几处被泪水晕开:
“明德如晤:
火车开动后,我打开你的信,泪不能止。站台上人来人往,无人知我心中之痛、心中之坚。
你说的对,七十九年分离,是为大义。昨夜玉示,我已见未来图景:有年轻男女,似你我模样,持双玉立于圣湖之畔。那时我便知,我们的牺牲不是徒劳,我们的等待会有结果。
我沈家世代守护白玉,皆由女性承担。我曾问祖母为何,祖母说:因女性如水,柔而能克刚;因母爱无私,最能理解守护的真谛。今日我方懂,守护不只是保护一件物品,更是保护一种可能性,一个未来。
我将携白玉归乡,深藏于老宅密室。若有幸度过乱世,当将一切传于后人,等待重逢之日。
你说来世再续前缘,我信。但不必等来世——在道的维度里,没有时间,没有分离。此刻我们虽相隔千里,但在玉的连接中,我们从未分开。
记住,无论遭遇什么,坚持活下去。活着,就是希望。
纸短情长,望自珍重。
素心 泣书
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八”
两封信读完,周牧云已经泣不成声。
八十年前的爱情,八十年前的牺牲,八十年前的等待。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他和沈墨兰能够站在这里,继续那未竟的使命。
光结构再次变化,显现出周明德和沈素心晚年的一些片段:
周明德在文革批斗会上,被红卫兵逼问玉的下落,他宁死不屈,最后被打断肋骨,但始终没有透露半个字。夜晚,在破旧的牛棚里,他仰望星空,喃喃自语:“素心,我守住了。我们的子孙,会来的……”
沈素心在苏州老宅中,病榻上,将白玉交给侄女,气若游丝:“记住,等一个姓周的人来。把玉给他,告诉他……我们等了很久,很久……”
然后,画面切换到现在:
周牧云和沈墨兰第一次在沈墨兰的公寓相见。
两人在圣湖之畔手持双玉。
在昆仑站七人核心建立。
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能隐约看见两个透明的身影站在一旁——周明德和沈素心,跨越八十年的时光,守护着,见证着,祝福着。
“他们从未离开。”一个声音在周牧云心中响起,是秦守真,已经融入网络但意识仍在,“所有的守护者都从未离开。我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在网络中,在传承中,在每一个选择道、选择爱、选择希望的人心中。”
周牧云擦干眼泪,将两封信小心地放在光结构旁边。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走近。
是沈墨兰。她没有睡,通过连接感受到了他经历的一切。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因为一切都在连接中传递了:她的感动,她的悲伤,她的决心,以及……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我梦见过他们。”沈墨兰轻声说,“很小的时候,就梦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一个摆满古玩的店里说话。那时我不知道是谁,但现在知道了。”
“我也梦见过。”周牧云说,“梦见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一个老人对我说:‘等一个姓沈的姑娘。’”
他们看着光结构中那些跨越八十年的影像,看着周明德和沈素心年轻时的笑容,晚年的坚守,以及那永恒的爱与承诺。
“我们完成了他们的心愿。”沈墨兰说,“双玉重逢,血脉相续,使命再启。”
“但还没有完成全部。”周牧云握紧她的手,“玉示未来,需要一个完整的核心,一个强大的网络,一次成功的认知跃迁。我们只是开始了第一步。”
沈墨兰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真正的白玉,与隐玉并置。双玉再次共鸣,但这一次,光中显现的不再是过去的记忆,而是未来的可能——
不是确定的未来,而是无数的分支,无数的可能性。有些分支里,网络成功整合,道显人间,文明完成跃迁;有些分支里,网络分裂,道玉失落,人类陷入更深的迷茫;还有些分支里,外部力量成功夺取控制权,将道的力量用于统治和压迫……
所有的可能性像树枝一样展开,而他们此刻正站在最重要的分叉点上。
“选择在我们手中。”周牧云说,“每一天,每一个决定,都在塑造走向哪个分支。”
“那就选择最好的那个。”沈墨兰的声音坚定,“选择整合,选择共享,选择爱,选择道。”
光结构回应了他们的决心。所有负面的分支开始暗淡,正面的分支开始明亮。不是那些分支消失了,而是他们的选择让某些可能性变得更有可能实现。
这就是“道”的运行方式:不是决定论,不是宿命论,而是概率论。每一个意识,每一个选择,都在调整概率的分布。当足够多的意识做出同样的选择时,小概率事件就会成为大概率事件,甚至成为必然。
他们现在做的,就是让那个最好的未来从无数可能性中脱颖而出。
凌晨四点五十分,其他人陆续来到主控室。他们都通过连接感受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受到了那跨越八十年的爱与使命。
林少阳眼睛红红的:“我……我从来不相信爱情,但那个……太美了,也太痛了。”
陆清源擦着眼镜:“历史上很多伟大的事业,背后都有这样的牺牲。但很少被记录,很少被记住。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牺牲白费。”
王守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确保他们的故事被记住,确保他们的牺牲有意义。”
伊莎贝尔的眼神异常柔和:“在我的工作中,见过太多背叛和利用。但这样的忠诚、这样的爱……这是人类最宝贵的部分。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七人——不,八人,包括秦守真永恒的存在——再次通过连接形成一个整体。这一次,连接中多了一些新的东西:不只是使命和责任,还有一种深沉的、跨越时空的爱。
那种爱不是浪漫的情感,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连接:对生命的爱,对真理的爱,对文明的爱,对所有牺牲者和守护者的爱,以及对彼此的爱。
在这种爱的连接中,光结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和稳定。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回应以同样的温暖和坚定。
全球三百二十七个守护者节点中,又有四十三个加入了整合网络。响应率达到了85%。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昆仑站地下却充满了光。
那不是人造的灯光,而是从光结构、从双玉、从每个人心中发出的光。
周牧云看着这一切,想起了曾祖父信中的话:“无论生死,无论时空,我心永远与你同在。”
现在,他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死亡不是终结。
时间不是阻隔。
在道的维度里,在爱的连接中,所有的守护者都活着,都在场,都在参与。
昨日明月照今人。
今人明月照明日。
而道,如明月,永恒照耀。
“开始工作吧。”周牧云说,声音平静而有力,“为了所有爱过、等待过、牺牲过的人。为了那个值得创造的未来。”
朝阳即将升起。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十五章完)
---
第十六章 暗夜突袭显真容
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三十三分,昆仑站外围防御圈。
伊莎贝尔站在监控屏幕前,金色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屏幕上,代表外部威胁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从三个方向向昆仑站所在的区域合围。
“他们突破了第一道电子屏障。”乔纳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静电干扰,“不是暴力破解,是某种……共振干扰。他们找到了防护场的频率,正在用相同频率的波进行抵消。”
索菲亚调出能量读数:“防护场强度下降了18%,衰减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的预估要缩减到四十八小时。”
主控室内,所有人都聚集在中央光结构周围。凌晨那场跨越八十年的情感体验带来的温暖感还在,但现实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
周牧云通过连接感知着防护场的状态。那层淡金色的能量罩就像一个活的生命体,正在被某种外部的力量“撕扯”。他能感觉到防护场的“疼痛”,就像自己的皮肤被拉扯一样。
“能识别攻击者身份吗?”他问。
伊莎贝尔调出热成像和信号分析:“至少三方势力。东面来的装备最精良,有军用级电子战设备,可能是某国特别行动小组。西面的是商业武装,但战术素养很高,可能是顶级私人军事公司。北面……”她停顿了一下,“最奇怪。人数最少,只有五人,但移动速度异常快,而且……似乎能避开所有常规探测手段。”
“北面的交给我。”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来自在场的任何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声音是从光结构中传出的,清晰、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接着,光结构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不是秦守真,而是一个更年轻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奇特的服装:像是道袍与现代战术服的结合,深灰色,简洁利落。他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
“自我介绍一下,”半透明身影说,“尹天择,‘守道者’网络‘暗影护卫’分队队长。我们负责处理那些……常规手段无法处理的威胁。”
“暗影护卫?”沈墨兰疑惑地问。
尹天择的影像微微点头:“网络有三层结构:核心圈,就是我们这样的守护者家族,负责传承和研究;外围圈,是秦老那样的知情人,负责协调和支持;还有第三层——暗影层,负责安全和清理。我们一般不现身,只在必要时介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秦老融入网络前,向我发出了最后的指令:保护新核心,清除外部威胁。所以,我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伊莎贝尔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对这种突然出现的“盟友”,她本能地警惕。
“就在昆仑站北面三公里处,带着我的小队。”尹天择的影像说,“北面那五人不是普通人类。他们是‘清理者’中的‘猎犬’——经过基因改造和意识训练的杀手,专门猎杀守护者。常规武器对他们效果有限,需要特殊手段。”
林少阳瞪大了眼睛:“基因改造?意识训练?你是说……超人类?”
“用你们的理解可以这么说。”尹天择没有否认,“‘清理者’组织存在的时间可能比守护者网络还长。他们不相信‘道’的共享理念,认为这种力量应该被少数精英控制。历史上很多守护者的‘意外死亡’,其实都是他们的手笔。”
陆清源脸色发白:“历史记载中那些突然暴毙的学者、突然失踪的隐士……”
“大部分是他们做的。”尹天择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令人不寒而栗,“现在,他们感知到了网络全面激活,知道这是两千五百年一次的大机会,所以倾巢而出。北面这五人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更多。”
王守仁问:“你们能对付他们吗?需要什么支援?”
“不需要支援,但需要权限。”尹天择看向周牧云,“作为隐玉激活者和网络核心,你有权授权‘暗影护卫’使用网络能量进行战斗。请授权。”
周牧云闭上眼睛,通过连接感知尹天择的“频率”。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尹天择的意识像是一把淬炼过的刀,锋利、冰冷、专注,但刀锋下是炽热的忠诚。他能感觉到,尹天择的血脉中流动着与网络同源的能量,那是守护者家族才有的印记。
“我授权。”周牧云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尽量减少伤亡。第二,留活口,我们需要情报。”
尹天择的影像微微躬身:“遵命。现在,请通过光结构观看战斗过程。你们需要了解我们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的影像消失了,但光结构上出现了一个实时的战场画面——不是摄像头拍摄的,而是某种意识投射的直接视觉。
画面中,昆仑站北面三公里处的山林里,五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轻盈、无声、精准。即使在陡峭的山崖上,他们也能如履平地。
尹天择的小队有四个人,都穿着和他类似的深灰色战术服,但武器很奇怪:不是枪,而是一种发光的短棍和飞镖。
“那些是‘破障器’,”尹天择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解说道,“能干扰目标的生物能量场,造成意识混乱和身体失控。对改造过的‘猎犬’特别有效。”
战斗在瞬间爆发。
五个“猎犬”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尹天择的小队。他们的速度太快,在普通人的视野里只是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但尹天择的小队更快。
他们似乎能预知“猎犬”的行动轨迹,提前做出反应。发光的短棍划出弧线,精准地击中“猎犬”的能量节点;飞镖在空中转弯,绕过障碍,命中目标的后颈。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和偶尔的惨叫。
第一个“猎犬”倒下时,身体剧烈抽搐,从口中吐出黑色的液体。第二个试图逃跑,但被飞镖追上,钉在树上。第三个和第四个联手攻击尹天择本人,他们的手掌变成了利爪,眼睛发出红光——这是明显的非人特征。
尹天择没有后退。他双手结了一个奇特的手印,口中念诵简短的音节。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光线扭曲,形成一个短暂的力场。
两个“猎犬”撞入力场中,就像撞进了看不见的胶水,动作瞬间变慢。尹天择趁机上前,双手按在他们的额头上。
“猎犬”发出非人的尖叫,身体开始冒烟,然后软倒在地。
最后一个“猎犬”见势不妙,转身就逃,速度之快,在画面中拉出一道残影。
但尹天择没有追。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猎犬”逃跑的方向虚空一握。
三公里外,那个正在狂奔的“猎犬”突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挣扎,撕咬,但无济于事。几秒钟后,他也倒下了。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两分钟。
五对五,完胜。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林少阳张大了嘴:“这……这是什么?超能力?魔法?”
“是网络能量的应用。”尹天择的影像重新出现在光结构中,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但还算平稳,“每个守护者家族都有独特的能量运用技巧。尹家擅长战斗和防御,所以我们承担了暗影护卫的职责。”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这样的战斗消耗很大。我请求暂时接入昆仑站的能源网络,进行快速恢复。”
周牧云点头:“批准接入。”
光结构中分出一股能量流,通过某种不可见的通道传输给尹天择。画面中,尹天择和他的小队成员身上都泛起了淡淡的金光,疲惫感明显减轻。
“现在处理俘虏。”尹天择说,“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审讯。他们的大脑被改造过,有自毁程序,常规审讯没用。”
伊莎贝尔立刻说:“昆仑站地下二层有隔离审讯室,符合生物危害防护标准。”
“很好。十分钟后,我们会带俘虏下来。”尹天择的影像消失了。
上午九点零七分,昆仑站地下二层隔离区。
尹天择和他的小队带着三个俘虏下来了——只有三个,另外两个在战斗中死亡。俘虏被特制的能量束缚装置控制着,无法动弹,但眼睛依然凶狠,像被困的野兽。
尹天择本人走了进来。实体比影像更加冷峻,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精悍,行动间有种猎豹般的优雅和危险。他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左眉骨延伸到脸颊,给原本清俊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煞气。
“我是尹天择。”他简单地向核心六人点头致意,“尹家第三十七代守护者,暗影护卫分队队长,为网络服务十二年。秦老是我的导师。”
周牧云通过连接能感觉到,尹天择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他能感觉到尹天择内心深处对秦守真的深厚感情——那是一种徒弟对师父的敬爱,战士对指挥官的忠诚。
“现在审讯。”尹天择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亚洲面孔,但眼睛是诡异的琥珀色,瞳孔像猫一样是竖着的。
尹天择没有用刑,而是将手放在俘虏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俘虏开始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在抵抗,”尹天择说,声音平静,“大脑里有三层防护:生理痛觉阻断,心理暗示屏障,还有一道……意识加密。需要网络权限才能破解。”
周牧云走上前:“需要我做什么?”
“将你的意识与我连接,授权我使用隐玉的解码功能。”尹天择说,“隐玉是网络的密钥,能破解所有守护者相关的加密信息。”
周牧云犹豫了一下。将意识与一个刚认识的、擅长战斗的人深度连接,很危险。但通过连接,他能感觉到尹天择的纯粹——这个人的意识像淬炼过的钢,只有一个目的:保护网络,清除威胁。没有杂念,没有私欲。
“好。”周牧云将手放在尹天择的手上。
连接建立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尹天择意识的全貌:那是一片冰冷的、有序的战场。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纠结的思绪,只有清晰的目标、精确的策略、和随时准备牺牲的决心。在战场的中心,有一小片温暖的地方——那是秦守真教导他时的记忆,是他对网络使命的忠诚,是他对“道”的朴素信仰:“力量不为控制,而为守护。”
周牧云授权了隐玉的解码功能。
尹天择开始深入俘虏的意识。
这一次,俘虏不再抵抗。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直,口中开始说出连贯的、但机械般的话语:
“代号:猎犬七号。隶属:清理者组织‘收割者’部队。任务:定位并消除‘昆仑站’核心人员。指令来源:上级指挥官‘祭司’。已知情报:守护者网络已全面激活,核心七人名单已获取百分之六十。下一步计划:四十八小时内发动总攻,目标夺取隐玉,控制网络。”
尹天择追问:“总攻力量?部署位置?”
俘虏继续机械回答:“总攻力量包括:收割者部队全员三十人;‘支配者’部队二十人,具备精神控制能力;‘湮灭者’部队十人,携带重武器。部署位置:以东面五公里废弃矿场为前线指挥部;西面三公里林场为狙击阵地;空中支援待命。”
“祭司是谁?清理者组织的结构?”
“祭司:身份未知,直接下达指令。组织结构:三层。外层:商业和情报掩护;中层:行动部队;内层:核心成员,疑似非人类或超人类。目标:控制道玉,建立‘新秩序’。”
“非人类?什么意思?”
“内层成员……不是……普通人类。他们……活了很久……很久……”
说到这里,俘虏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尹天择迅速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俘虏的大脑自毁了。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内部燃烧。几秒钟内,他的大脑组织就化为了灰烬,但头骨完好无损。
另外两个俘虏也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同样的自毁。
隔离室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尹天择脸色凝重:“三层防护的最后一道是终极自毁。一旦触及核心机密,就会触发。清理者对保密做到了极致。”
周牧云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冷酷、那种彻底的控制感到的恐惧。清理者组织不仅技术先进,而且对自己的成员也如此残忍,这说明了他们的极端和危险。
“现在我们知道敌人的力量了。”伊莎贝尔打破沉默,“三十个‘猎犬’级别的战士,二十个精神控制者,十个重武器专家,还有空中支援。而我们……”她看了看在场的人,“核心六人,尹队长的小队四人,加上我的安保团队八人,总共十八人。力量悬殊。”
王守仁皱眉:“能调用外部资源吗?我在西山有五十人的私人安保队伍,装备精良。”
“最好不要。”尹天择摇头,“清理者有精神控制者,普通安保人员很容易被控制或干扰,反而会成为负担。而且,大规模调动会暴露更多位置。”
“那怎么办?”林少阳有些惊慌,“我们守得住吗?”
尹天择看向周牧云:“守不守得住,要看网络能提供多少支持。如果核心七人能完全激活网络防御协议,调动地脉能量,建立‘道域’,那么别说几十人,就是几百人也攻不进来。”
“道域?”陆清源问。
“一种高维能量场,能扭曲空间,干扰意识,让进入者迷失方向甚至产生幻觉。”尹天择解释,“历史上,重要守护者据点都有道域保护。但建立和维持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协调性。”
周牧云通过连接询问网络。光结构中给出了肯定的回应:道域协议存在,但需要七人核心全部达到“心神合一”状态,并且与所在地的地脉能量完全同步。
“能达到吗?”他问。
沈墨兰握住他的手:“我们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面对内心的恐惧和杂念。道域会放大内心的一切,如果心中有恐惧,恐惧就会在道域中实体化;如果心中有怀疑,怀疑就会成为漏洞。”
尹天择点头:“她说得对。道域是双刃剑。历史上有些守护者据点不是因为外部攻击而陷落,而是因为内部矛盾导致道域崩溃。”
所有人都沉默了。建立道域是强大的防御手段,但也有巨大的风险。如果七人核心中有任何一人内心不够坚定,或者彼此之间有不信任,道域就会不稳定,甚至反噬。
周牧云环视在场的同伴:沈墨兰的坚定,林少阳的纯粹,陆清源的清明,王守仁的务实,伊莎贝尔的忠诚,尹天择的专注。还有他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他的内心已经明确:保护网络,传播道,完成使命。
他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内心也基本清晰。但“基本”不够,需要“完全”。
“我们需要一次集体冥想,”他说,“在冥想中面对自己,清理杂念,达到心神合一。然后尝试激活道域。”
“需要多久?”伊莎贝尔问。
“网络建议:十二小时深度冥想。”周牧云看向光结构,“但清理者的总攻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动。时间很紧。”
尹天择说:“我的小队可以在外围建立防线,争取时间。但最多能争取八小时。之后,就需要道域或者……准备正面战斗。”
“那就八小时。”周牧云下定决心,“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冥想准备。尹队长,外围就拜托你了。”
尹天择敬了一个奇特的礼——右手握拳贴在左胸,那是守护者家族的传统礼节:“以血守护,以命相承。”
他转身离开,他的小队成员也跟随而去。
主控室里,核心六人准备开始集体冥想。
沈墨兰从怀中取出白玉,周牧云取出隐玉,两枚玉并置在光结构中心。林少阳、陆清源、王守仁、伊莎贝尔各自取出铜钱,握在手中。
他们围坐成圈,闭上眼睛。
周牧云引导连接,将六人的意识带入一个共享的冥想空间。
那是一片纯净的白色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每个人以光的形态出现,颜色代表内心状态:周牧云是青色中带着金色;沈墨兰是白色中带着紫色;林少阳是炽热的蓝色;陆清源是清澈的绿色;王守仁是沉稳的黄色;伊莎贝尔是锋利的银色。
在这个空间中,所有的杂念、恐惧、怀疑都会显形。
林少阳的蓝色光中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斑点——那是他对战斗的恐惧,对未知的焦虑。
陆清源的绿色光中有些灰色的纹路——那是她对学术纯粹性的担忧,害怕使命会影响研究的客观性。
王守仁的黄色光中有一些暗红色的裂缝——那是他对资源投入的权衡,对可能失败的恐惧。
伊莎贝尔的银色光中有些冰冷的蓝色——那是她长久以来的孤独,对信任他人的困难。
沈墨兰的白色光很纯净,但边缘有些颤抖——那是她对家族传承的责任压力。
周牧云的青色光相对稳定,但中心有些纠结的漩涡——那是他对领导责任的不确定,对可能让同伴陷入危险的愧疚。
这些都是正常的,人性的部分。没有人是完美的圣人。
关键是面对,是接受,是转化。
在共享空间中,他们开始互相帮助。
周牧云用青色的光包裹林少阳的黑色斑点,传递平静:“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记住你追求的真理,那比恐惧更强大。”
沈墨兰用白色的光抚平陆清源的灰色纹路:“学术需要纯粹,但智慧需要应用。将知识用于更高的善,不是玷污,而是升华。”
伊莎贝尔用银色的光刺入王守仁的暗红裂缝,不是攻击,而是精准的剖析:“权衡是必要的,但有时候需要孤注一掷的勇气。你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现在需要的是决心。”
王守仁用黄色的光填补伊莎贝尔的冰冷蓝色:“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信任我们,就像我们信任你。”
陆清源用绿色的光梳理沈墨兰的颤抖边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曾祖母会为你骄傲。”
林少阳用蓝色的光照亮周牧云的纠结漩涡:“你不是一个人在领导。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一起决定,一起承担。”
互相的支持,互相的理解,互相的接纳。
在这个共享空间中,时间以不同的速度流逝。外面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但里面像是过了几天。
渐渐地,黑色的斑点消散了,灰色的纹路淡去了,暗红的裂缝愈合了,冰冷的蓝色温暖了,颤抖的边缘稳定了,纠结的漩涡平静了。
六人的光变得越来越纯净,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和谐。
最后,六种颜色的光开始融合,不是混成一团,而是像彩虹一样,每种颜色保持独立,但又紧密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旋转的光环。
就在这时,第七种颜色出现了——温暖的、包容的、智慧的金色。那是秦守真,已经融入网络但依然关注着他们的导师。
金色的光轻轻包裹住六色彩虹,像是在祝福,像是在加冕。
“心神合一,道域可成。”秦守真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现在,醒来,行动。”
六人同时睁开眼睛。
现实中,只过去了三小时。
但每个人都感觉焕然一新,内心清澈如镜。
光结构感应到他们的状态,开始自动运行道域激活协议。能量从网络中抽取,与西山的地脉能量连接,开始在昆仑站周围构建一个复杂的高维能量场。
周牧云能“看见”道域的形成: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水晶碗,将昆仑站及周围一公里范围笼罩其中。道域内部,空间的规则被轻微扭曲,时间的流速有细微差异,意识的波动会被放大和反馈。
“道域建立了。”他说,声音平静,“强度70%,还在持续增强。预计四小时后达到完全状态。”
伊莎贝尔看着监控屏幕:“尹队长报告,清理者的先锋部队已经在三公里外集结,但似乎在犹豫,不敢进入道域范围。他们在等待什么。”
“在等待‘祭司’的命令。”周牧云说,从光结构中获得了这个直觉,“那个神秘的指挥官,清理者的核心。”
就在这时,光结构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非人的意识试图强行接入。
那不是请求,是入侵。
周牧云立刻调动网络能量进行防御,但那股意识异常强大,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第一层防护。
“我是‘祭司’。”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思想冲击,“守护者们,交出隐玉,解散网络,我可饶你们不死。否则,道域也保护不了你们。”
周牧云能感觉到,这个“祭司”的意识与人类完全不同。那不是善恶的问题,而是存在层面的差异。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思想,人类也难以理解“祭司”的思维方式。
“我们不会交出任何东西。”周牧云通过连接回应,声音坚定,“道不属于任何个人或组织,它属于所有寻求真理的生命。”
“真理?”祭司的意识传来一丝嘲讽,“你们所谓的真理,不过是婴儿的呓语。道玉不是玩具,不是哲学概念,它是钥匙——打开宇宙终极力量的钥匙。而你们,不配拥有它。”
周牧云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像是整个山脉的重量压在他的意识上。但他没有屈服,调动网络能量进行对抗。
光结构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小心!”尹天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罕见的紧张,“祭司在尝试直接攻击网络核心!他在使用某种……意识武器!”
周牧云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祭司的攻击不是物理的,而是针对意识本身的——试图在他的意识中植入恐惧、怀疑、绝望的种子,从内部瓦解他。
“集中!”沈墨兰喊道,握住周牧云的手。其他人也立刻通过连接提供支持。
六人核心的意识再次融合,形成一个坚固的防御整体。
祭司的攻击被挡住了,但那种冰冷、非人的压力依然存在。
“有趣。”祭司的意识传来,“你们比预期的要强。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二十四小时后,道域能量达到峰值时,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任何能量场在峰值转换时都会有瞬间的不稳定。那时,我会亲自来取隐玉。”
压力突然消失了。
祭司断开了连接。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脸色苍白,汗流浃背。
“他……他是什么?”林少阳声音发抖。
“不知道。”周牧云擦去额头的汗水,“但绝对不只是人类。他的意识结构……我无法理解。”
尹天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更加凝重:“祭司可能是‘清理者’内层的核心成员。根据我们家族的古籍记载,有些存在活了数千年,通过不断的意识转移和身体更换维持生命。他们视人类为低等生物,视道玉为工具。”
“活了数千年?”陆清源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在网络中的记载里,有很多不可能的事。”秦守真的声音从光结构中传来,温暖而平静,“但不要被恐惧支配。无论祭司是什么,他的目标都是控制和占有。而我们的目标是共享和启迪。在道的本质上,我们站在正确的一边。”
周牧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二十四小时。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好一切准备。道域需要完全激活,网络需要进一步整合,我们每个人需要达到最佳状态。”
他看着同伴们:“这可能是一场硬仗。可能会有伤亡,可能会有牺牲。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提出来。”
没有人说话。
沈墨兰第一个握住他的手:“我留下。”
“我留下。”林少阳说,虽然声音还在发抖。
“我留下。”陆清源点头。
“我留下。”王守仁眼神坚定。
“我留下。”伊莎贝尔的金色瞳孔闪闪发光。
“我留下。”尹天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周牧云感到一股暖流从心中涌起。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感动。
“那么,”他说,“准备战斗。准备守护。准备证明——道,属于所有真心寻求它的人。”
窗外,西山秋色正浓。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昆仑站内,灯火通明,人心坚定。
道域在缓缓旋转,如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曼陀罗。
而在这曼陀罗的中心,七颗心在同步跳动。
等待黎明。
等待考验。
等待那个已经等待了两千五百年的约定,在这一代人手中实现。
无论代价如何。
无论对手是谁。
道在。
人在。
战,亦在。
(第十六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