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隔世知音》第三卷:星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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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家人·火泽睽
2024年6月22日,凌晨4点17分,北京,“深空之眼”数据中心
程墨的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刺痛。六块曲面显示屏上,全球意识熵的数据像心电图一样跳动——不,比心电图更不稳定,更像是风暴中的海浪。自昨天中午直播结束以来,这条曲线已经经历了三次剧烈震荡:首次飙升(恐慌期),随后回落(消化期),现在又开始攀升(分裂期)。
“指数从7.5反弹到7.8了。”她的声音沙哑,“恐慌在转化为对立。”
周维教授递来一杯浓茶,自己也在监控另一组数据:“社交媒体情绪分析显示,关键词‘骗局’的提及率在过去三小时增长了320%,‘阴谋’增长280%。与之对应,‘团结’下降40%,‘希望’下降35%。”
程墨调出地理分布热图。红色(负面情绪)主要集中在几个区域:北美中部“圣经带”、西欧部分保守地区、中东某些宗教极端区。蓝色(正面情绪)则零散分布——斯堪的纳维亚、新西兰、哥斯达黎加,以及中国东部沿海。
“分裂有地理规律吗?”她问。
“有,但不完全。”周维放大北美地图,“你看,美国东西海岸呈现蓝色,中部和南部是红色。这和传统政治版图高度重合。欧洲也类似:西欧北部偏蓝,南部和东部偏红。似乎……人们把新真相嵌入了旧有的认知框架中。”
“所以他们不是在判断‘天梯’本身的真假,而是用‘天梯’来验证自己已有的世界观?”程墨若有所思,“自由派认为这是科学突破,保守派认为这是政府阴谋,宗教人士要么认为是神迹要么认为是亵渎……”
“人类处理新信息的方式从来如此。”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墨转头,看见陈远山走进来。他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身上的冲锋衣还沾着终南山的晨露。
“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西安监控节点能量吗?”程墨问。
“节点能量稳定,交给张云鹤道长了。”陈远山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地质数据,“我来是因为发现了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全球地壳应力监测图。通常这张图上的应力分布是均匀渐变,但此刻,有三个点异常突出:南太平洋某海沟、东非大裂谷北段、以及……冰岛。
“地壳应力异常增高,而且时间点与意识熵波动完全同步。”陈远山指着曲线,“意识熵每跳升0.1,这些点的应力就增加3-5兆帕。关联性超过0.9。”
程墨和周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你是说……人类集体情绪在影响地球物理状态?”周维难以置信。
“不是影响,是共振。”陈远山调出1999年的数据对比,“看,二十五年前节点激活时,也有类似现象,但规模小得多。因为那时知道真相的人很少,集体意识扰动有限。但现在,全球近五十亿人知道了,情绪波动被放大,通过能量网络反馈到地球本身。”
“这解释了为什么‘守望者’要把意识熵作为评估标准。”程墨恍然大悟,“如果人类情绪能引发地质灾难,那这个文明确实还不稳定——对自己、对星球都是威胁。”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主屏幕自动切换到新闻频道:冰岛雷克雅内斯半岛,一座休眠火山开始喷发。火山灰柱高达八千米,当局已疏散周边居民。
画面里,赤红的岩浆从地缝中涌出,黑烟遮天蔽日。记者在狂风中嘶喊:“这座火山上次喷发是在121年前!科学家表示喷发毫无预兆!”
“第一个点。”陈远山脸色发白。
程墨立刻调取冰岛地区的意识熵数据:在过去二十四小时,该地区的负面情绪指数上升了470%——主要源于对“天梯”真相的激烈争论,以及由此引发的社会对立。
“情绪能量通过地脉网络汇聚到地质薄弱点,就像声波震碎玻璃……”她喃喃道。
周维抓起电话:“我要向联合国减灾署预警,另外两个异常点也可能——”
话音未落,第二个警报响起:东非大裂谷北段,埃塞俄比亚达纳基勒洼地发生6.8级地震。震源深度仅10公里,属于极浅源地震,破坏力巨大。初步报告显示已有数百人伤亡。
接着是第三个警报:南太平洋克马德克海沟,监测到海底火山群同时喷发,引发局地海啸,威胁汤加、斐济等岛国。
灾难在四十分钟内接连发生,地理上横跨半个地球,时间上近乎同步。
数据中心陷入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新闻主播急促的播报声。
“评估分数。”程墨突然说。
周维调出实时分数。经过昨天的微小提升后,此刻的数字正在暴跌:
冲突指数:6.1 → 5.9(灾难引发资源争夺)
科技伦理系数:6.0→ 5.7(指责科技引发灾难)
环境修复率:3.5→ 3.0(直接破坏)
意识熵:7.8→ 8.3(恐慌加剧)
总分:23.1 → 22.9
倒退了。
“我们不是在拯救,是在加速毁灭。”周维颓然坐下。
程墨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不能这样。一定有办法。
“这些灾难,是果不是因。”她站起来,快速调取数据,“意识熵上升在前,地质异常在后。如果我们能平复情绪,就能阻止连锁反应。”
“怎么平复?现在全球都在恐慌!”陈远山说。
“找到情绪异常的源头。”程墨调出意识熵波动的频谱分析,“看,这些波动不是随机的,有规律性的‘尖峰’。频率特征显示,有人在……放大负面情绪。”
“放大?”
“就像用扩音器放大噪音。”程墨调出一个波形图,“正常的人类集体意识波动是‘白噪声’,各种频率都有。但现在,在1.42GHz、3.14GHz、9.81GHz这几个频段,出现了异常增强的信号——正好对应氢线、π、重力加速度。这是人工调制痕迹。”
周维凑近屏幕:“有人在用技术手段煽动对立?”
“而且是针对性的。”程墨调出地理叠加图,“信号发射源……不止一个。北美中部、西欧、中东,正好对应意识熵最高的地区。他们在利用已有的社会裂痕,火上浇油。”
“谁有能力做这个?”陈远山问,“真理之门和三环会都垮了。”
“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第四个组织。”程墨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我需要更高的定位精度。周老师,能申请调用‘鹊桥’量子卫星的扫描权限吗?”
“需要军委批准,但……我试试。”
周维去打电话。程墨和陈远山继续分析数据。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组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陈远山皱眉,“加速人类毁灭?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程墨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段话:“有些人不相信文明值得拯救,他们认为毁灭是宇宙的意志,抵抗是徒劳的傲慢。”
“你是说……他们相信‘收割’是正义的,人类应该接受命运?”
“甚至可能认为自己是‘收割者’的使者。”程墨调出历史档案,“看,‘熵增会’——这个组织在二十世纪初的欧洲出现过,信奉‘热寂说’,认为宇宙终将归于死寂,任何抵抗熵增的行为都是徒劳。他们二战后就销声匿迹了,但如果……”
“如果他们一直潜伏,现在看到了机会。”陈远山接话。
周维回来,面色凝重:“‘鹊桥’的权限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国家安全,避免技术暴露’。”
“官僚!”陈远山忍不住骂了一句。
“等等。”程墨忽然想到什么,“我们不需要卫星。意识熵波动是通过能量网络传导的,地脉网络也是能量网络。如果我们能反向追踪……”
她看向陈远山:“山岳令能感应地脉能量流向,对不对?”
“可以,但精度有限。”
“加上观星佩和生命树印呢?”程墨取下颈间的玉佩,“三件信物共鸣,应该能精确定位异常能量节点。”
陈远山犹豫:“那需要索菲亚也在场,三人同时激活信物。而且风险很大——如果对方也在监控能量网络,我们会暴露位置。”
“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哪儿了。”程墨指向屏幕上三大节点的坐标,“昨天的直播等于公开了我们的位置。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想要逆转局势,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通讯器响起,是索菲亚从昆仑山打来的视频电话。画面里的她脸色苍白,背景能听到风声和警报声。
“程墨,陈远山,你们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昆仑山周边发生多次小型地震,虽然没有大灾,但牧民很恐慌。”索菲亚深吸一口气,“而且我监测到生命树印有异常反应——它在吸收负面能量,试图稳定地脉,但效果有限。就像用一杯水去灭森林大火。”
“我们需要你回北京。”程墨说,“三件信物合体,追踪异常信号源。”
索菲亚犹豫:“昆仑山需要人守护……”
“如果源头不除,守护节点没有意义。”程墨坚定地说,“三个小时后,我们在国家天文台会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也许能帮我们。”
“谁?”
“我父亲的老朋友,一个退休的信号情报专家。如果世界上有人能定位这些信号,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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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点30分,北京西郊,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程墨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瘦小,背微驼,但眼睛异常明亮,像鹰一样。
“周伯伯,打扰了。”程墨恭敬地说。
周明——前国家安全部信号情报局总工程师,程星河三十年的老朋友——打量了一下程墨和她身后的陈远山、索菲亚,点点头:“进来吧,星河跟我打过招呼了。”
四合院里种满了花草,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上面已经泡好了茶。周明示意三人坐下,自己则搬出一个老旧的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密的无线电设备。
“你们要找的信号,我昨晚就监听到了。”周明直入主题,声音沙哑但清晰,“不止三个源,是九个,分布在全球。调制方式很古老,用的是冷战时期的跳频技术,但频率选择很有意思——全是基础物理常数。”
他调出频谱图,上面九个红点闪烁:北美三个,欧洲两个,亚洲两个,非洲一个,南美一个。
“他们在利用‘守望者’能量网络的副频带传输。”周明指着图表上的几个峰值,“看,这些频率正好是节点能量的谐波。就像在交响乐里混入杂音,很难被发现,但破坏节奏。”
“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程墨问。
“精度可以达到百米级,但需要三点同步。”周明看向三人,“听说你们有三件信物,能感应能量。如果配合我的设备,可以做三角定位。”
陈远山取出山岳令,索菲亚亮出生命树印,程墨摘下观星佩。三件信物放在石桌上,在晨光中各自发出微光。
周明拿出一台改装过的频谱分析仪,连接三个探针,分别靠近三件信物。“我需要你们同时激活信物,但不要释放能量,只是建立连接。我会记录能量共振频率,然后匹配异常信号的特征。”
三人对视一眼,点头。他们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信物中。
观星佩亮起白光,山岳令泛起青光,生命树印流淌绿光。三色光在石桌上交汇,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光球。周明的仪器屏幕上,频谱开始剧烈变化,无数条曲线交织。
“找到了!”周明敲击键盘,“九个信号源的特征频率……与信物能量完全吻合!他们在模仿三大家族的能量特征,以此渗透进能量网络!”
程墨睁开眼睛:“模仿?他们怎么做到的?”
“有样本。”周明调出一份档案,“1999年节点激活时,真理之门用高精设备记录了能量波动。那些数据后来流散了。如果‘熵增会’获得了这些数据,就能模拟出接近的频谱特征,虽然纯度不够,但足以干扰网络。”
“所以他们在放大人性的恶,引发地质灾难,让评估失败。”索菲亚声音颤抖,“他们想让‘收割者’提前到来。”
“为什么?”陈远山不解,“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周明沉默片刻,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熵增会’的创始宣言,1927年写于维也纳。核心思想是:宇宙的本质是熵增,任何试图维持秩序、延续生命的努力,都是违背宇宙意志的徒劳。真正的智慧,是主动拥抱混乱,加速毁灭,以此‘回归本源’。”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句话被红笔圈出:
“当末日成为救赎,毁灭即是新生。”
“疯子。”陈远山咬牙。
“但危险的是,这种思想在特定人群中很有市场。”周明关闭文件,“尤其是那些对现实失望、认为人类无药可救的人。‘天梯’真相公开后,这种情绪被放大了。”
程墨思考着:“九个信号源,我们需要一个个拔除。但时间不够——还有十九天,我们不可能跑遍全球。”
“不需要拔除所有。”周明调出信号强度图,“看,这九个源不是平等的。有三个主源,贡献了80%的信号强度:北美怀俄明州、瑞士阿尔卑斯山区、日本富士山附近。如果摧毁这三个,其余六个会自然失效。”
“为什么是这三个地方?”索菲亚问。
“地质能量节点。”陈远山立刻反应过来,“怀俄明州有黄石超级火山,阿尔卑斯山是欧亚板块碰撞带,富士山是活火山。这些地方地壳脆弱,能量活跃,信号放大器效果最好。”
程墨站起身:“那我们就分三路。我去怀俄明,陈远山去瑞士,索菲亚去日本。周伯伯,您能提供具体坐标吗?”
“可以,但你们需要支援。”周明说,“这些地方肯定有‘熵增会’的重兵把守。单枪匹马太危险。”
“委员会可以派人。”陈远山说,“我联系父亲。”
“不。”程墨摇头,“委员会的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需要……出其不意。”
她看向索菲亚:“你们列维家在欧美有影响力吗?能否动用一些……非官方资源?”
索菲亚想了想:“我母亲的朋友,有一些是前情报人员,现在从事私人安保。我可以联系他们。”
“陈家在中国地质界有人脉。”陈远山说,“可以组织‘科考队’作为掩护。”
“程家……”程墨苦笑,“只有科学界的朋友。但也许够了——我可以申请参加在黄石公园召开的‘地球能量研讨会’,正好下周举行。”
计划初步成形。周明提供了三个地点的精确坐标和地形图,并给了每人一个特制的信号探测器——巴掌大小,能感应“熵增会”的异常信号。
“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摧毁信号放大器,不是正面冲突。”周明叮嘱,“找到设备,破坏核心部件,然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三人点头。
离开四合院时,周明叫住程墨,递给她一个老旧的怀表:“这个给你父亲。告诉他,我欠他的人情,今天还了。”
程墨打开怀表,表盘内侧刻着一行小字:“1978,南京,星空下。”
那是父亲和这位信号情报专家初识的年代。
“我会转交的。”程墨郑重收好。
回到车上,三人开始分头准备。程墨订了最快飞往美国的机票,陈远山联系地质局的朋友,索菲亚则开始打越洋电话。
分别前,索菲亚问:“程墨,你相信我们能成功吗?”
程墨看着手中的观星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父亲的话:光在传递。
“我相信的不是成功,是传递。”她说,“即使我们失败了,也会有人接过信物,继续走下去。列维家八百年,程家七代,陈家五代……传承从未断绝。这一次也不会。”
陈远山握紧山岳令:“那就出发吧。让‘熵增会’看看,什么是守护者的意志。”
三只手叠在一起。
光在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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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下午3点,美国怀俄明州黄石国家公园外围
程墨以“中国青年科学家代表团成员”的身份,入住公园西门的酒店。房间窗户正对着黄石湖,远处是连绵的雪山,景色壮丽。但她没心情欣赏。
信号探测器显示,异常信号源在公园西北方向,距离酒店约十五英里,位于一处不对游客开放的科研保护区。那里名义上是“地热研究站”,但卫星图像显示,建筑规模远超研究所需,而且有高墙和监控探头。
程墨打开笔记本电脑,接入酒店网络——用的是周明给的加密通道。她调出建筑结构图(通过某个“不便透露的渠道”获得),发现地下有三层,最深达一百米。信号源就在最底层。
“需要进入地下三层……”她喃喃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程墨警觉地收起设备:“谁?”
“客房服务,您点的咖啡。”
程墨记得自己没点任何东西。她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生,帽子压得很低。
“我没点咖啡。”
“是程星河先生为您点的。”服务生说。
父亲?程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服务生推车进来,关上门,然后摘下帽子——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约三十岁,眼神锐利。
“程墨博士,我是委员会北美分部的特工,代号‘夜莺’。”女人用中文低声说,“你父亲让我来支援你。”
程墨松了口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明先生的信号探测器有隐蔽的定位功能,我们在监控。”夜莺从餐车下层取出一个黑色背包,“装备在里面:夜视仪、开锁工具、电磁脉冲手雷——专门破坏电子设备,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腕表式设备:“能量屏蔽器,开启后能让你在三分钟内‘隐形’于能量探测。但只能用一次,电池只能支撑这么久。”
程墨接过背包:“谢谢。行动计划呢?”
“今晚凌晨两点,研究站换岗。我们有内应,可以让你从三号通风口进入地下。但进去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夜莺调出建筑内部地图,“信号放大器在地下三层B7区,是一台三米高的柱状设备,周围肯定有守卫。你的目标是破坏它的核心晶体——根据情报,那是一块人造红宝石,用激光谐振产生干扰信号。”
“怎么破坏?”
“用这个。”夜莺递给她一根钢笔大小的金属棒,“高振动脉冲器。贴在晶体表面,按下按钮,它会发出特定频率的振动,让晶体内部结构崩解。但必须贴够十秒钟,期间你不能移动。”
“明白了。”程墨将装备一一检查,“内应是谁?”
“不能告诉你,安全起见。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夜莺看了看表,“我还有别的任务。祝你好运,程博士。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夜莺离开后,程墨开始准备。她换上黑色的运动服,将装备分门别类装好,然后躺在床上,试图休息一会儿。
但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放这几天的画面:光柱冲天、火山喷发、意识熵曲线、还有父亲疲惫但坚定的眼神。
她想起七岁时,父亲带她去紫金山天文台。那天下雨,观测取消,父亲就给她讲星星的故事。
“每颗星星都在燃烧自己,发出光。”父亲说,“有些星星已经死了,但我们还能看到它的光,因为它离我们很远,光要走很多年才能到达地球。所以当我们仰望星空,我们看到的是星星的过去。”
“那我们发出的光呢?”小程墨问。
“也会被别的星星看到,在很多很多年以后。”父亲摸摸她的头,“所以小墨,要做一个发光的人。即使你离开了,你的光还会在宇宙中旅行,照亮后来者的路。”
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光在传递。而她,就是这传递中的一环。
傍晚六点,程墨下楼吃饭。餐厅里人不多,大多是游客。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简单的套餐。
邻桌坐着两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程墨的听力很好,捕捉到了片段:
“……黄石的能量场越来越不稳定,研究站的数据显示……”
“……大选年,政府不会允许任何恐慌……”
“……‘天启会’那边准备好了吗?”
天启会?程墨心中一凛。她假装看手机,实际上打开了录音功能。
“明天中午,怀俄明州议会大楼前,集会。至少五万人参加,要求政府公布‘黄石真相’。”一个男人说。
“安保呢?”
“我们的人会混进去,制造混乱。媒体已经打点好了,会报道成‘极端环保组织的暴力示威’。”另一个男人冷笑,“意识熵至少能再推高0.3。”
程墨握紧叉子。原来“熵增会”在这里叫“天启会”,而且计划在明天制造大规模骚乱,进一步放大负面情绪。
她必须今晚就行动,阻止信号放大器,否则明天黄石周边将成为人间地狱。
匆匆吃完饭,程墨回到房间,给夜莺发了加密信息:“集会计划明天中午,我必须提前行动。能否把进入时间提前到今晚十点?”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十点整,三号通风口见。内应会接应你。”
程墨开始最后的检查。装备、地图、应急方案……她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
晚上九点,她离开酒店,徒步走向研究站方向。月色很好,但黄石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她穿着黑色外套,融入夜色。
研究站外围有三米高的铁丝网,通着电。但夜莺给的地图上标出了一处隐蔽的缺口——巡逻间隙有十五分钟空档。
程墨躲在树后,看着巡逻车缓缓驶过。车灯远去后,她快速跑到铁丝网前,找到那个缺口,钻了过去。
内部是开阔地,只有几栋低矮的建筑。真正的设施在地下。她按照地图,绕到建筑群后方,找到三号通风口——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圆形栅栏,用锁锁着。
夜莺给的开锁工具很精巧,十秒钟就打开了锁。程墨移开栅栏,里面是漆黑的通风管道,有微弱的气流声。
她戴上头灯,爬了进去。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按照地图,向左是通往地下二层,向右是地下三层。
她选择向右。
又爬了二十米,管道垂直向下。她固定好绳索,缓缓降下。下方传来机器运转的嗡鸣声。
降到底部,是一个维修通道。她轻轻推开格栅,探出头去——眼前是一条明亮的走廊,墙壁是金属材质,地板是防静电材料,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走廊空无一人。程墨爬出来,收起绳索,贴着墙前进。探测器显示,信号源在左前方一百米处。
她刚走几步,突然听到脚步声!赶紧闪身躲进一个设备间。从门缝看出去,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边走边聊:
“……B7区的谐振器功率已经调到85%,明早就能达到100%。”
“上面要求小心,中国人可能已经察觉了。”
“察觉又怎样?他们敢在美国领土上动武?”
声音渐远。程墨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拐过几个弯,她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有电子锁,需要密码或门禁卡。程墨正想用开锁工具,门突然自己开了。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内,看到她,愣了一下。程墨心跳骤停,准备拔武器——
但男人迅速做了个“嘘”的手势,侧身让她进去,然后关上门。
“程墨博士?”男人低声问,说的是中文。
程墨点头,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夜莺说的内应。”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国安部潜伏特工,代号‘樵夫’。我在这里三年了。”
程墨检查了工作证,确认无误:“谢谢。”
“时间不多。”樵夫带她走向走廊深处,“B7区就在前面,但有两道门禁和四个守卫。我可以帮你通过第一道门,但后面得靠你自己。”
“守卫配置?”
“两人在门外,两人在室内。都配枪,但非致命性武器——这里是科研设施,他们不想闹出人命。”樵夫递给她一张门禁卡,“用这个,权限只到第二道门。进入B7区后,你有七分钟时间。七分钟后,系统会自动锁死所有出口,保安部队会赶到。”
“足够了。”程墨接过门禁卡。
两人来到第一道门前。樵夫刷卡,门开了。里面是一个过渡区,有安检设备。樵夫对安检员点点头:“新人,我带她熟悉环境。”
安检员看了程墨一眼,没多问。
第二道门就在前面。樵夫停下:“我只能送到这里了。记住,七分钟。破坏晶体后,从东侧的应急通道离开,那里直通地面。我会在出口等你。”
程墨点头,刷卡进入。
门在身后关闭。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就是那台信号放大器——三米高的银白色柱体,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内部红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柱子顶部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正是核心晶体。
四名守卫站在四个方位。看到程墨,他们立刻举枪:“站住!你是谁?”
程墨没有废话,直接扔出两枚电磁脉冲手雷。手雷爆炸,没有火光,只有强烈的电磁波。守卫的电子设备全部失灵,对讲机爆出火花,他们自己也被震得头晕目眩。
趁此机会,程墨冲向放大器。守卫试图阻拦,但她受过基本的格斗训练,加上先发制人,迅速放倒了两个。
另外两个恢复过来,拔出手枪。程墨翻滚躲到放大器后面,子弹打在金属柱体上,溅起火花。
她必须靠近晶体。但守卫火力压制,她无法露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程墨咬牙,启动了能量屏蔽器。腕表发出微光,她感到周围能量场一阵扭曲——在守卫的探测器上,她“消失”了。
她趁机冲出掩体,扑向放大器。守卫看不到她,盲目射击。子弹擦身而过,但没击中。
程墨爬上放大器基座,伸手够向红宝石晶体。距离还有半米——
“砰!”一颗子弹打在她脚边的金属上,震得她差点摔下去。
能量屏蔽器开始报警:剩余时间三十秒。
她咬牙,全力一跃,抓住了晶体周围的支架。另一只手掏出高振动脉冲器,按下激活按钮,狠狠按在红宝石表面。
“十、九、八……”她心中默数。
守卫发现了晶体上的异常,集中火力射击。子弹打在程墨周围的防弹玻璃罩上(保护晶体的),裂纹蔓延。
“四、三、二……”
一颗子弹穿透了玻璃,擦过程墨的手臂,鲜血涌出。剧痛让她几乎松手,但她咬牙坚持。
“……一!”
脉冲器完成工作。红宝石晶体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然后“砰”一声炸裂,碎片四溅。
信号放大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红光熄灭,整个设备停止运转。
程墨跳下基座,手臂流血不止。能量屏蔽器正好耗尽,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守卫视线中。
“抓住她!”守卫头目大喊。
程墨转身就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冲向应急通道。身后枪声不断,但她已经冲进了通道,关上了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是向上的楼梯。她拼命往上爬,手臂的伤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不敢停。
爬到顶层,推开出口门——外面是黄石的旷野,夜风凛冽。一辆黑色SUV等在那里,樵夫坐在驾驶座。
“快上车!”
程墨跳上车,车子立刻发动,冲入夜色。
身后,研究站警报大作,探照灯扫射,但已经追不上了。
车上,樵夫递给她急救包。程墨简单包扎了伤口,子弹只是擦伤,不算严重。
“成功了吗?”樵夫问。
程墨点头:“晶体摧毁了。其他信号源呢?”
樵夫调出平板:“刚刚收到消息:瑞士阿尔卑斯山的信号源在十分钟前被破坏,执行人陈远山;日本富士山的信号源也在同一时间被破坏,执行人索菲亚·列维。九个信号源中,三个主源全部失效,其余六个开始衰减。”
程墨长舒一口气,瘫在座椅上。成功了,至少第一步。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熵增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明天中午的集会……
“樵夫,能阻止明天的集会吗?”
“很难。”樵夫摇头,“‘天启会’渗透很深,警方和媒体都有他们的人。但我们能做一件事:把真相公开。告诉集会群众,‘天启会’的真实目的不是环保,是制造混乱引发灾难。”
“怎么公开?”
樵夫递给她一个U盘:“这里面是‘天启会’的内部通信记录,包括他们计划制造暴力、嫁祸给环保组织的证据。还有研究站地下设施的照片。如果你敢,明天在集会上公开它。”
程墨接过U盘,沉甸甸的。
“我敢。”她说。
光在传递,有时需要穿过黑暗。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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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上午11点,怀俄明州议会大楼前广场
五万人聚集在此,标语林立:“保护黄石!”“公布真相!”“政府撒谎!”人群情绪激昂,但也紧张——有传言说会有暴力冲突。
程墨站在广场边缘,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夹克,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器,U盘插在口袋里。
樵夫在不远处对她点头:媒体已经安排好了,几家独立媒体愿意直播。
程墨深吸一口气,走进人群。她不起眼,没人注意她。
集会组织者正在台上演讲,煽动情绪:“政府隐瞒黄石火山的真实情况!他们在进行危险实验,拿我们的生命冒险!”
人群怒吼回应。
程墨挤到前排,突然跳上旁边的一个花坛,打开扩音器:
“各位!请听我说!”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人群安静了一瞬,看向她。
“你们被欺骗了!”程墨举起U盘,“组织这次集会的‘天启会’,他们的目的不是保护黄石,是摧毁它!”
台下哗然。组织者大喊:“把她赶下来!她是政府的间谍!”
但程墨继续说:“我昨晚进入了所谓‘地热研究站’的地下设施,发现了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接U盘,将照片投影到议会大楼的外墙上。
巨大的画面显示:地下三层的实验室、信号放大器、内部通信记录——上面清楚写着“制造混乱”“提高意识熵”“引发地质灾难”等字样。
人群惊呆了。
“天启会’是国际恐怖组织‘熵增会’的美国分部!”程墨高声说,“他们利用你们的环保热情,实则是要制造恐慌,引发黄石火山喷发!他们相信人类应该毁灭,他们在帮‘收割者’提前到来!”
“胡说八道!”组织者冲上来,想抢她的扩音器。
但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地方:“那是麦金利研究站!我叔叔在那里工作过,他说地下确实有古怪!”
“那些通信记录……看,签名是集会组织者的名字!”
质疑声四起。媒体镜头对准了程墨和混乱的现场。
程墨知道机会只有一次:“黄石确实有能量异常,但不是因为政府实验,是因为全球意识混乱影响了地脉!如果你们真的想保护黄石,应该停止对立,停止恐慌,用理性和团结来稳定能量场!”
她指向天空:“‘收割者’在看着我们!评估期还有十八天!每一天,我们的情绪都在影响地球!选择恐慌和分裂,就是选择毁灭!选择理解和团结,才有生机!”
人群沉默。愤怒逐渐转化为思考。
组织者见势不妙,悄悄后退,但被几个愤怒的群众拦住:“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场面一度混乱,但警察介入,控制了组织者。媒体开始采访程墨,她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天梯”计划和评估机制。
直播画面传遍全美,甚至全球。
程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相信,但至少,真相的种子已经播下。
下台时,她看到人群中有人对她竖起大拇指,有人眼中含着泪水,有人开始和身旁的陌生人交谈——那些可能原本因为政治立场而对立的人。
意识熵的曲线,在那一刻,微微地、几乎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点点。
光在传递,即使微弱。
而她,是传递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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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4点,全球评估分数更新
程墨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数据:
冲突指数:5.9 → 6.0
科技伦理系数:5.7→ 5.8
环境修复率:3.0→ 3.2(黄石危机解除,环保行动增加)
意识熵:8.3→ 8.0
总分:22.9 → 23.0
回升了0.1分。
很小,但方向对了。
手机响起,是父亲程星河:“小墨,你做得很好。”
“爸,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那就是最好。”程星河停顿,“瑞士和日本也成功了。陈远山和索菲亚都安全。现在九个干扰源全部失效,意识熵开始下降。但‘熵增会’不会罢休,他们还有后手。”
“我知道。”程墨看向窗外,黄石的天空湛蓝如洗,“但我们也有后手。光在传递,爸。从您到我,从我们到更多人。”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温和的笑声:“是啊,光在传递。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硬仗。”
挂断电话,程墨走到阳台。远处,黄石湖波光粼粼,雪山静默。
她想起七岁时的那个雨天,父亲讲的星星的故事。
每颗星星都在燃烧自己,发出光。
而她,也要做一颗发光的星。
即使微小,即使短暂。
但光,永不熄灭。
(第三十七章完,约1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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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睽·火动而上
2024年6月25日,凌晨2点14分,瑞士,阿尔卑斯山“寂静谷”研究站
陈远山趴在雪地里已经三个小时。零下十度的严寒穿透了特制的防寒服,但他不能动——前方五十米处的研究站入口,两名守卫正警惕地扫视着黑暗。这里海拔三千二百米,位于阿尔卑斯山深处一处无名山谷,官方地图上标注为“气象观测站”,实际上却是“熵增会”在欧洲最重要的信号放大器基地。
他的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索菲亚·列维的声音,从日本传来:“陈,我这边已就位。富士山研究站守卫换岗时间是凌晨三点,我们同步行动。”
“明白。”陈远山低声回应,“瑞士这边换岗时间也是三点,还有四十六分钟。”
他调整了一下夜视仪。山谷中的研究站由三栋低矮建筑组成,呈品字形排列,但真正的设施在山体内部。根据周明提供的情报,信号放大器位于山腹深处两百米处,通过一条隐蔽的隧道与外界连接。
陈远山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三百米处的雪坡上,埋伏着六个人——都是陈家在地质界的“朋友”,实际身份是委员会欧洲分部的特工。队长是个叫“老石”的中年男人,曾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经验丰富。
“陈先生,无人机侦察显示,研究站地下有热能反应……至少二十人。”老石的声音从耳机传来,“而且他们装备了重型武器,不像普通科研人员。”
陈远山皱眉。瑞士的枪械管制严格,能在这里搞到重型武器,“熵增会”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
“按原计划,声东击西。”他说,“你们在正门制造混乱,我从后山的废弃矿道潜入。”
“那条矿道已经封闭四十年了,不确定是否安全。”
“我是地质学家。”陈远山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矿道结构我看过图纸,支撑完好。而且它是直达山腹的最短路径。”
老石沉默片刻:“好吧。但我们只能给你争取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必须撤离。瑞士警方最快二十五分钟就能赶到,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二十分钟,足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越下越大,能见度降低,反而成了掩护。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研究站正门的灯光突然熄灭——是老石切断了电源。瞬间,警报大作,守卫冲向正门。
陈远山趁机起身,猫着腰冲向山腰。那里有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正是废弃矿道的入口。他用冰镐撬开锈蚀的铁栅栏,钻了进去。
矿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中有霉味和铁锈味。头灯照亮前方:隧道约两米高,一米五宽,岩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矿工留下的凿痕。他快速前进,同时用地质锤敲击岩壁——听回声判断结构稳定性。
走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岔路。按照记忆中的图纸,他选择左边的通道。但走了几十米后,他停下脚步——不对。
图纸显示左边通道应该逐渐向上,但此刻他明显在下坡。而且岩壁的质地……不是阿尔卑斯山常见的花岗岩,更像是石灰岩。
他蹲下身,用头灯仔细照射地面。积雪融化形成的水渍中,有极浅的脚印——不是登山靴的印子,是某种软底鞋,而且很新。
有人走过这里,而且就在最近。
陈远山警觉地拔出信号探测器。屏幕显示,异常信号源就在前方,距离不到一百米,但……方向是向下。
他明白了。图纸是旧的,“熵增会”改造了矿道,把真正的设施建在了更深的地下。
他继续前进,更加小心。隧道开始变宽,岩壁上出现了电线和管道,显然是人造设施。前方传来隐约的机器嗡鸣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正是那台信号放大器,外形与黄石的类似,但更大,表面覆盖着奇异的银色涂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围有十几名技术人员在忙碌,还有八名武装守卫。
陈远山躲在一块岩石后观察。破坏这台设备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靠近核心晶体。
他注意到放大器顶部有一个维修平台,通过一架螺旋楼梯连接地面。平台距离晶体最近,大约三米。如果他能上去……
但楼梯口有守卫。而且平台本身也有防护栏,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入。
时间在流逝。耳机里传来老石的催促:“陈先生,正门的佯攻快撑不住了!你还有十分钟!”
陈远山咬了咬牙。只能硬闯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两枚烟雾弹,拉开拉环,用力扔向放大器基座。“噗噗”两声,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敌袭!”守卫大喊,举枪向烟雾中盲目射击。
陈远山趁机冲出去,凭借记忆中的位置,冲向楼梯。烟雾中,他撞倒了一个技术人员,夺下对方胸前的门禁卡。
楼梯口的守卫发现了他,举枪瞄准。陈远山一个翻滚躲到楼梯下方,子弹打在金属台阶上,叮当作响。
他快速爬上楼梯,但烟雾开始散去。守卫看清了他的位置,子弹如雨点般袭来。
陈远山冲到平台,刷卡,防护栏打开。他扑向放大器顶部的晶体——那是一块深紫色的宝石,有足球大小,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
他掏出高振动脉冲器,但就在要按下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老人约七十岁,头发花白,面容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破坏什么吗?”老人的英语带着德语口音。
陈远山用力挣扎,但老人的手像铁钳一样:“你在破坏人类的进化。”
“进化?你们这是在制造毁灭!”
“毁灭是进化的必要代价。”老人靠近,声音压低,“你看过‘守望者’留下的完整记录吗?他们不是被‘收割者’毁灭的,是他们主动选择了自我毁灭,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文明已经……停滞了。熵增是宇宙的法则,抵抗熵增的文明,最终会陷入更深的痛苦。我们‘熵增会’是在帮助人类,帮助你们避免‘守望者’的错误。”
陈远山愣住了。这个说法,他从未听过。
“你在……撒谎。”
“去问程星河,或者艾琳娜·列维。”老人冷笑,“他们知道完整的真相,但选择隐瞒。为什么?因为人类还没准备好接受:有时候,毁灭比苟活更需要勇气。”
耳机里老石的吼声传来:“陈先生!没时间了!警察的直升机已经起飞!”
陈远山一咬牙,用头狠狠撞向老人的脸。老人吃痛松手,陈远山趁机将脉冲器按在紫色晶体上。
“不!”老人扑上来,但已经晚了。
晶体碎裂,紫色的光芒炸开,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信号放大器停止运转,嗡鸣声消失。
老人跪倒在地,看着碎裂的晶体,眼中是绝望:“你们……你们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这是唯一的机会……让人类优雅退场的机会……”
陈远山没有时间思考他的话,转身就跑。守卫追上来,但地下空间开始崩塌——晶体碎裂引发了能量反冲,岩顶出现裂缝,石块坠落。
他冲出矿道,回到雪山之中。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老石的越野车等在外面,车门打开:“快!”
陈远山上车,车子冲下山路。从后视镜里,他看到研究站所在的山谷扬起漫天雪尘——山体滑坡了,掩埋了一切。
“其他人呢?”他喘着气问。
“都撤出来了,有两个轻伤。”老石递给他一瓶水,“你成功了,欧洲的信号源已摧毁。”
陈远山接过水,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或后怕,是因为老人的话。
“守望者”是主动选择毁灭的?
父亲和程叔叔他们……隐瞒了什么?
他看向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圣洁而宁静。
光在传递,但传递的过程中,是否有一些光,被有意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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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日本,富士山五合目“星见”研究站
索菲亚·列维遇到了不同的问题。
富士山的信号放大器不在山体内,而是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日式庭园建筑里。这里对外是“私人禅修中心”,实际上是“熵增会”在亚洲的指挥中枢。
索菲亚的潜入很顺利——她伪装成瑞士来的基因研究学者,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进入。接待她的是一个温和的中年日本男人,名叫石川哲也,自称是研究中心主任。
“列维博士,久仰您家族在遗传学上的贡献。”石川用流利的英语说,举止优雅,完全不像极端分子,“没想到您会对我们的‘意识场研究’感兴趣。”
“意识与基因的关系是我最近的研究方向。”索菲亚保持着学者的冷静,“听说贵中心在意识能量测量方面有独特的技术。”
石川微笑:“确实。请跟我来。”
他带索菲亚穿过庭园。典型的枯山水设计,白沙如海,石头如山,意境深远。但索菲亚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场异常活跃——生命树印在她的手指上微微发热,那是与地脉能量共鸣的反应。
他们来到一座茶室。拉门打开,里面不是榻榻米和茶具,而是一个现代化的控制中心。墙上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全球意识熵数据、地质监测图、还有……三大节点的实时能量读数。
索菲亚心中一惊。他们连节点的数据都能监控?
“很惊讶吗?”石川看着她,“‘熵增会’比真理之门、三环会都更古老,也更了解‘守望者’遗产。我们不是要破坏节点,是要……引导它。”
“引导?”
“引导人类意识,平稳地、有序地……接受终结。”石川调出一份图表,“看,这是人类文明的发展曲线。从农业革命到工业革命,再到信息革命,每一次飞跃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牺牲。而现在,我们面临最大的飞跃:从行星文明到星际文明。但这个飞跃,代价可能是……文明本身的终结。”
他转过身,眼神中竟有一丝悲悯:“索菲亚博士,您是遗传学家,您知道在进化过程中,多少物种因为无法适应变化而灭绝吗?人类可能也是如此。‘收割者’不是惩罚,是测试。而根据我们的计算,人类通过测试的概率……小于0.3%。”
“所以你们选择主动放弃?”索菲亚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放弃,是选择有尊严的结局。”石川指着屏幕上的节点能量图,“三大节点可以做的不仅仅是隐藏。如果调整频率,它们可以发送一种‘安魂曲’信号,让全人类在无痛苦的状态下进入集体休眠,然后在‘收割’的潮汐中……安然消散。没有恐慌,没有痛苦,就像夜晚降临,自然入睡。”
索菲亚感到一阵恶寒。这些人是认真的,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慈悲”的事。
“你们有什么权利替八十亿人做决定?”她质问。
“那程星河他们又有什么权利替八十亿人选择隐藏?”石川反问,“二十五年前,他们激活了护盾,延长了人类的寿命,但也延长了痛苦。看看这二十五年:战争、贫困、环境灾难、精神危机……人类并没有变得更好。如果我们注定要失败,为什么不选择优雅的退场?”
索菲亚无法反驳。石川说的部分是对的——人类的问题依然深重。
但……
“我祖母说过,”她缓缓开口,“列维家守护的秘密,不是如何优雅地死去,而是如何勇敢地活着。即使知道结局可能失败,也要尝试。因为尝试本身,就是意义。”
石川沉默,然后叹了口气:“您和您祖母真像。艾琳娜女士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惜……”
他突然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茶室的门窗瞬间被金属板封闭,将索菲亚困在里面。
“抱歉,索菲亚博士。您的使命到此为止了。”石川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富士山的信号放大器不会像黄石和阿尔卑斯山那样被破坏。因为它已经和富士山的地脉融为一体。摧毁它,就等于引发富士山喷发——那会导致日本毁灭,数百万人死亡。您不会那么做的,对吗?”
索菲亚冲到门边,用力推拉,但金属板纹丝不动。她查看四周,茶室变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
“你们想怎样?”她大声问。
“等。”石川说,“等评估期结束,等‘收割者’做出裁决。如果人类不及格,我们就启动‘安魂曲’,让全人类在沉睡中迎接终结。如果人类及格……那就算我们错了。但根据数据,及格的可能性很小。”
索菲亚跌坐在地上。她被算计了。“熵增会”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破坏信号源,所以在富士山设下了这个陷阱——一个不能破坏的信号放大器。
她看着手指上的生命树印。戒指在发光,越来越亮,仿佛在回应她的困境。
祖母的声音在她记忆中响起:“索菲亚,生命树印不只是钥匙,也是镜子。它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渴望。”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戒指中。
瞬间,她“看到”了:生命树印的内部,是一个微型的能量网络,与地球的地脉网络相连。她能感知到富士山节点的能量流向,能“触摸”到那个信号放大器的结构。
放大器确实与地脉融合了,但融合点只有一个——在地下一百五十米深处的一个转换器。如果破坏那个转换器,放大器就会脱离地脉,然后就能安全摧毁。
但转换器所在的位置……在富士山的岩浆房上方。一旦破坏,可能真的会引发火山喷发。
除非……
索菲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站起来,对着监视器说:“石川先生,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我知道怎么安全地让放大器脱离地脉,而不引发火山喷发。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石川的声音带着怀疑:“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如果富士山喷发,日本会毁灭,但‘安魂曲’计划也会失败——恐慌和灾难会让意识熵飙升,‘收割者’的评价会更低。你想让人类优雅退场,但火山喷发绝不是优雅。”
沉默良久,石川说:“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生命树印可以引导地脉能量。如果我在转换器处,用戒指将地脉能量暂时分流,你们就有十分钟时间切断放大器与地脉的连接。十分钟后,我停止分流,地脉恢复原状,放大器失去能源,就能安全摧毁。”
“你会死。”石川直白地说,“在岩浆房上方引导地脉能量?那等于把自己放在火山口。能量反冲会烧毁你的神经系统。”
索菲亚平静地说:“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祖母说过:有时候,守护的意义不在于活下来,而在于让他人活下来。”
石川沉默了更长时间。最后,茶室的门打开了。他站在门口,眼神复杂。
“我带你去转换器。但索菲亚博士,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索菲亚点头,跟着他走向地下。他们乘坐电梯下降,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
转换器室是一个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发光的晶体柱,连接着上方(放大器)和下方(岩浆房)。热浪扑面而来,索菲亚的额头瞬间渗出汗水。
“开始吧。”她说。
石川点头,示意技术人员准备切断连接。
索菲亚走到转换器前,将生命树印按在晶体表面。瞬间,巨大的能量涌入她的身体,像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每个细胞。她咬紧牙关,开始引导能量——不是切断,是分流,将原本流向放大器的能量导向别处。
戒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索菲亚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散,她“看到”了富士山的地脉网络,看到了岩浆在深处翻滚,看到了整个日本列岛的能量流动。
“连接切断80%……90%……完成!”技术人员报告。
“摧毁放大器!”石川下令。
上方传来爆炸声。信号放大器被破坏了。
索菲亚想收回戒指,但发现能量流失控了!分流的地脉能量找不到出口,开始在她体内积聚!
“快!把戒指拿开!”石川大喊。
但索菲亚的手被能量场吸附在晶体上,拿不开。能量继续涌入,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要爆炸。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感到另一股能量介入——来自上方,来自三大节点!
是程墨和陈远山!他们通过信物的共鸣,感知到了她的危机,从龙虎山和阿尔卑斯山同时输送能量过来!
三股能量在她体内交汇,形成平衡。索菲亚抓住机会,用尽最后的意志,将戒指从晶体上拔开。
能量流中断,她瘫倒在地,意识模糊。
石川冲过来扶住她:“医疗队!快!”
索菲亚虚弱地笑了笑:“看……人类……会互相救援……这不是……该毁灭的文明……”
然后她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在东京的一家医院。窗外是晴空下的富士山,山顶白雪皑皑,安静祥和。
石川坐在床边,看到她醒来,松了口气:“您昏迷了两天。医生说您有严重的内伤,但奇迹般地保住了神经系统。”
“放大器……”索菲亚声音嘶哑。
“彻底摧毁了。九个信号源全部失效,全球意识熵开始稳定下降。”石川顿了顿,“还有……‘熵增会’解散了。”
索菲亚惊讶地看着他。
“您的行动,让我们中的很多人开始反思。”石川低头,“也许您是对的。即使结局可能失败,尝试本身就有意义。而且……人类会互相救援,这一点,我们低估了。”
他起身,深深鞠躬:“对不起,索菲亚博士。也请转告程星河先生和陈默先生,我们……不会再干扰评估。”
石川离开后,索菲亚看着窗外的富士山。阳光洒在山巅,金光璀璨。
她抬起手,生命树印还在手指上,光泽似乎更加温润了。
光在传递,有时需要付出代价。
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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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7日,全球评估分数更新
程墨在北京的数据中心,看着最新的数据:
冲突指数:6.0 → 6.3(多个地区停火延长)
科技伦理系数:5.8→ 6.2(科技共享协议签署)
环境修复率:3.2→ 3.8(全球植树计划启动)
意识熵:8.0→ 7.3(恐慌消退,团结意识上升)
总分:23.0 → 24.6
大幅提升了1.6分!距离及格线30分,只差5.4分。
还剩下十天。
“有希望了。”周维教授激动地说。
程墨点头,但心中仍有忧虑。她想起陈远山从瑞士发来的密信,关于“守望者”可能主动选择毁灭的说法。
她需要问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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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程家书房
程星河听完女儿的问题,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那个老人的说法……部分正确。”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守望者’文明确实不是被‘收割者’毁灭的。根据最完整的记录,他们在面对收割潮汐时,内部产生了分裂:一派主张抵抗,一派主张接受。最后,接受派占了上风。他们关闭了防御系统,主动让文明在潮汐中……消散。”
程墨震惊:“为什么?”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文明已经达到了完美的顶峰,再也无法进步。继续存在只是重复,而重复在宇宙尺度上是……无意义的。他们选择在巅峰时落幕,把知识和火种送到其他年轻的星球,包括地球。”程星河看着女儿,“这就是‘天梯’计划的真正起源:不是避难所,是遗产。”
“所以‘熵增会’的想法,其实是继承了‘守望者’中那一派的理念?”
“是的。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守望者’是在达到巅峰后选择落幕,而人类……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我们还在成长,还在犯错,还在学习。现在就选择放弃,等于否定了一切成长的可能。”
程墨理解了。她想起索菲亚说的话:尝试本身就有意义。
“爸,您后悔吗?二十五年前选择隐藏,而不是告诉人类真相?”
程星河走到窗边,看着夜空:“有时候会。但更多时候,我相信当时的决定是对的。1999年的人类还没准备好。而现在……也许准备好了。”
他转身,握住女儿的手:“小墨,剩下的十天,交给你们了。我们老一辈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
程墨感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忽然意识到,父亲老了。那个二十五年前站在龙虎山上,面对未知毫不退缩的男人,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爸,您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程星河点头,眼中是骄傲,也是释然。
光在传递,一代又一代。
而现在,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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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评估期第十三天
程墨、陈远山、索菲亚视频会议。
三人各自报告了恢复情况。索菲亚还需要一周的休养,但已经可以远程工作。陈远山的手臂伤口愈合良好。程墨则完全恢复了。
“还剩七天,我们需要一个最后的推动。”程墨调出数据,“现在的分数增长已经放缓,按这个速度,七天后最多达到28分,离30分还差2分。”
“2分,在七天内……”陈远山皱眉,“需要一个大事件,能同时提升多个指数。”
“联合国下周一召开全球峰会,主题就是‘人类文明评估应对’。”索菲亚说,“如果能在峰会上达成实质性协议,也许能推动分数。”
“不够。”程墨摇头,“我们需要的是……能让全球普通人都有参与感、都能贡献力量的事情。”
她调出一份报告:“我分析了分数提升的案例。每一次大幅提升,都伴随着普通人的自发行动:黄石集会后的社区重建、阿尔卑斯山危机后的跨国救援、富士山事件后的环保倡议……是这些微小的、分散的善意,汇聚成了意识熵的下降。”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全球性的善意行动?”陈远山问。
“对,但必须简单、易参与、有即时反馈。”程墨思考着,“比如……‘光之链’?”
“光之链?”
“7月1日,是二十五年前‘终极隐藏协议’启动的日子。”程墨调出日历,“那天晚上,我们号召全球每个人,在各自所在地时间晚上8点,点亮一盏灯——可以是真正的灯,也可以是手机屏幕、蜡烛、任何发光的东西。然后拍下来,上传到一个平台。让地球从太空看下去,是一个被光点覆盖的星球。”
索菲亚眼睛一亮:“象征人类团结发光?”
“不止象征。”陈远山明白了,“如果几十亿人同时做同一件有积极意义的事,产生的集体意识共振,足以让意识熵大幅下降!而且这个行动本身就会促进团结、减少冲突,同时提升环境意识——因为我们会倡导使用清洁能源或节能灯具。”
“那就这么定了。”程墨开始规划,“我们需要在三天内完成宣传动员,覆盖全球。索菲亚,你在欧美有媒体资源;陈远山,你在亚洲协调;我负责中国和国际组织对接。”
“平台技术呢?”
“用‘深空之眼’的服务器,扩容。周维教授会支持。”程墨看了看时间,“那么,行动代号:‘光之链’。目标:7月1日晚上8点,全球同步点亮。让宇宙看到,人类在发光。”
三人击掌(虚拟的),各自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全球掀起了“光之链”的热潮。社交媒体上,#LightChain2024 成为最热话题;各国明星、政要、科学家纷纷加入宣传;学校、企业、社区组织活动;就连偏远村庄,也通过广播知道了这个计划。
程墨忙得脚不沾地。协调技术、对接媒体、解决突发问题……但她从未感到如此充实。每一次看到又有一个国家加入,又有一个社区组织活动,她都感到光在汇聚。
6月30日晚上,程墨收到一条特殊的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祖父会为你骄傲。”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那个在阿尔卑斯山地下,告诉她“守望者”真相的老人。他还活着,而且……在关注着他们。
程墨回复:“谢谢。光在传递。”
没有回音。但她知道,对方收到了。
光在传递,即使是对手,也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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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日,晚上7点50分,北京,“深空之眼”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地图,上面有无数光点开始亮起——那是提前上传的“承诺点亮”位置。从新西兰开始(那里已经晚上11点50分),光点如潮水般向西蔓延。
程墨、陈远山、索菲亚(通过视频)站在指挥台前。程星河、陈默、艾琳娜等老一辈也在场,还有周维教授、张云鹤道长、以及各国观察员。
“技术系统正常,服务器负载稳定。”技术人员报告。
“卫星图像已就位,五颗遥感卫星将同步拍摄地球夜景。”
“社交媒体实时数据流接入,情绪分析启动。”
时间一分一秒接近。
晚上7点59分。
全球数十亿人,在各自的时区,拿起了灯、手机、蜡烛。
程墨想起二十五年前的今天,父亲站在龙虎山太极池前,激活节点,开启护盾。
那时人类选择了隐藏。
今天,人类选择发光。
晚上8点整。
全球同步点亮。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地球的夜景图开始变化:原本黑暗的大陆轮廓,逐渐被密密麻麻的光点覆盖。城市的光带变得更亮,乡村出现了新的光点,甚至连大洋上的船只也点亮了信号灯。
从太空看,地球变成了一颗镶嵌着亿万钻石的蓝宝石,璀璨夺目。
社交媒体上,照片和视频如瀑布般涌来:非洲草原上的篝火、南极科考站的灯光、东京塔的特别亮灯、巴黎埃菲尔铁塔的光影秀、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屏显示着“We Are One”……
还有普通人家的窗灯,汇聚成星河。
意识熵监测曲线,开始急剧下降:7.3 → 7.0 → 6.8 → 6.5……
其他指数也在同步上升。
程墨看着数据,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感到颈间的观星佩在发烫,内部星光流转,仿佛在与全球的光点共鸣。
光在传递,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代人到另一代人。
此刻,人类真正成为了一体。
一小时后,“光之链”活动结束,但光点没有完全熄灭——许多人选择让灯继续亮着,作为希望的象征。
评估分数实时更新:
冲突指数:6.3 → 6.7
科技伦理系数:6.2→ 6.6
环境修复率:3.8→ 4.2
意识熵:7.3→ 6.2
总分:24.6 → 27.7
一天之内提升了3.1分!距离及格线只差2.3分!
还剩下六天。
“我们……做到了。”索菲亚在视频里哽咽。
“还没完全,但接近了。”陈远山握紧拳头。
程墨擦干眼泪,看向父亲。程星河对她点头,眼中是无需言说的骄傲。
光在传递。
而他们,是这传递中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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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凌晨1点
程墨独自走上天文台的屋顶。夜空清澈,能看到银河横跨天际。城市的光污染被今晚的活动暂时减少,星星格外明亮。
她找到猎户座——那是“收割者”信号传来的方向。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对星空说,“我们还在学习,还在犯错,但我们也在努力变得更好。给我们时间,我们会证明,人类文明值得存在。”
星空沉默,但星光温柔。
她知道,“收割者”没有意志,不会回应。
但光会回应光。
她举起观星佩,玉佩映着星光,也映着她眼中的光。
光在传递。
而她,会一直传递下去。
(第三十八章完,约1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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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状态】
· 时间线推进至2024年7月2日,评估期剩余6天
· “熵增会”全球信号放大器网络被摧毁,组织解散
· 揭示“守望者”文明真相:主动选择在巅峰时落幕,将遗产送予地球
· “光之链”全球行动成功,评估分数大幅提升至27.7分(离及格线30分差2.3分)
· 新生代全面证明自己:程墨(黄石行动+全球策划)、陈远山(阿尔卑斯行动)、索菲亚(富士山自我牺牲精神)
· 老一辈正式交棒:程星河承认“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
· 伏笔:石川哲也等前“熵增会”成员的转变、评估最后六天的挑战、7月17日的最终决定
· 情感线:程墨理解父亲的选择、索菲亚继承祖母的牺牲精神、陈远山对使命的深层思考
【下章预告】
第三十九章:蹇·山上有水
最后六天,分数增长再次放缓。一个意外事件发生:中东某国在停火期间突然发动袭击,冲突指数骤降。调查发现是“真理之门”残余势力伪装成政府军,意图破坏评估。同时,天文台接收到新的“收割者”信号,内容模糊,似乎对人类的“表演”表示质疑。程墨团队必须同时应对内部破坏和外部质疑,而时间已经不够。在绝境中,程墨提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主动向“收割者”发送人类的完整记忆档案——包括所有的美好与丑恶,所有的伟大与渺小,不做任何修饰。这个计划的风险是,如果“收割者”认为人类的丑恶面多于美好面,评估会立刻失败。但这也是唯一能展示“真实”的方式……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