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二大爷笑谈
二大爷是个充满笑声和欢乐的人。
在农村,每个村都有二大爷这样的人,王家庄有、谢家村有、邹家洼也有;至于排行老大、老二、老三也都无所谓的,只要能给大家带来欢笑就行。那就说说邹家洼的邹二大爷吧。
二大爷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不黑也不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样。稍微不同的就是二大爷的眼睛黑又亮,两腮红扑扑,整天乐呵呵。
邹家洼的地形是很特殊的,村子周围都是山,村子就位于洼底,像是困在一个提篮里,只有一条小路从山豁口通到外面。村子偏僻,人口不多,与外界交流也少,周围的村子都有点瞧不起邹家洼。邹家洼的人赶集上店,要经过好几个村子,总是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看,那是邹家洼的。”有些邻村手脚不干净的,还经常去邹家洼偷个仨核桃俩枣的。二大爷家的自留地菜园,经常丢东西,二大爷观察了好久,从脚印上判断是个女的,时间就是中午头吃饭那阵。他和二大娘商量好,中午假装回家,一绕弯藏到菜园旁边的玉米地里蹲起来,等那贼摘了几个茄子要走,被抓了现行,人赃俱获。那女的也是有名的惯偷,以往遇到男人会撒泼打滚、反咬一口,这次看到二大爷两口子齐上阵,没辙了,央求,“俺这事忒丑了,恁两口子饶了我吧,千万别守着人说啊”,二大爷抢白,“放心吧,不守着人俺肯定不说。”
邹家洼的土地都挂在山坡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地多小呢?邹二大爷赶集,和挨着一起卖蔬菜的邻村人说,“昨天去锄地,干了一会活热得头上冒汗,摘下草帽放在地上,结果十二块小地怎么也不够数了,数了好几遍还是只有十一块,最后拿起草帽准备走了,那块地被草帽盖着呢”。有个四里八村磨剪子的说,有次去邹家洼,进村刚喊出“磨剪子来----”,还没等喊出“戗菜刀”,一看怎么出村了呢。
村子虽然小,邹二大爷的故事却很多。生产队时期,大家干活累了,二大爷的段子最解乏。他看见啥自然景物张口即来,比如绵羊趴在那里,他就说,“一只绵羊砂里趴,一趴趴了一身砂”。大家说家里饭菜没有油水,他会劝道,“公鸡大腿鲤鱼腰,还不如眉豆炒青椒”,引得大家一阵争论。一九七四年村子附近的铁路通车,全公社的人都去看,邹家洼人很多是第一次见,纷纷惊呼跑得比汽车还快啊,二大爷说,“火车那是趴着,要是站起来跑得更快”。别村的人,都不看火车了,都去看二大爷,笑声比火车鸣笛更响亮。
二大爷也吹牛。有次大家都说自己力气大,二大爷说,“五黄六月去担杏,老行称上一百八”,众人一听担一百八十斤那还了得。二大爷继续说,“那是啥路啊,一溜明冰冰”。众人这才缓过神大笑起来。二大爷问,你们知道为啥咱们中国人喜欢吃豆腐吗?众人不解,他说,“倭国人自打唐朝起,知道打不过咱,就想了个毒计,让咱中国人吃辣椒,因为吃了辣椒一个月就中毒,七窍流血而死。可没想到中国人一点事没有,为啥?豆腐是辣椒的解药,他倭国人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豆腐。”自行车刚刚普及,二大爷问大家,自行车啥时候最快、啥时候最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能被二大爷挑出毛病来。二大爷最后说,“新车子顺风下坡带着人家的新媳妇,最快”,众人都竖起右手大拇指;二大爷继续说,“破车子顶风上坡带着自己的老媳妇,最慢”,大家纷纷叫好。这句话很快传到二大娘耳朵里,她正做了一锅玉米糊糊,一生气把家里的杯盘碗碟都摔了个粉粉碎,二大爷回家劝了一大会,做深刻自我批评还是不管用,二大娘躲在西厢房里抽泣。过了半天,她还是心疼二大爷干了一天活得吃饭,打开房门一看,二大爷正捧着捣蒜石臼子喝糊糊呢,二大娘破涕为笑。
二大娘扎耳朵眼地告诫二大爷少说话,不说话人家还能当你是哑巴?这些话管用了几天,后来二大爷就慢慢忘了。终于,二大爷还是说话惹了祸。那时候各生产队都是独立的生产组织单元,分地、划宅基地、安排农业生产、记工、分粮食等等,都在生产队。时间久了,大家对个别队长、会计、保管的不公道有些腹诽,但都不说出来。二大爷“善于总结提炼”,不久“得罪了队长干重活、得罪了会计拿笔戳、得罪了保管拨秤砣”便传开了,因为“朗朗上口”,一来二去传到大队里。赶巧大队在找“落后分子”,二大爷就正好被大队推举到公社里。二大爷这次是真害怕了,对着二大娘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跑到大队办公室去求情,都没用,大队书记还是派了青年书记陪二大爷去公社。青年书记在外面等了才一小会功夫,二大爷喜上眉梢地出了公社大院,他急忙跑上去问,二大爷笑着说,“公社来开批斗会,说嗟说嗟没了事”。原来,公社了解到二大爷就是一把嘴乱说,干活还是好样的,也不干偷鸡摸狗的事,不是真正的落后分子,就教育他发挥长处,多宣传生产队的好,不能光盯着不好的东西,下不为例。
二大爷喜欢说,二大娘却正好相反,是个闷嘴葫芦。二大娘赶集卖公鸡,人家扯着嗓子喊,“卖公鸡来,大红冠子花衣裳,真俊啊”。二大娘嗫嚅着,张不开嘴,只能是人家喊完,她跟着嘟囔一句,“俺也是”。他们的儿子小邹也是个活宝,小学四年级时候,老师让他用“斩钉截铁”造句,小邹说,“两个铁匠分工不同,一个斩钉、一个截铁。”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脸色一沉,教杆拿起来,小邹连忙说,“老师刚才我理解错了,再造一个------小邹上课走神不认真,老师严肃批评了他,他认识到错误,斩钉截铁地向老师保证,今后一定认真听讲,绝不再犯。”
后来,改革开放了,二大爷率先开始借助地利,在背风向阳的山坡上挖火炕、育地瓜苗,当别人过年后还在猫冬拉呱晒太阳,他已经起早贪黑烧火炕、提地瓜苗、接待外地来的大货车,和二大娘忙得团团转,又雇了好几个人帮忙。不几年,邹家洼地瓜苗就卖到了江苏和安徽,二大爷成了附近的名人,全村人都成了育地瓜苗能手,漫山遍野都是火炕,真正是“家家冒烟”。有一次乡信用社的老高喝多了酒,说,咱乡里最有钱的庄就是邹家洼,最有钱的人就是二大爷,想不到吧。
小邹同学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非常优秀,高中毕业考上军校,在北京某部队成了营长。二大爷去看他,回来后二大爷容光焕发,大家纷纷问北京的故事。二大爷却给大家出了个谜语:每天早晨警卫员给我端一盆不凉不热的清水,拿一块新毛巾,放一块香香的、小点心样的东西,每天好吃好喝,还领着我逛北京,可是我待不住,急着回到咱邹家洼,你们猜猜为啥?众人疑惑了好久,终于有人想出来,二大爷逗着玩呢,咱们可不是拿香皂当小点心吃的“土豹子”。
二大爷的故事还有很多,之所以广为流传,或许是他真的有点“二”,或许是看他的我们有点“二”吧。
生活呀,也不止于诗和远方,还有十之八九的苟且和鸡毛,幸亏有二大爷的欢笑相伴。
2026年1月3日

作者简介:周光天,山东济南人,公职律师,敬业乐文,作品散见于《大众日报》《当代教育》《齐鲁文学》《都市头条》等报刊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