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逍遥游》第十九回至第二十一回
**第十九回 珍珠泪 丰收季的甜蜜与苦涩
蝴蝶梦 大婚时的离别与抉择**
正文
一九九五年惊蛰,月牙礁的珍珠贝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采收。
经过三年零两个月的自然生长,十万只珍珠贝中,有近四万只成功孕育了珍珠。采收工作从三月持续到五月,示范区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盛事。
清晨的海面还笼着薄雾,采收船队已经出发。郑老大掌舵,周拐子、林哑巴等老渔民熟练地收起一串串珍珠贝网笼。网笼出水时,贝壳上挂满海藻和藤壶,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这一笼不错!”周拐子撬开一只贝壳,露出里面鸽蛋大小的珍珠,圆润洁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得有十毫米!”
岸上的清洗车间里,女工们仔细地撬开贝壳,取出珍珠,用软布轻轻擦拭。珍珠在瓷盘里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雨滴落在玉盘上。
“这颗形状好!”“这颗光泽美!”“这颗有伴彩!”
赞叹声此起彼伏。经过初步筛选,珍珠被分为特级、一级、二级。特级珠圆润无瑕,直径在十毫米以上,约占百分之五;一级珠略有瑕疵但光泽好,占百分之二十五;二级珠形状不规则或有明显瑕疵,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没有成珠或品质太差的。
秦明教授从省城赶来鉴定:“自然养殖能达到这个品质,非常难得。特级珠可以媲美日本顶级Akoya珍珠,市场价每颗在五百元以上。”
陈逍遥算了一笔账:四万颗珍珠,按品质分级,总产值约三百万元。扣除养殖成本,净利润在一百五十万左右。这对示范区来说,是一笔巨额收入。
“更重要的是,”庄梦蝶补充,“这是我们坚持生态养殖的成果证明。不用激素,不植入核,自然生长三年——这样的珍珠,在市场上是独一无二的。”
采收季成了月牙礁的节日。媒体记者、珠宝商、专家学者络绎不绝。省电视台做了连续报道,《人民日报》发了专题《一颗珍珠背后的生态之路》。月牙礁珍珠成了高端市场的抢手货,预售订单超过实际产量。
但丰收的喜悦中,也掺杂着苦涩。
首先是分配问题。按照“合作社+公司”的模式,珍珠收入应该在示范区全体成员中分配。但具体怎么分?是按股份?按投入?按劳动?各方意见不一。
赵强(已调任县海洋局副局长,但仍兼任示范区董事)主张按股份分:“公司化运营就要按公司法,谁股份多谁分得多。”
郑老大等渔民代表主张按劳动分:“我们天天出海管理,风吹日晒,应该多分。”
陈逍遥提出折中方案:百分之五十按股份分配(体现资本贡献),百分之三十按劳动贡献分配(体现劳动价值),百分之二十留作公积金和公益金(用于发展和社区福利)。
方案提交董事会讨论,争论激烈。赵强认为给劳动的比例太高:“资本要追求回报,不然谁还投资?”郑老大认为给资本的比例太高:“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我们干活,钱能自己变珍珠?”
争论持续了三天。最后在陈逍遥和庄梦蝶的调解下,达成了妥协:百分之四十按股份,百分之四十按劳动,百分之二十公积金。但附加条件——劳动贡献的评定要公开透明,由渔民代表组成的评议小组决定。
“这是中国特色的公司治理。”庄梦蝶在记录中写道,“既不是纯粹的资本逻辑,也不是纯粹的平均主义,而是在公平与效率之间寻找平衡点。”
分配方案确定后,开始了详细的核算和评议。郑老大、周拐子、林哑巴等一线渔民,劳动贡献得分最高,每人能分到三万元左右——这在1995年是一笔巨款。
“三万元!”郑老大拿着核算表手发抖,“我打一辈子鱼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周拐子眼眶红了:“我这条废腿,以前以为是个累赘。现在……现在也能挣钱养家了。”
王寡妇更是泣不成声:“两个孩子上学的钱,有了……”
丰收的果实,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劳动者手中。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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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是珍珠的销售渠道。虽然订单很多,但大部分来自中间商,他们压价狠,回款慢。陈逍遥想建立直营渠道,但需要大量资金和人才。
这时,一个日本珠宝商找上门来。他叫山田次郎,五十多岁,家族经营珍珠生意三代。在东京看到了关于月牙礁的报道,专程飞来中国。
“陈先生,您的珍珠品质非常好,特别是这种自然光泽,在人工养殖珠里很少见。”山田仔细地观察样品,“我想和您建立长期合作,包销所有特级和一级珍珠。”
“什么条件?”陈逍遥问。
“我按市场价的百分之八十收购,但要求独家代理权。”山田说,“而且,珍珠要打上山田珍珠的牌子销售。”
“这不行。”陈逍遥摇头,“月牙礁珍珠是我们自己的品牌,不能贴别人的牌子。而且,我们要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
山田笑了:“陈先生,品牌建设需要时间、资金和经验。山田珍珠有百年历史,全球销售网络。用我们的牌子,您的珍珠能卖到世界各地,价格也能提高。这是双赢。”
“但月牙礁的故事就被淹没了。”庄梦蝶插话,“山田先生,我们的珍珠不只是商品,它承载着生态修复的故事,社区转型的故事。如果贴上山田的牌子,这些故事就没人知道了。”
“故事可以讲嘛。”山田不以为然,“消费者关心的是品质和品牌,不是背后的故事。”
谈判陷入僵局。山田离开时说:“陈先生,您再考虑考虑。在国际市场,没有品牌就没有溢价。您那些故事,对高端消费者来说,只是营销噱头。”
陈逍遥没有被说服。他召集董事会,讨论品牌建设问题。
“山田说得有道理。”赵强说,“我们自己做品牌,投入大,风险高。借船出海,虽然利润少点,但稳妥。”
“但这样我们就永远是个原料供应商。”陈逍遥说,“月牙礁的价值,不仅是生产珍珠,更是创造一种模式,讲述一个故事。如果只卖原料,这些价值就体现不出来。”
郑老大支持陈逍遥:“我同意陈主任。咱们的珍珠是干净的珍珠,有故事的珍珠。不能为了多卖点钱,就把故事丢了。”
最后决定:特级珠自己品牌销售,一级珠部分与山田合作,但要在包装上注明“月牙礁产地”;同时,加快自营渠道建设。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陈逍遥相信,随着消费者对食品安全和生态价值的重视,有故事的生态产品会有自己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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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也是最私人的问题——陈逍遥和庄梦蝶的婚礼。
按照约定,珍珠采收季结束后,他们就要结婚。日子定在五月二十日,取“我爱你”的谐音。请柬已经发出,喜宴在郑老大家的渔家乐筹备,周拐子负责菜品,王寡妇负责布置,林哑巴的儿子负责音响。
但就在婚礼前一周,庄梦蝶接到了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被录取为环境政策方向的访问学者,为期一年。
“是导师推荐的。”庄梦蝶把通知书递给陈逍遥,“斯坦福在生态经济学和社区治理方面是世界顶尖的。这个机会很难得。”
陈逍遥看着通知书,心情复杂。他当然为庄梦蝶高兴,但婚礼在即,出国一年……
“你怎么想?”他问。
“我想去。”庄梦蝶诚实地说,“逍遥,月牙礁现在进入了新阶段。我们从生态修复,到社区发展,现在要探索制度创新和政策设计。这方面,我们需要更前沿的理论和国际经验。斯坦福正好可以补上这块短板。”
“那婚礼……”
“婚礼照常举行。”庄梦蝶握住他的手,“我出国,和你是我丈夫,不矛盾。只是……要让你等一年。”
陈逍遥沉默。他想起七年前,庄梦蝶第一次去日本学习时,他们也曾面临分离。那时月牙礁刚刚起步,分离是为了更好的归来。现在,月牙礁已经成名,但新的挑战需要新的学习。
“你去吧。”陈逍遥终于说,“我等你。就像上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庄梦蝶眼眶红了,“这次我们是夫妻了。新婚就分离……”
“那就让分离更有意义。”陈逍遥微笑,“你在斯坦福学习,我在月牙礁实践。一年后你回来,我们把国际经验和中国实践结合起来,让月牙礁再上一个台阶。”
庄梦蝶的眼泪流下来:“逍遥,谢谢你。你总是这么支持我。”
“因为我们是战友,是伴侣,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陈逍遥为她擦去眼泪,“婚礼如期举行,然后我送你去美国。一年时间,很快的。”
两人紧紧相拥。窗外,月牙礁的海水在暮色中波光粼粼,像无数颗珍珠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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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月牙礁迎来了最热闹的一天。
婚礼按照中西结合的方式举行。上午,在渔村的老榕树下(就是陈逍遥和庄梦蝶初次见面的地方),举行了传统仪式:一拜天地(面朝大海),二拜高堂(陈逍遥父母和庄梦蝶父母从省城赶来),夫妻对拜。
陈逍遥穿着中山装,庄梦蝶穿着改良的旗袍——用月牙礁自产的珍珠做扣子,海蓝色的绸缎上绣着海浪的纹样。
“这姑娘真俊!”老渔民们赞叹。
“这小伙子有福气!”妇女们羡慕。
下午,在示范区的草坪上,举行了现代婚礼。秦明教授证婚,刘副县长主婚。陈逍遥和庄梦蝶交换了戒指——就是那枚月牙礁珍珠戒指的配对款,陈逍遥的戒指上镶着一小块月牙礁的礁石。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愿意爱你、尊重你,直到永远。”庄梦蝶的誓言让很多人落泪。
陈逍遥的誓言更特别:“我承诺,不仅爱你这个人,也爱你所爱的这片海;不仅守护我们的家,也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月牙礁。”
晚宴在渔家乐举行,摆了二十桌。菜全是月牙礁特产:珍珠贝汤、清蒸海带卷、椒盐小鱼、海藻沙拉……酒是周拐子自酿的杨梅酒。
郑老大代表渔民发言:“陈主任,庄老师,你们是月牙礁的恩人,也是我们的亲人。今天你们结婚,我们比谁都高兴。祝你们白头偕老,就像月牙礁的海水,永远清澈;就像月牙礁的珍珠,永远璀璨!”
掌声如潮。陈逍遥和庄梦蝶向每桌敬酒,接受祝福。很多老渔民拉着他们的手,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握,眼泪在皱纹里打转。
这些质朴的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深厚的情感。
夜深了,宾客渐渐散去。陈逍遥和庄梦蝶来到海边。月光下的海,温柔而神秘。
“今天真像一场梦。”庄梦蝶靠在陈逍遥肩上,“七年前,我们在这里相遇。七年后,我们在这里结婚。月牙礁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也见证了我们的成长。”陈逍遥说,“从两个年轻人,到这片海的守护者;从单纯的理想,到复杂的实践;从一个人的坚持,到一群人的事业。”
“逍遥,我有时候会害怕。”庄梦蝶轻声说,“害怕我们走得太远,忘了为什么出发;害怕荣誉和利益,蒙蔽了初心;害怕月牙礁变成了另一个‘成功案例’,而不是活生生的家园。”
“所以我们才要不断提醒自己。”陈逍遥说,“像《庄子》说的:‘吾丧我’——忘记那个被名利束缚的‘小我’,记住那个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大我’。月牙礁不是我们的政绩,是自然的馈赠;不是我们的财产,是众生的家园。”
“嗯。”庄梦蝶点头,“这次去斯坦福,我也会带着这个问题去学习:如何在发展中保持初心?如何在现代化中守护传统?如何在全球化中保持特色?”
“你会找到答案的。”陈逍遥说,“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用东方的智慧,解读西方的理论;用传统的精髓,滋养现代的实践。”
海风轻拂,涛声依旧。远处,渔村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月牙礁的轮廓在月光中清晰可见。
这对新婚夫妇,在婚礼之夜,没有甜言蜜语,却在讨论着关于理想、关于责任、关于未来的深沉话题。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灵魂的共鸣,两份事业的交融,一个共同理想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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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后第十天,庄梦蝶启程去美国。
送别时,陈逍遥把一个小木盒交给她:“带着这个,想我的时候打开。”
盒子里是七样东西:一片月牙礁的海带叶(烘干处理),一颗最小的珍珠,一块礁石碎片,一张他们初次见面的榕树照片,一本手抄的《逍遥游》(陈逍遥祖父的版本),一枚贝壳,还有一张字条: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等我”
庄梦蝶的眼泪又下来了。她送给陈逍遥的,是一个笔记本:“每天写一页,记下月牙礁的变化,你的思考,还有……想对我说的话。一年后,我要检查。”
两人在机场紧紧相拥,然后庄梦蝶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陈逍遥知道,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回到月牙礁,陈逍遥开始了“留守丈夫”的生活。白天忙示范区的工作,晚上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记录很详细:
“5月30日,晴。今天开始珍珠分选包装。特级珠128颗,准备参加上海珠宝展。郑老大建议用海藻纤维做包装材料,环保又有特色。已安排研发。”
“6月15日,雨。‘生态银行’签了新客户,一家上海外企。他们买生态积分,不仅为了形象,真的派员工来考察,说要学习月牙礁的社区治理经验。”
“7月3日,晴。赵强调走了,去市海洋局。欢送会上,他说在月牙礁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慢就是快’。这算是对我们理念的认可吧。”
“7月20日,台风。今年第三个台风,比往年多。气象专家说可能与全球变暖有关。月牙礁的防风设施经受住了考验,但周边有渔排被毁。我们在讨论是否要建防波堤,但担心影响生态。两难。”
每隔三天,陈逍遥和庄梦蝶通一次越洋电话。时差关系,通常是中国的晚上,美国的清晨。
“斯坦福的图书馆真大,环境政策的资料比国内多得多。”庄梦蝶在电话里说,“我选了‘社区为基础的自然资源管理’这门课,教授对月牙礁很感兴趣,想把它作为案例写进教材。”
“那好啊,让月牙礁走进国际课堂。”陈逍遥说,“最近珍珠销售遇到点问题,中间商压价太狠。我们在考虑开网店,但不懂电商。”
“电商?美国这边刚开始热。我帮你搜集资料,找懂行的人咨询。”
“不用,你专心学习。这边我们自己摸索。”
但庄梦蝶还是寄回了一大箱资料:美国有机农产品的品牌建设案例,社区支持农业(CSA)的运作模式,生态产品认证体系……
陈逍遥如获至宝。他组织团队学习研究,结合月牙礁实际,开始尝试新的销售模式:会员定制(消费者预付费用,定制专属珍珠首饰),体验式营销(邀请消费者来月牙礁参与珍珠采收),故事化包装(每颗珍珠附一个二维码,扫码看它的“成长日记”)。
这些创新很快见效。虽然销量增长不快,但客户忠诚度极高,复购率达到百分之八十。“月牙礁珍珠”逐渐在高端市场建立起口碑。
九月,庄梦蝶寄回一篇论文初稿:《从“浑沌之死”到“庖丁解牛”——道家思想在社区生态治理中的现代转化》。她在引言中写道:
“本文以中国东海月牙礁的实践为案例,探讨古老的道家智慧如何为现代可持续发展提供思想资源。月牙礁的故事证明:最‘无用’的生态保护,可能产生最‘有用’的社会经济效益;最‘自然’的养殖方式,可能产出最‘珍贵’的物质产品。这种辩证思维,正是道家哲学的精髓。”
陈逍遥把论文打印出来,发给示范区的每个人。“这是庄老师在美国的研究,也是我们月牙礁的理论总结。大家要好好学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郑老大不识字,让儿子念给他听。听到“无用之用”那段,他拍大腿:“说得好!咱们当初搞生态,多少人说不赚钱、没用。现在看,这才是大用!”
周拐子说:“我要把论文供起来。让子孙都知道,咱们做的事,是有学问的,是能写进书的!”
月牙礁的实践,就这样通过庄梦蝶的笔,开始走向国际学术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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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陈逍遥收到一个意外的邀请:日本濑户内海环境保护协会,邀请他参加“东亚海洋社区论坛”,并做主旨演讲。
“他们特别提到,想听月牙礁在社区参与方面的经验。”邀请函里写道。
陈逍遥犹豫了。庄梦蝶不在,示范区工作忙,而且……他对日本感情复杂。一方面,濑户内海的经验对月牙礁有启发;另一方面,历史问题让他有些抵触。
他打电话问庄梦蝶。庄梦蝶说:“去吧。学术交流没有国界。而且,濑户内海搞了三十年,有很多教训可以借鉴。月牙礁要避免走他们的弯路。”
陈逍遥去了。在濑户内海的论坛上,他见到了很多日本、韩国、台湾地区的社区代表。大家分享经验,也坦诚问题。
一个日本老渔民说:“我们花了二十年才明白,技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人心——让每个人都觉得海是自己的,保护海就是保护自己的未来。”
一个韩国学者说:“我们太依赖政府了,社区没有主动权。一旦政府换人,政策改变,项目就停了。月牙礁的社区主导模式,值得我们学习。”
陈逍遥在演讲中说:“月牙礁的经验,可以总结为三句话:第一,生态是基础,没有健康的海,一切都无从谈起;第二,社区是主体,渔民不是被动的受益者,是主动的参与者;第三,文化是灵魂,中国传统智慧为我们提供了价值指引。”
演讲引起热烈讨论。很多代表问: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如何处理代际冲突?如何应对外部资本冲击?
陈逍遥一一回答,也坦诚月牙礁的不足:“我们还在探索,没有完美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每个社区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论坛结束后,日本主办方安排参观濑户内海的海洋牧场。陈逍遥看到了更成熟的技术和管理,也看到了问题——过度旅游带来的环境压力,年轻人流失导致的传承危机,商业化对社区文化的冲击。
“这些都是月牙礁将来可能面临的问题。”陪同的日本专家说,“我们用了三十年才走到今天,但还在不断调整。海洋保护,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陈逍遥深有感触。月牙礁才起步七年,未来的路还很长。
回国后,他在笔记本上写给庄梦蝶:
“梦蝶,这次日本之行让我明白,月牙礁的真正挑战还在后面。经济发展、社会变迁、全球化冲击……如何在变化中保持初心?如何在发展中守护生态?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回答的问题。我期待你回来,我们一起寻找答案。”
信的末尾,他画了一弯月牙,映在海面上。
就像他们的爱情,隔着太平洋,但照亮着彼此的路。
就像月牙礁的珍珠,深藏在海底,但终将绽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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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濠梁辩 国际学术起交锋
鲲鹏变 转型升级迎挑战**
正文
一九九六年春天,庄梦蝶从斯坦福回国,带回来的不仅是学位证书,还有一场即将引爆学术界的论战。
事情起因于她在美国《环境政策》期刊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无为而治”还是“积极干预”?——道家思想对现代环境治理的启示》。论文以月牙礁为案例,提出一个核心观点:最有效的环境治理不是自上而下的强力干预,而是创造条件让社区自我组织、自我管理,政府扮演“赋能者”而非“控制者”的角色。
这篇论文在国际环境政策学界引起轩然大波。支持者认为它提供了西方“命令-控制”模式之外的新思路;反对者批评它“过于理想化”“忽视政府责任”“不适用于发展中国家”。
五月,世界银行在北京举办“可持续发展与治理创新”研讨会,特意邀请庄梦蝶和她的主要批评者——哈佛大学环境政策教授罗伯特·史密斯同台辩论。
“这是一次东西方环境治理理念的直接交锋。”秦明教授对陈逍遥说,“梦蝶的压力很大。史密斯教授是国际权威,他的‘强化治理’理论影响了很多国家的政策。”
陈逍遥陪庄梦蝶去北京。路上,庄梦蝶有些紧张:“逍遥,我是不是太冒进了?用中国的一个案例,挑战国际主流理论……”
“但你相信你的观点吗?”陈逍遥问。
“相信。”庄梦蝶点头,“月牙礁的实践证明,社区有自我管理的能力,关键是政府要信任他们,赋予他们权力。”
“那就够了。”陈逍遥握住她的手,“把真实的故事讲出来,把真实的思考说出来。至于别人接不接受,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研讨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到场的有各国学者、国际组织代表、中国政府官员。庄梦蝶和史密斯教授的辩论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第一天晚上,史密斯教授主动来找庄梦蝶。“庄博士,我仔细读了你的论文,很欣赏你的勇气。”这位满头银发的学者风度翩翩,“但我必须说,你的结论过于乐观。在我的研究中,社区自我管理往往导致‘公地悲剧’——每个人都想多占资源,最终资源枯竭。”
“那是因为社区没有真正的所有权和决策权。”庄梦蝶回应,“如果资源是‘公地’,社区只是使用者,当然会有‘公地悲剧’。但如果资源是‘社区地’,社区是所有者和管理者,情况就不同了。”
“但如何保证社区管理的公平和效率?”史密斯追问,“在我的案例中,社区精英往往垄断资源,排挤弱势群体。”
“所以需要制度设计。”庄梦蝶说,“月牙礁建立了‘利益相关方委员会’,政府、企业、社区、专家共同决策。同时有透明的财务和监督机制。这不是简单的‘社区自治’,是‘多元共治’。”
“听起来很好,但能推广吗?”史密斯质疑,“月牙礁有特殊的条件——有你和陈先生这样的领导者,有政府的支持,有国际关注。普通社区有这些条件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庄梦蝶想了想,回答:“史密斯教授,您的‘强化治理’模式也需要条件——强大的政府能力,完善的法治,充足的财政。这些条件普通国家就有吗?”
两人都笑了。史密斯说:“看来我们都承认,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
“是的。”庄梦蝶说,“所以我论文的结论不是要否定政府作用,而是重新定义政府作用——从直接控制者,变成规则制定者、服务提供者、冲突调解者。这其实和中国的改革方向是一致的:转变政府职能,激发社会活力。”
“很有趣的观点。”史密斯若有所思,“明天的辩论,我期待听到更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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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辩论吸引了全场关注。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还有很多人站在后面。
史密斯教授先发言。他用严谨的数据和逻辑,阐述了“强化治理”理论的必要性:“在环境问题上,市场会失灵,社区会失灵,只有强大的政府监管,才能保证可持续发展。”他列举了欧美国家的成功案例,也指出了发展中国家政府能力不足的问题。
轮到庄梦蝶时,她没有用PPT,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月牙礁的故事,从污染到修复,从怀疑到参与,从保护到发展。视频只有十分钟,但画面震撼:浑浊的排污口对比清澈的海带林,愁苦的渔民对比灿烂的笑容,简陋的渔村对比兴旺的产业。
“各位,这不是理论,是现实。”庄梦蝶站在台上,声音清晰,“月牙礁没有强大的政府监管,没有充足的财政投入,没有完善的市场机制。它有的,是一群普通人对自己家园的热爱,是一种古老智慧对现代问题的启示,是一个小社区在变革中的探索。”
她接着阐述核心观点:
“第一,环境问题的根源不是技术或资金,是价值观和发展观。如果我们把自然仅仅看作资源,把发展仅仅看作经济增长,那么再强的监管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月牙礁的转变,始于价值观的转变——从‘征服自然’到‘顺应自然’,从‘索取’到‘回馈’。
第二,有效的治理不是取代社区,是赋能社区。政府的作用不是什么都管,而是建立公平的规则,提供必要的服务,创造参与的平台。月牙礁的‘利益相关方委员会’,就是这样一个平台——政府制定生态红线,社区决定具体怎么保护,专家提供技术支持,企业提供市场渠道。
第三,可持续发展需要文化根基。西方的环境治理理论建立在个人主义、理性选择的基础上。但在中国,集体主义、关系网络、传统智慧,也是重要的资源。月牙礁的成功,离不开‘天人合一’的哲学,‘社区互助’的传统,‘勤俭持家’的美德。”
庄梦蝶的发言结束后,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掌声。
提问环节,一个欧洲学者问:“庄博士,你的模式是否依赖于特定的文化背景?在个人主义盛行的西方社会,是否适用?”
庄梦蝶回答:“文化背景确实重要,但核心理念是相通的——对家园的热爱,对子孙的责任,对自然的敬畏,这些是人类共有的情感。具体方法可以调整,但价值观可以超越文化差异。”
一个非洲代表问:“在我们的国家,政府能力很弱,社区也很贫困。月牙礁的经验对我们有什么启示?”
“启示就是:从能做的小事做起,从看得见的改变开始。”庄梦蝶说,“月牙礁也是从一片小海带林开始的。开始时,很多人嘲笑,很多人怀疑。但当我们做出成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政府也开始支持。关键是坚持,是相信普通人能创造改变。”
辩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主持人总结:“今天我们看到了两种不同的治理理念。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如何取长补短。史密斯教授的‘强化治理’强调了政府责任,庄博士的‘社区赋能’强调了社会参与。未来的方向,可能是两者的结合——强政府与强社会的良性互动。”
辩论结束后,史密斯教授主动走过来:“庄博士,你改变了我的一些看法。我以前过于强调政府的‘硬权力’,忽视了社区的‘软力量’。你的案例让我看到,当社区真正拥有权力时,他们能创造奇迹。”
“谢谢您,史密斯教授。”庄梦蝶真诚地说,“您的理论也提醒我,制度建设和政府能力很重要。没有规则的社区自治,确实可能走向混乱。”
“那我们合作吧。”史密斯提议,“一起做一个研究,比较不同治理模式的效果。你提供东方的案例和智慧,我提供西方的理论和数据。”
“太好了!”庄梦蝶眼睛亮了。
这场辩论,不仅让庄梦蝶在国际学界崭露头角,也为月牙礁带来了新的机遇。世界银行表示,考虑将月牙礁模式纳入新的社区发展项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邀请庄梦蝶担任顾问;多个国家的学者要求来月牙礁实地研究。
“梦蝶,你成了国际明星了。”回程的飞机上,陈逍遥开玩笑。
“不,是月牙礁成了明星。”庄梦蝶说,“逍遥,这次辩论让我更清楚了月牙礁的价值——它不仅是一个成功的案例,更是一种可能性的证明:在全球化时代,地方社区可以找到自己的发展道路;在现代社会,传统智慧可以焕发新的生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把月牙礁做得更好。”庄梦蝶说,“同时,帮助更多地方找到他们的‘月牙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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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牙礁,庄梦蝶立即投入工作。她把国际经验和月牙礁实践结合起来,提出了“月牙礁2.0”升级计划:
第一,建立“海洋生态文明学院”。不是正规大学,而是实践型的学习平台——邀请国内外专家授课,培训基层干部、社区领袖、年轻一代。课程包括生态学、经济学、社会学,也有传统渔文化、手工技艺、社区组织。
“我们要培养的不是技术员,是‘生态文明的实践者’。”庄梦蝶说,“他们回到自己的社区,能因地制宜地开展工作。”
第二,开发“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体系”。不仅核算海带、珍珠的经济价值,还要核算海带林固碳、净化水质、保护生物多样性等生态价值,以及社区凝聚力增强、文化传承等社会价值。
“这能让人们看到,生态保护不是成本,是投资;不是负担,是资产。”庄梦蝶解释,“当生态价值可以量化、可以交易时,保护生态就有了经济动力。”
第三,探索“社区信托”模式。把月牙礁的海域和部分陆地,委托给一个由社区代表、政府代表、专家代表组成的信托委员会管理。信托委员会有法律地位,可以长期稳定地管理资源,不受政府换届、市场波动的影响。
“这解决了代际公平问题。”庄梦蝶说,“这一代人不能透支下一代的资源。信托模式能保证资源永续利用。”
这些想法很大胆,实施起来难度很大。但陈逍遥全力支持:“月牙礁作为国家试验区,就是要大胆探索。成功了,可以推广;失败了,也是宝贵经验。”
他们开始一步步推进。生态文明学院最先落地——利用示范区闲置的房屋改造教室和宿舍,秦明教授联系了国内外的师资,第一批学员来自沿海六个省的二十个社区。
开学典礼上,陈逍遥说:“你们不是来学习的,是来交流的。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智慧,都有自己的故事。月牙礁只是其中一个故事。希望一年后,你们带着月牙礁的经验,也带着自己的新故事,回到家乡。”
郑老大、周拐子等渔民成了“实践导师”,带着学员下海、加工、经营。学员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土专家”不仅有丰富的经验,还有深刻的理解。
一个内蒙古来的学员(他们那里搞草原修复)说:“我以为海洋和草原完全不同,但听了郑大叔讲怎么和海‘对话’,我发现道理是相通的——都要尊重自然,都要依靠社区,都要有耐心。”
生态产品价值核算更复杂。庄梦蝶请来了中科院生态中心的专家,和郑小海的技术团队一起,建立核算模型。他们测量海带林的光合作用速率,计算固碳量;分析水质变化,估算净化价值;调查生物多样性,评估生态服务功能。
初步结果显示:月牙礁海域每年提供的生态服务价值超过五百万元,是直接经济产值的两倍。
“这个数字一公布,所有人都震惊了。”庄梦蝶在给世界银行的报告中写道,“以前人们只看到海带、珍珠能卖钱,现在看到,清澈的海水、丰富的鱼虾、美丽的海景,都是钱——而且是大钱。这彻底改变了人们对生态保护的认识。”
社区信托的推进最困难,涉及到法律、产权等深层次问题。庄梦蝶和陈逍遥多次跑省城、跑北京,咨询法律专家,争取政策支持。
“这是制度创新,触动利益格局。”一位法学教授提醒,“海域所有权是国家,使用权是集体或单位。信托模式要在现有法律框架内找到依据,不容易。”
但他们不放弃。经过半年努力,在省人大代表的提议下,《东海省海洋资源社区信托试点办法》出台,月牙礁成为第一个试点。
信托委员会成立那天,陈逍遥、庄梦蝶、郑老大、秦明教授、县人大代表、律师代表等九人接过了信托证书。证书上写着:
“兹委托月牙礁海洋社区信托委员会,管理月牙礁海域及部分陆域资源,为期九十九年。信托委员会应以生态保护为首要原则,以社区福祉为根本目标,以资源永续为最终追求。”
九十九年。跨越三代人。这意味着,月牙礁的保护和发展,不会因为某个领导人的意志而改变,不会因为市场短期波动而动摇。
郑老大抚摸着证书,手在颤抖:“我孙子,孙子的孙子,都能在这片海上生活了。”
“这就是可持续。”庄梦蝶说,“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可持续,是子孙万代的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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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礁2.0”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最大的阻力来自既得利益者。
一些渔业公司不满:“海域都信托了,我们以后怎么用海?”一些开发商不甘心:“那么好的海岸线,不搞房地产太可惜了。”甚至示范区内部也有不同声音:赵强(虽然调走了但仍有影响)写信给县里,说信托模式“架空政府”,“可能造成资源垄断”。
压力再次聚集。但这一次,陈逍遥和庄梦蝶有了更多的支持者——社区的渔民坚定地站在他们这边,国内外专家学者为他们发声,媒体的报道也更多是正面的。
最关键的是,省里的态度明确了。新任省长在视察月牙礁时说:“月牙礁的探索,代表了可持续发展的方向。我们要支持这样的创新,哪怕有争议,哪怕有风险。因为不创新,就没有出路。”
有了尚方宝剑,工作顺利多了。信托委员会开始运作,制定了详细的《资源管理章程》,召开了第一次社区大会,选举了监督小组。
与此同时,月牙礁的“溢出效应”开始显现。周边渔村看到月牙礁的成功,主动要求加入试验区。陈逍遥他们没有简单扩张,而是提出了“星火计划”——月牙礁提供技术、品牌、渠道支持,但各个村自主管理,探索适合本地的发展模式。
“不是复制月牙礁,是点燃每个社区的创造力。”庄梦蝶解释,“每个地方条件不同,文化不同,应该有不同的道路。”
三年时间,月牙礁周边形成了六个各具特色的生态社区:有的专攻海藻养殖,有的发展休闲渔业,有的搞海洋文化体验,有的做生态产品加工。他们共享“月牙礁”品牌,但各有特色;他们统一生态标准,但各自管理。
这种“一核多点、共生共荣”的模式,被学者称为“月牙礁星系”。它避免了单一社区规模过大带来的管理难题,又发挥了集群效应。
一九九八年,月牙礁国家海洋生态文明试验区通过了国家中期评估,被评为“优秀”。评估报告写道:
“月牙礁试验区在生态保护、社区发展、制度创新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探索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海洋可持续发展道路。其经验对全国乃至全球都有借鉴意义。”
报告建议:将月牙礁模式在更大范围推广。
消息传回月牙礁,没有狂欢,只有平静的欣慰。陈逍遥在笔记本上写给庄梦蝶(虽然她就在身边):
“十年了。从一片浑浊的海,到一个国家认可的样板。我们付出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但最珍贵的,不是荣誉,不是肯定,是这片海真的变清了,这些人真的变好了,这条路真的走通了。
梦蝶,谢谢你一路相伴。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没有你,月牙礁不会有今天的深度和高度。
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我不怕。因为有你,有大家,有这片生生不息的海。”
庄梦蝶在旁边看到了,轻声说:“逍遥,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看到了理想照进现实的可能,是你让我相信普通人可以创造不凡。月牙礁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会用一生守护它。”
窗外,夕阳西下,月牙礁的海水染成了金色。海带林在潮水中摇曳,珍珠贝在海底安眠,渔村的炊烟袅袅升起。
十年,足以让一片海重生,让一群人转变,让一个梦想成真。
而新的十年,正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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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逍遥游 十年一剑终成器
蝴蝶梦 万里归来仍少年**
正文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夜晚,月牙礁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跨世纪庆典。
庆典的主题是“感恩与展望”。不仅邀请了示范区的所有人、周边社区的居民,还邀请了十年间帮助过月牙礁的朋友——从当年的刘副县长到后来的雷书记,从秦明教授到国际专家,从第一批会员到合作企业代表。
郑老大家的渔家乐已经扩建了三次,现在能摆下五十桌。但今晚还不够,在海滩上搭起了临时帐篷,支起了大锅,燃起了篝火。
傍晚时分,人们陆续到来。郑老大穿上了新做的中山装,周拐子把拐杖擦得锃亮,林哑巴的儿子(现在已经是技术总监)带着笔记本电脑准备播放纪录片,王寡妇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回来工作)负责接待。
陈逍遥和庄梦蝶站在门口迎接。十年风霜,两人眼角都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陈主任,庄老师,恭喜恭喜!”当年的县水产站李有福也来了,他已经退休,头发花白,“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小会计,搞出了这么大名堂。”
陈逍遥和他握手:“李主任,谢谢您当年‘逼’我,不然我可能还在水产站混日子。”
李有福有些尴尬,但随即释然:“是我有眼无珠。你们做得对,做得好。”
秦明教授带着一群学生从省城赶来,学生们兴奋地拍照记录:“这就是课本上的月牙礁!”
国际朋友也来了不少。日本濑户内海的代表送来了书法:“海内存知己”;美国斯坦福的教授带来了新书《社区的崛起》,扉页上写着:“献给月牙礁,灵感的源泉”。
最让人感动的是那些普通会员。一个上海的老教授说:“我吃你们的海带七年了,血压正常了,血脂降了。今天特意来谢谢你们。”一个深圳的企业家说:“我每次来月牙礁,都能找到内心的平静。这里是我的精神家园。”
傍晚六点,庆典正式开始。没有领导讲话,没有繁文缛节,就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看节目。
第一道菜是“珍珠贝汤”,用的是今年采收的珍珠贝,汤色乳白,鲜香扑鼻。郑老大站起来说:“这第一碗汤,敬海。没有海,就没有我们的一切。”
众人面朝大海,举起汤碗,轻轻洒向沙滩。海浪涌来,带走了汤汁,也带走了感恩。
第二道菜是“海带全家福”,用海带包着各种海鲜和蔬菜。周拐子说:“这第二道菜,敬人。没有大家的努力,海再好也没用。”
大家互相敬酒,笑声不断。老人回忆往事,年轻人憧憬未来,孩子在海滩上奔跑嬉戏。
饭后,篝火晚会开始。林哑巴的儿子播放了纪录片《月牙礁十年》。片子从1989年那个下雨天开始——陈逍遥在水产站仓库看《庄子》,庄梦蝶在榕树下初遇,第一片海带苗下海,第一次水质监测,珍珠贝第一次自然成珠,台风袭击,赤潮危机,房地产风波,国际辩论,信托成立……
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勾起所有人的回忆。很多人看哭了,包括那些亲身经历者。
“原来我们走了这么远。”郑老大抹着眼泪。
“原来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周拐子感慨。
片子最后,是今天下午刚刚拍摄的镜头:清澈的海水下,茂密的海带林随波摇曳;珍珠贝张开贝壳,露出里面的珍珠;各种小鱼小虾穿梭其间;岸上,崭新的民居,热闹的渔家乐,现代化的加工车间;孩子们在学校里学习海洋知识……
画外音是陈逍遥的声音:“十年,可以让一片海重生,让一群人改变,让一个梦想成真。但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月牙礁的故事,还在继续。”
片子结束,掌声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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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分享环节。每个人都可以上台讲几句话。
郑老大第一个上去,有些紧张,但话很朴实:“我以前就是个打鱼的,想着多打点鱼,多赚点钱。后来跟着陈主任搞生态,开始不懂,觉得慢,觉得傻。现在明白了,海就像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我现在挣的钱比以前多,心里还踏实。我要谢谢陈主任,谢谢庄老师,谢谢这片海。”
周拐子拄着拐杖上去:“我这腿废了三十年,以为自己是废人。现在,我做的海带丝卖到全国,我还带了五个徒弟。我老婆说,我现在比以前精神多了。我想说,只要活着,就有用。别自己看不起自己。”
林哑巴不能说话,他儿子代他发言:“我爸让我告诉大家,他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睛看得清。他看见海变清了,人变好了,心里高兴。他说,月牙礁的每颗珍珠,都是海的笑声。”
王寡妇的女儿说:“我妈让我谢谢大家。当年我爸海难走了,我妈带着我和弟弟,以为活不下去了。是示范区给了工作,给了希望。现在我大学毕业回来了,弟弟也上大学了。我妈说,月牙礁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一个年轻技术员说:“我是学环境的,毕业后很多同学去了外企,挣大钱。我选择回月牙礁,开始家里不同意。但现在,我觉得我的工作最有意义——我在守护一片真实的海,我在参与一个真实的变革。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国际朋友也分享了感受。日本代表说:“月牙礁让我看到了亚洲智慧的力量。不是模仿西方,而是走自己的路。这对日本也有启发。”美国教授说:“月牙礁证明,可持续发展不仅是环境问题,更是社会问题、文化问题、心灵问题。”
轮到陈逍遥和庄梦蝶时,两人一起上台。陈逍遥说:“该感谢的是我们。是这片海给了我们机会,是这些人给了我们力量,是这个时代给了我们舞台。”
庄梦蝶补充:“很多人问,月牙礁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我想说,没有秘诀,只有常识——尊重自然,相信群众,坚持做对的事。这些常识,古人早就告诉我们了,只是我们常常忘记。”
陈逍遥继续说:“十年前,我读《逍遥游》,不懂什么是‘逍遥’。现在有点懂了——不是个人的自由放纵,是万物的各得其所;不是逃避现实的超脱,是在现实中找到平衡;不是无所作为的消极,是顺势而为的智慧。月牙礁的‘逍遥’,就是海的清澈,鱼的欢游,人的安心,各得其所,和谐共生。”
“所以,”庄梦蝶接过话,“月牙礁的十年,是一场集体的‘逍遥游’。我们每个人,都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这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两人向所有人深深鞠躬。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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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渐渐暗淡,但人们没有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回忆,畅想。
陈逍遥和庄梦蝶走到海边。远处,世纪之交的礼花开始在城市上空绽放,但月牙礁保持着自己的宁静。
“逍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看海吗?”庄梦蝶问。
“记得。那天你拿着《庄子集释》,我拿着祖父的《南华经》。我们讨论‘鱼之乐’。”陈逍遥微笑,“当时觉得,能遇到一个懂庄子的人,真难得。”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和你一起,把书里的智慧变成现实,更难得。”陈逍遥握住她的手,“梦蝶,这十年,辛苦你了。日本、美国、各种会议、各种争论……你为月牙礁付出了太多。”
“你也一样。”庄梦蝶靠在他肩上,“从一个会计,到一个示范区主任,到一个全国知名的实践者。你承受的压力,经历的困难,我都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来,带着咸腥而清新的气息。
“逍遥,你说下一个十年,月牙礁会是什么样子?”庄梦蝶问。
“我想,应该是‘星火燎原’吧。”陈逍遥说,“月牙礁的经验,应该在更多地方开花结果。不是照搬,是因地制宜的创新。我们已经有了‘星火计划’,有了生态文明学院,有了社区信托。下一个十年,这些种子应该长成大树。”
“那我们的生活呢?”庄梦蝶轻声问,“我们结婚四年了,聚少离多。要不要……要个孩子?”
陈逍遥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但总是因为工作太忙而推迟。现在,庄梦蝶三十四岁,他三十七岁,确实该考虑了。
“你想要孩子吗?”他问。
“想。”庄梦蝶点头,“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孩子。我想把月牙礁的孩子都当成我们的孩子,把生态文明学院的学员都当成我们的学生。但……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让他/她在这片海边长大,继承我们的事业和理想。”
陈逍遥感动了。他搂紧庄梦蝶:“好。明年,我们要个孩子。让他/她在这片清澈的海边长大,学庄子,学海洋,学怎么做一个对世界有用的人。”
“名字我都想好了。”庄梦蝶说,“如果是男孩,叫陈海生——海洋孕育的生命。如果是女孩,叫陈梦渔——梦想中的渔歌。”
“好名字。”陈逍遥微笑,“不过,如果是双胞胎呢?”
“那就一个叫海生,一个叫梦渔。”庄梦蝶也笑了。
两人相拥着,看着海。远处,新千年的第一缕曙光,正从海平面下透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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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的第一个清晨,月牙礁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仪式——种下一片“世纪海带林”。
地点选在月牙礁东侧一片新拓展的海域。一百个人,每人种下一株海带苗。这一百人代表月牙礁的十年:有第一批参与的郑老大等老渔民,有后来加入的年轻技术员,有支持的领导专家,有合作的伙伴朋友,还有几个特意挑选的孩子——代表未来。
陈逍遥和庄梦蝶种下第一株。苗绳系着红色的丝带,缓缓沉入海中。
“这株海带,会生长一年,然后被采收。”陈逍遥对大家说,“但它的种子会留下,它的生态功能会延续。就像我们的工作,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但为下一代人打下基础。”
秦明教授种下第二株:“我研究海洋四十年,月牙礁是最让我感动的案例。因为它证明了,科学和人文可以结合,理想和现实可以统一。”
郑老大种下第三株:“我种过无数次海带,但这次最特别。因为我知道,这片海带林会养活我的孙子,孙子的孙子。”
一个十岁孩子种下最后一株:“我长大也要像陈伯伯、庄阿姨一样,保护大海。”
种完海带,大家回到岸上。庄梦蝶宣布了一个新计划:“从今天起,月牙礁启动‘百年海洋’计划。我们要制定一个百年的保护和发展规划,不是五年、十年,是一百年。让我们的曾孙、玄孙,还能看到这片清澈的海,还能享受海的馈赠。”
百年规划。这个概念震撼了所有人。在中国,规划通常是五年、十年,最多二十年。百年,意味着超越个人生命,超越政策周期,真正为了子孙后代。
“怎么制定百年规划?”有人问。
“用跨代对话的方式。”庄梦蝶解释,“我们会邀请老人讲过去的故事,中年人分析现在的挑战,年轻人想象未来的可能。还会邀请科学家预测百年后的海洋变化,请哲学家思考百年后的价值观,请孩子们画出他们心中的百年后的月牙礁。”
“然后呢?”
“然后形成《月牙礁百年宪章》,刻在石碑上,立在海岸边。每一代人,都要对着宪章反思:我们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们是否辜负了前人的托付?我们是否为后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这个想法太宏大了。但在这个世纪之交的早晨,在刚刚种下世纪海带林的时刻,所有人都觉得,是时候想得更远了。
“我支持。”陈逍遥第一个表态,“月牙礁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是所有世代人的。我们有责任为它规划一个长远的未来。”
“我也支持。”郑老大说,“我要告诉我孙子,爷爷今天做的事,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孩子。”
连最务实的人都动心了。一个企业家代表说:“我做生意只看三年五年。但听了百年规划,我觉得惭愧。也许,我也该想想,我的企业百年后还在不在?对社会有什么贡献?”
百年海洋计划就这样启动了。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新世纪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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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结束后,生活回归日常。但月牙礁的工作,因为世纪之交的反思和展望,有了新的方向和动力。
生态文明学院扩大了规模,不仅培训中国学员,还开始接收国际学员——来自东南亚、非洲、拉丁美洲的社区代表,来学习月牙礁的经验。学院开设了英文班,庄梦蝶亲自授课。
“我们要培养全球的生态文明实践者。”她说,“海洋是相通的,生态问题是全球性的。月牙礁的经验,应该为人类共同的家园做贡献。”
生态产品价值核算进一步完善,形成了系统的“海洋生态账户”。月牙礁的海域,每年提供价值八百万元的生态服务,其中五百万元可以通过“生态银行”交易,三百万元是公共福利(如净化空气、调节气候、美化景观)。
“这彻底改变了GDP核算方式。”一位经济学家评价,“如果全国都建立生态账户,我们对发展的理解会完全不同。”
社区信托运作良好,成功抵御了几次开发压力。一家房地产公司想出高价购买信托管理的土地,被信托委员会一致拒绝。“我们的责任是永续保护,不是短期变现。”陈逍遥在拒绝信上写道。
月牙礁的品牌价值也大幅提升。“月牙礁”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成为一个符号——生态文明的符号,社区赋能的符号,东方智慧的符号。用这个品牌的产品,价格比同类产品高百分之三十,但仍然供不应求。
最让人欣慰的是年轻人的回归。越来越多在外读书、工作的年轻人,选择回到月牙礁。他们带来了新知识、新观念、新技术,但核心价值没有变——对海的热爱,对社区的认同,对可持续发展的追求。
郑老大的儿子郑小海,现在是技术总监,正在读在职博士,研究课题是“物联网在海洋监测中的应用”。他说:“我爸那代人用经验管理海,我们这代人要用数据管理海。但目标一样——让海更好。”
周拐子的女儿大学学设计,回来创办了“海藻文创”工作室,用海带、贝壳、珍珠设计首饰和工艺品。她说:“我要让海洋之美,进入更多人的生活。”
林哑巴的孙子考上了海洋大学,立志成为海洋科学家。他说:“我爷爷不能说话,但用眼睛守护了这片海。我要用科学,继续守护它。”
看到这些年轻人的成长,陈逍遥和庄梦蝶感到无比欣慰。他们的理想,正在下一代人身上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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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秋天,庄梦蝶怀孕了。
消息传开,整个月牙礁都沉浸在喜悦中。郑老大说:“这是咱们月牙礁的喜事!孩子生下来,我们大家都帮着带!”周拐子说:“我要给孩子做个小船模型,让他/她从小爱海。”王寡妇准备了婴儿衣服:“我亲手做的,用最软的棉布。”
怀孕期间,庄梦蝶没有停止工作,只是减少了出差。她在家里整理月牙礁十年的资料,准备出版一本书:《逍遥游:一片海的重生之路》。书里不仅有实践总结,还有理论思考,还有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故事。
陈逍遥则更忙了,既要管示范区,又要照顾妻子。但他乐在其中。“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累并快乐着’。”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2001年春天,庄梦蝶生下一个女儿。如她所愿,取名陈梦渔。
孩子出生那天,月牙礁的海水特别清澈,阳光特别温暖。郑老大捞到一颗形状奇特的珍珠——像一条小鱼,他坚持要送给孩子:“这是海的礼物。”
陈逍遥抱着女儿,站在海边,轻声说:“梦渔,你看,这就是爸爸和妈妈守护的海。等你长大了,也要爱它,护它。”
小梦渔似乎听懂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片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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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到来,让陈逍遥和庄梦蝶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但也让他们思考得更深:我们能为孩子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个思考,融入了“百年海洋计划”。在制定百年宪章时,他们特意加入了“代际公平”原则:“每一代人都有责任为下一代人保留至少同等质量的环境资源。不得以当代发展需要为理由,透支未来世代的生存基础。”
宪章草案公布后,引起了广泛讨论。很多人说“太理想了”“不现实”。但陈逍遥和庄梦蝶坚持:“如果不对未来负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2001年年底,经过一年多的讨论和修改,《月牙礁百年宪章》正式颁布。宪章刻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立在月牙礁海岸最显眼的位置。内容包括:
一、生态红线永不可破;
二、社区主体永不可替;
三、文化传承永不可断;
四、代际公平永不可违;
五、开放创新永不可止。
每一条下面,都有详细的解释和承诺。比如“生态红线”不仅指海域保护,还包括陆源污染控制、气候变化应对、生物多样性保护等。
颁布仪式上,陈逍遥说:“这块石碑,不是终点,是起点。它提醒我们,也提醒后来者:月牙礁的路,要一代一代走下去。可能走得慢,可能走得难,但方向不能偏,初心不能忘。”
庄梦蝶抱着女儿站在旁边。小梦渔伸出手,触摸着石碑上的字,虽然不懂,但很专注。
“她在感知。”庄梦蝶轻声说,“感知这片海的故事,感知这份责任的分量。”
仪式结束后,人们在海边种下了100棵树苗——代表未来100年。每棵树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种植者的名字和寄语。陈逍遥和庄梦蝶的树上写着:
“种树者:陈逍遥、庄梦蝶、陈梦渔(1岁)。寄语:愿百年后,树成林,海更清,人安康。”
郑老大的树上写着:“种树者:郑老大(65岁)。寄语:我可能看不到树长大,但我孙子能看到。值了。”
一个十岁孩子的树上写着:“种树者:李小海(10岁)。寄语:等我老了,带我的孙子来看这棵树,告诉他爷爷的故事。”
树苗在春风中摇曳,像一个个绿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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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牙礁恢复了宁静。陈逍遥和庄梦蝶带着女儿,再次来到海边。
小梦渔已经睡着了,在母亲怀里呼吸均匀。陈逍遥搂着妻女,看着月光下的海。
十年了。从三十出头的青年,到四十不惑的中年;从两个人,到三口之家;从一片浑浊的海,到一个生机勃勃的社区;从一个朦胧的理想,到一个清晰的模式。
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走得值得。
“逍遥,你说庄子写《逍遥游》时,想到过他的思想会在两千年后,在一个小渔村变成现实吗?”庄梦蝶问。
“可能没想到。”陈逍遥说,“但他相信,道是永恒的,智慧是相通的。只要有人用心体悟,用力实践,古老的智慧就会在每个时代焕发生机。”
“那我们呢?我们算不算‘得道’了?”
“不算。”陈逍遥笑了,“《庄子》说‘道不可得’,一旦你觉得‘得道’,就离道远了。我们只是在寻道的路上,走得比较认真而已。”
“但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对吗?”
“对。不仅我们走,还要带着梦渔走,带着更多人走。”陈逍遥看着怀里的女儿,“让她在这片海边长大,学会爱海,爱人,爱这个世界。然后,找到她自己的‘逍遥游’。”
庄梦蝶点头,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坚定。
海风吹过,带着新栽树苗的清香,带着海水的咸味,带着家的气息。
远处,月牙礁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如画。海面波光粼粼,像无数颗珍珠在闪烁。
这片海,这些人,这个故事,还会继续。
在新的世纪,在新的千年。
而“逍遥游”的真谛,就在这持续的行走中,在这平凡的守护中,在这代代的传承中。
无终,无始。
唯道,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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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至第二十一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