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首《沁园春·守岁迎曦》
其一
岁暮寒宵,炭火将残,静守夜长。看星河凝冻,清辉冷冽;风侵肌骨,寒气盈堂。爆竹声稀,梦呓轻响,四野无声夜色茫。凝眸处,正无边黑暗,漫裹八荒。
心期晓色初彰,待那缕、晨光破晓光。渐墨痕晕染,乳白初现;山峦隐现,轮廓微彰。一点猩红,惊破胎梦,熔金流彩映穹苍。东方晓,正新阳喷薄,天地呈祥。
其二
守岁深更,炭烬微红,似眼未眠。听风穿窗隙,寒泉沁骨;虫鸣石缝,怯意轻传。大地翻身,枯草沙响,万籁无声夜正绵。凭栏望,正星河耿耿,冷照人间。
心期旭日高悬,盼那抹、晨霞映远山。看墨痕渐淡,乳白渐厚;山峦初显,峰线如弦。一点红燃,熔金漫溢,云影霞光共舞翩。新阳起,正乾坤焕彩,万象开颜。
其三
岁晚寒浓,炭火将熄,守岁情长。正风侵肌骨,寒如井水;星垂天幕,冷似冰霜。爆竹声稀,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梦亦香。凝眸处,正东方欲晓,曙色微茫。
心期晓日腾骧,待那缕、晨光破夜苍。渐墨痕轻褪,乳白初涨;山峦隐现,轮廓初彰。一点红燃,熔金漫洒,云影霞光映四方。新阳起,正乾坤朗朗,瑞气盈堂。
其四
守岁深冬,炭烬如星,静夜情浓。看风摇窗纸,寒声瑟瑟;星垂野旷,冷意忡忡。爆竹声沉,梦呓声细,四野无声夜色融。凭栏望,正东方渐白,晓色朦胧。
心期旭日当空,盼那抹、晨霞映远峰。渐墨痕渐散,乳白渐浓;山峦渐显,峰线渐雄。一点红燃,熔金漫卷,云影霞光舞碧空。新阳起,正乾坤焕彩,万象欣荣。
其五
岁暮寒宵,炭火微明,守岁情遥。正风侵肌骨,寒如刺骨;星垂天幕,冷似冰雕。爆竹声稀,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梦亦飘。凝眸处,正东方欲曙,晓色初昭。
心期晓日高标,待那缕、晨光破夜霄。渐墨痕轻褪,乳白渐耀;山峦隐现,轮廓渐娇。一点红燃,熔金漫溢,云影霞光共舞娇。新阳起,正乾坤朗朗,瑞气滔滔。
其六
守岁深更,炭烬如豆,静夜情凝。看风摇窗棂,寒声切切;星垂野径,冷意盈盈。爆竹声沉,梦呓声细,四野无声夜色清。凭栏望,正东方渐亮,晓色微明。
心期旭日东升,盼那抹、晨霞映远汀。渐墨痕渐散,乳白渐盈;山峦渐显,峰线渐清。一点红燃,熔金漫卷,云影霞光舞碧溟。新阳起,正乾坤焕彩,万象欣迎。
其七
岁晚寒浓,炭火将残,守岁情浓。正风侵肌骨,寒如刀割;星垂天幕,冷似冰封。爆竹声稀,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梦亦空。凝眸处,正东方欲晓,曙色朦胧。
心期晓日腾空,待那缕、晨光破夜穹。渐墨痕轻褪,乳白渐浓;山峦隐现,轮廓渐雄。一点红燃,熔金漫洒,云影霞光映远峰。新阳起,正乾坤朗朗,瑞气融融。
其八
守岁深冬,炭烬微红,静夜情融。看风摇窗纸,寒声瑟瑟;星垂野旷,冷意忡忡。爆竹声沉,梦呓声细,四野无声夜色融。凭栏望,正东方渐白,晓色初逢。
心期旭日当峰,盼那抹、晨霞映远穹。渐墨痕渐散,乳白渐浓;山峦渐显,峰线渐雄。一点红燃,熔金漫卷,云影霞光舞碧空。新阳起,正乾坤焕彩,万象欣荣。
其九
岁暮寒宵,炭火如星,守岁情盈。正风侵肌骨,寒如刺骨;星垂天幕,冷似冰晶。爆竹声稀,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梦亦轻。凝眸处,正东方欲曙,晓色微明。
心期晓日高升,待那缕、晨光破夜冥。渐墨痕轻褪,乳白渐盈;山峦隐现,轮廓渐清。一点红燃,熔金漫溢,云影霞光共舞盈。新阳起,正乾坤朗朗,瑞气盈庭。
其十
守岁深更,炭烬微明,静夜情宁。看风摇窗棂,寒声切切;星垂野径,冷意盈盈。爆竹声沉,梦呓声细,四野无声夜色清。凭栏望,正东方渐亮,晓色初呈。
心期旭日东升,盼那抹、晨霞映远汀。渐墨痕渐散,乳白渐盈;山峦渐显,峰线渐清。一点红燃,熔金漫卷,云影霞光舞碧溟。新阳起,正乾坤焕彩,万象欣迎。
其十一
岁晚寒浓,炭火将熄,守岁情浓。正风侵肌骨,寒如刀割;星垂天幕,冷似冰封。爆竹声稀,夜深人静,万籁无声梦亦空。凝眸处,正东方欲晓,曙色朦胧。
心期晓日腾空,待那缕、晨光破夜穹。渐墨痕轻褪,乳白渐浓;山峦隐现,轮廓渐雄。一点红燃,熔金漫洒,云影霞光映远峰。新阳起,正乾坤朗朗,瑞气融融,喜迎新岁鸿。
其十二
守岁深冬,炭烬如豆,静夜情柔。看风摇窗纸,寒声瑟瑟;星垂野旷,冷意悠悠。爆竹声沉,梦呓声细,四野无声夜色幽。凭栏望,正东方渐白,晓色初流。
心期旭日当头,盼那抹、晨霞映远丘。渐墨痕渐散,乳白渐稠;山峦渐显,峰线渐柔。一点红燃,熔金漫卷,云影霞光舞碧洲。新阳起,正乾坤焕彩,万象欣酬,共庆新年悠。
赋文:《守岁迎曦赋》
岁序更迭,时值除夕。夜幕低垂,寒星点点。余等围炉而坐,守岁以待晨曦。炭火将熄,余烬如星,似眼未眠,惺忪而执着。祖母言守岁之真谛,不在热闹之守,而在清寂之守,守繁华落尽后之夜之呼吸。
风自窗隙而入,清冽如井水,扑面而醒睡意。四野无边之黑,沉甸甸而温柔,融屋舍、田野、远山于一体。星河如冻,钉于天鹅绒之底,亮而冷,灼人心扉。夜气如墨玉,浸润寒泉,丝丝渗入肌肤。先前之暖,成薄而脆之壳,一动即碎,散入清寒。
吾等静默以待,无具体之盼,唯交付于时间之流逝。如泊静港之舟,缆绳已解,随潮信漂向黎明。黑暗中,听觉敏锐,闻枯草摩挲之沙沙声,如大地翻身;闻虫之怯生之唧声,又即咽回;最清晰者,乃亲人平缓之呼吸,带生命之温度与节奏,筑微小而坚固之城池。城池中,盛过往一年之悲喜,此刻沉淀静默,待光作了结。
忽而,祖母极轻而言:“来了。”吾等齐向东望,初无异样,墨黑天际线如铁板一块。然凝神再看,则见最浓墨色底下,被淡乳白晕开一点点,软一点点。如墨汁洇宣纸,洇出最外缘一丝灰晕。此变化极慢,慢得令人疑为错觉,然又确凿无疑。乳白渐厚渐亮,托出山峦起伏之剪影,先模糊轮廓,继能看清锯齿般深青之峰线。
风似屏住呼吸,寒气被天光滤过,变得通透纯净,吸之如凛冽新生之甜。星子隐去大半,仅剩最倔强者,在天顶高处,淡成小小银白钉痕。
就在觉光景要永远淡下去、亮下去之时,于山峦锯齿某一凹隙里,毫无征兆地,蓦地迸出一粒猩红光点!极小极锐利,如烧到白热之针尖,刺破天地间灰色胎衣。心头猛地一紧,似被光点刺了一下。那一点红,颤巍巍似随时熄灭,却又以惊人速度膨胀软化,转眼间熔成一小滩流动炽亮之熔金。
天空之响应奇妙,熔金上方,云霞被点燃,非漫天熊熊火烧,乃精妙渐变之煊染。最贴近光源者,为透明跳动之橘红;向外,化为静谧玫瑰紫;再远些,为柔和带珠光之鱼肚白。而大地,依旧沉于青灰色睡梦里,仅最高山尖,被最初光流扫到,镶上一道极细璀璨之金边。
“出来了。”祖母又言,声音里带如释重负之叹息,亦带新生之微颤。是的,出来了。熔金已非瘫软一滩,有了形体力量,成饱满跃动之弧,然后是小半个耀眼圆盘。上升似快了些,带不容置疑庄严决断。光非贴地平线流溢,而成亿万支金色箭矢,“嗖”地射出,穿透清冷空气,驱尽最后一丝留恋夜色,坦荡慷慨铺满整个视野。
近处草茎,挂昨夜霜之残骸,此刻每一根皆成透明琉璃簪子,闪细碎七彩之光。远处村落白墙,一瞬间被刷成温暖淡金色。世界似从漫长深沉梦里,彻底痛快睁开眼睛。
身上那层脆弱暖壳,不知何时已被光之洪流冲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者,乃光本身带来干燥充满力量之暖意,从皮肤透进骨头缝里。祖母站起身,苍老面容被朝阳涂上一层柔和鲜活之光晕,每一条皱纹里皆盛着金光。她未看吾等,只望着那轮完全挣脱地平线崭新得无法形容之太阳,轻轻而言:“又是一年了。”
那语调是平的,听不出太多悲喜,唯是一种陈述,一种确认,如农人确认一粒种子入了土,如一个漫长仪式,终于圆满画上句点。昨夜炭烬,连同许多旧事,便在这一刻,真正安然沉入记忆之暖灰里。而眼前这光,这无边无际浩浩荡荡之光,是只属于“今年”的了。
吾等走回去,步子踩在铺满金光之小径上,沙沙地响。身后,那轮太阳,正不可阻挡地、稳稳地,升向更高更阔湛蓝如洗之天空中去。此景此情,令人心旷神怡,感慨万千。守岁迎曦,不仅守的是岁之更迭,迎的是光之希望,更是对未来之美好憧憬与向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