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逍遥游》第十三回至第十五回
**第十三回 秋水时至 观摩团激辩发展路
河伯望洋 守初心方得逍遥游**
正文
一九八九年深秋,一场关于中国沿海发展道路的大讨论,在月牙礁意外引爆。
起因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份内部简报。简报总结了改革开放十年来沿海地区的发展模式,将“月牙礁模式”列为“生态优先型”的典型案例,与珠江三角洲的“外资驱动型”、温州地区的“民营经济型”、苏南的“乡镇集体型”并列。
这份简报被《经济日报》记者获得,发表了一篇长文:《四种模式,四条道路——中国沿海发展的多元探索》。文章将月牙礁拔高到与“温州模式”“苏南模式”并列的高度,立即引发全国关注。
十一月初,由国家计委、农业部、环保总局联合组成的“沿海发展模式观摩团”来到东海县。带队的是计委地区司副司长吴启明,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学者型官员。
观摩团阵容豪华:有经济学家、生态学家、社会学家,还有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的记者。他们的任务,不仅是看月牙礁,更是要对“月牙礁模式”进行评估——是否具有推广价值?能否成为国家层面的政策选项?
压力,前所未有地压在陈逍遥肩上。
“逍遥,这是机会,也是考验。”刘副县长在接待筹备会上神色凝重,“如果观摩团肯定,月牙礁可能成为国家试点,省里、县里都会全力支持。但如果他们否定……”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被否定,月牙礁可能就从“典型”变成“问题”,现有的支持都可能动摇。
陈逍遥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准备汇报材料。他请秦明教授从省城赶回来指导,庄梦蝶也请假从学校回来帮忙。
“关键是要说清楚三个问题。”秦明教授分析,“第一,月牙礁模式的经济可行性;第二,生态效益的量化评估;第三,社区参与的可持续性。”
庄梦蝶补充:“还要回应可能的质疑——比如投入产出比、推广难度、与GDP导向的冲突。”
陈逍遥点头。他知道,这次面对的不仅是技术和理念问题,更是发展道路的路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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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团到来的那天,东海县难得地放了晴。秋高气爽,海天一色。
第一站是月牙礁海域。三艘观光船载着观摩团成员驶向海上。陈逍遥在头船上讲解,庄梦蝶协助展示图表和照片。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我们示范区核心区的海带林。”陈逍遥指着海面,“总面积五百亩,平均亩产鲜海带五吨。这些海带不仅提供经济产品,更重要的是生态功能——吸收氮磷,释放氧气,为海洋生物提供栖息地。”
船停在海带林边缘。工作人员捞起一片海带叶,肥厚墨绿,附着着小贝类和藻类。又展示珍珠贝网笼,贝壳已经长到巴掌大小,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珍珠养殖是我们另一个重点。”陈逍遥说,“目前投放了十万只珍珠贝,预计两年后采收。按现在的生长情况,优质珠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经济学家们开始提问:“亩产值多少?”“投入多少?”“投资回收期多长?”
陈逍遥一一回答:“海带亩产值四百元,珍珠预计亩产值五千元。每亩综合投入约两千元,投资回收期三到四年。”
“三到四年?”一位计委的处长皱眉,“太长了。乡镇企业一年就能回本。”
“但乡镇企业可能造成污染,生态代价没算进去。”环保总局的专家反驳。
“生态代价怎么量化?”经济学家追问,“你说海带吸收氮磷,值多少钱?你说生物多样性恢复,值多少钱?这些如果不能量化,怎么纳入经济核算?”
这正是难点。陈逍遥早有准备:“我们尝试用替代法估算。比如,治理同等氮磷污染,需要建污水处理厂,投资约五十万。我们的海带林起到了类似作用,这个价值就可以估算。”
“那也只是估算。”经济学家摇头,“不能作为决策依据。”
船上的气氛开始紧张。生态派和经济派,观点分歧明显。
第二站是渔村。郑老大家的渔家乐已经升级改造,整洁明亮,墙上挂着月牙礁的照片和渔民转型的故事。周拐子的加工车间正在生产海带丝,王寡妇的小卖部货品齐全,林哑巴的儿子在监测站操作设备。
“这些都是转型渔民。”陈逍遥介绍,“他们从传统捕捞转向生态养殖、产品加工、旅游服务,收入比原来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而且更稳定。”
社会学家感兴趣:“他们的社会地位有变化吗?转型中有没有冲突?”
郑老大被请来回答。他有些紧张,但说话实在:“以前打鱼,靠天吃饭,心里没底。现在搞养殖、开饭店,虽然也辛苦,但能看到明天。冲突……开始有,有人不信,有人反对。但看到我们真挣到钱了,就慢慢信了。”
“那原来反对的人呢?”社会学家追问。
“有的跟我们一起干了,有的还在观望。”郑老大说,“陈主任说,不强求,让事实说话。”
观摩团成员们记录、拍照、提问。渔村的真实变化,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第三站是示范区管委会。会议室里,陈逍遥做正式汇报。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朴素的叙事,讲了月牙礁三年的变化:从腐烂的带鱼到海带森林,从污染的排放到循环利用,从渔民的怀疑到参与。每一段故事,都对应着具体的数据和照片。
“月牙礁模式的核心,不是技术,不是资金,而是理念。”陈逍遥最后说,“我们相信,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统一的。统一的方法,就是遵循自然规律,让人类活动成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破坏者。”
他顿了顿:“这可能慢一点,难一点,但这是唯一可持续的路。如果我们这一代把海吃光了、污染了,下一代怎么办?如果我们只算眼前的经济账,不算长远的生态账,我们就是在透支未来。”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启明副司长第一个鼓掌,接着是全体掌声。但陈逍遥知道,掌声不代表认同,真正的交锋在后面的座谈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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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在县宾馆会议室举行。长条桌,一边是观摩团,一边是县里和示范区的人。
吴启明开门见山:“月牙礁的实践很有价值,特别是在生态修复和社区参与方面。但我们要思考的是,这种模式能否推广?在中国现阶段,是否具备普遍性?”
他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资金问题。月牙礁有省里的专项资金支持,普通地区有没有?
第二,技术问题。月牙礁有省水产研究所、高校的专家支持,普通地区有没有?
第三,动力问题。月牙礁有陈逍遥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推动,普通地区有没有?
“如果没有这些条件,月牙礁模式就可能只是‘盆景’,好看但复制不了。”吴启明的话很直接。
陈逍遥回答:“吴司长,您说得对。月牙礁确实有特殊性。但任何新模式在开始时,都需要特殊支持。关键是,一旦模式成熟,形成内生动力,就可以自我发展。”
他举例:“比如资金,开始需要政府投入,但形成产业后可以自己造血。我们的海带加工、珍珠养殖、生态旅游,已经开始产生收益,预计三年后可以实现收支平衡。”
“那技术呢?”农业部专家问。
“技术可以标准化、简单化。”秦明教授接话,“我们正在编写《海洋牧场技术手册》,把复杂的技术变成渔民能掌握的操作规程。同时,培养本地技术员,就像郑小海这样。”
“动力问题最难。”一位社会学家说,“陈逍遥同志这样的带头人,可遇不可求。”
这时,庄梦蝶开口了:“各位领导,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反过来看——不是先有带头人,再有模式;而是模式本身能培养带头人。月牙礁的实践过程中,郑老大、周拐子他们,从普通渔民成长为社区骨干。这就是模式的‘育人’功能。”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月牙礁模式顺应了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想要干净的海,稳定的收入,有尊严的生活。这种向往是普遍的,所以动力也是普遍的。”
座谈会持续了三个小时。双方都有理有据,观点碰撞激烈。最后,吴启明总结:
“月牙礁的实践,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启示:中国的发展道路可以多元化,不一定都要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但推广需要条件,需要政策配套。我们会把这次观摩的成果带回去,认真研究。”
这个表态比较中性。观摩团离开时,陈逍遥送他们到车站。吴启明握着他的手说:
“小陈,你们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坚持下去,但也要注意方法。在中国做改革,光有理想不够,还要有智慧,有韧性。”
“我明白,谢谢吴司长。”
送走观摩团,陈逍遥感到既疲惫又释然。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尽最大努力展示了月牙礁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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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团的影响在几天后开始显现。
首先是媒体的集中报道。新华社发了通稿,《人民日报》刊发了评论员文章,《经济日报》做了整版专题。月牙礁从一个地方实践,变成了全国性的讨论话题。
然后是学术界的关注。北大、清华、人大的学者纷纷来电,要求来调研。庄梦蝶的导师兴奋地告诉她: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批下来了!月牙礁将是核心案例。
但最直接的影响来自省里。省长在省政府常务会上专门提到月牙礁:“这种模式可能慢一点,但方向是对的。我们要支持这样的探索,给基层改革者空间。”
省农业厅、环保局、海洋局联合下发文件,将月牙礁示范区升级为省级重点工程,每年安排专项经费一百万,连续三年。
县里的态度也彻底转变。新县长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说:“月牙礁是我们县的金字招牌,全县都要支持示范区建设!”
形势一片大好。但陈逍遥反而更加谨慎。
“太顺了,未必是好事。”他对庄梦蝶说,“现在所有人都说我们好,但如果我们出一点问题,批评也会加倍。”
“你是担心……”庄梦蝶问。
“我担心两件事。”陈逍遥说,“第一,省里县里这么重视,会给示范区加码——比如要求扩大规模,加快速度。第二,大家把我们当典型,就会用放大镜看我们,容不得半点瑕疵。”
庄梦蝶点头:“《庄子·山木》说:‘直木先伐,甘井先竭。’长得直的树先被砍,甘甜的井先枯竭。我们现在就是‘直木’‘甘井’,要特别小心。”
果然,压力很快来了。
省里要求:月牙礁模式要在全省沿海推广,每个市至少搞一个试点。县里要求:示范区明年产值要翻番,要“出大成果”。
“产值翻番?”陈逍遥看着县里的文件苦笑,“海带生长要时间,珍珠养殖要时间,怎么能说翻就翻?”
郑老大建议:“要不,咱们多投点珍珠贝苗?密度大点,产量就上去了。”
“不行。”陈逍遥坚决反对,“密度过大,珍珠贝长不好,还容易生病。我们要的是优质珍珠,不是数量。”
周拐子说:“那加工车间可以扩大,多收点海带,多做点产品。”
“原料有限。”陈逍遥摇头,“海带就那么多,扩大加工,原料不够。”
大家都沉默了。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
这时,庄梦蝶从省城打来电话:“逍遥,我听说省里要开现场会,推广月牙礁经验。你要做好准备,可能要介绍经验。”
“经验可以介绍,但翻番的要求……”陈逍遥把困难说了。
庄梦蝶想了想:“逍遥,你还记得《庄子·养生主》里,庖丁解牛的故事吗?”
“记得。”
“庖丁说:‘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庄梦蝶说,“意思是,牛骨头关节有空隙,刀刃很薄,用薄刃插入空隙,就能游刃有余。你现在面对的压力,就像牛的骨头关节。硬碰硬不行,要找‘空隙’——政策的空隙,现实的空间。”
陈逍遥若有所思:“你是说……”
“省里县里要政绩,你要坚持原则。这中间有没有‘空隙’?比如,产值翻番不一定非要靠养殖,可以拓展新的业态——海洋研学、生态培训、技术输出。这些不算产值,但算‘成果’。”
陈逍遥豁然开朗。对啊,为什么非要纠结在养殖上?月牙礁的价值,不仅是产品,更是理念、技术、模式。这些“软实力”,同样可以产出价值。
他立即调整思路:组织编写技术手册,培训其他地区的渔民,收取培训费;开放示范区作为研学基地,接待学生和考察团,收取服务费;甚至,输出技术团队,帮助其他地区规划海洋牧场,收取咨询费。
这些新业态,投入小,见效快,还不违背生态原则。
方案报上去,县里同意了。省里也认可——毕竟,模式推广比产品产出更重要。
危机暂时化解。但陈逍遥知道,这种“走钢丝”的状态会持续下去。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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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庄梦蝶放寒假回来。两人在月牙礁的监测站屋顶,看着冬日的海。
海风很冷,但阳光温暖。海带林进入休眠期,叶片变厚变硬,准备越冬。珍珠贝也减缓了生长,但贝壳内的珍珠层还在缓慢积累。
“逍遥,我下学期可能要出国了。”庄梦蝶忽然说。
陈逍遥心头一紧:“去哪里?去多久?”
“日本,濑户内海。那里有世界最成熟的海洋牧场,我想去学习一年。”庄梦蝶说,“导师已经联系好了,对方欢迎我去。”
一年。陈逍遥沉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舍。
“去吧。”许久,他说,“去学习,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月牙礁需要更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你会等我吗?”庄梦蝶问,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当然。”陈逍遥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们会一起走到月牙礁长满珍珠,走到这片海重新湛蓝。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庄梦蝶的眼泪流下来:“逍遥,谢谢你。这一年,我会每天给你写信,每周打电话。我会把学到的东西都带回来,让月牙礁变得更好。”
“我也会把月牙礁的每一天都记录下来,等你回来看。”陈逍遥说,“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一年的分离,不算什么。”
两人相拥。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海鸥在天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
远处,渔村传来鞭炮声——要过年了。
新的一年,新的挑战,新的分离。
但陈逍遥相信,只要初心不改,方向不变,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就像《逍遥游》里说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他和庄梦蝶,就像鲲和鹏。现在,鲲要在北冥积蓄力量,鹏要飞向南冥学习飞翔。但终有一天,他们会一起,乘着大风,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而那之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
月牙礁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而他们的故事,正在展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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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濠梁之辩 价值观的正面交锋
相忘江湖 各奔前程的大抉择**
正文
一九九零年春节,月牙礁是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度过的。
一方面,示范区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支持。省电视台来拍了春节特别节目《海边人家》,展示了郑老大一家从传统渔民到生态创业者的转变。节目在除夕夜播出,月牙礁的名字传遍全省。
另一方面,内部的压力和矛盾也在积累。省里县里对示范区的期望越来越高,而海洋生态修复的客观规律无法逾越。陈逍遥不得不在各种要求之间周旋,身心俱疲。
正月初五,庄梦蝶要提前回省城准备出国事宜。分别前夜,两人在海边散步到很晚。
“逍遥,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对。”庄梦蝶直接说,“你太累了,而且……有点迷失。”
陈逍遥苦笑:“是有点。以前我们做月牙礁,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可以做成。现在做成了,却要面对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每个人都说支持你,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求。”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庄梦蝶说,“《庄子·列御寇》里说:‘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你现在就是‘巧者’和‘智者’,所以又劳又忧。”
“那怎么办?退回去当‘无能者’?”
“不是退,是找到新的平衡。”庄梦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逍遥,你还记得我们最初为什么要做月牙礁吗?”
“为了证明,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可以兼顾。”
“对。但现在,你被各种要求裹挟,正在偏离这个初心。”庄梦蝶说,“省里要政绩,县里要产值,媒体要故事,学者要案例……你在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但满足得了吗?就算满足了,那还是月牙礁吗?”
陈逍遥沉默了。庄梦蝶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内心的困惑。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做减法。”庄梦蝶说,“回到核心——月牙礁的核心是什么?不是产值,不是政绩,不是媒体报道,而是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海,和那些重新找到希望的渔民。只要这两件事做好了,其他都是副产品。如果为了副产品伤害了核心,就本末倒置了。”
陈逍遥豁然开朗。是啊,这段时间,他太在意那些“副产品”,反而忽略了核心。
“梦蝶,谢谢你。”他由衷地说,“你总是能在我迷茫时点醒我。”
“因为我是旁观者。”庄梦蝶微笑,“而且,我马上要出国了,可以更超脱地看这一切。逍遥,我走后,你要学会自己给自己当‘旁观者’,时不时跳出来看看,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
“我会的。”陈逍遥握紧她的手,“你在日本,也要保重。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别,就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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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蝶走后,陈逍遥开始有意识地为示范区“做减法”。
首先,他拒绝了几个华而不实的“形象工程”。比如,县里提议在月牙礁建一个“观景塔”,说要成为地标。陈逍遥算了账:建塔要三十万,养护每年要五万,而实际效益有限。
“有这钱,不如多建几个污水处理池,或者多培训几户渔民。”他在县里会议上说,“月牙礁的‘地标’应该是清澈的海水,而不是人造的塔。”
有人不高兴,说他“不识抬举”。但陈逍遥坚持:“如果为了面子伤了里子,最终面子也保不住。”
其次,他调整了工作节奏。不再追求“大干快上”,而是按照海洋的自然规律来。海带什么时候投苗,珍珠贝什么时候采收,都严格按科学标准,不因为上级要求而提前。
“海不会因为领导视察就加快生长。”他对郑老大他们说,“我们要对海诚实,对产品诚实,最终才是对所有人诚实。”
郑老大他们一开始担心:“这样会不会让领导不高兴?”
“如果我们为了让领导一时高兴,把海搞坏了,把牌子砸了,领导会更不高兴。”陈逍遥说,“我们要看长远。”
慢慢地,大家理解了他的坚持。示范区的各项工作,回到了扎实、稳健的轨道上。
三月,陈逍遥收到了庄梦蝶从日本寄来的第一封信。信很长,写了她初到濑户内海的见闻。
“……日本的海洋牧场已经搞了三十年。他们告诉我,最重要的一课是‘耐心’。一片海的恢复,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不能急,不能赶。政府换了一届又一届,政策变来变去,但海的工作不能变。他们成立了一个‘百年海洋’的民间组织,就是提醒大家:要用百年的眼光看海。”
“逍遥,这让我想起庄子说的‘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我们常常被‘小年’(短期的政绩、利益)困住,忘记了‘大年’(长期的生态、子孙的未来)。你要坚持住,用‘大年’的眼光做‘小年’的事。”
信里还附了照片:濑户内海清澈的海水,整齐的海藻田,现代化的加工厂,还有渔民脸上的笑容。
“他们做到了。”庄梦蝶写道,“用了三十年,把一片几乎死亡的海,变成了生机勃勃的海洋牧场。我们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因为我们有他们的经验,有中国的制度优势。但前提是,要有耐心,有定力。”
陈逍遥把信看了好几遍。他把照片贴在办公室墙上,把“百年海洋”四个字写在笔记本扉页。
是的,百年。月牙礁不是一时的政绩工程,是要做百年的事业。用百年的眼光,才能不被眼前的困难吓倒,不被暂时的诱惑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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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考验很快来了。
四月,省里召开“沿海经济发展现场会”,月牙礁是主会场。省长、分管副省长、各地市领导、省直部门负责人,上百人的队伍要来考察。
县里高度重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要求示范区:海带林要“整齐美观”,珍珠贝要“个头均匀”,渔村要“焕然一新”,甚至要求渔民“统一着装”。
“这是形式主义。”陈逍遥私下对刘副县长说,“海带林本来就是自然的,怎么可能整齐划一?珍珠贝生长有快有慢,怎么可能个头均匀?渔民干活穿什么衣服舒服就穿什么,为什么要统一?”
刘副县长叹气:“逍遥,我理解你。但这是省里的会,关系到全省的形象。稍微注意一下,也是应该的。”
“注意可以,但不能作假。”陈逍遥坚持,“我们可以把工作做细,把环境搞好,但不能为了好看违背事实。”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刘副县长让步:“这样吧,你按你的原则准备,县里派人协助。但有一条——不能出纰漏,不能给省里留下不好印象。”
陈逍遥答应了。他带着示范区的人,把监测站、加工车间、渔家乐都认真整理了一遍,清除了垃圾,美化了环境。但在核心的海上展示区,他坚持原貌——海带林就是自然生长的样子,珍珠贝就是有大有小。
现场会那天,天气很好。省长带着队伍乘船考察月牙礁。陈逍遥在船上讲解,不夸大,不掩饰,实事求是。
“这片海带林是去年种的,长势不错。但大家看,这边密度大些,那边稀疏些——因为水流、光照不同,生长速度自然不同。”
“这些珍珠贝,有的已经能看到珍珠雏形,有的还要再长。我们坚持自然生长,不用任何激素催熟。”
“这位是郑老大,示范区第一批转型渔民。他开的渔家乐,去年收入一万二,比打鱼时多了百分之五十。”
省长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当听到陈逍遥说“我们坚持不用激素”时,他点头:“对,要做就做生态的、健康的。不能为了快,丢了根本。”
参观完海上,回到岸上开座谈会。各地市领导发言,有的介绍经验,有的提出问题。轮到陈逍遥时,他讲了三点:
第一,月牙礁模式的核心是“生态优先,社区参与,可持续发展”。
第二,目前的主要困难:技术推广需要时间,渔民转型需要引导,长期投入需要保障。
第三,建议:建立“海洋生态补偿机制”,让保护者得到回报;培养本地技术人才,减少对外依赖;加强科普宣传,提高公众意识。
他的发言朴实无华,但切中要害。省长在总结时说:
“月牙礁的实践告诉我们,发展经济不一定非要牺牲环境。关键是找到正确的方法,有定力,有耐心。陈逍遥同志说得好,要做生态的、健康的产品,不能急功近利。全省都要学习这种精神!”
现场会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月牙礁的真实、朴素,反而打动了考察团。省里决定,在全省推广月牙礁模式,并建立专项基金支持。
陈逍遥松了一口气。他证明了:坚持原则,不一定就会得罪领导;实事求是,不一定就会影响形象。
相反,真诚和定力,更能赢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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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会后,月牙礁迎来了新一轮发展机遇。
省里拨了二百万专项基金,用于扩大示范区和培养技术人才。各地市纷纷来考察学习,要求月牙礁提供技术指导。
陈逍遥更忙了。他要管理示范区,要接待考察团,要外出讲课,还要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六月,一场台风袭击了月牙礁。虽然提前做了防范,但损失仍然不小:部分海带被浪打散,珍珠贝网笼被冲走,监测站设备进水。
陈逍遥带着大家抢险救灾。三天三夜没怎么休息,终于把损失降到最低。但台风也暴露了问题:示范区的抗风险能力还不够强。
“要建更牢固的设施。”秦明教授建议,“比如,用更坚固的材料做浮球和绳索,建避风港,增加备用设备。”
“但这些都要钱。”陈逍遥算了一下,“至少还要五十万。”
钱从哪儿来?省里的专项基金有规定用途,不能随便挪用。县里财政紧张,拿不出这么多。
就在陈逍遥发愁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一家香港公司找上门来,说要投资月牙礁。“我们看好生态农业的前景,想和你们合作,开发高端海产品品牌。”公司的代表说,“我们可以投资三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三百万!这对示范区来说是天大的数字。有了这笔钱,不仅可以建抗台风设施,还可以扩大规模,升级技术。
但条件很苛刻:公司要控股,产品要按他们的标准生产,还要用他们的品牌销售。
“这意味着,月牙礁要变成他们的生产基地。”陈逍遥在管委会会议上说,“我们失去了自主权。”
郑老大说:“可是三百万啊!有了这笔钱,咱们能做多少事!”
周拐子说:“是啊,陈主任。咱们现在太缺钱了,好多想做的事做不了。”
林哑巴的儿子(现在已经是技术员)写纸条:“技术升级需要资金。”
大家都倾向于接受投资。毕竟,现实的困难摆在那里。
陈逍遥犹豫了。从现实角度,接受投资是最佳选择。但从长远看,失去自主权的月牙礁,还是月牙礁吗?
他给庄梦蝶写信,说了这个困境。庄梦蝶很快回信:
“逍遥,这让我想起《庄子·秋水》里,惠子相梁的故事。惠子在梁国当宰相,庄子去看他。有人告诉惠子:庄子来是要取代你的相位。惠子害怕了,在国中搜了三天三夜。庄子主动去见惠子,说:南方有鸟叫鹓鶵(凤凰),从南海飞往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一只猫头鹰得到一只腐鼠,看到鹓鶵飞过,以为要抢它的腐鼠,就‘吓’地一声恐吓。你现在守着梁国的相位,就像猫头鹰守着腐鼠,以为我要抢吗?”
“月牙礁不是‘腐鼠’,但道理相通。如果我们为了三百万,放弃了自主权,放弃了初心,就像为了‘腐鼠’放弃了‘鹓鶵’。逍遥,我知道现实困难,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那就是我们为什么出发。”
信的最后,庄梦蝶写道:“我导师说,日本濑户内海的经验之一就是:资本要为我所用,而不是我被资本所用。他们接受投资,但坚持社区主导、生态优先的原则。你可以和香港公司谈判,争取更好的条件。”
陈逍遥读了好几遍,渐渐清晰。是的,可以谈判,可以合作,但不能丧失原则。
他约见香港公司的代表,提出了合作条件:一、示范区必须控股;二、生产必须符合生态标准;三、品牌要共同拥有;四、利润的百分之十要投入社区基金。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代表摇头,“我们是投资者,不是慈善家。”
“那我们就没法合作。”陈逍遥平静地说,“月牙礁不是普通的养殖场,它是生态修复的实践,是社区转型的探索。如果这些核心价值不能保证,钱再多也没意义。”
谈判破裂。香港公司转而投资了其他地方。
很多人替陈逍遥惋惜:“三百万啊!就这么没了!”
陈逍遥也心疼,但不后悔。他知道,如果接受了那份投资,月牙礁就可能变成另一个样子——高效但冰冷,赚钱但失去了灵魂。
他要的月牙礁,是有温度的,有生命的,是属于这片海和这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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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庄梦蝶从日本回来过暑假。她带来了更具体的经验和思考。
“日本的海洋牧场,最成功的一点是‘利益相关方共识’。”她在示范区分享会上说,“政府、企业、渔民、科研机构、NGO,大家坐在一起,制定长期规划,明确各自责任。不是谁说了算,而是共同决策。”
她展示了一张图表:“这是濑户内海的治理结构。最上层是‘濑户内海环境保护协议会’,由政府、企业、民间代表组成。下面是各种专业委员会——渔业委员会、环境委员会、旅游委员会等等。所有重大决策,都要经过协议会讨论通过。”
“那效率不是很低?”有人问。
“是慢一点,但执行起来很顺利,因为大家都认同。”庄梦蝶说,“而且,一旦形成共识,就不会因为领导更换而改变。他们的规划一做就是三十年,换了多少届政府,规划还在执行。”
陈逍遥深受启发。月牙礁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各种关系没理顺——政府要政绩,企业要利润,渔民要收入,科研机构要成果。各自为政,难以形成合力。
“我们可以试试。”他对庄梦蝶说,“成立一个‘月牙礁利益相关方委员会’,请县里、镇里、示范区、渔民、加工企业、科研单位都参加。定期开会,共同决策。”
“我帮你起草章程。”庄梦蝶说,“我在日本学了他们的经验,可以结合中国的实际。”
八月,在庄梦蝶的协助下,“月牙礁海洋生态经济共同体”正式成立。这是全国第一个由多方参与的海洋治理平台。委员会每季度开一次会,讨论规划、分配资源、解决矛盾。
第一次会议就解决了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加工厂排污治理的资金分摊。原来一直扯皮——厂里说没钱,环保局说没权,示范区说没责任。在委员会上,各方坐下来算账:治理需要二十万,厂里出十万,县里补贴五万,示范区支持五万(提供技术和部分原料)。大家都能接受,方案通过。
“原来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刘副县长感慨,“以前各部门扯皮,几个月解决不了。现在坐在一起,两个小时就定了。”
陈逍遥看到了希望。这种多方参与的治理模式,也许才是月牙礁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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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蝶的暑假很快结束。她要回日本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习。
分别前,两人又去了月牙礁。夕阳下的海,美得让人心醉。
“逍遥,我觉得月牙礁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庄梦蝶说,“从一个人或几个人的探索,变成一群人的共识;从一个项目的成功,变成一种模式的成型。”
“这要感谢你。”陈逍遥说,“没有你的提醒和帮助,我可能还在单打独斗。”
“不,是你自己的坚持。”庄梦蝶微笑,“《庄子·大宗师》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曾经是那些‘相濡以沫’的鱼,在困难中互相支持。但现在,月牙礁正在变成‘江湖’——一个可以让更多鱼自由游弋的生态系统。我们该‘相忘’了。”
陈逍遥明白她的意思:他们不必再像开始时那样,紧紧依靠,互相取暖。因为月牙礁已经成长,可以独立前行了。而他们,也可以各自追求更大的天地。
“但‘相忘’不是忘记。”庄梦蝶补充,“是知道对方在江湖的某处,活得很好,就很安心。是虽然不常在一起,但精神始终相通。”
陈逍遥点头:“我懂。你在日本学习,我在这里坚守。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做同一件事——让这片海,让更多的人,找到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方式。”
“对。”庄梦蝶握住他的手,“等明年我回来,我们会有更大的平台,做更大的事。”
“我等你。”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残留着金色的霞光,海面泛着温柔的波纹。
两只海鸥并肩飞过,鸣叫声在海风中飘散。
陈逍遥和庄梦蝶相视而笑。没有伤感,只有期待。
因为他们知道,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各自的飞翔,是为了共同的天空。
月牙礁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它的轮廓,早已刻在彼此心里。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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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鹏徙南冥 示范区迎国际考察
斥鴳笑鹏 小渔村成世界焦点**
正文
一九九一年春天,月牙礁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的专家考察团要来中国考察“社区为基础的海洋生态修复”项目,月牙礁是唯一入选的示范点。消息传来,从省到县都震动了。
“这是国际认可!”刘副县长激动地说,“逍遥,一定要准备好,这是向世界展示中国的机会!”
陈逍遥压力巨大。这不是国内的考察,是国际级的。来的专家来自美国、日本、挪威、澳大利亚,都是世界顶尖的海洋生态学家。他们的眼光更专业,标准更严格。
秦明教授从省城赶来坐镇:“小陈,不要有压力。月牙礁的实践是实实在在的,经得起检验。我们要做的,就是真实地展示。”
庄梦蝶也从日本赶回来——她主动申请担任考察团的翻译和联络员。“我在日本学习了一年,了解国际上的评价标准。我可以帮你们准备。”
有他们在,陈逍遥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准备工作仍然繁重:要准备英文资料,要培训能说简单英语的渔民,要确保所有数据准确无误,还要应对各种可能的质疑。
四月中旬,考察团来了。团长是UNEP的资深专家、美国海洋生态学家詹姆斯·卡特博士,一个满头银发、目光锐利的老者。
第一站,海上考察。三艘船驶向月牙礁。陈逍遥在头船讲解,庄梦蝶翻译。
“各位专家,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月牙礁的海带林。”陈逍遥指着海面,“总面积五百亩,采用的是多层立体养殖——表层海带,中层珍珠贝,底层还有海参和鲍鱼。这种模式能提高空间利用率,也增强了生态系统的稳定性。”
卡特博士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然后问:“密度多少?有没有过度养殖的问题?”
“海带每亩三百条苗绳,珍珠贝每亩两千只。这是经过科学测算的,不会超过海区的承载能力。”陈逍遥回答,“我们每月监测水质和生物量,一旦指标异常就调整密度。”
“数据呢?”卡特博士追问。
庄梦蝶立即递上监测报告。上面有过去两年的完整数据:水温、盐度、营养盐、叶绿素、浮游生物……全部中英文对照。
卡特博士仔细翻阅,点头:“很完整。你们是自己监测的?”
“是的。我们有监测站,有技术人员。”陈逍遥介绍郑小海,“这位是我们的技术员,高中毕业后接受培训,现在能独立操作所有仪器。”
郑小海有些紧张,但用简单的英语介绍了监测流程。卡特博士听了,微笑:“很好。社区的参与很重要。”
船开到珍珠贝养殖区。工作人员捞起一个网笼,打开贝壳,露出里面正在形成的珍珠。虽然还小,但已经能看见光泽。
“自然成珠,没有植入核?”卡特博士问。
“对。我们采用的是全天然养殖,让珍珠贝自然分泌珍珠质包裹异物。”陈逍遥说,“这样长出的珍珠更健康,但时间更长,产量更低。”
“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因为我们的目标不是最大化产量,是最优化生态。”陈逍遥回答,“植入核虽然快,但可能对贝体造成伤害,也影响珍珠品质。我们要做的是生态珍珠,让消费者放心,也让海洋健康。”
卡特博士和其他专家交换眼神,都露出赞许的表情。
第二站,渔村。郑老大家的渔家乐已经准备好。不是刻意的布置,就是日常的样子——整洁但朴实,墙上有海的照片,柜台上摆着海产品。
“这是转型渔民开的渔家乐。”陈逍遥介绍,“他们以前打鱼,现在搞养殖、旅游、加工,收入提高了,生活方式也改变了。”
郑老大用学来的简单英语打招呼,然后让妻子端出自家的海带饺子、珍珠贝汤。专家们品尝后,纷纷称赞。
“食物很美味。”一位日本专家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海的热爱。”
庄梦蝶翻译了这句话。郑老大听了,憨厚地笑:“海养活了我们家几代人,我们当然要爱海。”
第三站,加工车间。周拐子正在制作海带丝。现代化的设备,严格的操作规程,墙上贴着卫生标准和生产流程。
“我们采用低温烘干技术,保留海带的营养。”周拐子介绍,“不加防腐剂,只用少量盐和天然香料。”
专家们看了原料、生产过程、成品,又看了检测报告。一切都符合标准,甚至高于标准。
“你们的产品有销路吗?”一位挪威专家问。
“供不应求。”周拐子自豪地说,“现在卖到省城,还有上海、北京。外国人也有买的。”
考察持续了三天。专家们看了监测站、实验室、培训中心,访谈了渔民、技术员、管理人员,查阅了所有资料和数据。
最后一天,召开座谈会。卡特博士代表考察团发言:
“月牙礁的实践,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考察过世界各地的海洋修复项目,月牙礁有几个独特之处——”
他竖起手指:“第一,真正的社区参与。渔民不是被动接受者,是主动参与者,是决策者。第二,生态与经济的有机结合。不是单纯的保护,也不是单纯的发展,而是找到了平衡点。第三,科学与传统的融合。用现代科学指导,但尊重传统智慧。”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月牙礁展示了发展中国家在有限资源下,如何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这对全世界都有启示意义。”
考察团的其他专家也纷纷发言。日本专家说:“月牙礁让我想起了濑户内海的早期阶段,但你们走得更快,因为吸取了我们的教训。”挪威专家说:“在挪威,我们花了很多钱搞技术,但社区参与不够。月牙礁的经验值得学习。”
陈逍遥听了,既自豪又清醒。他知道,月牙礁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座谈会最后,卡特博士宣布:“UNEP准备将月牙礁列为‘全球社区生态修复最佳实践案例’,写入年度报告。同时,我们邀请陈逍遥先生参加今年的世界海洋大会,分享月牙礁的经验。”
掌声雷动。陈逍遥站起来,用庄梦蝶教的英语说:“Thank you. We will keep working.”
谢谢。我们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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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团离开后,月牙礁的名声达到了顶峰。国内媒体再次集中报道,这次加上了“国际认可”的光环。省里、县里更加重视,各种荣誉和资源接踵而来。
但陈逍遥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在示范区庆功会上,他说:
“国际认可当然是好事,但我们要记住,月牙礁不是做给外国人看的,是做给我们自己、做给这片海的。如果因为得了奖就放松,就骄傲,那我们就配不上这个奖。”
他宣布了几条新规定:第一,所有荣誉归集体,不突出个人;第二,继续扎扎实实做事,不搞形象工程;第三,用国际认可带来的资源,做更多实事——比如建海洋科普馆,培训更多技术员,支持更多渔村转型。
郑老大等人全力支持。他们经历了月牙礁从无到有的全过程,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更知道不能忘本。
五月,陈逍遥收到UNEP的正式邀请函,邀请他参加六月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世界海洋大会。他将作为发展中国家社区代表发言。
“这是历史性的。”秦明教授激动地说,“中国基层实践者,走上联合国讲台!”
庄梦蝶也从日本发来贺信:“逍遥,这是对你和所有人努力的肯定。好好准备,把月牙礁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陈逍遥开始准备发言稿。他不想讲空泛的理论,就想讲真实的故事——腐烂的带鱼如何变成海带森林,怀疑的渔民如何变成生态守护者,污染的海水如何恢复清澈。
庄梦蝶通过越洋电话帮他修改英文稿。“用简单的语言,讲深刻的故事。”她说,“世界不需要又一个理论家,需要一个实践者的真实声音。”
六月初,陈逍遥出发去美国。这是他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到纽约。
站在联合国大厦前,他有些恍惚。几年前,他还是水产站的小会计,为一批腐烂的带鱼发愁。现在,他要在这里向世界讲述月牙礁的故事。
世界海洋大会的会场里,坐满了各国代表、专家学者、政府官员。陈逍遥被安排在“社区行动”环节发言。同台的有菲律宾的渔民合作社代表,有挪威的土著社区领袖,有巴西的雨林守护者。
轮到陈逍遥时,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聚光灯有些刺眼,但他看见了庄梦蝶从日本赶来的身影——她坐在观众席,对他微笑。
“各位代表,我叫陈逍遥,来自中国东海的一个小渔村。”他用英语开头,虽然不流利,但清晰,“今天,我想讲一个关于海的故事……”
他讲了二十分钟。没有PPT,没有复杂的数据,就是朴素的叙事。讲那片海如何从富饶到枯竭,讲人们如何从绝望到希望,讲月牙礁如何从梦想到现实。
当他讲到郑老大、周拐子、林哑巴、王寡妇这些普通人的转变时,很多听众动容了。当他展示月牙礁“前后对比”的照片时,会场响起惊叹声。
“我们做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尊重自然,相信群众,坚持做对的事。”陈逍遥最后说,“海不会说话,但会用它的方式回应——水质变清,鱼群回归,珍珠生长。这些就是最好的回报。”
发言结束,掌声持续了很久。很多代表过来握手,交换名片,邀请他去他们的国家交流。
卡特博士拍着他的肩膀:“陈,你说得很好。真实的故事最有力量。”
庄梦蝶也走过来,眼睛湿润:“逍遥,我为你骄傲。”
那一刻,陈逍遥感到一种深深的平静。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确认——他们走的路是对的,不仅对中国,对世界也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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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联合国回来,陈逍遥没有沉浸在荣誉中,而是立即投入工作。世界海洋大会的见闻,让他看到了更大的格局,也看到了月牙礁的不足。
“和国际先进水平比,我们还有很大差距。”他在管委会上说,“比如,我们的监测系统还不够智能,产品加工还不够精细,社区参与还不够深入。我们要把这些差距变成动力,把月牙礁做得更好。”
他提出了“二次创业”的计划:用三年时间,把月牙礁升级为“智慧海洋牧场”——引入物联网技术,实现实时监测和智能管理;发展精深加工,提高产品附加值;深化社区治理,让渔民成为真正的管理者。
“需要很多钱。”刘副县长提醒。
“我们可以申请国际项目。”陈逍遥说,“UNEP、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都有环保和社区发展的基金。月牙礁现在有了国际知名度,可以尝试申请。”
在庄梦蝶和秦明教授的帮助下,陈逍遥开始准备项目申请书。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要写几百页的英文材料,要符合国际标准,要经过层层审核。
但陈逍遥有动力。他知道,如果申请成功,月牙礁就能迈上新的台阶,也能为更多地区提供可复制的模板。
九月,庄梦蝶完成在日本的学业,正式回国。她没有留在省城的高校,而是选择回到月牙礁。
“这里更需要我。”她对陈逍遥说,“而且,我想把学到的理论和这里的实践结合起来,做出真正有中国特色的海洋治理模式。”
陈逍遥为她准备了办公室,就在示范区管委会旁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战场’。”他笑着说。
“也是我们的。”庄梦蝶纠正,“逍遥,我觉得月牙礁可以成为一个‘社会实验室’——不仅试验生态技术,也试验治理模式、社区关系、文化传承。这可能比单纯的生态修复更有意义。”
“我完全同意。”陈逍遥说,“那我们就把月牙礁建成这样一个实验室——开放、包容、创新,既扎根中国大地,又面向世界海洋。”
两人相视而笑。经过三年的分离和各自的成长,他们更加默契,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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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月牙礁迎来了第一批国际实习生——来自东南亚三个国家的六个年轻人,要在示范区学习三个月。
“他们是受UNEP推荐来的。”庄梦蝶介绍,“想学习社区参与海洋管理的经验。”
陈逍遥亲自带他们。不仅教技术,更分享理念。“技术可以学,但理念要内化。”他说,“你们回去后,面对的国情不同,条件不同,但核心理念是相通的——尊重自然,相信社区,持之以恒。”
实习生们和渔民同吃同住,一起下海,一起加工,一起开会。三个月后离开时,一个菲律宾女孩说:“我学到了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相信’——相信普通人可以改变环境,相信传统智慧可以和现代科学结合。”
陈逍遥很欣慰。月牙礁的经验,开始像种子一样,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年底,好消息传来:月牙礁申请的“智慧海洋牧场与社区发展”项目,获得了世界银行五百万美元的贷款支持。这是中国第一个获得国际金融组织支持的社区海洋项目。
“条件很优惠,二十年期,低利率。”庄梦蝶解读项目文件,“但要求也很严格——必须实现设定的生态和社会目标,必须公开透明,必须接受国际监督。”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逍遥说,“有了这笔钱,我们的‘二次创业’就可以启动了。”
五百万美元,在九十年代初是天文数字。但陈逍遥知道,钱越多,责任越大。他成立了项目领导小组,邀请秦明教授、庄梦蝶、刘副县长、渔民代表参加,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项目第一年,重点是基础设施建设:升级监测系统,建设智能加工厂,改造渔村民宿,建立培训中心。同时,深化社区治理,成立渔民合作社,让渔民真正成为示范区的主人。
工作千头万绪,但陈逍遥有条不紊。经过这些年的磨练,他已经从一个技术员,成长为一个有战略眼光的管理者。
庄梦蝶则专注于研究和传播。她发表了多篇论文,把月牙礁的经验理论化。还组织编写了《社区海洋管理手册》,被联合国环境署收录为培训教材。
“我们要把月牙礁的经验,变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知识产品。”她说,“这样,它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一九九一年结束的时候,月牙礁已经从一个地方实践,成长为一个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但陈逍遥和庄梦蝶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保持初心,持续创新。
就像《逍遥游》里的大鹏,飞过九万里,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南冥,等待他们去探索。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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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至第十五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