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逍遥游》第七回至第九回
**第七回 春水生发 海带林初见规模
暗潮汹涌 排污口引爆冲突**
正文
惊蛰雷动,东海之滨的春天来得迅猛。
三月海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但月牙礁的海水已开始转暖。陈逍遥站在工作船头,透过清澈见底的海水,能清晰看见水下那片摇曳的绿色森林——二十五亩海带,经过一冬生长,最长的已近三米,墨绿色的叶片如绸带般随波舞动,阳光透过海面,在水底投下斑驳光影。
“活了。”郑老大蹲在船边,伸手捞起一片海带叶,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叶片肥厚的质感,“真活了。”
林哑巴激动地比划着,指着水下——海带林中,隐约可见小鱼群穿梭。王寡妇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什么,眼角有泪光。
庄梦蝶正在记录数据:“平均长度二点八米,叶片宽度二十五公分,附着生物以藤壶和贻贝为主……生态链初步形成。”她抬头看向陈逍遥,眼里有掩不住的喜悦,“比预期还好。”
三个月前,这片海域还只有浑浊的海水和空荡荡的礁盘。如今,这片人工种植的海带林,已成了小型海洋牧场,开始展现修复生态的力量。
陈逍遥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已经换成了庄梦蝶送的专业观测记录本。他认真记下:1988年3月5日,水温9℃,透明度4.2米,海带平均生物量每平方米8.3公斤。按这个速度,到五月采收季,亩产鲜海带可达五吨以上。
“不仅海带,”庄梦蝶指着水质检测仪,“总氮含量从每升1.2毫克降到0.8毫克,总磷从0.15降到0.09。这片海带林,每天能吸收的氮磷,相当于处理了五十吨生活污水。”
数据最有说服力。陈逍遥把这些数字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将成为说服更多人的武器。
工作船返航时,经过水产加工厂的排污口。浑浊的废水依然汩汩涌出,在清澈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黄褐色边界线。
“逍遥,”庄梦蝶忽然说,“现在我们有数据了。该去找环保局了。”
陈逍遥望向那道“边界”。一边是他们精心养护的海带林,生机勃勃;一边是污浊的死水,散发着恶臭。这画面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好。”他说,“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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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环保局在城西一栋旧楼里。局长姓马,是个谢顶的中年人,见到陈逍遥带来的照片和水质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陈同志,情况我了解了。”马局长放下眼镜,“但这事……不好办啊。”
“为什么不好办?”庄梦蝶问,“《环境保护法》去年就实施了,超标排放是违法行为。”
马局长苦笑:“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那家水产加工厂是前塘镇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一百多人就业。去年产值八十万,交税七万。你们知道全镇财政收入才多少?五十万。关了它,镇里财政要垮,工人要闹事。”
又是这套说辞。陈逍遥早有准备:“马局长,我们不是要求关停,是要求他们治理。建个污水处理设施,投资最多二十万。”
“二十万!”马局长摇头,“加工厂去年利润才五万,哪来二十万?镇里更没钱。”
“那排污就永远不管了?”庄梦蝶声音提高,“月牙礁的海带林证明了,只要停止污染,海洋可以自愈。但一边修复一边污染,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马局长沉默片刻,忽然问:“小陈同志,你们示范区现在省里有名,能不能……帮忙争取点治理资金?”
皮球又踢回来了。
走出环保局,陈逍遥和庄梦蝶站在街边。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两人心里都发冷。
“官僚。”庄梦蝶难得说了重话。
“不全是官僚。”陈逍遥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是现实太复杂。工厂要生存,工人要吃饭,财政要税收……环保在所有这些面前,排最后。”
“那月牙礁怎么办?”
陈逍遥没说话。他看着马路对面——县新华书店门口挂着横幅:“保护环境,造福子孙”。红底白字,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标语永远漂亮,落实永远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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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一个雨天有了转机。
省电视台《焦点》栏目组来了。这是全省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调查节目,以敢说话、揭黑幕著称。带队的记者姓方,四十多岁,风风火火,听说月牙礁项目后主动找上门。
“我们在做一期‘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专题。”方记者开门见山,“月牙礁的故事很好,但光说好不够。有没有矛盾?有没有冲突?比如,你们在修复生态,但污染源还在排污?”
陈逍遥和庄梦蝶对视一眼。这记者太敏锐了。
“有。”陈逍遥决定说实话,“水产加工厂,每天排污两百吨,未经处理。”
方记者眼睛一亮:“带我们去。”
拍摄在雨中展开。摄像机先拍了月牙礁的海带林——蓬勃的绿色,游动的小鱼,清澈的海水。然后镜头转向排污口——浑浊的废水,翻腾的泡沫,刺鼻的气味。强烈的对比,不用解说,画面自己会说话。
记者采访了郑老大。郑老大对着镜头,结结巴巴地说:“以前打鱼,一网下去能捞百斤。现在……现在有时候一天捞不到十斤。海病了,鱼跑了。”
采访了周拐子。周拐子指着自己的腿:“我这腿就是追鱼追的。鱼越来越少,船要开得越来越远。现在好了,不用追了,就在家门口种海带。”
最后,摄像机跟着陈逍遥和庄梦蝶进了环保局。马局长面对镜头,紧张得直擦汗:“这个……我们一直在关注……会依法处理……”
“关注多久了?处理方案呢?”方记者追问。
马局长支支吾吾。
节目在周六晚上黄金时间播出。标题触目惊心:《月牙礁的绿色奇迹与黄色脓疮》。
那天晚上,前塘镇很多人家都守在电视机前。陈逍遥家的小院里挤满了人,郑老大、周拐子、林哑巴、王寡妇都来了,还有示范区新加入的十几户渔民。
屏幕上,月牙礁的美与排污口的丑形成强烈冲击。当郑老大说到“海病了”时,院里几个老渔民抹了眼睛。当马局长语焉不详时,有人骂出声。
节目最后,方记者站在海陆交界处,背后一边是碧海,一边是污流:
“我们常说,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但在月牙礁,我们看到了现实的困境:一边是渔民自发的生态修复努力,一边是难以撼动的污染源头。当法律遭遇利益,当环保遭遇生存,我们该何去何从?月牙礁的故事还没有结局,我们拭目以待。”
电视屏幕暗下去。院里一片寂静。
然后,电话铃响了。是孙主任打来的:“逍遥,刚才刘副县长打电话,明天上午开紧急会议,专题研究加工厂排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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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县政府小会议室召开。气氛凝重。
除了刘副县长,还有环保局马局长、前塘镇镇长、工业局局长,以及加工厂厂长——李有福的表弟李有财。陈逍遥和庄梦蝶作为示范区代表列席。
李有财先诉苦:“我们厂八十多个工人,都是镇上职工家属。去年光工资就发了二十万。要是停产治理,工人工资谁发?镇里发吗?”
前塘镇镇长帮腔:“是啊刘县长,镇里财政紧张,加工厂要是停了,不仅税收没了,维稳压力也大。”
工业局局长打圆场:“治理是要治理,但要给企业时间嘛。可以先定个整改方案,分期实施……”
马局长不说话,低头喝茶。
刘副县长看向陈逍遥:“小陈,你们示范区离排污口最近,受影响最大。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陈逍遥。李有财眼神里有威胁。
陈逍遥站起来,打开文件夹:“各位领导,这是月牙礁示范区三个月的水质监测数据。大家看这张图——”他展示曲线图,“距离排污口五百米处,水质各项指标超标三到五倍;距离一千米处,超标一到两倍;而我们示范区距离三千米,仍然受到明显影响。”
他顿了顿:“这些污染物不仅影响海带生长,还会通过食物链富集。如果将来我们养殖珍珠贝,重金属超标会导致珍珠质量不合格,甚至危害消费者健康。”
“你说危害就危害?”李有财打断,“我们排了十几年,也没见谁吃鱼吃出病!”
“有数据。”庄梦蝶平静地接话,“我们取样分析了排污口附近的贝类。铅含量超标八倍,镉超标五倍,汞超标三倍。按《食品卫生标准》,这些贝类已不适合食用。”
她拿出检测报告,复印件分发给每个人。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声。李有财脸色变了。
“各位领导,”陈逍遥继续说,“月牙礁示范区现在不只是县里的项目,是省里关注的典型。如果因为上游污染导致项目失败,损失的不只是二十万投资,更是全县、全省在生态修复方面的声誉。”
这话说到了刘副县长心坎上。他敲敲桌子:“有财同志,治理是必须的。你说困难,县里可以帮忙想办法。但排污不能再拖了。”
李有财急了:“刘县长,真不是我不想治!是没钱!一套污水处理设备二十万,我们厂砸锅卖铁也拿不出!”
僵局。
这时,庄梦蝶忽然开口:“李厂长,如果有一种方法,既不用你出二十万,又能解决污染,还能让你厂子增加效益,你愿意试试吗?”
所有人都愣了。
“什么方法?”李有财怀疑。
“资源化利用。”庄梦蝶说,“你们厂的废水主要含鱼蛋白、脂肪和盐分。如果经过简单处理,可以变成海藻液体肥。我们示范区正需要肥料,可以按市场价收购。这样,你们治污的成本就能回收一部分。”
李有财眼睛转了转:“那设备钱呢?”
“县里可以帮忙申请环保专项贷款,贴息。”刘副县长立即接话,“镇里也可以适当补贴。”
“还有,”陈逍遥补充,“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们提供有机肥,我们用于海藻养殖,产出的海带可以优先供应你们厂做原料——你们不是做鱼粉吗?海带粉也是优质饲料添加剂。”
一个闭环:加工厂废水变成肥料,肥料滋养海藻,海藻又成为加工厂原料。污染变成了资源。
李有财心动了。但他还是看向刘副县长:“那贷款……”
“我亲自协调。”刘副县长拍板,“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治理方案,三个月内建成处理设施。”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形成决议:加工厂限期治理,县里协助贷款,示范区提供技术指导并收购部分产品。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黄昏。陈逍遥和庄梦蝶并肩走在街上,春风吹拂,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
“你怎么想到资源化利用的?”陈逍遥问。
“《庄子·齐物论》。”庄梦蝶微笑,“‘物无非彼,物无非是’。废水是‘彼’,肥料是‘此’,但本质上都是物质。换个角度,换个用途,‘彼’就变成了‘此’。”
陈逍遥感慨:“你总是能从古书里找到现代问题的答案。”
“不是我找到的,是智慧本就相通。”庄梦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逍遥,今天这个方案虽然好,但你要小心李有财。这种人,不会轻易配合。”
陈逍遥点头。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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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加工厂出了事。
凌晨两点,陈逍遥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郑老大浑身湿透站在门外,声音发抖:“出、出事了!排污口……爆了!”
陈逍遥披衣冲出去。海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刺鼻的臭味弥漫在夜空中。借着月光,可以看见排污管道的接口处裂开一个大口子,黑褐色的废水像喷泉一样涌出,直接冲向月牙礁方向。
“怎么回事?”陈逍遥问。
“不知道。”周拐子一瘸一拐地过来,“半夜听到巨响,出来就看到这样。”
庄梦蝶也赶到了,用手电照了照裂口:“接口老化,锈穿了。”
“李有财呢?”
“说是去县里了,不在厂里。”
陈逍遥心一沉。太巧了。刚要治理,管道就“正好”爆了?而且爆的位置如此精准,污水直冲月牙礁。
他看向海面。借着月光,能看见污浊的水流像一条毒蛇,正蜿蜒游向那片海带林。
“不能让它流过去。”陈逍遥脱下外套,“找东西堵!”
郑老大等人立即行动。沙袋、旧渔网、塑料布……能用的都用上。但水流太急,刚堵上就被冲开。
庄梦蝶打电话给环保局,值班人员说“马上派人”,但迟迟不见人影。
污水距离海带林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陈逍遥一咬牙,跳进海里。海水冰冷刺骨,污水的臭味熏得他头晕。
“逍遥!”庄梦蝶惊呼。
“递沙袋!”陈逍遥喊道。
郑老大、周拐子、林哑巴也跟着跳下去。几个男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用身体当桩子,其他人往他们身前堆沙袋。
污水被暂时挡住了,但还在从缝隙渗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水越来越冷,陈逍遥感觉双腿开始麻木。庄梦蝶在岸上指挥,王寡妇带着妇女们运来更多沙袋。
凌晨四点,环保局的人终于来了。两台抽水车开始作业,把污水抽到临时储水池。
天亮时,危机暂时解除。排污口被临时封堵,大部分污水被控制,只有少量流到了海带林边缘。
陈逍遥等人被拉上岸时,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庄梦蝶和王寡妇赶紧拿来棉被和热水。
“海带……怎么样?”陈逍遥牙齿打颤。
“边缘大概有半亩受影响。”庄梦蝶眼圈红了,“但主体保住了。”
陈逍遥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这时,李有财匆匆赶来,一脸“焦急”:“哎呀呀,怎么搞的!这管道用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小陈同志,你们没事吧?医疗费我们厂全包!”
陈逍遥冷冷看着他:“李厂长,管道为什么偏偏这时候爆?”
“意外,纯属意外!”李有财摊手,“老化嘛,谁也想不到。”
“是吗?”庄梦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锈蚀的管道碎片,“我们检查了裂口,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这不是老化爆裂,是人为破坏。”
李有财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公安一查就知道。”陈逍遥盯着他,“昨晚的事,我们已经报警了。破坏生产设施,造成环境污染,是刑事案件。”
李有财慌了:“你、你们别乱来!我……我去找李有福!”
他转身就跑。
陈逍遥和庄梦蝶对视一眼。果然,背后有人。
当天下午,县公安局来人调查。取证、拍照、询问。李有财被叫去问话,出来后脸色灰白。
晚上,李有福来找陈逍遥。
还是在码头,海风很大。李有福递烟,陈逍遥没接。
“逍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李有福自己点了一支,“排污管的事,确实是有财糊涂。但你也知道,他那个厂不容易。要是真按环保局要求治,二十万砸进去,厂子可能就垮了。”
“所以他就破坏管道,想把污水引到月牙礁,逼我们妥协?”陈逍遥冷笑。
“没那么严重。”李有福摆手,“他就是想制造点麻烦,让你们知难而退。年轻人嘛,做事冲动。”
“李经理,”陈逍遥直视他,“月牙礁项目不是我的私事,是全县的试点。你表弟这么做,是在破坏县里的重点工作。这个帽子,你戴得起吗?”
李有福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当年那个水产站小会计,现在说话这么硬气。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第一,加工厂必须按会议决议,立即开始治理。第二,赔偿示范区损失——污染造成的海带减产,还有我们昨晚的抢险成本。第三,”陈逍遥一字一句,“如果再有类似事件,我们不会私了,直接走法律程序。”
李有福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行。但有财那边,赔偿数额……”
“按实际损失算,不会多要一分,也不会少要一厘。”
谈判结束。李有福走后,庄梦蝶从暗处走出来:“他会履行吗?”
“短期内会。”陈逍遥望着海面,“但他不会甘心。我们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怕吗?”
陈逍遥摇头:“《庄子·人间世》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什么好怕的。”
庄梦蝶笑了。她喜欢他引经据典的样子,有种不合时宜的书生气,却又异常坚定。
晚霞染红海面,月牙礁的方向,海带林在潮水中轻轻摇曳。虽然经历了污染冲击,但它们依然挺立,像一群不屈的战士。
陈逍遥忽然想起《逍遥游》里的话:“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这片海带林,就是他们积蓄的“厚水”。水越厚,能承载的船就越大,能抵抗的风浪就越强。
而他们的船,才刚刚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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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珍珠泪 育苗室暗藏玄机
蝴蝶翼 实验室初现真情**
正文
谷雨前后,月牙礁的海带进入采收季。
二十五个亩海面,工作船穿梭忙碌。郑老大他们穿着防水服,手持长柄镰刀,潜入水下收割。墨绿色的海带叶被成片割下,浮上水面,再由船上的人用钩子捞起,堆成小山。
陈逍遥在船上过磅记录:“郑老大组,亩产鲜海带五点二吨;周拐子组,四点八吨;林哑巴组,五点五吨……平均亩产五点一吨,总产量一百二十七点五吨。”
数据报出来,船上响起欢呼。按当时市价,鲜海带每吨八十元,这批海带能卖一万多元。扣除成本,每亩净利润约三百元——对渔民来说,这是笔可观的收入。
但陈逍遥没打算卖。
“这些海带,一部分晒干加工成饲料,用于珍珠贝育苗。”他在采收总结会上说,“剩下的,我们尝试深加工——做即食海带丝、海带粉、海带酱。附加值能翻几倍。”
庄梦蝶补充:“我联系了省食品研究所,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另外,省轻工进出口公司对海带深加工产品有兴趣,可以帮我们开拓出口渠道。”
郑老大等人听得眼睛发亮。原来海带不只是海带,还能变成这么多东西。
采收持续了十天。最后一天,陈逍遥亲自下海。他潜到海带林深处,看见阳光透过海水,在摇曳的叶片间投下变幻的光影。小鱼在林中穿梭,螃蟹在根部爬行,藤壶和贻贝附着在叶片上——一个完整的小生态系统已经形成。
他伸手触摸肥厚的海带叶,触感滑腻而有韧性。忽然,他看见叶片背面有什么在发光——是一串珍珠贝幼苗,不知什么时候附着上来的,贝壳只有米粒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
自然的选择比人类计划更快。月牙礁的海水已经适合珍珠贝生长了。
上岸后,陈逍遥把这个发现告诉庄梦蝶。她立即取样检测水质:“总氮0.6,总磷0.07,透明度4.8米……确实达到珍珠贝养殖标准了!”
时机到了。按照原计划,该开始珍珠贝育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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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育苗室建在码头旁,是利用渔业公司废弃的仓库改造的。林教授再次从省城赶来,带来了最新的育苗技术和设备。
“珍珠贝育苗的关键是水质和饵料。”林教授在新建的循环水系统中注入处理过的海水,“水温要控制在22到26度,盐度千分之二十八到三十二。饵料要用单细胞藻类——小球藻、扁藻、金藻。”
她示范操作。光照培养槽里,绿色的藻液像翡翠般晶莹;育苗池中,拇指大小的珍珠贝苗静静躺在网格上,贝壳一张一合,过滤着水中的藻类。
“这些贝苗是从广东引进的。”林教授说,“等它们长到五公分,就可以移到海区吊养。三年后,就能采收珍珠。”
庄梦蝶认真记录每一个参数。陈逍遥则跟着学习操作——投饵、换水、清污、检查生长情况。育苗室成了示范区最精密的车间,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
李有福也来看过。他背着手在育苗室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东西真能长出珍珠?”
“能。”林教授肯定地说,“只要管理得当,珍珠形成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那……一颗珍珠能卖多少钱?”
“看品质。普通的几十元,优质的几百元,极品的上千元甚至更高。”
李有福眼睛亮了。他算了一笔账:一亩海区能吊养五千只珍珠贝,按百分之三十成珠率,就是一干五百颗珍珠。就算每颗只卖五十元,一亩产值也有七万五千元。月牙礁规划面积五百亩……
他呼吸急促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金矿!
从那天起,李有福对项目的态度明显转变。不仅不再使绊子,还主动提供帮助:调来两个工人帮忙,申请了电力增容,甚至从公司拨了五千元“支持科研”。
陈逍遥和庄梦蝶都感到意外,但很快明白:李有福看到了更大的利益,他想分更大一杯羹。
“要小心。”林教授私下提醒,“这种人,无利不起早。他现在支持你,是因为有利可图。但如果利益受损,或者有更大利益诱惑,他随时可能翻脸。”
陈逍遥点头。他太了解李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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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第一批珍珠贝苗成功长到三公分,可以移到海区了。
这是一个重要时刻。陈逍遥和庄梦蝶设计了三种吊养方式:筏式、延绳式、底播式,想通过对比找到最适合月牙礁的模式。
投放那天,示范区所有人都来了。小船载着一筐筐贝苗,驶向预定海域。贝苗装在网笼里,每个网笼一百只,系在浮球下的绳索上,像一串串风铃。
郑老大负责筏式,把网笼系在竹筏下;周拐子负责延绳式,把网笼挂在浮绳上;林哑巴负责底播式,把贝苗直接撒在礁盘上。王寡妇带着妇女们做记录,每个网笼都有编号,对应着不同的水深、密度、位置。
工作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个网笼入水时,夕阳正从海平面落下,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浮球随着波浪起伏,像是海上的琴键。
陈逍遥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从提出海洋牧场构想,到此刻珍珠贝苗入海,整整一年。这一年,他经历了太多:质疑、阻挠、阴谋、危机……但也有支持、帮助、突破、成长。
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方向。
庄梦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累了吧?”
“不累。”陈逍遥喝口水,“梦蝶,你说三年后,这些贝苗真能长出珍珠吗?”
“我相信能。”庄梦蝶望向海面,“就像我相信,月牙礁能恢复生机,渔民能找到新出路,大海能重新微笑。”
“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庄梦蝶转头看他,“相信科学,相信努力,也相信……你。”
四目相对。海风轻柔,夕阳温暖。
这一刻,陈逍遥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但他只是紧了紧拳头,把冲动压下去。
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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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危机总在人们最放松时来临。
珍珠贝苗投放一周后,育苗室出事了。
那天半夜,值班的周拐子发现异常——几个育苗池的水突然变浑浊,贝苗大量死亡,浮在水面上,贝壳张开,露出软烂的肉体。
“陈会计!不好了!”周拐子瘸着腿跑到陈逍遥宿舍。
陈逍遥赶到育苗室时,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五个育苗池,三个出了问题,死贝苗白花花漂了一层,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
庄梦蝶和林教授也赶来了。林教授立即检测水质:“氨氮超标!亚硝酸盐超标!是中毒!”
“怎么会中毒?”陈逍遥问,“我们的水源是处理过的海水,饵料也是严格消毒的。”
林教授取样分析。半小时后,结果出来:水中检测出农药成分——甲胺磷。
“有人投毒。”林教授脸色铁青。
陈逍遥脑子“嗡”的一声。投毒?这是要彻底毁掉项目!
庄梦蝶立即报警。县公安局高度重视,派刑侦队连夜勘查。现场发现几个可疑脚印,育苗室后窗的锁有撬动痕迹。
但更直接的证据在第二天早上出现——郑老大在码头垃圾桶里找到一个空农药瓶,正是甲胺磷。瓶子上有指纹。
指纹比对结果震惊所有人:是赵天明。
那个李有福派来的“项目负责人”,三个月前因为和陈逍遥冲突,被调回渔业公司。但他一直心怀不满,多次放话要“给陈逍遥点颜色看看”。
赵天明被抓时正在家里睡觉。他对投毒供认不讳:“我就是看不惯陈逍遥那副得意的样子!凭什么他一个水产站小会计,现在成了县里的红人?我就是要毁了他的珍珠贝,让他滚蛋!”
动机简单而恶毒。
但陈逍遥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赵天明和李有福关系密切,没有李有福默许甚至指使,他敢这么做吗?
他去问李有福。李有福一脸“痛心疾首”:“这个赵天明,太糊涂了!我平时怎么教育他的?要遵纪守法,要支持示范区工作……唉,都怪我管教不严!”
撇得干干净净。
案件很快进入司法程序。但损失已经造成:三个育苗池的贝苗全部死亡,直接经济损失三万元,更重要的是,耽误了最佳投苗期。
“剩下的贝苗还能用吗?”陈逍遥问林教授。
林教授摇头:“这些贝苗也接触了污染水,成活率会大受影响。而且,我们得等水质彻底净化,才能重新育苗——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错过春季水温上升期,贝苗生长会慢很多,可能赶不上越冬。
陈逍遥感到深深的无力。明明一切都在好转,却总有人要破坏。就像《庄子》里那个寓言:浑沌待倏忽甚善,倏忽却要给他凿七窍,最终害死了他。
有时候,善意和努力,在愚昧和恶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天晚上,陈逍遥一个人在育苗室待到深夜。他盯着那些空荡荡的育苗池,想起那些死去的贝苗——它们本可以长成美丽的珍珠,现在却成了腐烂的尸骸。
门轻轻开了。庄梦蝶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一天没吃东西了。”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妈熬的粥,趁热喝。”
陈逍遥没动。
庄梦蝶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逍遥,”许久,她开口,“你知道珍珠是怎么形成的吗?”
陈逍遥摇头。
“当沙粒或寄生虫进入珍珠贝体内,贝会感到疼痛。但它不会把异物排出去,而是分泌珍珠质,一层一层包裹它,用温柔的方式化解伤害。最终,痛苦的根源,变成了美丽的珍珠。”
她转向他:“你现在就在经历这个过程。有人在你的项目里投下‘沙粒’,让你痛苦。但你要做的,不是被痛苦击倒,而是分泌你的‘珍珠质’——用更大的决心,更好的方法,把伤害变成更强大的力量。”
陈逍遥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梦蝶,我有时候会怀疑,我做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他声音沙哑,“我改变不了李有福那样的人,改变不了急功近利的社会风气,甚至保护不了自己的项目……”
“但你已经改变了很多。”庄梦蝶握住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你改变了郑老大他们的生计,改变了月牙礁的海水,改变了至少一部分人对海洋的看法。这就够了。”
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陈逍遥感到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直流到心里。
“而且,”庄梦蝶继续说,“你不是一个人。有孙主任,有我妈妈,有省里的专家,有那么多支持你的人。还有……”她顿了顿,“我。”
陈逍遥心头一震。
“我会一直陪着你。”庄梦蝶轻声说,“直到月牙礁长出珍珠,直到这片海重新变蓝,直到所有该改变的事情都改变。”
眼泪终于流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的泪,是被理解的泪。
陈逍遥反握住她的手。两只手紧紧相握,在月光下,在空荡的育苗室里,在失败的阴影中,却像握住了一整个未来。
“谢谢你,梦蝶。”他说。
庄梦蝶微笑:“不用谢。因为这也是我的选择。”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关于如何重建育苗室,如何加强安保,如何调整计划。也聊了《庄子》,聊了海洋,聊了各自对未来的想象。
离开育苗室时,天快亮了。东方海平面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逍遥,”庄梦蝶在分别时说,“我爸爸下个月要来县里开一个学术研讨会,关于‘道家思想与现代社会’。他想请你做个报告,讲讲月牙礁项目的哲学思考。”
陈逍遥一愣:“我?在学术会议上?”
“对。”庄梦蝶眼睛弯成月牙,“你不是一直说,从《庄子》里得到了很多启发吗?现在该把你实践中的思考,分享给更多人了。”
压力,但也是机会。陈逍遥深吸一口气:“好,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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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事件后,示范区加强了安保。二十四小时值班,监控摄像头,进出登记。县里也重视起来,刘副县长亲自批示:“要严厉打击破坏改革成果的行为,保护群众创业创新的积极性。”
李有福收敛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育苗室重建工作迅速展开。林教授调整了方案:改用更安全的室内循环水系统,水源经过三道过滤消毒;饵料培养单独隔离;所有人员进出要换工作服、消毒。
新的贝苗从海南紧急调运。虽然错过了最佳时期,但通过精细管理,还是成功培育出了合格苗种。
六月中旬,第二批珍珠贝苗投放海区。这一次,更加谨慎:每个网笼都有编号,每天有人巡查记录,每周取样检测生长情况。
陈逍遥每天早晚都要去海区看一次。他学会了潜水,能下到五米深处,亲手检查贝苗的生长。那些小小的珍珠贝,在清澈的海水中缓缓开合,过滤着浮游生物,也过滤着这片海的希望。
一天傍晚,他潜水时,在一只贝苗的贝壳边缘,发现了一点异常——不是珍珠,而是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对某种伤害的回应。
他小心地把那只贝苗带回实验室。在显微镜下,可以看见贝壳内层已经开始分泌珍珠质,包裹着一个微小的砂粒。
“自然成珠。”林教授惊喜地说,“这说明月牙礁的海水环境,已经好到能让珍珠贝自然分泌珍珠质了!虽然这颗珍珠最终可能很小,但意义重大!”
消息传开,示范区一片欢腾。连郑老大这样的老渔民都激动了:“真能长珍珠!咱们的海,真的活过来了!”
那天晚上,陈逍遥在记录本上郑重写下:
“1988年6月18日,月牙礁首次发现自然成珠现象。珍珠贝以痛苦孕育美丽,大海以伤痕回报温柔。我们亦当如此。”
写完,他看向窗外。育苗室的灯光下,庄梦蝶还在忙碌,侧影安静而专注。
他想起她说的:把伤害变成珍珠。
是的,他们正在这么做。用科学,用坚持,用温柔而坚韧的力量,把一次次伤害,变成前进的动力。
月牙礁的海水在夜色中轻轻荡漾。水下,珍珠贝静静生长。水面,浮球随着波浪起伏,像是大海的心跳。
而岸上,灯光温暖。有人在守护,有人在等待。
春天种下的希望,正在夏天生长。而秋天的收获,冬天的沉淀,还在未来。
但陈逍遥知道,只要方向对了,路再远,也能走到。
就像《逍遥游》里的大鹏,虽然“去以六月息”,但终究“图南且适南冥”。
他们的“南冥”,就是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海。
而他们,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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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秋水时至 学术会上展锋芒
河伯望洋 南北专家辩古今**
正文
七月流火,但海边的暑气被海风化解,反而比内陆凉爽。
陈逍遥坐在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上,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热的,是紧张——今天下午,他要在“道家思想与现代社会”学术研讨会上做报告。台下将是全省乃至全国的专家学者,而他要讲的,是月牙礁项目中的“庄子智慧”。
庄梦蝶坐在旁边,轻声安慰:“别紧张,你就当是在给渔民讲课。把真实的思考说出来就好。”
“可渔民不懂‘齐物论’‘逍遥游’这些概念。”
“但渔民懂海,懂生存。”庄梦蝶微笑,“你只是用学术语言,把他们已经实践的东西说出来。”
陈逍遥深呼吸。车窗外的田野飞驰后退,稻子正在灌浆,绿意葱茏。他翻开讲稿——是庄梦蝶帮他整理的,但每一句话都出自他这一年多的真实感悟。
“从《庄子》看现代海洋生态修复——以月牙礁项目为例”
标题朴素,但内容厚重。他讲了庖丁解牛与管理智慧,讲齐物论与生态平等,讲逍遥游与可持续发展,讲浑沌之死与人为干预的边界……每一段理论,都对应着月牙礁的真实故事。
车到省城,庄书礼教授亲自来接。这位哲学权威比陈逍遥想象中平易近人,握着他的手说:“小陈,我很期待你的报告。实践者的思考,往往比纯粹的理论更有力量。”
研讨会在省社科联礼堂举行。到场的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中年学者,也有像庄梦蝶这样的青年研究者。陈逍遥坐在后排,看着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都是他在学术期刊上见过的。
第一个报告是北大一位教授,讲“道家无为思想与政府职能转变”,引经据典,论证严密。第二个是复旦学者,讲“庄子相对论与现代物理学”,从濠梁之辩谈到量子纠缠,脑洞大开。
陈逍遥越听越紧张。他一个县城来的实践者,在这些高深理论面前,会不会显得浅薄?
终于轮到他了。
主持人介绍:“下面请东海县月牙礁生态养殖示范区副主任陈逍遥同志做报告。陈逍遥同志是基层工作者,在实践中探索道家思想的现代应用,他的视角独特,值得期待。”
掌声中,陈逍遥走上台。灯光有些刺眼,他能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还有庄梦蝶鼓励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老师,我不是学者,只是一个在海边工作的小人物。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讲什么高深理论,只是想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以及这个故事里蕴藏的古老智慧。”
他从水产站的腐烂带鱼讲起,讲到冰库里的《南华经》,讲到那个鲲化为鹏的梦。讲到月牙礁的海带林,讲到排污口的斗争,讲到珍珠贝的生死。
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朴素叙述。但当他讲到郑老大们从渔民转型为“牧海人”,讲到那片海带林如何改善水质,讲到那颗自然形成的微小珍珠时,台下渐渐安静,所有人都在倾听。
“在月牙礁,我们学到的最重要一课是:《庄子》不是虚无缥缈的玄想,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智慧。”陈逍遥声音渐渐坚定,“庖丁解牛说‘依乎天理’,我们种海带也要依海之理;齐物论说‘万物齐一’,我们看待海洋生态系统时,就不能把人类凌驾于其他生物之上;逍遥游说‘乘天地之正’,我们发展经济时,就必须顺应自然规律,而不是违背它。”
他展示照片:排污口的污水,海带林的生机,死去的贝苗,新生的珍珠。强烈的对比,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
“很多人问我,你一个小县城的小项目,为什么要扯上庄子哲学?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们需要一种更高的视野,来指导具体的实践。当我们被眼前利益迷惑时,庄子提醒我们看长远;当我们陷入非此即彼的思维时,齐物论告诉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当我们感到无力时,逍遥游给予我们精神上的自由和超越。”
最后,他说:
“月牙礁项目还在路上,还有很多困难。但每当我困惑时,就会翻开《庄子》。两千年前的智慧,依然能照亮今天的路。这或许就是经典的永恒价值——它不提供具体答案,但提供思考的方向。而方向,比答案更重要。”
报告结束。礼堂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提问环节,一位老教授站起来:“小陈同志,你说庄子思想指导了你们的实践。但庄子是主张‘绝圣弃智’‘小国寡民’的,而你们做的是现代化养殖项目,这难道不矛盾吗?”
尖锐的问题。陈逍遥想了想,回答:
“老师,我认为庄子反对的不是‘智’本身,而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小智’,那种破坏自然和谐的‘机心’。我们用的科学技术,是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前提下,帮助生态系统恢复平衡。这就像庖丁的刀——刀本身是工具,关键是用刀的人有没有‘道’。我们有现代技术这把‘刀’,但用刀时怀着对自然的敬畏,这就是‘道’与‘技’的结合。”
又一位学者问:“你们的项目涉及到利益博弈、权力斗争,这些都是庄子批判的‘人间世’的纷扰。你如何在这种纷扰中保持‘逍遥’?”
陈逍遥笑了:
“庄子不是要我们逃离人间世,而是要在人间世中找到逍遥之道。月牙礁项目确实有很多纷扰,但正是这些纷扰,让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就像珍珠贝,要把沙粒包裹成珍珠,而不是被沙粒伤害。对我们来说,那些困难和阻力,就是我们要包裹的‘沙粒’。包裹它们的过程,就是我们的‘逍遥游’。”
问答持续了半小时。陈逍遥的回答未必完美,但真诚、实在,来自真实的实践和思考。结束时,不少学者围上来交流,要联系方式,说想去月牙礁看看。
庄书礼教授拍着他的肩膀:“小陈,讲得好!理论落地,思想生根,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庄梦蝶在一旁,眼里有骄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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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庄书礼在家设宴招待陈逍遥。庄家在一个老教授楼里,满墙的书,朴素而雅致。庄梦蝶的母亲林教授也在,做了一桌菜。
饭桌上,庄书礼问了很多月牙礁的细节。当听到李有福的事时,他沉思片刻:
“小陈,你遇到的这些问题,其实是中国转型期的缩影。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的矛盾,短期利益与长远利益的冲突,传统观念与现代文明的碰撞……你是在第一线面对这些矛盾的人。”
“有时候觉得很无力。”陈逍遥实话实说,“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但你不是一个人。”庄书礼说,“你背后有郑老大那样的普通百姓,有孙主任那样的基层干部,有省里的专家学者,还有——”他看了看女儿,“像梦蝶这样有理想有能力的年轻人。更重要的是,你有正确的方向。”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线装书,是民国版的《庄子集释》:“这本书送给你。里面有很多先贤的注解,或许对你有启发。”
陈逍遥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饭后,庄梦蝶送陈逍遥去招待所。夏夜的省城,梧桐树下凉风习习。
“今天你很棒。”庄梦蝶说,“我爸爸很少那么夸人。”
“是你帮我整理的讲稿好。”
“不,是你自己的思考好。”庄梦蝶停下脚步,“逍遥,你知道吗?今天听你讲月牙礁的故事,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这一代人,或许注定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但挣扎本身,就是意义。”
陈逍遥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庞柔和而清晰。
“梦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鼓起勇气,“你为什么选择留在月牙礁?以你的条件,可以在省城做研究,甚至出国深造。那里有更好的平台,更少的阻力。”
庄梦蝶笑了,笑容在夜色中如月光:
“因为月牙礁让我看见了一种可能性——人可以与自然和解,理想可以照进现实,古老的智慧可以在今天复活。这种可能性,比任何安稳的生活都更吸引我。”
她顿了顿,轻声说:“也因为,那里有你。和你一起做这件事,让我觉得……完整。”
空气仿佛凝固了。夏虫在草丛里鸣叫,远处有隐约的汽车声。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织在一起。
陈逍遥感到心跳如鼓。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不敢。怕破坏了这份美好,怕承担不起这份深情。
庄梦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用现在回答。我们有时间,有很多时间。”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陈逍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影里,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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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逍遥去了省图书馆。在庄梦蝶的推荐下,他找到了一些国外海洋牧场和生态修复的资料。虽然语言不通,但图片和数据能看懂。
他惊讶地发现,日本在濑户内海的海洋牧场已经搞了二十年,成功恢复了渔业资源;美国在切萨皮克湾的海草修复项目,和他做的海带种植异曲同工;欧洲甚至有了“海洋空间规划”的概念,把海域像陆地一样分区管理。
“原来我们不是孤独的。”他对庄梦蝶说,“全世界都在探索这条路。”
“但我们的探索有中国特色。”庄梦蝶正在翻译一篇英文论文,“你看,日本靠政府强力推动,美国靠NGO和社区参与。而我们,是基层实践者自下而上的探索,结合了传统文化智慧——这是独一无二的。”
陈逍遥深受鼓舞。他复印了一大堆资料,准备带回县里。
离开省城前,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电话——是省农业厅的张厅长,在研讨会上听过他的报告。
“小陈同志,你的报告很有启发性。”张厅长在电话里说,“省里正在制定‘沿海生态经济带发展规划’,需要基层的实践经验。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起草小组?”
陈逍遥愣住了。省级规划?他一个县示范区的小副主任?
“我……我能行吗?”
“你已经在做了。”张厅长说,“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懂实践的人。而且,你们月牙礁的模式,有可能在全省推广。”
挂掉电话,陈逍遥久久不能平静。庄梦蝶得知后,比他还兴奋:“太好了!这是把你们的经验制度化的机会!逍遥,你一定要参加!”
“可是县里的工作……”
“可以兼顾。而且,参加省级规划,能让你接触更高层面的资源,对月牙礁也是好事。”
陈逍遥想了想,确实如此。如果能从省级层面推动海洋牧场和生态修复,比他在月牙礁单打独斗强得多。
他给孙主任打电话请示。孙主任一听,立即支持:“去!必须去!这是咱们示范区的大事,也是县里的光荣!县里工作你别担心,我帮你盯着!”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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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城,陈逍遥立即投入工作。月牙礁的海带进入第二轮生长,珍珠贝苗长势良好,深加工车间开始试生产。同时,他还要准备省级规划的调研和起草。
忙碌中,时间飞逝。转眼八月,盛夏。
一天下午,陈逍遥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郑老大匆匆进来,脸色不对:“陈会计,海上……海上来了好多船!”
陈逍遥赶到码头时,看见海面上停着七八艘大船,有工程船、运输船,还有几艘他不认识的船。船身上印着“省海洋勘探局”“省水产研究所”的字样。
“怎么回事?”他问。
孙主任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省里的海洋综合调查队。要在咱们海域搞勘探,说是为省级规划做前期调研。”
正说着,一艘快艇靠岸。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学者,戴眼镜,气度不凡。
“是陈逍遥同志吧?”学者伸出手,“我是省水产研究所的秦明,也是省规划起草小组的成员。我们在省里见过。”
陈逍遥想起来,研讨会上确实见过这位秦教授。
“秦教授,你们这是……”
“实地考察。”秦明指着海上的船,“省里决定,以月牙礁为核心,规划一个‘东海海洋生态经济示范区’。我们来做全面调查:水文、地质、生物、资源……为规划提供科学依据。”
陈逍遥心跳加速。省级示范区?以月牙礁为核心?
“可是,我们现在的示范区才五百亩……”
“规划面积是五万亩。”秦明微笑,“包括整个月牙礁海域,以及周边的滩涂、海岛。小陈,你们的工作得到了省里高度重视,你们摸索出的‘生态修复+社区转型’模式,有可能成为全省的样板。”
五万亩。陈逍遥几乎不敢相信。他一年多来在五百亩海域里艰难耕耘,现在突然告诉他,舞台要扩大一百倍?
“这……太突然了。”他诚实地说。
“不突然。”秦明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已经打下了基础。现在省里要做的,是把你们的经验放大、深化、系统化。当然,这也会带来新的挑战——更大的范围,更复杂的利益关系,更高的要求。”
挑战。陈逍遥立即想到了李有福,想到了加工厂,想到了县里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五百亩尚且如此艰难,五万亩呢?
但机遇也显而易见:省级示范区的政策支持、资金投入、技术力量,是县里无法比拟的。如果运作得好,月牙礁模式真能推广,那受益的将不仅是前塘镇,而是整个沿海地区。
“秦教授,我们需要做什么?”陈逍遥问。
“第一,配合调查队完成全面勘察;第二,整理你们所有的数据和经验;第三——”秦明看着他,“准备迎接更大的责任。省级示范区一旦成立,需要一个有实践经验、有理论思考、有担当精神的负责人。省里在考虑你。”
陈逍遥呆住了。省级示范区的负责人?他?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孙主任在一旁激动地握紧他的手:“逍遥,机会来了!抓住它!”
码头上,海风吹拂。调查队的船只开始作业,吊放仪器,取样,测量。远处,月牙礁的海带林在波浪中起伏,像在招手。
陈逍遥望向那片海。一年前,这里还只是他心中的一个梦想。现在,这个梦想不仅生根发芽,还要长成参天大树。
他想起了《庄子·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
他现在就像河伯。以为月牙礁的五百亩就是全部,却突然看到了“北海”的浩瀚——省级示范区,五万亩,甚至更大的愿景。
而他要做的,不是“望洋兴叹”,而是“顺流东行”,去探索那片更广阔的海。
“秦教授,”陈逍遥转身,眼神坚定,“我们全力配合。月牙礁所有的数据、经验、教训,全部开放。我们只有一个请求——新的示范区,必须坚持生态优先、社区参与、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这是我们的根。”
秦明认真点头:“这也是省里的原则。小陈,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握手。这一次,不只是礼节,是承诺。
调查工作开始了。陈逍遥和庄梦蝶全程陪同,介绍情况,提供资料,协调渔民配合。白天在海上奔波,晚上整理材料,每天都忙到深夜。
但陈逍遥不觉得累。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他做的事,正在被看见,被认可,被放大。而这种放大,意味着能帮助更多人,影响更广的地区。
一天傍晚,调查船经过加工厂排污口。经过治理,排污口已经不再排出黑水,只有经过处理的尾水,清澈了很多。
秦明看着,感慨:“小陈,你们不容易。在基层,能推动一个污染企业治理,比在省里制定十个文件都难。”
“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陈逍遥说,“有渔民的支持,有县领导的开明,还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庄梦蝶,“有人始终相信这件事值得做。”
庄梦蝶微笑,没说话。
秦明看看两人,会心一笑:“年轻真好。有理想,有激情,还有志同道合的伴侣。”
伴侣。这个词让陈逍遥心头一颤。他看向庄梦蝶,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是的,伴侣。不只是工作伙伴,是人生路上相互扶持、共同前行的伴侣。
夕阳西下,海面铺满金光。调查船驶向月牙礁,那片海带林在晚霞中呈现出墨绿色的厚重感,浮球像珍珠般点缀其间。
“真美。”秦明赞叹,“这就是希望的样子。”
陈逍遥点头。是啊,希望。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是实实在在地生长在海里的绿色,是珍珠贝里正在孕育的光泽,是渔民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
也是他心里,越来越清晰的方向。
夜深了,调查队回码头休息。陈逍遥和庄梦蝶最后离开,两人站在码头,看着月光下的海。
“逍遥,”庄梦蝶轻声说,“如果省级示范区真的成立,你会更忙,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
“你会离开县城,可能要常驻省城,或者更远的地方。”
陈逍遥沉默。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梦蝶,”他转向她,“如果我真的要离开,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问出来了。终于问出来了。
庄梦蝶没有立即回答。她望着海,许久,才说:
“逍遥,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我的研究,我的论文,我的方向。但我相信,我们的方向是同一个——让这片海,让更多的人,找到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方式。所以,无论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我们都是在同一条路上。”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如星辰:
“距离不是问题,心在一起就好。而且——”她笑了,“谁说一定要在同一个地方?你可以负责实践,我可以负责研究和传播。我们可以在不同的位置,做同一件事。”
陈逍遥明白了。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跟随”,而是平等的“同行”。各自独立,又相互支撑。
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关系——像两棵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各自生长,又共享阳光雨露。
“我懂了。”陈逍遥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走到月牙礁长满珍珠,走到这片海重新湛蓝,走到我们的理想,一点点变成现实。”
两只手紧紧相握。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大海在微笑,在为这对年轻人祝福。
远处,调查船的灯火还亮着。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后天,还有更大的挑战。
但此刻,他们只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和彼此手心的温度。
海风轻轻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也带来希望的味道。
秋天就要来了。收获的季节,也是孕育新一轮生长的季节。
月牙礁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更大的故事,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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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至第九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