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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小屋
马利/甘肃
尽管她说她曾经在小区多次见过我,但我们真正的相识始于去年中秋时节,在一处绿意怏然的小区,在一个纯属偶然的机会。

在往后的多次见面和微信聊天中,我知道她20岁之前随父母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酒泉的一处驻地上学读书,期间历经过戈壁滩的考验和风沙的洗礼,此后回到塞上江南一个县城参加工作,在工作中又曾经历了很多的曲折和辛酸,之后又遭遇老公的不幸离世。所有这些,并没有摧垮她的意志,一路走来,她很淡定,足以说明她是一位内心非常坚强的女人。

所有这些,既没有引起我的兴趣,也没有得到我安抚的话语,因为我知道,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需要的是别人的理解和尊重,尤其是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相反,她说她在城市郊区,在一处被绿水青山环抱的小区,有一间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屋。说起小屋的陈设和布局,她说有点简陋,也很寒酸,但说到具体细节,比如购置了一些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小布偶、小花卉、小玩意,还有只能容坐一人的小沙发等等,却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真想去她的小屋探个究竟。但我也知道这是一个痴想,是一个梦,因为她说,她从没有带任何人去她的小屋,包括自己的亲人。
新年过后的第二天早晨,这个枯燥的城市上空终于飘起了雪花,但雪花很零星,还没有落地就消失不见了,虽然没有带来盼望已久的一派洁白,却如同一场新雨,刷新了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和山川河流,令人心情舒畅,耳目一新。

雪在上午九点嘎然而止,就在这时,我手机里意外收到她邀请我去她小屋的信息,我很惊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确实是真的,我又非常惊喜,足以说明她对我的好感和信任。
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我坐上她的红色小车,车内的一切装饰,处处都彰显着女性特有的细腻和喜好,还有她的泰迪“安妮”,穿着非常合身的新衣,只露出毛茸茸的、洁净的咖色头部、爪子和尾巴,眼睛扑闪扑闪的,跟懂事的孩子一样,静静地卧在副驾。

她把很不情愿的“安妮”移到了后排座她的衣服上,让我坐副驾,使我“受宠”若惊,再三推辞,但恭敬不如从命。她说“安妮”今年12岁了,已经进入中老年,和自己有了感情,不论去哪里,都舍不得撇下,还详细介绍了其聪明、活泼和粘人的习性。由此,我更多了一层理解,她是一个善良、具有爱心和耐心的女人。

载着我和“安妮”的小车,沿着滨河北路追着黄河一路向东,城市的喧闹被抛到后边,过了一座桥,向北上山,被绿水青山环抱的小区,终于映入眼帘。小区很大,也很繁华,高楼林立,还有很多的别墅区,足以证明是富人的天地,可有谁知道在这繁华尽处,还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快进!”她拉开门,一股暖流迎面扑来,“安妮”先她一步跳进屋里,熟练地抖了抖身子,然后便欢快地扑向沙发方向。我和她一前一后进屋,随着门的轻轻关闭,把世界关在外面,却把我们——连同这只小小的咖色守护神——温柔地锁在了同一个妥帖的梦境里。

安妮早已占据了最佳位置——那个只能容坐一人的沙发上,它安静下来,湿漉漉的黑鼻子翕动着,一身蓬松的卷毛在暖融融的光线下,呈现出蜂蜜般的光泽。她笑着摘下毛线帽,她的脸颊和鼻尖冻得红红的,眼里却闪着明亮的光。我挤坐在“安妮”旁边,她一阵忙乎后,茶几上摆满带来的小吃,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红枣肉桂茶,然后挨着我坐在小布椅上,我们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但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而安妮似乎也感知到这份暖意,或者有所警觉,从沙发上跳将下来,将那颗毛茸茸的咖色小脑袋信赖地枕在她盘起的腿上,好像要保护她的主人一样。她空出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抚摸着“安妮”的耳朵和颈背。“安妮”发出极其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声,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两条缝。

我环视四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屋,在这拥有几十幢高楼庞大的小区里,确实太小了,可以微不足道,也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却真实的存在着,在夹缝里酝酿着一派生机,小屋没有任何的装修,都是原汁原味的,与众不同的是,客厅墙面上恰如其分地挂布了一些小瓶水插绿萝,期间点缀着一个个令人喜欢的小布偶。卧室很是整洁,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厨房和卫生间被褐色的帘子遮住了神秘。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带来一片寒意,但小屋不需要空调,更不需要暖气,随着一方小电暖的开启,小屋迅速被热气填满,淡淡的清香也弥漫开来,沁人心肺,令人陶醉。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簌簌落雪的静谧。偶尔谈到什么有趣的事,她的笑声会低低地荡开,“安妮”便抬起头,歪着脑袋看我们,仿佛也听懂了那份愉快。

雪越下越密了,把窗户糊成朦胧的一片白。这方小屋,便成了雪海中最安稳的舟。柔声细语,茶香袅袅,她的侧影沉静美好。安妮在我们之间踱了几步,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位置——紧挨着她的腿,也靠近我的脚边——满足地趴下了。

我看着她,又看看脚边这团暖乎乎的、呼吸均匀的小生命。雪落无声,心里却被一种饱满的宁静填满了。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有雪,有她,还有这只把呼吸和温度都交付于此的小狗,便是一个完整而无忧的世界了。


窗外还是漫天飞舞的、不知疲倦的白。屋内,只有我俩的欢声笑语、和“安妮”平缓的呼吸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速,凝固成茶香、和她指尖缠绕的“安妮”温顺的咖色毛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好的颜色,或许就是在雪光映照下,她微垂的侧脸,和依偎着她安然入睡的那一团温暖的咖色,还有这一屋的温馨。
在我认为,小屋其实不小,既不简陋,也不寒酸,它高傲清雅,雍容富贵,足以装下整个世界、她、我、还有永远忠于主人的“安妮”。

她还会带我来小屋吗?
我也想拥有这样一间生命里的小屋,来规避尘世的烦恼,放飞心灵,放飞自我。
2026.01.03于金城

作者:马利,男,兰州市人,文学爱好者,有多篇散文、小说在网络平台发表。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