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逍遥游》第十回至第十二回
**第十回 鲲鹏展翅 五万亩蓝图初定
螳臂当车 李有福作茧自缚**
正文
霜降后的第三天,省政府的红头文件下来了。
《关于设立东海海洋生态经济示范区的批复》——标题简洁,分量千钧。文件明确:示范区总面积五万八千亩,以月牙礁为核心,涵盖周边三镇十二村的海域、滩涂和无人岛。目标:建成全省首个集生态修复、资源养护、科研科普、休闲渔业于一体的综合性海洋牧场。
陈逍遥拿着这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激动、压力、惶恐,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逍遥,这是你的任命。”孙主任递过来另一份文件:陈逍遥同志任示范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工作),括号里注明“副处级”。
二十八岁的副处级。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年代,这是破格中的破格。
“刘副县长亲自争取的。”孙主任压低声音,“他说,这个示范区是咱们县的金字招牌,必须用自己人。当然——”他顿了顿,“省里也认可你的能力。”
陈逍遥知道,“自己人”三个字意味深长。在县级官场,这是最重要的身份认同。刘副县长把他当“自己人”,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他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包括处理好与李有福这类“地方势力”的关系。
果然,当天下午,李有福就来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两瓶茅台:“陈主任!恭喜高升!你看,我早就说你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
陈逍遥让座倒茶:“李经理客气了,还是叫我小陈吧。”
“那怎么行!现在你是省管干部了!”李有福把酒推过来,“一点心意,庆祝庆祝!”
陈逍遥把酒推回去:“李经理,心意领了,酒就不用了。咱们还是说说工作吧——示范区规划出来了,渔业公司在规划区内有三百亩养殖海域,还有一些码头设施。省里要求统一规划管理,你看……”
李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满:“没问题!绝对支持!公司全力配合示范区的统一领导!只是——”他搓着手,“那三百亩海域,公司投入了不少,能不能……保留使用权?”
这才是关键。按照规划,示范区内所有海域使用权要重新确权,统一管理。原有使用者可以优先租赁,但不能私有。
“使用权可以保留,但要纳入示范区统一管理。”陈逍遥翻开规划图,“而且,养殖方式要符合生态标准。比如网箱养殖,密度要降低,饵料要环保,还要定期监测水质。”
李有福的脸沉下来:“陈主任,你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啊。降低密度,产量就下来了;环保饵料,成本就上去了。公司八十多号人要吃饭……”
“李经理,短期看确实有影响。但长远看,只有生态好了,渔业才能可持续发展。”陈逍遥耐心解释,“而且,示范区会发展休闲渔业、生态旅游,这些新业态的收益,比传统养殖高得多。”
“休闲渔业?”李有福嗤笑,“咱们这穷乡僻壤,谁来旅游?陈主任,你是在省城待久了,不了解基层实际。”
谈话不欢而散。李有福走时,茅台酒留在了桌上。
庄梦蝶从里间走出来,看着那两瓶酒:“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陈逍遥揉着太阳穴,“但这步必须走。如果连渔业公司都管不了,示范区的统一管理就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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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范区的筹建紧锣密鼓。省里拨了五十万启动资金,秦明教授带队的专家组常驻指导,县里抽调了五个人组成管委会筹备组。
第一次筹备会议,陈逍遥就感受到了压力。
渔业局来了个副局长,开口就是:“示范区的规划,要考虑历史遗留问题。有些海域,渔民祖祖辈辈在用,不能说收就收。”
旅游局的人说:“生态旅游是好事,但要考虑投资回报。基础设施谁出钱?客源从哪里来?”
环保局马局长倒是支持,但提了个现实问题:“示范区的污染治理,不能光盯着加工厂。沿岸村庄的生活污水、农业面源污染,都要管。这需要大量投入,钱从哪里来?”
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陈逍遥一边记录,一边思考对策。
会议开到一半,门被推开了。李有福带着三个人进来,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船老大。
“陈主任,听说你们要重新划分海域,我们有点意见。”李有福拉过椅子坐下,“这几位都是老渔民,他们的海域用了十几年了,突然要收回去,总要给个说法吧?”
会议室气氛顿时紧张。那几位船老大开始诉苦:谁家贷款买了船,谁家刚投了苗,谁家就指望这片海吃饭……
陈逍遥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各位,示范区不是要收走你们的海域,是要统一规划、科学管理。你们现有的使用权不变,但要遵守新的管理规定。”
“什么规定?”一个船老大问。
“比如,禁渔期严格执行,网目尺寸要达标,不能使用电鱼、炸鱼等破坏性方式。”陈逍遥说,“这些规定,其实是为了保护大家的饭碗。如果大家都滥捕,过几年就没鱼可捕了。”
“道理我们懂。”另一个船老大说,“但管得这么严,我们产量下来,收入少了,怎么办?”
“所以示范区要发展多种经营。”陈逍遥展开规划图,“除了传统捕捞养殖,还可以搞海钓、观光、渔家乐、海产品加工。收入渠道多了,就不完全依赖捕捞。”
李有福冷笑:“说得轻巧!搞旅游要投资,要客源。咱们这地方,谁愿意来?”
“如果月牙礁变成‘海上花园’呢?”庄梦蝶忽然开口,她打开投影仪,播放了一段视频——是省电视台拍的月牙礁海带林,碧海蓝天,绿意盎然,小鱼穿梭,美不胜收。
“这是现在的月牙礁。”庄梦蝶说,“如果我们把整个示范区都变成这样,海水清澈,鱼群回归,还能看到珍珠养殖、海豚嬉戏……这样的地方,会不会有人愿意来?”
视频震撼了所有人。连那几个船老大都看呆了——他们打了一辈子鱼,从没想过,海可以美成这样。
“这……真能做到?”有人问。
“需要时间,需要投入,需要大家共同努力。”陈逍遥接过话,“但我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一定能做到。各位,我们不是在剥夺你们的东西,是在和大家一起,创造更值钱的东西。”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后达成初步共识:现有海域使用权暂时不变,但必须遵守示范区管理规定;示范区管委会将协助渔民转型,提供技术培训和资金支持。
李有福没再说话,但走的时候,眼神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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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冲突在一个月后爆发。
十一月初,示范区开始海上划界。按照规划,要在海上设立浮标,明确功能分区:生态修复区、养殖区、休闲渔业区、科研保护区。
划界船开到一片海域时,被七八艘渔船拦住了。船上的人举着横幅:“保护渔民权益!”“反对强占海域!”
带头的正是李有福。
“陈主任,这片海域是渔业公司的传统作业区,不能划成生态修复区!”李有福站在船头喊话。
陈逍遥站在划界船上,用喇叭回应:“李经理,规划是经过科学论证的。这片海域靠近月牙礁,水质最好,适合做生态修复核心区。渔业公司的作业可以调整到其他区域。”
“调整?你说得轻松!我们在这片海下了多少本钱?沉了多少人工鱼礁?你说调就调?”
“李经理,人工鱼礁可以迁移,费用示范区承担。”
“不是钱的问题!”李有福挥手,“是原则问题!这片海,我们用了十几年,凭什么你一来就要让?”
双方僵持不下。海上风浪渐大,小船在浪中摇晃。
庄梦蝶小声说:“逍遥,这样对峙不是办法。要不今天先撤,回去再商量?”
陈逍遥摇头:“今天退了,以后的工作更难开展。划界必须按规划执行,这是底线。”
他拿起喇叭,声音在海风中传开:“各位乡亲!我是陈逍遥!大家听我说几句!”
渔船上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担心示范区会损害你们的利益。我在这里保证:不会!示范区的目的,是让这片海变得更好,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科学规划,统一管理。如果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想法来,这片海很快就会像其他地方一样,鱼没了,水脏了,大家都没饭吃!”
他顿了顿,指着月牙礁方向:“大家看看月牙礁!一年前,那里和这里一样,只有石头和浑水。现在呢?海带成林,鱼虾回归!这就是科学管理的力量!如果我们把整个示范区都变成月牙礁,大家的收入会比现在多几倍!”
有渔民动摇了。但李有福立刻喊道:“别听他画大饼!等他把海域都控制了,想怎么拿捏我们就怎么拿捏!”
气氛又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达声。三艘挂着“中国海监”旗帜的快艇疾驰而来。
是秦明教授请来的海监执法船。带队的是海监支队王队长,一个黑脸汉子,声音洪亮:“干什么呢?聚众阻挠公务?”
李有福脸色变了。海监有执法权,不是地方上能抗衡的。
“王队长,我们是在维护合法权益……”李有福还想辩解。
“合法权益?”王队长冷笑,“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使用权要依法取得。你们有海域使用证吗?有的话拿出来看看!”
李有福哑口无言。渔业公司那三百亩海域,只有县里的批文,没有正式的使用证——这是当时的普遍情况。
“没有证,就是非法占用。”王队长严肃地说,“今天划界是省政府批准的行动,阻挠就是妨碍公务。你们现在散开,我可以当没看见。再不走,我就按妨碍公务处理了!”
执法船的威慑力是实实在在的。渔船上的人开始动摇,有人调转船头离开。
李有福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咬牙说:“陈逍遥,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渔船只得散去。划界工作得以继续。
但陈逍遥知道,这梁子结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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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陈逍遥接到刘副县长电话。
“逍遥,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刘副县长语气严肃,“工作要推进,但方法要注意。李有福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今天请海监来,虽然解了围,但也激化了矛盾。”
“刘县长,我也是没办法……”
“我理解。”刘副县长叹气,“但你要记住,在基层工作,光有原则不够,还要有手腕。李有福这种人,硬碰硬不行,要分化瓦解。他那些船老大,不一定都跟他一条心。你可以多做做他们的工作,把支持你的人搞得多多的,反对你的人搞得少少的。”
老领导传授的是真经。陈逍遥虚心接受:“我明白了。”
“另外,”刘副县长压低声音,“我听到风声,李有福在活动,想调走你。说你年轻气盛,不懂基层实际,不适合主持示范区工作。你要有心理准备。”
调走?陈逍遥心一紧。示范区刚刚起步,如果他这时候被调走,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刘县长,我……”
“放心,我不会同意。”刘副县长说,“但你要做出成绩来,用事实说话。只要示范区出成效,谁也动不了你。”
挂掉电话,陈逍遥久久不能平静。庄梦蝶端来一杯热茶:“刘县长的电话?”
“嗯。”陈逍遥把情况说了,“梦蝶,我是不是太急了?也许应该更缓和一些……”
“不,你没错。”庄梦蝶坚定地说,“原则问题不能妥协。李有福那种人,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今天你退了,明天他就敢把整个示范区变成他的私人渔场。”
“可是……”
“逍遥,你还记得《庄子·人间世》吗?”庄梦蝶坐在他对面,“里面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匠人去齐国,看到一棵栎社树,树荫可以遮蔽几千头牛。但匠人说这树没用——做船会沉,做棺材会烂,做家具会裂。晚上匠人梦见树神对他说:你凭什么说我没用?我正因为‘无用’,才得以长这么大。那些‘有用’的树,早就被人砍了。”
陈逍遥若有所思。
“你现在就像那棵栎社树。”庄梦蝶继续说,“李有福觉得你挡了他的财路,觉得你‘碍事’。但他不懂,正是因为你的‘碍事’,才保护了这片海,保护了更多人的长远利益。这种‘无用之用’,才是大用。”
陈逍遥豁然开朗。是啊,如果为了“和光同尘”,放弃原则,那他要这个示范区有什么用?他要做的,正是那些“有用”的人不愿意做、觉得“无用”的事。
“梦蝶,谢谢你。”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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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逍遥做了三件事。
第一,深入渔村,一户一户做工作。他带着规划图,带着月牙礁的照片和数据,给渔民算账:传统捕捞收入多少,生态养殖收入多少,休闲渔业能带来多少额外收益。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二,成立“渔民转型互助会”。郑老大当会长,周拐子、林哑巴、王寡妇都是骨干。他们用亲身经历,告诉其他渔民转型的好处和可行路径。
第三,公开透明。示范区的所有规划、决策、财务,都向渔民公开。每个月开一次通气会,大家有问题直接提,有意见当面说。
效果逐渐显现。越来越多的渔民开始支持示范区。李有福那边,几个船老大偷偷来找陈逍遥,表示愿意配合。
李有福感到了孤立。但他还有最后一招。
十二月初,一封举报信寄到了省纪委。举报陈逍遥:一、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指庄梦蝶参与项目);二、挪用示范区资金;三、生活作风问题(与庄梦蝶关系暧昧)。
这三条,条条致命。
省纪委派人下来调查。陈逍遥被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消息传开,示范区人心惶惶。郑老大等人急得团团转,秦明教授从省城赶回来,刘副县长也高度重视。
调查持续了一周。结果是:一、庄梦蝶是省社科院研究人员,参与项目是专业对口,有正式手续,不存在为亲属谋利;二、示范区资金使用规范,有完整账目;三、陈逍遥与庄梦蝶是正常恋爱关系,两人都已到婚龄,不存在作风问题。
举报不实。陈逍遥恢复工作。
但这事没完。刘副县长震怒:“查!查谁写的举报信!”
很快查清楚了——信是从县邮电局寄出的,寄信人留的是假名,但邮局的监控拍到了人:是李有福的表弟,加工厂厂长李有财。
这下李有福麻烦了。指使他人诬告陷害,是违法犯罪。
公安局介入。李有财被抓,供出是李有福指使的。李有福被停职调查。
戏剧性的反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有福想扳倒陈逍遥,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调查中,还牵出了李有福的其他问题:挪用公款、违规批地、受贿……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李有福被带走那天,陈逍遥在办公室窗口看见了。李有福低着头,被带上警车,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庄梦蝶站在陈逍遥身边,轻声说:“《庄子·列御寇》说:‘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李有福太‘巧’了,总想走捷径,结果走进了死胡同。”
陈逍遥沉默。他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一种悲哀。李有福这种人,有能力,有关系,如果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本可以做成很多事。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逍遥,你在想什么?”庄梦蝶问。
“我在想,”陈逍遥转身,“示范区不能只有一个李有福倒下。要有制度,有监督,让后来的人不敢、不能、不想走他的路。”
“这正是你现在要做的。”庄梦蝶微笑,“把示范区建成一个阳光下的、经得起检验的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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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福倒台,示范区的工作顺利多了。划界完成,功能区确定,管理规定出台。第一批转型渔民开始培训,学习生态养殖、休闲渔业服务、海产品加工。
陈逍遥更忙了。白天在海上,晚上在办公室,周末还要去省里开会。庄梦蝶也忙,她的硕士论文进入关键阶段,还要帮示范区做规划研究。
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默契更深了。有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有时半夜各自加班,会不约而同给对方发条短信:“早点休息。”
十二月底,庄梦蝶的论文初稿完成。题目是《从“浑沌之死”到“庖丁解牛”——道家思想在海洋生态修复中的实践与启示》。陈逍遥是她的第一个读者。
“写得真好。”陈逍遥看完后说,“特别是第三章,把月牙礁的实践和庄子哲学对应起来,有深度,又有温度。”
“那是因为你的实践提供了素材。”庄梦蝶说,“逍遥,我导师看了大纲,很感兴趣。他说,这可能开辟一个新的研究方向——中国传统生态智慧与现代环境治理的结合。”
“那你的博士……”
“我保送本校博士了。”庄梦蝶平静地说,“研究方向就是‘传统文化与生态文明’。我爸爸说,这个方向正契合国家战略,也契合我的兴趣。”
陈逍遥为她高兴,但心里也有一丝失落——这意味着,她要在省城待更久了。
庄梦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博士期间,我会把月牙礁作为长期田野点。每个月至少来一周。而且——”她笑了,“我打算在示范区设一个工作站,既是研究,也是参与。”
陈逍遥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庄梦蝶认真地说,“逍遥,我说过,我们是在同一条路上。你在实践一线,我在研究一线,我们相互支持,相互印证。这比天天在一起,但各自迷失方向,要好得多。”
陈逍遥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不是传统的朝朝暮暮,而是精神上的高度契合,事业上的紧密协作。
“梦蝶,等示范区走上正轨,我们就结婚吧。”他忽然说。
庄梦蝶愣了一下,脸红了:“这么突然……”
“不突然。”陈逍遥握住她的手,“我想了很久。我们在一起工作,一起面对困难,一起追求理想。我想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看更多的风景,做更大的事。”
庄梦蝶眼眶湿润了。她轻轻点头:“好。等月牙礁的第一批珍珠采收,我们就结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手紧紧相握。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海面上,瞬间融化。但落在岸上的,渐渐堆积起来,像是给大地盖上了一层洁白的被子。
冬天来了,但春天不远了。
月牙礁的海带林在雪中依然挺立,珍珠贝在海底静静生长。示范区的蓝图已经展开,更多的渔民正在转型。
而陈逍遥和庄梦蝶,这对年轻的伴侣,正站在新的起点上。
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然众多。但他们知道,只要方向对了,路再远,也能走到。
就像《逍遥游》里说的: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风已经积蓄,翅膀已经张开。他们正要乘风而起,飞向南冥。
那是一片更广阔的海,也是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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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庖丁解牛 渔村转型见真章
浑沌复生 生态修复显神效**
正文
一九八九年开春,月牙礁示范区迎来了第一个完整的生产周期。
海带林经过冬季的休养,在春水中重新焕发生机。新一茬的苗绳已经下海,与去年成熟的海带交错分布,形成立体的绿色森林。珍珠贝苗长到了五公分,从育苗室移到了海区吊养,贝壳在清澈的海水中一张一合,过滤着浮游生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渔村的变化。
前塘镇西村,曾经是最穷的渔村之一。房子低矮破旧,码头堆满垃圾,空气中总是弥漫着鱼腥和腐烂的味道。现在,村口立起了“生态渔村示范点”的牌子,碎石路铺成了水泥路,家家户户门口种上了花木。
郑老大家是第一个改造的。他把临街的两间房改成了“渔家乐”,门口挂着“郑家海鲜”的招牌。屋里摆着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月牙礁的照片,还有他妻子刘桂花做的贝壳工艺品。
“生意怎么样?”陈逍遥来调研时问。
“周末能坐满。”郑老大憨笑,“都是城里人,开车来的。吃个海鲜,看看海,有的还想去月牙礁看看。陈主任,你说咱们能不能搞个船,带游客去海上转转?”
“正在规划。”陈逍遥说,“示范区要统一购置观光船,培训合格的船长和导游。郑大哥,你水性好,又懂海,可以报名当船长。”
郑老大眼睛亮了:“真的?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陈逍遥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这片海生活了四十年,哪块礁石下有鱼,什么时候潮水最好,你比谁都清楚。这就是最好的导游资本。”
周拐子家则搞起了海产品加工。他腿脚不便,不能常出海,但手巧。妻子王秀英从娘家学来了做鱼丸、鱼面的手艺,两口子开了个小作坊。示范区的海带、小鱼小虾,他们收购来,加工成即食产品,贴上“月牙礁”商标。
“陈会计,你尝尝这海带丝。”周拐子递过来一小袋,“按你给的配方,低盐,加芝麻,香得很。”
陈逍遥尝了,确实不错。“销路怎么样?”
“供不应求!”王秀英接话,“镇上供销社要,县里宾馆也要,昨天还有个省城的采购商来看,说要订五百斤!”
林哑巴更绝。他不能说话,但眼睛特别毒。他发现月牙礁海域的石头缝里,有一种特殊的藻类,晒干了泡茶喝,有清凉降火的功效。他采集了一些,让儿子(上过初中,能写字)查资料,发现这叫“海萝”,是一种中药材。
“林叔想开发海萝茶。”庄梦蝶在做民俗调研时发现了这个点,“我让我妈妈鉴定过,确实是海萝,有药用价值。如果规模化采集和人工种植,可以做成特色产品。”
王寡妇家两个孩子都上学了。她在示范区做保洁,一个月有六十块工资,还参加了夜校,学记账。“陈主任,我想等攒够了钱,开个小卖部。”她羞涩地说,“村里现在人来人往,需要个买东西的地方。”
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汇聚成渔村转型的生动图景。陈逍遥让庄梦蝶详细记录,整理成案例。“这些经验,比任何理论都宝贵。”他说,“我们要让其他渔村看到,转型不是空话,是实实在在的生计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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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型不是一帆风顺的。
四月初,一场罕见的赤潮袭击了月牙礁海域。海水变成了诡异的红褐色,散发着腥臭。海带叶片上附着了一层粘稠的物质,珍珠贝大量死亡,浮上海面。
“是陆源污染和气候异常共同导致的。”秦明教授检测后得出结论,“去年冬天暖和,海水营养盐积累过多,加上春季升温,赤潮藻类爆发。”
损失惨重:百分之三十的海带受损,百分之二十的珍珠贝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十万元。
更严重的是信心打击。一些刚转型的渔民动摇了:“看吧,还是靠天吃饭!搞什么生态养殖,一场赤潮全完了!”
李有福的旧部趁机散布谣言:“陈逍遥搞的那套不行!海就是海,人能斗得过天?”
陈逍遥压力巨大。他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和专家们研究对策。秦明教授提出:一、立即采收受损海带,减少损失;二、投放粘土,吸附赤潮藻类;三、加强监测,预警下一次爆发。
“粘土吸附需要大量投入。”陈逍遥算了一下,“至少要五十吨粘土,加上船只和人工,又要五万块。”
“钱我来想办法。”庄梦蝶说,“我爸爸认识省环保基金的人,可以申请紧急援助。”
“时间不等人。”陈逍遥当机立断,“先用示范区的应急资金,买了再说!”
粘土运来了。五条船日夜作业,把粘土粉洒在赤潮区域。同时,采收队下海抢收还能用的海带。那几天,月牙礁海域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像在打仗。
陈逍遥亲自下海。他看见那些原本翠绿的海带叶,被赤潮染成了红褐色,像生了重病。珍珠贝的网笼里,死贝白花花一片。心痛,但不绝望。
他想起了《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现在这片海就像“泉涸”,但他们是那些“鱼”。不能只是“相濡以沫”,更要努力让“江湖”重新丰盈。
五天后,赤潮开始消退。粘土吸附起了作用,加上风向改变,赤潮藻类被吹向外海。海水渐渐恢复清澈,幸存的海带和珍珠贝挺了过来。
损失评估出来了:海带减产百分之二十五,珍珠贝损失百分之十五,比预想的要轻。
“幸亏处理及时。”秦明教授感慨,“要是晚三天,损失可能翻倍。”
陈逍遥没有松懈。他召集所有渔民开会:“这次赤潮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生态修复不是一劳永逸的,海洋生态系统很脆弱。但同时也证明了一点:科学应对可以减轻损失。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只捕不养,不管污染,这样的灾害会越来越频繁。”
他展示了数据:过去十年,东海赤潮发生频率从每年两三次增加到十几次。“这不是天灾,是人祸。陆源污染、过度捕捞,破坏了海洋的自我调节能力。”
“那我们怎么办?”有渔民问。
“两件事。”陈逍遥竖起手指,“第一,加强监测预警。示范区要建海洋环境监测站,实时监控水质、水温、藻类密度。第二,从源头治理。我们已经推动了加工厂治理,接下来要治理农业面源污染、生活污水。这是一场持久战,但必须打。”
庄梦蝶补充:“另外,我们要调整养殖结构。单一的海带和珍珠贝风险大,可以增加贝藻混养、鱼贝混养,提高生态系统的稳定性。”
会议从下午开到晚上。最后,渔民们达成了共识:继续转型,但要加强学习和适应。
郑老大说:“以前打鱼,遇到风暴就认命。现在搞养殖,遇到问题就解决。我觉得这样好,至少咱们能动脑子,能动。”
朴素的话,道出了转型的真谛:从被动承受,到主动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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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潮危机过去后,陈逍遥开始着手建立长效机制。
首先建成了海洋环境监测站。站里配备了水温盐度计、营养盐分析仪、叶绿素测定仪,还有一台当时很先进的浮游生物采样器。庄梦蝶从省城请来了两个大学生当技术员,郑老大的儿子郑小海(高中毕业)也来学习。
“小海,好好学。”陈逍遥对年轻人说,“以后这片海,要靠你们来守护。”
郑小海用力点头:“陈叔,我一定学好!”
监测站每天出数据报告。水温、盐度、pH值、溶解氧、营养盐含量、浮游生物种类和数量……这些数据不仅用于预警,也用于指导生产。比如,当氮磷含量升高时,就提示可能有赤潮风险,要提前准备;当水温达到适宜范围时,就是投苗的最佳时机。
“这是真正的科学养殖。”秦明教授赞赏,“把经验变成数据,把感觉变成指标。小陈,你们走在了前面。”
其次,启动了陆源污染综合治理。在刘副县长的协调下,示范区联合环保局、农业局、建设局,制定了三年治理计划:加工厂污水深度处理、农村生活污水集中收集、农业化肥农药减量、海岸带垃圾清理。
最难的是农业面源污染。沿岸农田大量使用化肥,降雨时随径流入海,是重要的污染源。但让农民少用化肥,直接影响产量。
陈逍遥想了个办法:用示范区产生的海带渣、贝类壳粉,加工成有机肥,免费或低价提供给农民。“海带渣含氮磷钾,贝类壳粉含钙,都是好肥料。而且是有机的,不污染土壤和水。”
一开始农民不信:“海里的东西能肥田?”陈逍遥选了十户做试验,结果秋收时,用有机肥的水稻产量虽然略低,但米质更好,卖价更高。算总账,收入反而增加了。
“还省了买化肥的钱!”一个老农说,“陈主任,明年我还用!”
示范效应出来了。越来越多的农民愿意用有机肥。示范区建起了有机肥加工厂,把海带渣、贝类壳、还有加工厂处理后的污泥,变成资源。
“这就是循环经济。”庄梦蝶在论文里写道,“从‘资源-产品-污染’的线性模式,转向‘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循环模式。庄子说的‘万物齐一’‘道通为一’,在这里得到了现代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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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月牙礁迎来了第一批特殊的客人——日本海洋牧场考察团。
团长中村博士是国际知名的海洋生态学家,看了省报关于月牙礁的报道,专程来访。同行的还有韩国、台湾地区的学者。
“陈先生,你们的实践令人印象深刻。”中村博士通过翻译说,“在日本,海洋牧场主要是政府主导、大公司运作。你们这种基层自发、社区参与的模式,很独特。”
陈逍遥带着考察团参观了月牙礁。海带林正值生长期,墨绿色的叶片在海水中招展;珍珠贝网笼整齐排列,偶尔能看见贝壳开合时露出的珍珠质光泽;监测站的实时数据在大屏幕上跳动。
“中村博士,我们的模式可能更适应中国的国情。”陈逍遥说,“中国海岸线长,沿海社区多,完全靠政府投入不现实。发动群众参与,让老百姓从保护中受益,才能持久。”
中村博士点头:“是的。在日本,我们也遇到了社区参与不足的问题。渔民觉得海洋牧场是政府的事,与自己无关。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让渔民成为主体。”陈逍遥指着远处的郑老大他们,“他们不仅是劳动者,也是决策参与者。示范区的管理委员会有渔民代表,重大决策要听取他们的意见。收益分配也向他们倾斜——海带、珍珠的销售收入,百分之六十归渔民,百分之二十归示范区基金,百分之二十用于再投入。”
“这很公平。”韩国学者说,“我们也在尝试类似模式,但推进很慢。渔民更相信看得见的短期利益。”
“所以要从看得见的利益入手。”庄梦蝶插话,“我们一开始就承诺:如果转型失败,损失由示范区承担。渔民没有后顾之忧,才愿意尝试。等他们尝到甜头,就会主动参与。”
考察团在月牙礁待了三天。离开前,中村博士说:“陈先生,庄小姐,我邀请你们参加今年的国际海洋牧场研讨会,在日本濑户内海。你们应该把月牙礁的经验,分享给世界。”
国际研讨会!陈逍遥和庄梦蝶都很激动。这是让中国基层实践走上国际舞台的机会。
“我们一定去。”陈逍遥郑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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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考察团,陈逍遥和庄梦蝶站在码头,看着夕阳下的月牙礁。
“真没想到,月牙礁会引起国际关注。”陈逍遥感慨。
“因为你们做的是对人类有意义的事。”庄梦蝶说,“逍遥,我最近在读《庄子·天下篇》,里面说:‘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诸子百家各执一端,往而不返,必然不能融会贯通。后世的学者,不幸不能看到天地的纯真、古人的全貌,道术就要被天下割裂了。”庄梦蝶解释,“我觉得,现代学术也有这个问题:生态学、经济学、社会学、哲学……各说各话。而月牙礁的实践,是在尝试把这些‘道术’重新整合——生态修复要懂生态学,社区转型要懂社会学,可持续发展要懂经济学,而贯穿其中的哲学思考,让所有这些有了灵魂。”
陈逍遥深以为然。这一路走来,他确实是在各种知识和现实的碰撞中,艰难地寻找整合之路。
“梦蝶,你的博士论文,就想写这个吧?”他问。
“对。”庄梦蝶眼睛发亮,“我想提出‘整体性生态治理’的概念——不是就环境谈环境,而是把生态、经济、社会、文化看作一个整体,用中国传统智慧中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来指导实践。月牙礁就是最好的案例。”
“那我会全力支持你。”陈逍遥握住她的手,“你需要什么数据、什么案例、什么访谈,我都帮你安排。”
“谢谢。”庄梦蝶靠在他肩上,“逍遥,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两个工匠,在雕琢一块璞玉。这块玉就是月牙礁,就是这片海。我们要把它雕成最美的样子,但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它的美,学会珍惜。”
陈逍遥搂住她的肩。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码头上,像一幅剪影。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而清新的气息。远处,月牙礁的浮球随着波浪起伏,像是大海的脉搏。
监测站的灯光亮了。郑小海在记录数据,认真而专注。
加工厂的烟囱不再冒黑烟,处理过的尾水清亮透明。
渔村里,炊烟袅袅,郑老大家的“渔家乐”传来笑声。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逍遥知道,挑战永不会停止。新的问题会出现,新的矛盾会产生。就像大海,永远不会真正平静。
但没关系。他们已经有了应对的能力,有了坚持的信念,有了共同的方向。
这就够了。
《庄子·养生主》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生命有限,知识无限,用有限追求无限,是危险的。
但陈逍遥觉得,正因为生命有限,才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值得做的事。不是追求无限的知识,而是追求有意义的实践。
月牙礁就是他的实践。这片海,这些人,这个正在成型的示范区,就是他有限生命中的无限意义。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留下绚烂的晚霞,像大海的微笑。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但新的故事,永远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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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相濡以沫 赤潮过后见真情
濠梁之辩 理念冲突显本心**
正文
赤潮的阴影刚刚散去,月牙礁又迎来新的考验。
七月盛夏,省里下达了紧急任务:接待一个“特殊考察团”——由退居二线的老干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组成的视察组,来检查“沿海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情况。
“这是政治任务。”刘副县长亲自交代陈逍遥,“考察团的意见,直接影响省里对示范区的支持力度。一定要接待好,汇报好,展示好。”
陈逍遥明白其中的分量。他连夜准备汇报材料,布置参观路线,安排接待细节。庄梦蝶从省城赶回来帮忙,秦明教授也推迟了回省城的时间。
考察团来的那天,天气异常闷热。二十多位老同志,平均年龄超过六十,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需要搀扶。陈逍遥心里打鼓: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身体状况,海上参观能行吗?
果然,刚上观光船,就有一位老同志中暑了。船医紧急处理,建议立即返航。
“不行!”带队的省人大原副主任摆摆手,“既然来了,就要看个明白。我这点小毛病,不碍事。”
陈逍遥为难。秦明教授建议:“要不这样,船开慢点,在近海转转。月牙礁的核心区离岸三海里,风浪大,老同志们确实吃不消。”
只能如此。观光船缓缓驶出码头,在离岸一海里的范围内巡游。从这个距离看月牙礁,只能看见海面上的浮球点点,看不清海下的景象。
“小陈同志,你们说的海带林、珍珠贝,在哪儿呢?”一位老同志问。
陈逍遥指着远处:“在那个方向,大概三海里。今天风浪大,为了各位领导的安全,我们就不过去了。”
“不过去看,怎么知道你们做得怎么样?”另一位老同志说,“听说省里投了不少钱,总要见到实效吧?”
这话里有话。陈逍遥听出了不信任。
庄梦蝶赶紧拿出照片和视频:“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在月牙礁拍摄的影像资料。海带林的实景,珍珠贝的生长情况,还有水质监测数据……”
老同志们传看照片,有的点头,有的皱眉。
“照片拍得不错。”省政协原副主席说,“但我们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小陈同志,你们示范区的经济效益怎么样?投入产出比算过吗?”
问题尖锐。示范区才运行一年多,很多效益还没显现,特别是珍珠养殖要三年才能采收。
陈逍遥如实汇报:“目前直接经济效益主要来自海带,亩产值约四百元。珍珠贝要三年后才有收益。但间接效益已经显现:水质改善,渔业资源恢复,渔村转型,旅游收入增加……”
“那就是说,现在还在投入期,没多少产出?”一个声音打断他。
是省计委原副主任,以务实著称。“小陈同志,我不是反对生态保护。但咱们省财政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你们这个示范区,投入大,见效慢,要是推广开来,全省得投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回本?”
这是根本性的质疑:生态修复的经济价值如何量化?投入产出如何平衡?
秦明教授试图从学术角度解释:“生态效益不能完全用金钱衡量。比如水质改善,减少了疾病发生率;渔业资源恢复,保障了食物安全;生物多样性保护,有科研和文化价值……”
“秦教授,您是学者,讲理论。”计委老领导摆手,“但我们管实际工作,要看数字。你说不能完全用金钱衡量,那用什么衡量?老百姓要吃饭,财政要收入,这些是实实在在的。”
船上的气氛变得微妙。一边是坚持生态优先的实践者,一边是看重经济效益的老领导。理念冲突,在狭小的船舱里弥漫。
庄梦蝶忽然开口:“各位领导,我讲个故事可以吗?”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女孩。
“庄子在《秋水篇》里讲,河伯看到自己河水浩大,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顺流东行,到了北海,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才望洋兴叹,知道自己渺小。”庄梦蝶声音清亮,“我们现在看月牙礁,就像河伯看自己的河水——只看见眼前的经济账,没看见海洋生态系统的整体价值。”
她顿了顿:“海洋不是只给我们提供鱼虾的仓库,它是一个生命共同体。我们污染它,它会生病;我们修复它,它会康复。这个康复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投入,就像人生病要治疗、要休养一样。如果我们只算治疗花了多少钱,不算康复后能健康活多少年,这个账永远算不对。”
“小姑娘,你说得有理。”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同志开口了,他是省水利厅原总工,“但现实是,很多地方等不起。渔民要吃饭,县里要税收,省里要GDP。你们可以慢慢修复,但老百姓的肚子等不了。”
“所以我们在探索一条兼顾的路。”陈逍遥接过话,“不是不发展,而是换一种方式发展。比如,传统捕捞是‘竭泽而渔’,我们搞生态养殖是‘养海牧渔’;加工业排污是‘杀鸡取卵’,我们搞循环经济是‘变废为宝’。短期看,转型有阵痛;长期看,是唯一的出路。”
他展示了一组数据:前塘镇去年渔业收入八十万,但治污、修船、买油等成本占了六十万,净收入只有二十万。而示范区通过海带养殖、渔家乐、海产品加工等,已经创造了十五万的净收入,而且这是刚开始。
“更重要的是,”陈逍遥强调,“传统渔业资源在衰退,收入不稳定。而生态养殖和休闲渔业,收入稳定且增长潜力大。现在月牙礁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来考察、旅游的人越来越多,这是新的经济增长点。”
老同志们开始交头接耳。数字和对比,比理论更有说服力。
船在海上转了两个小时,返回码头。下船时,计委老领导拍了拍陈逍遥的肩膀:“小陈,你们不容易。但光有理想不够,要把账算得更细,把效益说得更清。这样,才能争取更多支持。”
这是善意的提醒。陈逍遥郑重道谢。
考察团在示范区待了一天,看了监测站,看了加工厂,看了渔村。傍晚离开时,带队的老主任对刘副县长说:“这个点抓得不错。有理念,有实践,有效果。要继续支持,也要加强指导,特别是经济效益的评估。”
算是基本肯定。刘副县长松了口气,陈逍遥也松了口气。
但考验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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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团走后第三天,省报发表了一篇报道:《月牙礁的“生态账”与“经济账”——一个示范区的两难选择》。文章客观报道了考察团的视察和双方的争论,最后提出问题:在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到底该如何平衡?
文章引起了广泛讨论。有人支持示范区,认为眼光要长远;有人质疑,认为投入太大,不切实际。
更麻烦的是,县里也开始有不同声音。新来的县长(原县长调走了)在政府常务会上说:“月牙礁模式好是好,但投入太大,见效太慢。我们县财政紧张,是不是应该把有限资金用在见效更快的项目上?”
这话传出来,示范区人心惶惶。如果县里不支持,很多工作就难开展了。
陈逍遥去找刘副县长。刘副县长现在分管农业,说话还有分量,但新县长是一把手。
“逍遥,你要理解县长的难处。”刘副县长叹气,“咱们县是贫困县,财政自给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县长刚来,要出政绩,等不起三年五年。”
“可是示范区是省里定的点……”
“省里定的点多了,最终还要地方落实。”刘副县长说,“县长不是反对示范区,是希望你们加快见效。比如,珍珠养殖能不能提前采收?旅游开发能不能加快?”
陈逍遥苦笑:“刘县长,珍珠生长有自然规律,三年就是三年,急不得。旅游开发需要基础设施建设,也不是一朝一夕。”
“那就难办了。”刘副县长摇头,“逍遥,你要学会变通。有些事,理论上没错,但现实中行不通。县长那边,我去做工作,但你们也要拿出点‘干货’。”
“干货”是什么?短期见效的效益。
陈逍遥回到示范区,召集大家开会。郑老大说:“陈主任,咱们的海带能不能卖贵点?现在八分钱一斤太便宜了。”
“深加工可以提高附加值。”周拐子说,“我做的海带丝,在县里卖两毛钱一袋,比卖鲜海带值钱。”
庄梦蝶建议:“还可以开发体验项目。比如,让游客亲手种海带、喂珍珠贝,收体验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了不少主意。陈逍遥让庄梦蝶整理成“短期增效方案”,报给县里。
但心里,他有一种不安。为了短期效益,会不会偏离示范区的初心?比如,如果过度开发旅游,会不会破坏生态?如果急着卖产品,会不会降低质量?
晚上,他和庄梦蝶在海边散步。月牙礁在夜色中只剩轮廓,浮球上的小灯像星星落进海里。
“梦蝶,我有点迷茫。”陈逍遥诚实地说,“我们做示范区,到底是为了证明生态保护可行,还是为了出政绩?如果为了出政绩,就会急功近利;如果只顾理想,又得不到支持。”
庄梦蝶停下脚步:“逍遥,你还记得《庄子·秋水》里,庄子与惠施的濠梁之辩吗?”
“记得。庄子说‘鱼乐’,惠施说‘你非鱼,安知鱼之乐’。”
“对。惠施代表的是逻辑、是实证、是‘你怎么知道’。庄子代表的是直觉、是共情、是‘我感受到了’。”庄梦蝶说,“现在的争论,就像濠梁之辩。县长他们要的是看得见的‘鱼乐’——经济效益数据。而我们感受到的,是海洋本身的‘乐’——生态恢复的喜悦。”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既要证明‘鱼乐’,也要传递我们感受到的‘乐’。”庄梦蝶说,“也就是说,既要算清经济账,做出短期效益;也要坚持生态账,不忘长远目标。这很难,但必须做。”
陈逍遥沉思。是啊,不能非此即彼。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
“我明白了。”他说,“我们要做两本账:一本是眼前的经济账,让领导看得见、信得过;一本是长远的生态账,让我们自己不忘本心。两本账都要清楚,都要认真。”
庄梦蝶笑了:“这就是中国智慧——‘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不是选边站,而是找到那个最合适的‘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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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逍遥全力落实“短期增效方案”。
海带深加工车间扩大了规模,不仅生产海带丝,还开发了海带酱、海带粉、海带茶。周拐子夫妇成了技术骨干,带着十个村民一起干。
渔家乐统一升级。郑老大他们接受了服务培训,学习卫生标准、烹饪技巧、接待礼仪。示范区统一设计菜单、统一采购原料、统一定价,保证质量。
体验项目推出了。游客可以坐船去月牙礁,亲手绑一截海带苗绳,或者喂一次珍珠贝,还能得到一个“海洋小卫士”证书。虽然每人只收五块钱,但很受欢迎。
同时,陈逍遥加强了对外的宣传。邀请媒体来采访,拍纪录片,写报道。月牙礁的美丽景象,渔民的转型故事,通过电视、报纸传播出去。
效果渐渐显现。八月底统计,示范区相关产业(养殖、加工、旅游)累计收入达到三十万元,带动就业一百二十人。虽然不算多,但增长势头明显。
新县长看了报告,态度有所转变。在全县经济工作会上,他提到:“月牙礁示范区在探索一条新路,虽然投入大、见效慢,但方向是对的。县里要继续支持。”
危机暂时过去。但陈逍遥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示范区规模扩大,会有更多矛盾、更多质疑、更多挑战。
九月,庄梦蝶的博士入学通知下来了。她要去省城上学,每月只能回来一周。
分别的前夜,两人在监测站的屋顶看星星。海风轻拂,星空璀璨。
“逍遥,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庄梦蝶问。
“会。”陈逍遥老实回答,“但我知道,你在省城做的事很重要。研究、传播、争取支持……这些也是示范区需要的。”
“我们会经常通电话,写信。”庄梦蝶靠在他肩上,“而且,我的研究以月牙礁为案例,我会经常回来调研。”
“嗯。”陈逍遥握住她的手,“梦蝶,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不会的。”庄梦蝶摇头,“你骨子里有股劲,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我只是……恰好和你同路。”
星空下,两人静静依偎。远处渔村的灯火,近处海浪的声音,交织成温柔的夜曲。
“逍遥,你说三年后,月牙礁会是什么样子?”庄梦蝶问。
“海带林更茂密,珍珠贝丰收,游客更多,渔民的日子更好。”陈逍遥想象着,“也许,会有海豚回来。”
“那我们就一起,等到那一天。”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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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梦蝶去省城后,陈逍遥更忙了。示范区的日常管理,县里的协调,省里的汇报,都要他一个人扛。
十月初,他病倒了。连续高烧,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建议住院休息。
陈逍遥不肯:“示范区那么多事,我怎么能住院?”
郑老大、周拐子、林哑巴、王寡妇一起来看他。郑老大说:“陈主任,你安心养病。示范区的事,我们帮你盯着。海带采收我们会,珍珠贝巡查我们会,游客接待我们也会。你不能倒,你是我们的主心骨。”
周拐子带来妻子熬的鱼汤:“陈会计,你把我们带上了路,现在该我们走给你看了。”
林哑巴比划着,他儿子翻译:“林叔说,你现在就像月牙礁的海带,长得太猛,根扎得不够深。要歇歇,根才能扎牢。”
王寡妇则红了眼眶:“陈主任,你要好好的。你要是不好了,我们怎么办?”
陈逍遥眼眶湿了。这些朴实的渔民,用最朴素的话,给了他最大的支持。
他住了三天院,病情好转就出院了。但医生嘱咐:不能太累,要劳逸结合。
陈逍遥开始调整工作方式:抓大放小,培养骨干。郑老大负责海上生产,周拐子负责加工销售,林哑巴负责资源巡查,王寡妇负责内勤管理。他自己则集中精力抓规划、协调、外联。
效果出奇的好。渔民们有了责任感,工作更主动;陈逍遥从琐事中解放出来,能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他想起《庄子·养生主》里的话:“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做好事不要追求名声,做坏事不要触及刑罚。顺着自然的“中道”而行,可以保全自身,可以终其天年。
他现在就在学习“缘督以为经”——找到那个最适合的节奏,既不冒进,也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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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月牙礁传来了好消息:在潜水检查时,发现最早投放的一批珍珠贝里,有几只已经形成了小珍珠!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圆润光泽,是优质珍珠的雏形。
“提前了!”秦明教授兴奋地说,“按这个速度,也许不用三年,两年半就能采收!”
消息传开,整个示范区沸腾了。这意味着,经济效益可以提前实现,那些质疑“投入大、见效慢”的人,可以闭嘴了。
陈逍遥立即组织采收样品,送省珠宝鉴定中心检测。结果令人振奋:珍珠层厚度、光泽度、圆度都达到优质标准,预估市场价每颗五十元以上。
“如果按这个品质,一亩珍珠贝的产值可以达到五千元。”陈逍遥算给刘副县长听,“示范区规划五百亩珍珠养殖,就是两百五十万产值。扣除成本,净利至少一百万。”
刘副县长激动了:“逍遥,这个数字要报上去!报给县长,报给省里!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报告上去,果然引起重视。新县长亲自来示范区调研,看到那些珍珠样品,连连称赞:“好!好!这才叫可持续发展!”
省农业厅也来了文件:追加示范区专项资金三十万,用于扩大珍珠养殖规模。
形势一片大好。但陈逍遥很清醒。他召集所有人开会:“珍珠提前成珠是好事,但我们不能拔苗助长。该三年的生长周期,不能缩短到两年。我们要的是优质珍珠,不是急着变现。”
他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珍珠贝必须养满二十八个月才能采收;采收前要抽样检测,品质不达标就延长养殖时间;绝对不可以使用任何激素或催熟手段。
“我们要对得起这片海,对得起信任我们的人。”陈逍遥说,“月牙礁的珍珠,必须是生态的珍珠、诚信的珍珠。”
郑老大等人全力支持。他们知道,陈逍遥是对的。急功近利,最终会毁了月牙礁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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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庄梦蝶从省城回来。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她的博士导师,想以月牙礁为案例,申请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传统生态智慧的现代转化研究”。
“如果申请成功,会有五十万研究经费,一部分可以支持示范区的科研监测。”庄梦蝶说,“更重要的是,这会让月牙礁进入国家层面的视野。”
陈逍遥很高兴。但他发现,庄梦蝶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他问。
庄梦蝶犹豫了一下,说:“我导师建议,我博士期间最好能出国访学一年,去日本或美国,学习先进的海洋管理经验。他说,月牙礁的实践很有价值,但如果能吸收国际经验,会更好。”
出国一年。陈逍遥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他们要分离更久。
“你怎么想?”他问。
“我想去。”庄梦蝶诚实地说,“月牙礁要发展,不能闭门造车。国际上的海洋牧场、生态修复,有很多成熟经验。我去学习,回来能帮上更大的忙。”
陈逍遥沉默。理智上,他知道这是对的。情感上,他不舍。
“逍遥,”庄梦蝶握住他的手,“你知道《庄子·逍遥游》里,大鹏为什么要飞九万里去南冥吗?”
“因为北冥太小,容不下它。”
“对。如果大鹏贪恋北冥的安稳,就永远飞不起来。”庄梦蝶说,“我们现在就像在北冥。月牙礁是我们的起点,但不是终点。我们要飞向南冥——更大的海洋,更广阔的未来。暂时的分离,是为了飞得更高。”
陈逍遥明白了。是啊,如果只守着月牙礁,他们永远只是“蜩与学鸠”,无法理解“九万里”的视野。
“你去吧。”他说,“我支持你。月牙礁有我守着,你安心学习。等你回来,我们会有更大的平台。”
庄梦蝶眼眶红了:“谢谢你,逍遥。”
“不过,”陈逍遥认真地说,“出国前,我们先把婚订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庄梦蝶的眼泪流下来。她用力点头:“好。我们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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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仪式很简单。在月牙礁的监测站,请了郑老大他们几个,还有秦明教授、刘副县长做见证。没有戒指,陈逍遥用珍珠贝磨了一对贝壳坠子,一人一个。
“等珍珠采收,我给你做珍珠戒指。”陈逍遥说。
“嗯。”庄梦蝶把贝壳坠子戴在脖子上,“这个比珍珠更珍贵。”
两人面向大海,许下承诺:无论身在何处,心永远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相互支持;用一生的时间,守护这片海,实践共同的理想。
夕阳下,月牙礁的海水泛着金色的光。海带林在潮水中摇曳,珍珠贝在水下静静生长。监测站的屏幕上,数据在跳动,记录着这片海的每一次呼吸。
远处渔村,炊烟袅袅。郑老大家的渔家乐传来欢声笑语,周拐子的加工车间飘出香味,王寡妇的小卖部亮着温暖的灯。
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变化。
陈逍遥和庄梦蝶相视而笑。他们知道,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然众多。但有了彼此的承诺,有了共同的方向,就有了无穷的力量。
就像《逍遥游》的结尾: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顺应天地之道,驾驭自然变化,遨游于无穷之境,还需要依赖什么呢?所以说:至人忘却自我,神人不居功,圣人不求名。
他们不求成为至人、神人、圣人。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这片海边,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但或许,这就是真正的逍遥——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到无限的意义;在平凡的日常中,践行不平凡的理想。
海风轻柔,涛声依旧。
月牙礁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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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至第十二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