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密事(小小说)
作者:吴凤存(黑龙江)
我知道老曹和于老师的秘密,还是在和老曹去省城,看装修样板柜台时知道真相的。原来的道听途说,变成眼见、耳听为实。
我一直认为老曹是不苟言笑、重情重义的人。这次和他一起省城之行,颠覆了我的认知。原来的正人君子印象,确实被他的道貌岸然的假象所懵逼。
老曹是某企业主管。一米八五的个头,文质彬彬穿着讲究,连袜子、内裤都非名牌不穿。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皮肤白净,眉眼俊朗,丝毫不输当年的唐国强。腋下夹着棕色皮包,走路慢、说话慢,这永远是老曹的标配。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大脑缜密的思考。老曹,给人一种清高非常难于接近的感觉。
圈子里都说,老曹对自己下手极狠,对旁人却吝啬到了骨子里,哪怕是枕边人也不例外。起初我不信——一个身价几千万的大领导,怎么会抠门到这种地步?只当是旁人的嫉妒之言。
我们一路三人一路同行,我坐后排,老曹和于老师坐在正副驾驶座位。这一路我并没有看出他们有那里不正常,只是从他们聊天当中看出他们早就认识关系非同一般。
到了省城,我们约定在东方饺子馆汇合,然后老曹把于老师送到她要去的地方。我和老曹去看样板柜台,在回东方饺子馆的路途中,老曹和我说;‘我和于老师好挺多年了,于老师是大学生,现在是学校的副校长。当时她和老公离婚时我就说;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他离婚。’
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得,好像在说你看我,我不是没有品味的人。和我在一起的女人不光是大学生,还是中学的副校长。
这让我联想到多年前的事情,那时老曹要做一批柜台赶工期,那时商场还没有装修好,不让在现场施工,为了赶工期老曹找了个出租屋在哪里加工。现在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当时老曹说是到他租的房子干活,那时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床,床睡一个人大、睡两个人略显拥挤。床下两双拖鞋,一男、一女两种样式。
这时联想到出租屋,这一连串好像在告诉我,于老师在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当姑娘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
那时候老曹已经是公司经理了,个人财富和在社会上已经有一定地位了。
在老曹和我讲术当中,他突然接到于老师的电话;‘你们到哪了?有时间来接我一趟,我的东西太多上公交车不方便。’
老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不耐烦得很:“知道了,等着吧。”
挂了电话,他转头冲我抱怨:“大老远的,打个车不就完了?非得让我跑一趟,这油钱都够她打三趟车了。”
我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这话,竟从一个和她纠缠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为他离婚,为他隐忍,为他守着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给他当精神支柱。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连一趟接送的油钱都嫌亏。
我实在想不通,若真是动了真情,怎么会吝啬到这种地步?又怎么会生出这般怨气?于老师这些年的付出,在他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吗?
在饺子馆,老曹去卫生间的空档,于老师毫无遮掩地对我说;“你在装修上能帮他,替他扛压力。而我……”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我只能在精神上安慰他。”
于老师能这么大胆毫无隐瞒的和我说这些,说明她以为我早已知道她和老曹的关系。她那里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他俩毫无顾忌的对我吐露出她们全部隐私。既然他们能和我不打自招、坦诚相告,他们似乎都在说,他们对彼此都是付出的是真情。
我现在认为老曹的情感付出带有玩弄成分所在,也许于老师对老曹付出的是真情,但老曹这样的真情实感付出让我匪夷所思。
我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外人,竟是第一次窥见他们深藏多年的隐私。而这份在他们口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我看来,不过是老曹对女性一场精心的玩弄。
我早有耳闻,老曹凭着他那张俊脸和殷实的家底,招惹过不少少妇。知情的人说,那些女人跟着他,没捞到半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到头来,都只落得一句“精神慰藉”。
像于老师她们这样的付出,真的值吗......
就像这次,我们给他干完工程,老曹非要请工人吃饭。我本想推辞,他却摆起了架子:“给我干这么大的活儿,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那天连老曹在内我们一共五个人,我们被他领到一家小巷深处的小吃部,他点了六个小菜。偏巧那天店里人多,上菜慢得很,再加上小馆子的菜盘本就比大饭店小一圈,这些干体力活的汉子,哪里经得起饿?几乎是菜刚上桌,就被风卷残云般扫了个精光。
我本以为老曹会加几个菜,可他自始至终坐在桌边,一口没吃,给我的感觉是把菜吃没了还得多花钱加菜似的。他只是默默看着,不声不语,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碗筷,他才表现出对金钱满不在乎的模样,这时老曹显出他桀骜不驯的一面,大手一挥喊了声:“服务员,结账。”
“六十八元。”服务员报出价格。
老曹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慢:“才这么点钱啊。”饭桌上静了一瞬,几个工人对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也没有接话。
走出馆子时,身后传来工人压低的嘟囔声:“花这点钱,还好意思说?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领教到了,什么叫虚情假意。我看着老曹昂首挺胸往前走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老曹周旋在形形色色人之间、这种活法多累呀!他靠着一张俊脸和精明的算计,能把这种虚以委蛇玩得炉火纯青,这得损失掉多少脑细胞呀!原来这世间,真有这般凉薄的人,也真有这般荒唐的情。
吴凤存:黑龙江省绥化市人,六零年出生,七六年来东北,装修木工。现已退休,爱好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