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逍遥游》第十六回至第十八回
**第十六回 栎社树 无用之用成大用
浑沌死 过度干预毁自然**
正文
一九九二年初春,邓小-平南巡讲话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成为时代最强音。这股改革热潮也席卷了东海之滨。
县里新调来的县委书记雷向东,是个四十出头、雷厉风行的改革派。上任第一周就来到月牙礁示范区调研,听完汇报后,他没有像前任领导那样赞扬生态理念,而是单刀直入地问:
“陈主任,示范区成立四年了,总投资多少?总产出多少?投资回报率多少?”
陈逍遥早有准备:“雷书记,总投资约三百万元,其中政府投入一百五十万,世界银行贷款一百五十万。总产出二百二十万元,主要是海带、珍珠贝、旅游和加工收入。目前投资回报率约百分之七十,预计三年后实现盈利。”
“四年了还没盈利?”雷书记皱眉,“这效率太低了。县里正在大搞招商引资,一个外资厂两年就能回本。你们这个示范区,占着全县最好的海域,用着国际贷款,是不是该加快发展速度?”
陪同的刘副县长赶紧解释:“雷书记,示范区是生态项目,见效慢一点,但长远效益好……”
“长远是多久?五年?十年?”雷书记打断,“我们不能等!现在全国都在快马加鞭,我们还在慢悠悠地搞生态?陈主任,我给你定个目标:今年产值翻一番,明年实现盈利。能不能做到?”
会议室空气凝固。陈逍遥沉默片刻,抬头说:“雷书记,海洋生态修复有自然规律,不能拔苗助长。海带要长一年,珍珠要养三年,这是科学……”
“科学也要为发展服务!”雷书记敲着桌子,“我听说你们坚持‘自然生长’,不用激素,不搞密集养殖。这是死脑筋!现代农业都用化肥农药增产,你们为什么不能用现代技术?”
庄梦蝶忍不住开口:“雷书记,用激素和密集养殖短期能增产,但会破坏生态平衡,损害产品品质。月牙礁要做的是优质生态产品,不是单纯追求数量。”
“品质?品质能当饭吃吗?”雷书记不悦,“县里要的是GDP,是财政收入,是就业岗位!你们守着金山要饭,这就是问题!”
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雷书记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新的发展方案。如果示范区不能为县里经济做更大贡献,就要考虑调整定位,甚至引进更有实力的企业来开发。”
这话背后的含义,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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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书记的施压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示范区内部激起层层波澜。
管委会会议上,出现了不同声音。新提拔的副主任赵强(原是县农业局干部)第一个表态:“我觉得雷书记说得对,现在是市场经济,讲效率讲效益。我们是不是太保守了?”
郑老大反驳:“赵主任,咱们走的是长远路。你看我这渔家乐,开始也慢,现在不是越来越好吗?”
“但太慢了!”赵强说,“雷书记给了新任务,今年产值翻番。按现在的做法,根本完不成。我建议:第一,珍珠贝养殖密度提高百分之五十;第二,引进生长激素,缩短养殖周期;第三,开发更多的旅游项目,哪怕短期对生态有影响。”
“这不行!”周拐子激动地站起来,“珍珠贝密度大了会生病!用激素,珍珠品质就毁了!咱们的牌子不能砸!”
林哑巴的儿子郑小海(现在是技术科长)写纸条:“监测数据显示,现有密度已接近生态承载极限。再提高密度,水质可能恶化。”
陈逍遥静静地听着各方争论,心里想起《庄子·人间世》里那棵栎社树。匠人说它“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但正是因为它“不材”,才能长成参天大树,让人在树荫下祭祀聚会。
月牙礁现在就像那棵栎社树——在追求效率和效益的“匠人”眼里,它“不材”,不能快速产出经济效益。但它的价值,正在于这种“不材”:它是生态修复的实践,是社区转型的探索,是可持续发展理念的载体。这些价值,无法用短期GDP来衡量。
“大家静一静。”陈逍遥开口,“赵主任的建议是从完成经济指标出发,可以理解。但郑大哥、周大哥、小海的担忧也有道理。我们要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他提出一个折中方案:“第一,珍珠贝密度不提高,但可以扩大养殖面积——县里不是要我们带动周边吗?我们可以指导其他渔村发展珍珠养殖,这样总产量上去了,又不破坏月牙礁核心区的生态。第二,绝对不用激素,但可以优化饵料配方,提高珍珠贝的健康水平,间接促进生长。第三,旅游开发要控制规模,不能超过环境容量。”
赵强还想说什么,陈逍遥摆手:“这是底线。月牙礁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生态’和‘品质’,如果丢了这两样,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会议勉强达成共识。但陈逍遥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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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陈逍遥带着团队制定了详细的“提质扩面”方案:在月牙礁周边三个渔村推广珍珠养殖技术,由示范区提供苗种、培训和销售渠道;优化海带和珍珠贝的饵料配方,提高营养效率但不破坏水质;设计生态友好的旅游路线,控制游客数量。
方案报到县里,雷书记看了,不太满意:“还是太保守。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愿意带动周边,这是好事。县里可以支持,但有个条件——”
他指着地图上月牙礁东侧一片海域:“这片区域,县里已经批给‘东海海洋开发公司’了,要建一个现代化的海洋养殖产业园。你们示范区要提供技术指导,帮助他们尽快投产。”
陈逍遥心里一咯噔。东海海洋开发公司他听说过,是省城来的民营企业,老板据说有背景,做事风格激进。他们要在月牙礁附近建产业园,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雷书记,那片海域和月牙礁是相连的,水流互通。如果他们搞高密度养殖,排污处理不好,会影响整个海域的生态。”
“这个你放心。”雷书记说,“他们是现代化企业,会建污水处理设施。县里也会监督。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技术教给他们,让他们尽快产生效益。这也是你们示范区的责任——带动地方经济发展嘛。”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逍遥无法拒绝。但他留了个心眼:“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咨询,但必须签订协议——他们要遵守生态标准,接受示范区的水质监测。如果排污超标,我们有权利要求整改甚至停产。”
“可以。”雷书记答应得很爽快,“你们去对接吧。”
回到示范区,陈逍遥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秦明教授也从省城赶回来。
“东海公司我听说过。”秦明教授脸色凝重,“他们在其他地方搞过养殖,用的是‘高密度、高投入、高产出’模式,短期效益很好,但几年后水域就富营养化,不得不换地方。这是典型的‘游牧式’开发。”
“那我们怎么办?”郑老大急了,“他们要是把咱们的海搞坏了,咱们这些年不是白干了?”
“协议约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监测和监督。”陈逍遥说,“小海,你带技术组,在那片海域上下游都设监测点,每周取样分析。一旦数据异常,立即报告。”
庄梦蝶补充:“还要发动周边渔民监督。渔民常年在海上,有什么异常他们最先发现。”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同时,东海公司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推土机、挖掘机轰隆作响,在海边平整土地,修建厂房和养殖池。公司派来的技术总监姓王,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陈主任,久仰大名。”王总监握着陈逍遥的手,“我们公司非常看重月牙礁的成功经验,这次来就是学习的。希望陈主任多多指导。”
陈逍遥带他参观示范区,详细介绍生态养殖的理念和技术。王总监听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但当陈逍遥强调“生态承载能力”“水质保护”“可持续发展”时,王总监笑了:
“陈主任的理念很先进。但我们企业要生存,要盈利,要给股东回报。所以,我们可能会在一些细节上有所调整,还请您理解。”
“什么调整?”陈逍遥警惕地问。
“比如密度。您建议每亩两千只珍珠贝,但我们计算过,提高到五千只,产量可以翻一番还多。当然,我们会加强投饵和增氧,保证贝类生长。”
“五千只?这严重超载了!”陈逍遥摇头,“水质会恶化,病害会增加,最终可能全军覆没。”
“我们有技术手段。”王总监自信地说,“循环水系统,微生物制剂,定期消毒。现代科技可以突破自然限制。”
陈逍遥知道,这种“技术万能论”很危险。自然规律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强行突破往往带来更大的反弹。
但他无法阻止。东海公司有县里的批文,有雷书记的支持,他们只是在“调整”技术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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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东海公司的养殖产业园建成投产。气派的厂房,整齐的养殖池,先进的设备,确实有现代化企业的样子。开业典礼上,雷书记亲自剪彩,称赞这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市场经济的典范”。
头两个月,一切正常。东海公司高薪聘请了技术人员,严格管理,产量确实很高——珍珠贝生长速度比示范区的快百分之三十。王总监得意地向县里汇报:预计年产值可达五百万元,是示范区的两倍多。
雷书记很高兴,在全县大会上表扬东海公司:“这才叫解放思想,这才叫市场经济!月牙礁示范区要好好学习!”
压力再次落到陈逍遥肩上。赵强私下找他:“陈主任,咱们是不是真的太保守了?你看人家,同样的海域,产值是咱们的两倍。咱们是不是也该改革一下?”
陈逍遥没说话。他让郑小海加紧监测。监测数据显示:东海公司养殖区的水质指标在缓慢恶化——氨氮、亚硝酸盐浓度上升,溶解氧下降。虽然还没超标,但趋势明显。
“他们投饵太多,贝类排泄物积累。”郑小海分析,“虽然用了循环水系统,但处理能力跟不上。”
陈逍遥把数据报给县环保局和东海公司。王总监回复:“数据在正常范围内,我们有专业团队管理,请放心。”
又过了一个月,问题开始显现。先是东海公司的珍珠贝出现零星死亡,接着死亡数量增加。技术人员加大了消毒剂和抗生素的使用,暂时控制住了,但贝类明显不健康——贝壳变薄,珍珠层发育不良。
与此同时,月牙礁示范区也受到了影响。下游水域的水质持续恶化,海带生长放缓,珍珠贝的活力下降。虽然还没出现死亡,但郑小海的监测报告上,警告的红线越来越多。
陈逍遥再次找到雷书记。“雷书记,东海公司的养殖方式有问题,已经影响到整个海域。我建议,让他们立即减产,改进污水处理系统。”
雷书记正为东海公司的高产值高兴,不以为然:“小陈,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企业有企业的管理方式,要相信市场,相信技术。人家产值那么高,说明方法有效嘛。”
“但那是不可持续的!”陈逍遥急了,“现在的高产值,是在透支海洋的健康。等海坏了,就什么都完了!”
“你不要危言耸听。”雷书记摆手,“这样吧,我让环保局去检查一下。如果真有问题,让他们整改。”
环保局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东海公司排污“基本达标”,只是“个别指标接近上限”。整改意见是“加强管理”,没有要求减产。
陈逍遥知道,这是地方保护主义在起作用——东海公司是县里的纳税大户,雷书记的政绩工程,怎么可能真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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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七月盛夏彻底爆发。
连续高温天气后,东海公司养殖区爆发大规模病害。珍珠贝成片死亡,白色的贝壳漂浮在养殖池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技术人员用尽了各种药物,但无济于事。
更严重的是,病害开始向外扩散。月牙礁示范区的海带林出现黄斑,珍珠贝活力严重下降,部分也开始死亡。
郑小海的监测数据触目惊心:氨氮超标三倍,亚硝酸盐超标五倍,溶解氧低于临界值。这片海域,正在变成一潭死水。
陈逍遥带着所有数据,直接闯进雷书记的办公室。“雷书记,您看!这是监测数据!这片海要死了!”
雷书记看着数据,脸色终于变了。他立即打电话给东海公司王总监,得到的回复是:“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请县里放心。”
“抢救?怎么抢救?”陈逍遥质问,“继续用药?那是饮鸩止渴!”
雷书记沉默良久,终于说:“小陈,你说怎么办?”
“第一,东海公司立即停产,所有养殖池排水消毒;第二,清理死亡贝类,防止病害扩散;第三,重建污水处理系统,不达标不准复产;第四,示范区紧急抢救,减少损失。”
“停产?”雷书记犹豫,“那经济损失……”
“现在不停产,损失更大!等整个海域都毁了,就什么都没了!”陈逍遥几乎是吼出来的。
雷书记终于下了决心。县里下发紧急通知:东海公司养殖产业园立即停产整改。
但已经晚了。病害像野火一样蔓延。月牙礁示范区虽然采取了紧急措施——增加曝气,投放益生菌,部分转移健康贝类——但损失仍然惨重:百分之四十的海带受损,百分之三十的珍珠贝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八十万元。
东海公司更惨,几乎全军覆没,损失超过三百万元。
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死贝,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腐臭,陈逍遥心如刀割。他想起了《庄子·应帝王》里浑沌之死的故事:南海之帝倏和北海之帝忽,为了报答中央之帝浑沌的款待,觉得浑沌没有七窍,“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东海公司就像倏和忽,用所谓的“现代技术”“市场经济”强行改造自然,结果毁掉了这片海域的“浑沌”——那个完整的、平衡的生态系统。
而雷书记这样的领导,就像支持倏和忽的旁观者,只看到“凿窍”可能带来的好处,没看到可能导致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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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的后续处理复杂而艰难。
东海公司要求县里赔偿,理由是“县里支持不够,监管不力”。县里要求东海公司承担责任,因为“管理不当导致生态灾难”。双方扯皮,官司打了起来。
月牙礁示范区成了最大的受害者。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病害完全来自东海公司(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赔偿要求很难实现。
雷书记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他在事故分析会上说:“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月牙礁坚持的生态理念是对的,我们要支持。”
话虽如此,但示范区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世界银行项目办也发来质询: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生态事故?是否影响项目目标的实现?
陈逍遥和庄梦蝶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撰写事故报告,向各方说明情况。报告没有回避问题,详细分析了事故原因:过度追求经济效益,忽视生态规律;片面相信技术手段,低估自然复杂性;监管不到位,预警机制失效。
报告最后写道:“这次事故证明,月牙礁模式的核心理念——生态优先、尊重规律、社区参与、可持续发展——不是保守,而是科学;不是慢,而是稳。任何违背这些理念的做法,无论短期内多么高效,最终都会付出代价。”
报告得到了秦明教授等专家的支持,也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重视。省里派调查组下来,确认了报告的分析,并对县里提出了批评。
雷书记在压力下,公开承认:“我在发展观上有偏差,过于追求GDP,忽视了生态保护。我要向月牙礁示范区的同志们学习。”
这话有多少真诚,陈逍遥不知道。但至少,生态理念重新得到了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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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的善后工作持续了半年。月牙礁示范区在各方支持下,逐步恢复。死去的海带重新补种,受损的珍珠贝逐步替换,水质在自然净化和人工干预下慢慢改善。
但伤疤永远留下了。郑老大说:“海是有记忆的。这次伤了元气,要完全恢复,至少得三五年。”
陈逍遥站在修复后的海带林边,看着海水。虽然已经清澈了很多,但他知道,那个完美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建。
庄梦蝶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我在想,”陈逍遥缓缓说,“《庄子》里那棵栎社树,因为‘不材’而得以保全。月牙礁坚持‘不材’——不做急功近利的事,不做破坏生态的事——这本来是我们的护身符。但在这个追求‘材’的时代,‘不材’反而成了罪过。”
“所以栎社树对匠人说:‘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庄梦蝶接上,“我追求‘无用’很久了,差点死掉,现在终于得到了‘无用’,这对我就是‘大用’。月牙礁这次事故,虽然造成了损失,但也证明了‘无用之用’的价值——如果我们当初也追求‘有用’,搞高密度养殖,现在可能和东海公司一样,全军覆没。”
陈逍遥点头:“是啊,‘无用’才是‘大用’。这次事故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违背自然规律,再高的技术、再多的投入,都是徒劳。只有尊重自然,顺应规律,才能长久。”
“所以我们要把这次教训变成财富。”庄梦蝶说,“我建议,在示范区建一个‘生态警示馆’,把事故的全过程、数据、教训都展示出来。让所有来学习的人都知道:生态红线不能碰,自然规律不能违。”
“好主意。”陈逍遥眼睛亮了,“不仅要展示教训,还要展示修复的过程。让世人看到,生态破坏了可以修复,但代价巨大;最好的选择,是一开始就不要破坏。”
两人说干就干。在修复示范区的同时,开始筹建“海洋生态警示与教育中心”。这个想法得到了秦明教授和世界银行项目办的支持,他们同意追加一部分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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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底,当全国沉浸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兴奋中时,月牙礁示范区完成了一次深刻的反思和转型。
生态警示馆建成了。馆里不仅有月牙礁的成功经验,更有东海公司事故的完整记录——从高密度养殖的诱惑,到水质恶化的数据,到病害爆发的惨状,再到艰难修复的过程。真实的数据,触目惊心的照片,发人深省的教训。
雷书记来参观时,在事故展区停留了很久。最后,他对陈逍遥说:“小陈,你们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个警示馆,不仅是对过去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提醒。县里会组织所有干部来学习。”
陈逍遥知道,雷书记是真诚的。这次事故,也让这位追求政绩的县委书记,重新思考发展的真谛。
警示馆开放后,吸引了很多人。不仅有干部群众,还有企业代表、学校师生、外地考察团。每个参观者都受到震撼——原来,生态破坏离我们这么近;原来,修复的代价这么高;原来,那些“慢”的、“笨”的做法,才是真正智慧的。
月牙礁的“无用之用”,在这次事故后,反而成为了最有价值的“大用”。
庄梦蝶在她的新论文中写道:“月牙礁的实践,经历了‘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辩证过程。从最初的生态理想,到市场经济压力下的动摇,再到事故教训后的坚定。这个过程中,月牙礁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不是反对发展,而是重新定义发展;不是拒绝技术,而是让技术服务生态;不是脱离市场,而是创造新的市场——生态产品的市场,生态服务的市场,生态教育的市场。”
陈逍遥把这篇论文贴在办公室墙上。每天看到它,就想起这段艰难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珍珠贝,想起海水从浑浊到清澈的过程。
他想,也许这就是《逍遥游》的真谛:不是一帆风顺的飞翔,而是在风雨中保持方向;不是脱离现实的超脱,而是在现实中找到平衡;不是追求个人的自由,而是让更多的生命——人类、鱼虾、海草、整个生态系统——都能“逍遥”。
冬天来了,海风很冷。但月牙礁的海水,在经历创伤后,正慢慢恢复生机。新种的海带苗已经扎根,幸存的珍珠贝开始恢复活力,监测数据一天天好转。
陈逍遥和庄梦蝶站在警示馆的屋顶,看着这片浴火重生的海。
“明年春天,海带林又会茂盛起来。”庄梦蝶说。
“珍珠贝也会重新孕育珍珠。”陈逍遥接道,“而且,这次的珍珠,可能更有光泽——因为它们经历了生死考验。”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海风中飘散,像是对这片海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勉励。
路还长,但方向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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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材与不材 市场浪潮中的定位
有用无用 价值重估后的新生**
正文
一九九三年,中国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正式确立,下海经商成为时代潮流。这股浪潮也冲击着月牙礁示范区。
春节刚过,陈逍遥就收到了三份辞职报告——技术科的两位大学生和加工车间的主任,都要去深圳“闯一闯”。
“陈主任,对不起。”技术科的小李低着头,“我同学在深圳外企,一个月工资顶我半年。我……我想出去看看。”
陈逍遥没有挽留,只在送别时说:“月牙礁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人才流失只是开始。更大的冲击来自市场。随着进口水产品大量涌入,国内海带、珍珠价格持续下跌。月牙礁的海带从每吨八百元跌到五百元,珍珠预估价格也下调了百分之三十。
“再这样下去,咱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周拐子在月度经营分析会上忧心忡忡,“加工车间的海带丝,超市压价压得厉害,说进口的韩国海带更便宜。”
郑老大家的渔家乐也受到影响:“城里人现在流行吃西餐、吃粤菜,来吃海鲜的少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有人开始搞‘海鲜大排档’,用便宜的养殖鱼冒充野生,价格比我们低一半。”
市场经济的大潮,正在用最现实的方式考验月牙礁的生态产品理念——你的产品是好,但太贵;你的理念是对,但不赚钱。
赵强副主任再次提出:“我们必须改革,降低成本,提高产量。否则在市场里活不下去。”
这一次,连郑老大都有些动摇:“陈主任,要不……咱们也稍微降点标准?海带密一点,珍珠贝多喂点?”
陈逍遥没有立即回答。他让郑小海调出过去三年的数据:水质变化,产品品质,市场价格,客户反馈。
“大家看。”陈逍遥把数据投影出来,“过去三年,虽然我们的产量增长慢,但产品品质稳定提升——海带的蛋白质含量提高百分之十五,珍珠的圆度和光泽度在同类产品中领先。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客户忠诚度很高,复购率达到百分之七十。”
他顿了顿:“而那些靠低价竞争的产品呢?海带为了增产,过度施肥,口感变差;珍珠为了速成,使用激素,光泽不自然。他们可能一时占领市场,但能持久吗?”
“可现在是生存问题。”赵强说,“如果连眼前都过不去,谈什么持久?”
“所以我们要找到新出路。”庄梦蝶接话,“不是降价竞争,而是价值提升。我们的产品不是普通海产品,是‘生态产品’‘健康产品’。我们要把这个价值传递给消费者,找到认可这个价值的市场。”
她展示了一份调研报告:“我调查了省城的高端消费群体。他们愿意为‘有机’‘生态’‘原产地’产品支付溢价,平均高出普通产品百分之五十到一倍。月牙礁的产品完全符合这个定位。”
“可我们怎么接触到这些消费者?”周拐子问,“咱们的销售渠道就是县供销社和省里几个批发市场。”
“所以要建立自己的品牌和渠道。”陈逍遥说,“我有个想法——成立‘月牙礁生态产品公司’,统一品牌,统一标准,直接对接高端市场。”
这个想法很大胆。在当时,集体经济组织办公司还是新鲜事。但陈逍遥认为,月牙礁要生存发展,必须走向市场,但不是盲目跟随市场,而是引导市场——用高品质的生态产品,创造新的需求。
管委会讨论了一个星期,最终决定:成立“月牙礁生态产业有限公司”,陈逍遥任董事长,郑老大、周拐子等渔民代表任董事。公司采取“合作社+公司”的模式:渔民以海域使用权、劳动力入股,示范区以技术、品牌入股,利润按股分红。
“这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庄梦蝶评价,“渔民不只是生产者,还是所有者。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珍惜品牌,坚持标准。”
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品牌建设。他们请省设计院设计了“月牙礁”商标——一弯新月映在海面,简洁而有意境。包装也重新设计:用环保材料,印上月牙礁的故事和生态理念。
第二件事,开拓高端渠道。庄梦蝶利用她在省城的关系,联系了高端超市、五星级酒店、外资企业采购部。陈逍遥带着样品一家家跑,讲月牙礁的故事,展示生态数据,邀请对方实地考察。
过程很艰难。很多采购经理一听价格就摇头:“太贵了,卖不出去。”有的虽然感兴趣,但要求先赊销,后付款——这对刚成立的小公司来说风险太大。
跑了半个月,只有三家愿意试试:一家外资超市同意设专柜,但抽成高达百分之三十;两家五星级酒店同意试用,但用量很小。
“杯水车薪。”赵强叹气,“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三个月。”
陈逍遥也感到压力,但他不放弃。他想起庄梦蝶在日本学到的一个案例:日本一些高端农产品,采用“预售+会员制”模式,先收钱,后生产,既保证了资金,又锁定了客户。
“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模式。”他在公司董事会上说,“发展‘月牙礁会员’,预付费用,享受定期配送的生态产品。同时,邀请会员来月牙礁参观,体验生态养殖。”
“有人会预付吗?”郑老大怀疑。
“试试看。”陈逍遥说,“先从我们现有的忠实客户开始。”
他们整理了过去几年的客户资料,筛选出五十个复购率最高、最认可月牙礁理念的客户,发出了邀请函:成为月牙礁创始会员,预付三千元,全年享受十二次生态产品配送,免费参观月牙礁一次。
结果出乎意料:五十个客户中,有四十二个成了会员,预付资金十二万六千元。虽然不多,但足够公司运转一段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会员成了月牙礁的“代言人”。他们收到精致的礼盒,里面有海带、珍珠贝、海产干货,还有月牙礁的介绍和监测报告。他们把这些分享给朋友,带来了新的客户。
“口碑传播开始了。”庄梦蝶兴奋地说,“我收到好几个咨询电话,都是会员推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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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月牙礁艰难转型时,东海公司那边传来了新消息——他们转型了,不做养殖了,改做“海洋主题公园”。
“听说投资两千万,要建海滨游乐场、海鲜大世界、度假酒店。”赵强带来消息,“雷书记很支持,说这是‘无烟工业’,比养殖更赚钱。”
陈逍遥去看了一次。原来的养殖池被填平,建起了摩天轮、过山车、水上乐园的框架。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东海欢乐海岸——华东最大海洋主题公园”。
王总监现在成了王总,看见陈逍遥,热情地打招呼:“陈主任,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规划海洋生态展示区,想和你们示范区合作——你们提供技术,我们提供场地,一起做海洋科普。”
“合作?”陈逍遥警惕地问。
“对,互惠互利嘛。”王总说,“你们示范区有技术有理念,但缺资金缺人气。我们主题公园有资金有人气,但缺内容。我们合作,你们可以在公园里设展馆,展示月牙礁的生态理念;我们也可以帮你们销售产品,扩大影响。”
听起来不错。但陈逍遥知道,东海公司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他们的“海洋生态展示”很可能流于形式,甚至变成商业噱头。
“我们需要考虑。”陈逍遥没有立即答应。
回到示范区,他召集大家讨论。赵强力主合作:“这是好机会!主题公园预计年接待游客五十万人,如果能在那里设点,我们的品牌知名度会大大提高,产品销售也不成问题。”
郑老大担心:“可那是游乐场,咱们的生态理念放在那里,会不会变味?”
周拐子说:“而且,他们卖的都是低价海鲜,我们的生态产品价格高,放在一起对比,顾客会选谁的?”
庄梦蝶分析:“关键看合作方式。如果是我们主导展馆内容和产品定位,可以尝试。如果只是租个摊位卖货,就可能被他们的商业氛围淹没。”
经过反复讨论,陈逍遥提出了合作条件:第一,展馆由示范区独立设计运营,内容必须真实科学;第二,产品单独定价,不参与公园的价格竞争;第三,展馆收入的百分之七十归示范区。
条件报到东海公司,王总笑了:“陈主任,你们这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做教育的?在游乐场里搞生态教育,谁看啊?”
“如果只是做生意,我们不会合作。”陈逍遥平静地说,“月牙礁的核心是生态理念,这个理念不能妥协。”
谈判陷入僵局。最后,东海公司同意示范区在公园边缘设一个小型展馆,但面积只有五十平米,而且位置偏僻。
“这是施舍。”赵强愤愤不平,“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理念。”
“但这也是机会。”陈逍遥说,“五十平米够了,我们可以做得很精致。位置偏没关系,酒香不怕巷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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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礁生态馆在东海欢乐海岸开馆那天,是五一劳动节。公园里人山人海,摩天轮排队要两小时,过山车前尖叫不断。而生态馆在公园最角落,安静得有些冷清。
馆内设计简洁:一面墙是月牙礁的巨幅照片——清澈的海水,茂密的海带林,阳光下泛光的珍珠贝。一面墙是生态数据监测屏幕,实时显示月牙礁的水质指标。中间是产品展示区,海带、珍珠、干货陈列在玻璃柜里,旁边有详细的介绍:生长周期,生态标准,营养成分。
最重要的是,馆里有三个大屏幕,循环播放三部短片:一是月牙礁从污染到修复的故事;二是东海公司事故的警示;三是生态养殖与传统养殖的对比。
起初,游客大多匆匆走过,被游乐设施吸引。但渐渐地,有人停下来看照片,看数据,看短片。特别是有孩子的家庭,父母会指着屏幕解释:“你看,这就是我们吃的那种海带。”“珍珠是这样长出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在数据屏幕前站了很久,然后问工作人员:“这些数据是实时的?”
“是的,通过无线传输从月牙礁监测站传过来。”工作人员回答。
“不可思议。”中年人赞叹,“我在国外见过这种实时生态监测,没想到国内也有了。你们这个展馆,比那些游乐设施有意义得多。”
他是省城一所中学的校长。第二天,他带着全校生物老师来参观,并当场决定:把月牙礁作为学校的生态教育实践基地。
“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教育。”校长对陈逍遥说,“孩子们天天在课本上学‘生态保护’,但没看过真正的生态是什么样。你们这里,有实物,有数据,有故事,是最好的生态课堂。”
生态馆开馆一个月,接待了三千多游客。虽然只占公园总人流的百分之一,但这些游客质量很高——很多是老师、学生、环保爱好者、高端消费者。他们不仅看,还买产品,还报名成为会员。
更重要的是,生态馆成了月牙礁理念的传播窗口。很多游客看完后,对“生态产品”有了新的认识,开始关注食品安全和环境保护。
“我们虽然位置偏,但成了公园里的一股清流。”庄梦蝶总结,“在喧嚣的商业环境中,安静而坚定的生态理念,反而更有吸引力。”
东海公司的王总也注意到了。他私下对陈逍遥说:“陈主任,我小看你们了。你们那个小馆子,人气不旺,但口碑很好。好多游客在意见簿上写,生态馆是公园里最有意义的地方。”
“因为人们内心深处,还是向往真实和自然。”陈逍遥说,“即使是在游乐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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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馆的成功,给了月牙礁公司信心。他们开始拓展更多渠道:与高端超市合作设立专柜,与电商平台(当时还是萌芽)洽谈线上销售,与企事业单位合作团购福利。
同时,产品线也在丰富。除了海带和珍珠,他们开发了海藻面膜、珍珠粉保健品、海洋主题工艺品。庄梦蝶负责产品研发和文化挖掘,把月牙礁的故事融入每个产品。
“消费者买的不是产品,是故事,是理念。”她说,“月牙礁的每个珍珠,都带着一片海的记忆;每包海带,都承载着渔民转型的历程。我们要把这个故事讲好。”
陈逍遥则专注于生产管理和品质控制。他制定了严格的《月牙礁生态产品标准》,从养殖环境、生产过程到成品检测,都有详细规定。每个产品都有溯源码,消费者扫码就能看到这个产品的“前世今生”——在哪片海域生长,谁负责养殖,经历了哪些检测。
“我们要做的是透明和信任。”陈逍遥说,“在这个食品安全问题频发的时代,透明就是最大的竞争力。”
一九九三年底,月牙礁生态产业有限公司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销售额一百五十万元,利润三十万元,会员发展到三百人。虽然规模不大,但实现了盈利,更重要的是,品牌价值开始显现。
年终总结会上,陈逍遥说:“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市场经济的洗礼,但没有随波逐流。我们坚持了生态理念,但也没有固步自封。我们找到了自己的路——不是低价竞争,而是价值创造;不是迎合市场,而是引领需求。”
郑老大感慨:“开始我也怀疑,咱们的东西这么贵,谁买啊?现在明白了,真有人识货。我那些渔家乐的客人,好多就是冲咱们的生态产品来的。”
周拐子拿出账本:“加工车间今年给社员分红,平均每户多了两千块钱。大家干劲更足了。”
赵强也转变了态度:“陈主任,我服了。以前我总觉得要快、要大、要赚钱。现在明白了,慢有慢的道理,小有小的价值。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最让陈逍遥欣慰的是人才的回流。年初辞职去深圳的小李,年底回来了。
“陈主任,我想回来。”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在深圳是挣得多,但天天加班,做的东西自己都不信。还是月牙礁好,做的每件事都有意义。”
“欢迎回家。”陈逍遥拍拍他的肩膀,“月牙礁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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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月牙礁示范区张灯结彩。郑老大家的渔家乐摆了五桌年夜饭,示范区所有人、周边渔民、县里镇里的朋友,济济一堂。
陈逍遥和庄梦蝶坐主桌。刘副县长也来了,他现在是县政协主席,退居二线了。
“逍遥,梦蝶,我敬你们一杯。”刘副县长举杯,“月牙礁能有今天,不容易。我当年也有过怀疑,有过动摇,但你们坚持下来了。现在证明,你们是对的。”
“刘主席,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陈逍遥真诚地说,“没有您,月牙礁走不到今天。”
“不,是你们教育了我。”刘副县长感慨,“以前我觉得发展就是GDP,就是高楼大厦。现在明白了,发展是让老百姓过得好,是让环境变得美,是让子孙后代有未来。这个道理,月牙礁教会了我。”
雷书记也派人送来了贺信,信里写道:“月牙礁模式是科学发展观的生动实践,值得全县学习。”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郑老大站起来:“我有个提议——咱们月牙礁,应该有个自己的节日。就叫‘海洋感恩节’,每年这一天,咱们感谢海的馈赠,也提醒自己保护好海。”
“好主意!”众人响应。
“日期呢?”周拐子问。
“就定今天,除夕。”庄梦蝶说,“辞旧迎新之际,感恩过去一年的收获,祈愿新的一年海晏河清。”
全票通过。从那年起,月牙礁有了自己的节日——海洋感恩节。
饭后,陈逍遥和庄梦蝶来到海边。冬夜的海风很冷,但星空璀璨。
“又是一年。”陈逍遥说,“梦蝶,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月牙礁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浑浊的海水,怀疑的渔民,看不见的未来。”庄梦蝶微笑,“现在,海清了,人信了,路宽了。”
“但挑战永远在。”陈逍遥望着星空,“市场经济还在深化,消费观念还在变化,技术革命正在到来。月牙礁要持续发展,必须不断创新。”
“创新但不离根本。”庄梦蝶说,“就像《庄子》说的‘材与不材之间’,我们要在市场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完全‘不材’(脱离市场),也不是完全‘材’(随波逐流),而是在‘材与不材之间’,既保持生态理念,又创造经济价值。”
“对,在‘有用’与‘无用’之间。”陈逍遥接道,“对急功近利者来说,我们‘无用’;对长远发展来说,我们‘有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人认识到这种‘无用之用’。”
两人静静地看着海。潮水在夜色中涌来退去,永恒而有力。
远处,渔村的灯火温暖而明亮。近处,月牙礁的海水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新的挑战,新的机遇,也在路上。
但陈逍遥和庄梦蝶相信,只要守住那片海的清澈,守住那份初心的坚定,月牙礁就能在时代的浪潮中,找到自己的方向,走出自己的路。
就像大海中的航船,风浪再大,只要有灯塔,就不会迷航。
而他们,就是彼此的灯塔,也是这片海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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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螳臂当车 地产狂潮来袭
庖丁解牛 智慧化解新危机**
正文
一九九四年春天,一场比市场经济浪潮更猛烈的冲击,向月牙礁袭来。
沿海地区房地产热开始了。随着住房制度改革和土地有偿使用政策的推行,沿海土地价值飙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成为最诱人的广告词。
三月,一份《东海县沿海区域开发总体规划》送到了陈逍遥桌上。规划显示:月牙礁所在的三十公里海岸线,被划为“旅游度假区”,计划引进大型房地产项目,建设高档海景房、度假酒店、商业街区。
“这是省里定的重点开发区域。”县规划局长亲自来解释,“陈主任,你们示范区要做好准备,可能要调整部分海域和陆域用途。”
陈逍遥心头一紧:“调整?怎么调整?”
“比如,”局长指着规划图,“月牙礁东侧这片滩涂,规划为一个游艇码头;西侧这片林地,规划为五星级酒店;示范区现在的办公区和加工区,规划为商业街。”
“那我们示范区怎么办?”
“可以搬迁嘛。”局长轻描淡写,“县里会在内陆划一块地给你们,条件不会差。”
“搬迁?”陈逍遥几乎要站起来,“局长,月牙礁示范区不是工厂,它的核心就是这片海!离开这片海,还是月牙礁吗?”
“陈主任,你别激动。”局长安抚,“这是大势所趋。沿海开发是全省的战略,咱们县要抓住机遇。你们示范区虽然重要,但要服从大局。”
“大局是什么?把海岸线都变成商品房就是大局?”陈逍遥质问,“局长,您知道这片海是怎么恢复的吗?用了六年时间!如果搞房地产开发,污水、垃圾、人流,会把这片海再次毁掉!”
“会有环保措施的……”局长底气不足。
“什么措施能抵消大规模开发的冲击?”陈逍遥拿出监测数据,“月牙礁海域的生态承载能力是有限的,现在这样低密度利用已经接近极限。如果增加几万人的居住和旅游,海水质量必然恶化,海带林会死,珍珠贝会死,六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谈话不欢而散。局长临走时说:“陈主任,我理解你的感情。但规划已经定了,县里、市里、省里都通过了。你们要配合。”
陈逍遥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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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开。示范区人心惶惶。郑老大他们最担心:“要是海边都盖了房子,咱们的渔家乐还开得下去吗?游客来看什么?看高楼大厦?”
周拐子的加工车间也面临搬迁:“新地方哪有这么好的条件?靠近海,原料运输方便,游客也多。搬走了,什么都得重来。”
更麻烦的是,已经开始有开发商来“考察”了。奔驰、宝马一辆辆开进渔村,穿着西装的人拿着图纸指指点点,讨论着哪里建别墅,哪里建酒店。
一天,一个自称“金海集团”的副总找到陈逍遥,递上名片:“陈主任,久仰大名。我们集团计划在月牙礁投资五个亿,打造‘东方夏威夷’度假区。想和你们示范区合作。”
“怎么合作?”
“两种方式。”副总伸出两根手指,“一,我们收购示范区,你们的技术和管理团队整体加入我们,待遇从优。二,你们搬迁,我们补偿,保证不低于现有条件。”
“如果我们不想搬呢?”
副总笑了:“陈主任,识时务者为俊杰。沿海开发是大势所趋,你们一个小示范区,挡不住的。与其被强拆,不如主动合作,还能争取个好价钱。”
陈逍遥冷冷地说:“月牙礁不是商品,不卖。这片海也不仅仅是土地,它是生态系统,是很多人的家园。”
“家园?”副总摇头,“陈主任,你太理想主义了。老百姓要的是好日子,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我们开发了,地价涨了,老百姓拆迁补偿,一夜暴富,不是更好?”
“然后呢?海坏了,鱼没了,靠什么生活?靠房租?那下一代呢?”
“下一代的事下一代操心嘛。”副总不以为然,“陈主任,你再考虑考虑。我们集团在市里、省里都有关系,这个项目是势在必行。”
送走副总,陈逍遥感到深深的无力。资本的力量太强大了,五个亿的投资,对贫困县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县里、市里、省里,有多少官员会支持房地产,而不是一个“小小”的生态示范区?
庄梦蝶从省城赶回来。她通过导师联系了省里的生态专家、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准备联名呼吁保护月牙礁。
“但时间紧迫。”庄梦蝶说,“规划已经公示,公示期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没有人提出重大异议,规划就生效了。”
“一个月……”陈逍遥沉思,“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用科学数据证明开发的生态风险;第二,争取媒体和公众关注;第三,找到更高层的支持。”
他立即行动。郑小海带领技术组,加班加点制作了一份详尽的《月牙礁海域生态承载力评估报告》,用大量数据证明:现有开发规划将严重超出生态极限,必然导致环境灾难。
庄梦蝶则联系媒体。省电视台《焦点》栏目再次来到月牙礁,拍摄了专题片《海边的抉择:要房子还是要海洋?》。节目中,陈逍遥展示了生态数据,郑老大等渔民讲述了转型故事,秦明教授等专家分析了开发风险。
节目播出后,引起了强烈反响。很多观众打电话到电视台,支持保护月牙礁。省报也发表了评论员文章:《发展不能杀鸡取卵》。
但开发商的攻势更猛。金海集团在报纸上整版刊登广告:“打造黄金海岸,造福东海人民”。他们组织了“群众代表”到县里请愿,要求加快开发,“让老百姓早日过上好日子”。
县里的态度暧昧。雷书记在一次会议上说:“要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月牙礁要保护,沿海开发也要推进。两者可以兼顾嘛。”
“怎么兼顾?”陈逍遥在县常委会上直接问,“雷书记,数据摆在这里,这片海的承载能力有限,大规模开发必然会破坏生态。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二选一。”
常委会气氛紧张。支持开发的常委说:“全县财政紧张,金海集团的投资能带来税收、就业、城市形象。不能因为一个示范区,耽误全县发展。”
支持保护的常委说:“月牙礁是全县、全省的生态品牌,毁了就没了。而且,生态破坏的后果是长期的,到时候治理要花更多钱。”
争论不休。最后,雷书记拍板:“这样吧,规划可以调整。月牙礁核心区保护,周边适度开发。具体范围,请专家再论证。”
这算是缓冲,但不是胜利。陈逍遥知道,所谓的“适度开发”很可能逐步蚕食,最终月牙礁还是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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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一个意外的人物出现了——吴启明,当年国家计委地区司副司长,现在已是司长。他看到了关于月牙礁的报道,专程从北京赶来。
“小陈,你们遇到大麻烦了。”吴司长实地考察后说,“全国沿海都在搞房地产,月牙礁这样的案例太少了。保不住你们,其他地方更保不住。”
“吴司长,您看该怎么办?”
“要用更大的格局。”吴司长说,“月牙礁不能只作为生态示范区来保,要作为‘国家海洋生态文明试验区’来建。只有这样,才能对抗房地产开发的冲击。”
“国家试验区?”陈逍遥眼睛一亮。
“对。我回去向部里汇报,争取把月牙礁列入国家试点。”吴司长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国家试点的要求更高,标准更严。不仅要保护生态,还要在体制机制上创新,为全国探路。”
“我们愿意!”陈逍遥毫不犹豫,“只要能把这片海保住,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
吴司长回京后,陈逍遥和庄梦蝶立即开始准备申报材料。他们提出了“月牙礁国家海洋生态文明试验区”的构想: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社区参与治理模式、陆海统筹管理体制。
材料报上去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这期间,开发的压力越来越大。
金海集团开始“公关”。他们找到示范区的一些渔民,许诺高额补偿:“只要你们同意搬迁,每户补偿五十万,另外在县城给一套房子。”
五十万!在1994年,这是一笔巨款。很多渔民动心了。
郑老大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钱再多,能把海买回来吗?咱们现在有稳定的收入,有干净的海,有尊严的生活。为了钱把这些都卖了,值吗?”
周拐子也说:“是啊,我加工车间一年能挣五六万,还能传给儿子。搬到县城,我能干什么?”
但也有一些年轻人心动。郑老大的侄子郑小龙就悄悄去找开发商:“我叔那块地方最好,面朝大海。要是能多给点,我去劝他。”
家庭矛盾爆发了。郑老大把侄子赶出家门:“滚!我没你这样的侄子!”
渔村分裂了。支持保护的和支持开发的,从争吵到对立,几乎要动手。
陈逍遥一家家做工作,讲道理,算长远账。“今天拿了五十万,明天花完了怎么办?海坏了,再也没有这样的收入了。而且,你们忍心看着这片海变成臭水沟吗?”
大多数老渔民被说服了,他们经历过海的衰败,知道恢复有多难。但一些年轻人还是向往城市的繁华。
“陈叔,你说得都对。”一个年轻人说,“但我们在村里,娶媳妇都难。人家姑娘要县城房子,要稳定工作。我们有什么?”
这是现实问题。陈逍遥无法回答。他知道,要保护这片海,不仅要讲生态,还要给年轻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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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在六月到来。国家计委、国家环保总局、国家海洋局联合发文:批准建立“月牙礁国家海洋生态文明试验区”,作为全国首个海洋生态文明综合改革试点。
文件明确:试验区范围包括月牙礁海域及周边陆域,总面积一百平方公里。核心区严格保护,禁止大规模开发。试验区要探索生态保护与社区发展协同推进的新模式。
更重要的是,文件要求:东海县原定的沿海开发规划,凡与试验区保护要求冲突的,必须调整。
“这是尚方宝剑!”庄梦蝶激动地说。
陈逍遥立即拿着文件找到雷书记。雷书记看了文件,沉默良久,最后说:“既然国家定了,县里坚决执行。沿海开发规划调整,避开试验区。”
金海集团不干了。他们找市里、省里告状,说县里“违约”,要求赔偿。但国家试点的分量,不是一家企业能撼动的。最后,县里在其他区域划了地块补偿,金海集团只能转移。
危机暂时解除。但陈逍遥知道,保护与发展的矛盾会长期存在。国家试点的牌子能挡一时,但不能挡一世。月牙礁必须找到一条真正可持续的路——既保护好生态,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在试验区揭牌仪式上,陈逍遥发言:“月牙礁试验区的核心任务,不是简单地说‘不开发’,而是探索‘更好发展’——发展生态经济,发展海洋碳汇,发展生态旅游,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但不用毁掉绿水青山。”
他宣布了试验区的三大创新:
第一,建立“生态银行”。把月牙礁的海带林、珍珠贝、清洁海水等生态产品,进行价值核算,形成“生态账户”。企业或个人可以通过购买“生态积分”来抵消碳足迹,资金用于生态保护和社区发展。
第二,试行“社区主导的海洋空间规划”。由渔民、企业、政府、专家组成规划委员会,共同决定海域怎么用。不是政府或企业说了算,是利益相关方共同决策。
第三,发展“海洋康养”新业态。利用月牙礁优良的生态环境,开发海洋疗养、生态冥想、自然教育等高端服务,吸引追求健康和生活品质的人群。
“这些创新如果成功,”陈逍遥说,“月牙礁将证明:保护生态不是负担,是机遇;不是牺牲发展,是升级发展。这将为全国沿海地区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揭牌仪式后,吴司长私下对陈逍遥说:“小陈,你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国家试点意味着全国都在看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们明白。”陈逍遥郑重地说,“月牙礁不仅是我们的一片海,也是中国海洋生态文明的一面旗。我们会把这面旗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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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区成立后,工作进入新阶段。陈逍遥更忙了,但他学会了“庖丁解牛”的工作方法——不是硬碰硬,而是找准问题的“关节”和“缝隙”,顺势而为。
比如,“生态银行”听起来很新,但推行起来阻力很大。企业不理解:我为什么要买“生态积分”?有什么好处?
陈逍遥没有强推,而是先找容易突破的点。他联系了省城几家外企,这些企业有社会责任和国际视野。庄梦蝶用英文准备了介绍材料,重点讲“生态积分”如何提升企业形象,满足国际环保标准。
第一家签约的是一家丹麦企业。他们的中国区总裁说:“我们在丹麦就参与碳补偿项目。月牙礁的‘生态银行’很有创意,我们愿意支持。”
有了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就来了。国内企业看到外企都在做,也开始跟进。半年时间,“生态银行”卖出了价值一百万元的“生态积分”。
这些钱,一部分用于扩大海带林种植,一部分用于渔民培训,一部分建立了“海洋保护基金”。渔民看到真金白银的收益,保护海洋的积极性更高了。
“社区主导的海洋空间规划”也取得进展。经过多次讨论,规划委员会制定了《月牙礁海域使用规则》:核心区严格保护,只允许科研和生态监测;缓冲区允许适度生态养殖和生态旅游;外围区可以有一些服务设施,但必须符合生态标准。
规则制定过程中,各方充分争论,但最终达成了共识。郑老大作为渔民代表说:“以前是上面说了算,现在是我们自己定规矩。定了就要遵守,谁破坏谁负责。”
最有趣的是“海洋康养”的开发。庄梦蝶请来了中医专家、心理专家、自然教育专家,共同设计课程:清晨海边太极,上午海带林冥想,下午珍珠贝观察,晚上星空夜话。
第一批体验者来了二十人,都是省城的高端人群。七天的课程收费五千元(当时是天价),但结束后,所有人都说“值”。
“我失眠十年了,在这里睡得最香。”一个企业家说。
“每天看着海,心情特别平静。”一个大学教授说。
“孩子以前只玩手机,现在对海洋生物着迷了。”一个家长说。
康养项目虽然规模小,但利润率高,更重要的是,它展示了月牙礁的独特价值——不是普通旅游地,是身心修复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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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年底,月牙礁国家海洋生态文明试验区交出了第一份成绩单:
生态方面:海域水质保持一类标准,海带林扩大到八百亩,珍珠贝健康生长,生物多样性增加。
经济方面:生态产品销售额二百万元,生态银行收入一百万元,海洋康养收入五十万元,渔民户均收入增长百分之二十。
社会方面:社区治理机制运行良好,渔民转型深入,年轻人开始回流——郑小龙从省城回来了,在示范区当导游。
年终总结会上,陈逍遥说:“这一年,我们经历了最严峻的挑战,也迎来了最重要的机遇。我们证明了:生态保护不是发展的障碍,而是发展的新引擎。月牙礁的路,走通了。”
庄梦蝶补充:“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一种平衡——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在社区与市场之间。这种平衡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不是妥协的,是创造的。”
刘副县长(现在是县生态保护协会会长)感慨:“我退休后常来月牙礁。每次来,都有新变化。但不变的是那片海的清澈,和这群人的坚持。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除夕夜,第二届“海洋感恩节”在月牙礁举行。今年的规模更大了,不仅有示范区的人,还有“生态银行”的企业代表、“海洋康养”的会员、来考察学习的各地同行。
篝火晚会上,郑老大弹起了多年不弹的渔歌,周拐子表演了海带加工技艺,林哑巴的儿子展示了监测技术。陈逍遥和庄梦蝶合唱了一首自己填词的《月牙谣》:
“月牙弯弯照海潮,潮起潮落多少朝。
曾经鱼儿无处逃,如今海带随风摇。
珍珠藏在贝壳里,故事写在海浪里。
守护这片蓝,就是守护我们的家……”
歌声在海风中飘荡,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海面上,月牙礁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如画。
陈逍遥握着庄梦蝶的手,轻声说:“梦蝶,还记得我们订婚时说的话吗?等月牙礁长出珍珠,我们就结婚。”
“珍珠不是已经长出来了吗?”庄梦蝶微笑。
“我是说,等第一批珍珠采收。”陈逍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珍珠戒指——用月牙礁第一批实验珍珠中最圆润的一颗做的。
“明年春天,珍珠就成熟了。那时候,我们结婚好吗?”
庄梦蝶眼眶湿润了。她伸出左手,陈逍遥为她戴上戒指。珍珠在篝火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像月牙礁的海水,清澈而深邃。
“好。”庄梦蝶点头,“等春天,珍珠采收时,我们结婚。”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郑老大喊:“到时候,渔家乐摆喜宴,全示范区的人都来!”
周拐子说:“我负责做海带喜面!”
林哑巴比划着,他儿子翻译:“林叔说,他要用最漂亮的珍珠贝壳,给你们做结婚礼物。”
笑声、祝福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这个曾经面临毁灭的月牙礁,如今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陈逍遥和庄梦蝶相视而笑。他们知道,前路依然漫长——国家试点的责任,生态经济的挑战,时代变迁的压力……但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海风轻拂,涛声依旧。
月牙礁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而他们的故事,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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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至第十八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