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铁骨铸山河——铁道兵礼赞
原铁七师三十三团 余开华
【编者按】这是一部用钢轨为韵脚、以山河为卷册的壮烈史诗。在澎湃诗行中铭刻铁道兵三十五载铁血征程。它不仅是“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精神史诗,更是用英雄姓名、具体里程与惊人数字铸成的山河碑文。让我们透过这些钢铁诗行,触摸那段将青春与忠诚焊进祖国山河骨血的滚烫岁月。

当钢轨劈开旷野的沉寂,
当桥墩托起江河的呼吸,
有一支队伍把血脉铺进大地,
用脊梁焊成山河的骨节。
他们是铁道兵
以钢为笔,以疆为纸,
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写下“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史诗!

第一章·烽火启程
1946年,硝烟漫卷东北冻土,
护路军的枪刺挑破长夜寒雾。
从密林深处到淮海疆土,
铁轨在枪声里一寸寸复苏。
“野战军打到哪里,铁路修到哪里!”
1948年,铁道纵队于战火中列队,
把铮铮誓言,深深锤进枕木下的碎石。
看!郑家屯上空黑云压城,
七十四架敌机将土地撕成火狱。
“炸弹能铺满整条河岸”的焦土上,
柳河大桥轰然断作三截。
3005次军列①,在夜幕掩护下启程
十六名党员铁心向党,一千七百吨弹药肩负使命,
把生死置之度外,押给滚滚铁轮与点点星火。
拆车厢伪装,借芦苇蔽形,
高射机枪嘶吼,撞碎敌机凶翼。
通辽的月光静静见证:
那条沉默的钢铁长龙,
如何冲破封锁,把黎明准时运抵前线阵地。

第二章·炸不断的血脉
跨过鸭绿江,烽烟烫焦征衣,
“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在弹坑里蜿蜒向前。
十九万枚炸弹倾泻如雨,
清川江桥墩,今夜已是第七次坍塌。
杨连第②纵身攀上扭曲钢梁,
把生命拴在那根炸不毁的绳索之上;
郭金升③直面嘀嗒作响的死神,
六百零三次与凶险掰腕,从未退让。
“片面运输”④藏巧思,“倒三江”⑤里显倔强,
钢铁血脉,终在敌机绞杀中奔涌无疆。
……

第三章·山河铭刻
1953年,金色番号缀上戎装,
一声呐喊震彻四方:“把铁路修到喜马拉雅山下!”
誓言如雷,滚过荒野群峰,激荡万里苍茫。
成昆线上,三十万铁军同心聚力,硬生生掰开“人类禁区”的屏障。
关村坝隧道⑥炮声震天,震落漫天星斗,
月掘进百米的奇迹,赢得中央军委贺电飞驰褒奖。
每四公里,便矗立一座烈士陵园,
座座墓碑默然伫立,注视列车驶过云端山岗。
联合国惊叹这是世间奇迹,
铁道兵却说:这不过是青春献给祖国的铿锵答卷。
往北!再往北!
大兴安岭的风雪吞没前行脚印,
零下五十度酷寒,冻裂钢钎,冻不住滚烫初心,
地火龙⑦在冻土下默默喘息,暖了营房,暖了军心。
“进门用脚踹,五月吃干菜”,苦境磨意志,
张春玉纵身扑向坍塌掌子面,
用血肉脊梁,顶住万吨山石与沉沉黑暗。
铁轨终刺破鄂伦春“死亡之地”,
马背上的民族,第一次听见汽笛嘹亮,响彻山乡。
往西!再往西!
吐鲁番烈日灼灼,烤化胶鞋,烤不垮铮铮铁骨,
天山奎先隧道,把四季严寒冻进岩壁冰碴。
六百一十五个日夜攻坚克难,
凿穿五百七十公里冰封险段。
二百六十八座墓碑,静静面朝雪山,
开山凿石的土石方,连起可绕地球一圈。
有战士遗书落笔滚烫:
“若我倒下,枕木便是我的碑文,钢轨就是我的脊梁。”

第四章·极限攀登
风火山顶,海拔五千零一十米,氧气稀薄如纸,
“天上无鸟飞,地上不长草”的生命禁区,扎下铁军帐篷。
关角隧道⑧突发塌方,巨石封堵生路,
一百二十七个名字,在黑暗里燃起信仰之光。
党员干部挺身在前,抵住倾泻碎石:“从我背上过!”
十四小时生死营救,凿通的是生之路,更是不灭信仰。
察尔汗盐湖上,卤水蚀骨灼肤,
五万七千根沙桩⑨,牢牢钉进盐湖混沌腹地,
盐花在睫毛上结晶成霜,染白鬓发,磨亮忠肠。
他们用生命作答:生命可以因缺氧打折,
对祖国的忠诚,必须是百分之百满格,从未打烊。

第五章·水脉连血脉
引滦入津,景忠山隧洞攻坚,岩层烂如豆腐渣,
“塌方没个头,地下水长流”,绝境之中显担当。
王金汉腰受重伤,吐着血沫仍盯守掌子面,寸步不让。
三封“母病危”电报,在怀里揣成纸浆,字字滚烫,
直到第四封传来噩耗,他抹干热泪扛起风钻,声音铿锵:
“妈,儿子在打一条您喝得到的水路,不能退,不能放!”
一百三十八万次炮响⑩震彻山野,
滦河清泉奔涌而出,带着铁军热血的温度,滋润津门干渴心房。
第六章·地铁拓荒
当勘探的红笔,第一次圈定长安街下的岩层,
铁十二师和铁十五师,便先后从群山之侧,
整装开进城市跳动的心脏。
风镐的脉搏,叩醒沉睡千年的岩层;
图纸上的虚线,在大地深处扎根生长。
“为首都铸造一条地心脊梁”
誓言如桩,夯入1965年坚硬的土层。
明挖,是让大地向使命彻底袒露
他们以混凝土为誓言,在敞开的深壑里,
浇筑一条属于未来的、永固的经络。
暗挖,则是在楼宇的根系间穿针引线,
每一次掘进,都是与流沙和寂静的博弈。
那些未曾命名的站台,在幽暗中,
被安全帽上的灯盏,一寸寸孵出轮廓。
四载寒暑,地火奔流
直到1969年的秋日,第一列地铁吞没了
自身轰鸣的初啼。在它驶过的隧道壁上,
无声地沁着一层清冽的凉,那是
一群以大地为卷的兵者,
用青春与姓名,嵌进岩石深处的
不朽印章。
从此,穿山的队伍懂得了与城市共振,
钢铁的魂,从此也在霓虹深处生根奔流。

第七章·军魂永驻
1984年春,军旗缓缓卷起,
领章轻轻摘下,指尖的重量砸疼大地。
《铁道兵志在四方》的旋律里,
钢铁汉子卸下戎装,哭得像个孩子,泪湿眼底。
“手在抖,心却烫”
从护路军到铁道纵队,从铁道兵团到铁道兵,
番号虽撤,精神永存,融入山河大地,铸进钢轨枕木里。
脱下军装,初心不改,
中国铁建的旗帜高高飘扬,续写铁军传奇。
看今朝!
京沪线上,复兴号划破晨雾,风驰电掣;
青藏铁路,汽笛声声,惊起藏羚羊踏雪奔忙;
雅万高铁跨海相握,架起中外友谊桥梁;
中欧班列驮着夕阳,万里西行,连通四方。
铁道兵精神,早已长成遍野杜鹃,岁岁绽放:
每遇山开花,逢水结果,生生不息;
在每一条隧道的尽头,在每一座桥墩的深处,
永远回荡着铁锤与钢钎的碰撞,那是
山河交响,永世铿锵。
跋
他们用骨头当道砟,
用鲜血拌水泥,
用忠诚铸钢轨,
在不可能的地方,种下条条通途,连通万里山河。
若你听见列车穿过深山的汽笛,悠长嘹亮,
那是铁道兵英烈与前辈,在群峰间留下的
永不消散的生命呼吸,永远滚烫的铁血信仰。

关键史实注解
[1] 3005次英雄军列:1948年辽沈战役期间,齐齐哈尔铁路管理局编排的秘密军火列车,由16名党员乘务组驾驶,运送1700吨军火支援前线,途中多次突破敌机轰炸封锁,为战役胜利提供关键支撑。
[2] 杨连第:铁道兵一级英雄,抗美援朝时期抢修清川江大桥时壮烈牺牲,被誉为“登高英雄”。
[3] 郭金升:抗美援朝铁道兵二级起雷英雄,在战场成功拆解603枚定时炸弹,筑牢运输线安全防线。
[4] 片面运输:朝鲜战场时期铁道兵创造的运输战术,集中力量在单一线路单向满负荷运输物资,提高运输效率与抗轰炸能力。
[5] 倒三江:朝鲜战场铁道兵的应急抢修战术,通过在河流多处架设便桥、设置迂回线,应对敌机对桥梁的定点轰炸,保障运输线畅通。
[6] 关村坝隧道:成昆铁路关键工程,施工难度极大,1965年因双口各月掘进百米的优异成绩,获中央军委贺电表彰。
[7] 地火龙:铁道兵在高寒地区修筑铁路时,在营房地下铺设的火道取暖设施,可抵御零下数十度的严寒。
[8] 关角隧道:青藏铁路关键工程,轨面海拔3692米,地质条件极端恶劣,1975年发生大塌方,127名指战员被困,经多方全力营救终获成功。
[9] 察尔汗盐湖沙桩:铁道兵在青藏铁路盐湖段采用“以沙治盐”方案,打下57000根挤密沙桩,总进尺相当于钻通15座珠穆朗玛峰,保障路基稳定。
[10] 一百三十八万次炮响:引滦入津工程景忠山隧洞施工期间,累计爆破138万次,成功穿越200多条断层,提前打通当时全国最长的引水隧洞。

作者余开华,1969一1973年服役于铁七师三十三团。1974年入湖南大学学习,毕业后留校,任湖南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建筑施工教研室主任等职。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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