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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 (中篇小说)
文|程丽萍
今夜的雨格外大,把古城泡得酥软,青石板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裹了层半透明的浆汁。游客早已散尽了,古色古香的城市,在斜风细雨的交织下变得摇摇晃晃,檐角挂着的仿古灯笼不自觉地随风摇曳,在黑夜的映衬下散发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时而晕开,时而又聚拢,把巷子照得影影绰绰,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成千上万个鬼魂似乎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蠢蠢欲动,给人一种阴气森森感觉。
来古城采风的李援朝蹲在客栈油腻腻的门槛上抽着烟,烟头上那点红光在雨雾里明明灭灭。他心头也像这湿透的夜,闷得慌。关中地区跑了大半个月,为了那破课题——“非物质文化遗产生存状态调查”,资料堆砌成山,真家伙却没看见几样。皮影似乎成了传说,满大街出售的都是赝品,到处是被文明践踏过的痕迹,那些机器雕刻的玩意儿,塑料片子,虽然迎合着时代的气息,演得锣鼓喧天,热闹是热闹,可魂儿没了。
雨丝斜刮过来,飘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正要转身回屋,隔壁卖劣质纪念品的王瘸子趿拉着那双破旧的布鞋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门说:“先生,真要找老皮影?”
李援朝没吭声,算是默认。
王瘸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下巴动了动往黑漆漆的巷子深处努了努嘴,说:“鼓楼后头,废戏台子那边,雨下透了的时候,兴许能赶上。”
“赶上啥?”李援朝问。
“无名班。”王瘸子声音更低了,掺着雨丝,听不真切,“老辈子传下来的话,有支没名没姓的皮影班子,专挑这种雨下透的夜晚出来演戏,只演一场。就一场……”
李援朝心里那点被潮湿压着的火星子噼啪炸了一下。想起民间传闻古城有支消失百年的无名皮影戏班,会在雨夜重现。唯一的规矩是:演完前不得离场。
“有啥规矩和讲究吗?”李援朝下意识地问
“没啥规矩,”王瘸子咂咂嘴,“就一条,开演了,就得看到底。中途离场的……”他顿了顿,混着雨声,含混过去,继续说:“没见再回来过。”
说完,也不管李援朝是什么反应,弓着背,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吱呀一声掩上了自家的破木门,像正在演奏的胡琴断了弦,留下说不清的悬念,把更多的谜和雨关在了外头。
鼓楼在古城正中央位置,黑魆魆的轮廓蹲在雨夜里像只一沉默的怪兽。绕过鼓楼,后面是一片拆迁拆了一半的废地,断壁残垣在雨中缄默着。戏台就在那片废墟中间,木结构,飞檐斗拱的架子还在,只是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灰白木头芯子,像被剥了皮的尸骸。
戏台前空荡荡的,雨打在上面,噼啪作响。没有海报,没有横幅,只有台口挂了两盏白纸灯笼,烛火在灯笼里静静燃烧着,发出清冷的光,白惨惨,照不了多远,反而把周围的黑暗衬得更浓。
李援朝到来的时候,台下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大家散开站在戏台附近的角落,不说话,影子被灯笼光拉得老长,投在湿漉漉的地上,颤巍巍的。看着这些,李援朝有些吃惊,这样的雨夜,按理来说不应该看影子。他知道影子形成是物体阻挡光线后形成的暗区,其可见性取决于光源的强度与方向。只有在晴朗天气,阳光作为平行光源才能产生明显影子。而下雨天云层遮挡阳光,光线以散射形式为主,亮度不足且方向杂乱,很难投射出可辨别的影子。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静默,只有雨声,沙沙地,无休无止……
眼前诡异的景象,让李援朝有些吃紧,心跳加速,他想逃离。但流淌在血液里学者那股子钻劲和对皮影戏的热爱又让心里那份不安的躁动渐渐平息,催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靠近台前的位置站了下来。雨更大了,滴在身上汇成一股股水柱顺着脖颈往下流,身体逐渐冰凉起来,李援朝神情开始游离,一时弄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时间的钟摆在李援朝心里波动中不停前行,大约一刻钟的样子,也可能只是几个呼吸间。雨声中,忽然掺进一丝极细微的、绷紧的牛皮摩擦声,“吱纽、吱纽……”
台口的白布幕,亮了起来。
没有以往开场密集的锣鼓声,没有报幕人。光就那么突兀地从幕后透了出来,昏黄,稳定,带着古旧纸张的脆薄感。幕布上,影子出来了,按照剧情的发展开始出将入相。
在李援朝对皮影戏的了解中,以往所见到皮影的颜色是明亮的、光鲜的,一看就透的。而这次皮影的颜色却是单色,近乎一种沉郁的焦褐,像是浸透了岁月的痕迹。陈年的血和烟油滋养使其更加厚重,影子边缘有些毛糙,不似机器切割的那般整齐,反倒有种手工雕琢的、粗粝的生命力,看着本身就像戏,在讲着一段久远的故事。
皮影在幕后人物的操纵下开始表演,先是由线头牵引出一个简单的农舍轮廓,然后,一个“人形”被细杆挑着,僵硬却又有种奇异灵活地“走”了出来。演的是田间耕种,日头劳作。影人的动作简洁到近乎单调,但每一个顿挫,每一次扬鞭,都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节拍。只有牛皮摩擦的吱呀声,和偶尔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呜咽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帮腔,苍凉,嘶哑,拖着长长的尾音,融进雨里。
李援朝起初只是带着观察和一点点猎奇,看着这原始的、近乎笨拙的表演。皮影的造型古朴得过分,男人扎着头巾,女人穿着大襟袄子,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关中风物。
可渐渐地,他后背开始发凉。
那田垄的走向,村口歪脖子老槐树的形状,甚至远处山塬的轮廓……怎么那么像?像他出生、长大的那个小村落,那个藏在黄土沟壑深处,地图上都未必找得到的地方。
心跳开始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他告诉自己,这是巧合,绝对是巧合。关中农村风貌大抵相似。可接下来,影戏里出现了涝池,池边一块缺角的磨盘。他小时候在那磨盘上摔过,额角至今还有个淡淡的伤疤。
寒意再次袭来,不再是后背,而是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盯着白布幕,眼球干涩发痛。
皮影戏里的岁月还在往前延伸。日子贫瘠而又重复,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们还是那样清苦,握着锄头铁锨,面朝黄土背朝天,前腿蹬着后腿拱着,用勤劳的汗水换取一点微薄的收成。直到某一夜,影幕上的天象变了,几道扭曲的线条表示闪电,雨点急促降落 ……山洪开始爆发,河水暴涨,决堤肆虐,人们开始逃亡。再,为了减少城区压力,家乡成为泄洪点。闸门打开的一瞬间,村庄被淹没,留在身后的是一片汪洋……
灾后,到处哀鸿遍野。没有来及逃走的人、牲口、小动物……变成了一具具腐烂的尸体,散发着恶臭。村里开始有人生病,先是咳嗽,影子痛苦地蜷缩,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再动弹。恐惧在影人之间蔓延,那种无声的、通过僵硬姿态传递的恐慌,比任何嘶吼都更慑人。
李援朝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仿佛能闻到那股弥漫在村子里的、草药混着绝望的气味。他看着影幕上,人们把尸体抬到村后山沟,那是村里的“死人沟”。抬尸体的影人,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跛脚的……
他猛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黏在皮肤上,比雨水更冷。
影幕上,死的人越来越多。终于,轮到了“村长”。那个戴着独特帽饰的影人,被挑在杆子上,表演着最后的挣扎,捂着胸口,缓缓倒下。
按照影戏的套路,该落幕了,或者转入下一个场景。
可没有。
倒下的“村长”影人,在即将触碰到幕布底部时,停住了。然后,那用焦褐色年轻牛皮雕刻成的、简单线条勾勒的头部,以一种完全违反皮影操纵常理的、生硬的、近乎折断的角度,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窟窿。
但李援朝无比确信,那“脸”,正正地,对准了他所站的位置。
时间、雨声、心跳,一切都在那一刻凝固、拉长、失真。
“哐当——!”
死寂被一声刺耳的锐响撕破。不是来自影幕,而是李援朝身后!一个原本站在他斜后方的黑影,仿佛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凝视,发出一声短促惊骇的抽气,猛地转身就想跑,却一脚踢翻了不知谁放在地上的破铁皮桶。铁桶滚倒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响,在空寂的雨夜里反复回荡。
这一声,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冰封的湖面。
李援朝被震得浑身一激灵,凝固的血液轰然冲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同时,戏台上那两盏白纸灯笼里的烛火,“噗”、“噗”两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光没了。
浓墨般的黑暗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吞没了废戏台、白布幕,以及台下那几个僵立的人影。只有铁皮桶最后一声呻吟般的滚动,渐渐消逝在沙沙的雨声里。
李援朝什么也看不见了。可那股被凝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绝对的黑暗中变得更加尖锐、具体,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扎进他的瞳孔深处。戏台的方向,死一样的寂静,没有操纵者的呼吸,没有皮影的摩擦,只有雨,无穷无尽、冰冷黏湿的雨。
刚才那声巨响和随后的黑暗,像是一个许可,一个崩溃的开关。李援朝左边不远处,响起牙齿剧烈打颤的“咯咯”声,夹杂着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右前方,有凌乱的脚步声猛地蹬踏湿滑的地面,泥水飞溅,一个人影似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却又在迈出几步后硬生生刹住,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
不能动。
王瘸子含混的警告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尖啸:“开演了,就得看到底。中途离场的……没见再回来过。”
回来?去哪里?怎么回来?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尝到了一丝腥甜。腿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钉在原地。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轮廓,一丝光。只有影幕上“村长”最后那个扭转的、空洞的“凝视”,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仿佛那焦褐色的皮影正穿透黑暗,一寸寸逼近。
七十年前。村子。死人沟。离奇的死亡。爷爷颤抖的手,浑浊眼睛里无法言说的恐惧。那些被大人严禁谈论、却又在孩童间窃窃私语传递的碎片……原本以为早已遗忘,或者被理性深深埋葬的细节,此刻却被那诡异的皮影戏、被这眼前的黑暗和死寂,粗暴地翻掘出来,曝露在冰冷的雨气中。
那一年,爷爷七岁。村长的葬礼上,他挤在大人腿缝间,看见棺木缝隙里渗出暗色的痕迹,闻到一股混合了石灰和某种甜腻腐朽的气味。村长爷爷,那个总是用粗糙大手摸他头、会给他糖吃的老人,躺在那里面。不是生病。大人们说“急症”,但眼神躲闪。然后,是张家的叔叔,李家的媳妇……一个接一个,症状相似,死状却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恐慌像瘟疫一样,不,比瘟疫更可怕地蔓延。夜里狗不再叫,只有风声呜咽。再后来,就是抬尸的队伍,沉默地走向村后的山沟。他也被母亲死死搂在怀里,不准看,可他瞥见了,那些被草席裹住的形状……
记忆的碎片带着陈年的寒意和尘埃,劈头盖脸砸来。爷爷讲给李援朝的故事,竟会被消失了数百年的无名班在相隔数百里、古城雨夜的皮影戏里如此精确、如此残酷地复现出来?
“ 吱纽——”
又是一声。
极轻,极涩,是牛皮影人关节转动,或者,是操纵它们的细杆在摩擦。
声音来自戏台上,黑暗的中央。
李援朝的寒毛全体倒竖起来,心脏缩成一团硬核,堵在嗓子眼。那声音不大,却比刚才铁桶的巨响更令人毛骨悚然。它意味着,戏,还没完。在这样吞噬一切的光的黑暗里,表演仍在继续。
演给谁看?
看什么?
他感觉到身边其他人的战栗和压抑的恐惧达到了新的顶点,呜咽声更响了,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短促的抽泣,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时间失去了尺度。每一秒都被拉长、碾碎,混合着冰雨的触感和恐惧的滋味,灌进每个人的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心跳,也许有一个世纪。
“嚓。”
极其微弱的、火柴划燃的声音。
一点小小的、颤巍巍的橙红色火苗,在戏台中央亮起。不是灯笼,像是直接点燃了什么。火光照亮的范围很小,勉强勾勒出半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是那个挑着皮影的操纵者,佝偻着,背对台下。火光跳动着,映出他身前一小片区域。
白布幕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在火苗微弱光晕的边缘,李援朝看到了别的。
不是皮影。
是更加影影绰绰的、缥缈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一些轮廓。它们似乎贴着残留的戏台框架,或在更后面的废墟阴影里,静静地“站”着,或“飘”着。看不清细节,只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以及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从那一个个模糊的轮廓方向投射过来。
火苗,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噗”一声,又灭了。
最后的、微弱的光源消失的刹那,李援朝似乎看到,那个佝偻的操纵者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操纵皮影的动作。
而是,仿佛也要转过头来。
彻底的黑暗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绝望、更加厚重。
“啊——!!!”
终于有人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朝着记忆中巷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带蹬踏,疯狂地冲了出去。脚步声、溅水声、身体撞到断墙的闷响、痛苦的呻吟,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迅速没入雨夜深处。
李援朝没动。
他浑身冰冷,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痉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是唯一还能证明自己存在的锚点。那个逃跑者的下场会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在这片被无名班选中的、被雨和黑暗浸泡的废墟上,在那可能存在的、无数模糊轮廓的注视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东西。
戏,似乎终于沉寂下去。
没有新的“吱纽”声,没有火光,只有雨,沙沙,沙沙。
又过了仿佛无穷久,久到李援朝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被这黑暗和寂静绷断时,一种感觉悄然浮现。
那无数道冰冷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注视”,正在缓缓退去。
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潮水回落,一丝丝抽离,但仍留下浸透骨髓的湿寒和挥之不去的被窥探感。
压迫感稍稍减轻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苍老、仿佛直接从胸腔里摩擦出来的叹息,幽幽地飘了过来。近得,好像就在他耳边,又似乎远在戏台深处,被雨声揉碎了,听不真切。
“……天……要亮喽……”
李援朝猛地一震,屏住呼吸。
再细听,只有雨声。
那声叹息,是幻觉?还是……结束的讯号?
他不敢确定。但他僵硬的脖颈,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转动,看向东方天际。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是那黑暗的浓度,似乎……真的淡了那么一丝丝。不再是纯粹绝望的墨黑,而是一种沉郁的、透着水光的深灰。
雨,不知何时,也变得细了,成了濛濛的雨雾。
废戏台、白布幕、灯笼、皮影、操纵者、那些模糊的轮廓……全都隐没在渐褪的夜色和雨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上那个翻倒的、不再滚动的破铁皮桶,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牛皮和旧纸张的阴郁气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一场噩梦。
李援朝站在原地,直到第一缕惨淡的天光,真正挣扎着穿透云层和雨雾,吝啬地洒在湿漉漉的废墟上。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挪动了一步。脚下青石板冰凉坚硬。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客栈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身后,废戏台空无一人,只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台面,泛着冷清的光。
东边的天际,灰白色正艰难地、一丝丝地蔓延开来。
天,真的要亮了。
作者简介:

程丽萍,笔名百合,香水百合,中共党员,研究生学历,高级经济师、会计师职称。陕西省财、审专家、陕西省政府采购专家、陕西省招标、投标、评标专家、第五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立法咨询专家,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交通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会计》特约通讯员,《黄河周末》签约作家。作品先后在《环球传媒》《欧亚论坛》《美国文艺》《台湾好报》《人民日报》《今日头条》《搜狐网》《人民网》《中国交通报》《交通会计》《延河》《华商报》《秦都》》《陕西交通报》《安康文学》等报刊杂志,以及网络上发表论文、小说、评论、散文、诗歌、随笔百万余字,多次获得各种奖项。出版过个人作品集《静静的百合》《放飞》《择善而思》《坐看云起》等,并在琴棋书画领域均有涉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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