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陪 伴
文/李牧
还没到供暖时候，这会阳光照进屋里，有了一些暖意。我突然想让妈洗个脚。倒了热水端给她，她说，不想洗。我就说，这么好的阳光不洗脚可惜了；洗吧，洗吧，你不想动手，我给你洗。
妈的脚在热水里泡了一会，我就看到我妈脸上有了红晕，鼻尖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粒。我又加了一点热水，让妈多泡会脚。这时来了一个电话，我到客厅去拿电话。
等我回到卧室，看到我妈光着双脚，爬在地上，洗脚盆打翻在地。我不知道一眨眼功夫，发生了什么事？我想把妈扶起来，但是她已经站不起来。我问怎么回事？她说，电话响了，我来不及穿拖鞋就跑过去，就，就滑倒了。
你不就是一天没接到你儿子的电话吗，听到电话响，就以为是你儿子的电话，所以你就赤脚去拿电话。
妈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使了好大劲儿，才把妈弄上床。她的脚踝处立刻鼓了一个包。我说，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吗？我累不累啊！我这个姑娘难道是铁打的吗？你明明知道地板滑，却捞出脚就跑，你看，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办啊？
结果第二天整个一条腿都肿了，拄着拐杖也不能走路。我就用轮椅推着去了医院，CT检查后没有骨折，医生说可能是软组织损伤，就开了口服和涂抹的药。
从医院回来，我就开始絮叨，你儿子来了我怎么交代，他肯定又要说我没照顾好你；现在好了，你自己罪也受了，你儿子的骂我是少不了，你心里舒服了吧？
妈开始哭，后来越哭越伤心，忽然哭声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她说，你不用管我，我快死算了，我死了你就解放了。然后她自己开始扇自己的脸。我上前抓住她的双手，她挣扎着停不下来。我看事情严重了，就说，你再不要这样行不行？算我说错了好吧？今天洗脚也是我让你洗的，要是不洗就没有后面这些事。她说，我不想洗脚，是你强迫我洗的，结果洗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现在走不了路，我咋办呀？我活着有啥意思啊！这个晚上，妈又哭又闹到半夜。
第二天早晨，妈已经没有力气哭闹，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吃不喝。无奈，我打了120，救护车到了，她坚持不去医院，在医生和护士的协助下，把她弄到了救护车上。
这次事件后，我不断反思自己的错，妈已经八十岁的人了，我不能再惹她生气，每次惹她生气后，一两个月情绪都无法平稳。
有一天，我和几个文友聚会，席间诗歌朗诵，唱歌跳舞，度过了轻松愉快的一天。晚上回到家里都九点多了，我看到老妈的脸色不太好看，就搭讪，妈，我给您买的秋裤到了，我刚从快递站取回来，你试试大小咋样？如果大小合适，明天我洗一下。我妈面无表情地说，也不知道买那么多东西干啥？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还穿啥穿？
我觉得没意思，转身去洗我妈吃了两餐的碗筷。今天的午饭是煮好的饺子，晚饭是我大清早炖好的鸡汤，吃的时候，在微波炉里加热就可以吃了。两餐饭吃的都所剩不多，看来今天我妈食欲不错。
第二天一整天，我妈都心情不好，并且哼哼唧唧说背疼。我给她用刮痧板刮了刮，又说了我弟弟最近有望升至保安队长的事，我妈的背疼才算得到缓解。
作协安排我们几个作家到附近采风，机会难得，我一定要把握，但前天已经和朋友们出去了一次，不好向妈请假。晚上睡觉前还没有想好怎么给她说。
早晨起床时，妈忽然对我说，你这会给我洗个澡吧？我昨晚上身上痒得很。在我的记忆里，这是我妈第一次主动提出洗澡。我看了一下表，是七点一刻，来得及。
我让妈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皮肤皱皱巴巴的，每搓一下，皮肤都会移位，使我不敢用力，但我妈却一个劲催促我使劲搓。力度达不到时，我妈就说，你手上的劲去哪了？我就用左手使出六七分的劲，按住皮肤的一端，用右手搓，但还不能使出八九分的劲，也不能使出六七分的劲，要在这两者之间用力。当力度达到时，妈哼哼着，显出愉快的表情。
忽然我的灵感来临，妈，今天作协有个会，我要去参加一下，中午饭我给你准备好，您自己打一下吃上啊！妈说了一个“好”字，就继续哼哼。
快要洗完了，妈说，日子过得真快呀，现在你们都老了，我却不让你安身，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啊！……后面就是听不清的话语，只看到妈的嘴唇在蠕动。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妈，望着她的脸，她那浑浊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我看到有泪珠涌出，那么晶莹。我又听清了一句，她说，亏了有你。一阵酸楚也随之涌上我的心头；我说，幸亏有你陪伴，要不孩子们都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