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安,辞蛇迎马
顾必龙
巳蛇年的最后一场雪,是踩着元旦的鼓点落向长安的。
雪,是从终南山顶漫舞而来的。青苍的山脊,覆了层叠牛乳般的白。崖边,雪松,画出了龙山雪韵的倔强;枝桠,飞雪,衬托了千年古城的壮朴。
大雁塔的飞檐,庄严地挂了雪,琉璃瓦的金辉,被掩了几分厚重,倒添些许温润的禅意;小雁塔院子里的唐松巨柏,像极了长安城守岁的老匠人,任风雪雕琢,风骨自存,雪沫子被风卷着,绕着松枝打旋,倒像是给千年雪松簪了满头银花,在苍蓝的天幕下,成了古长安送给新年的第一份贺礼;钟鼓楼的铜铃裹雪,凌空撞响时,余音便慢了半拍,像是怕惊了这满街的素白。
有长安文友,驾终南风雪,持埙乘兴而来。
我们踩着雪沫往乐游原走。青龙寺就耸立于乐游原上,披雪的正门被台阶高举,几座镇门的塔寺深红,硬生生挺住冰寒的霜天。青石板上的雪,被行人踩出浅浅的印迹,混着老西安的秦腔唱段,从巷口茶馆里飘出来,雪落的冷意,竟被这烟火气烘得暖了。
青龙寺盘曲裹雪的樱树枝,雪意调和了暗香的蜡梅,以及星星点点在卧雪里睁开眼睛的迎春花,是这场雪的点睛之笔。三五文友,元旦小聚,倒添七份儿醉意。树杈间隔雪捧埙,沉厚的埙音绕贯寺里的赏花亭。此时,没有红泥小火炉,也没有茯茶香,倏然飞扬的雪霰,更增几番韵气。此刻,密宗的教义庄严,空海不空,恰被绕雪盘空的埙音添起禅意,仿有烟火袅袅,化了人间。
老左弥勒持埙,埙意达心,最是疯癫,身边游人,皆为笑众;小群柔婉,埙音入意,盘檐绕枝,反倒和了老左的不羁。老左说: 他是带了午间醉意来的,音乐学会与书法协会友人的酒,没栓住他来青龙寺与我们共聚的腿,来这唐时翩翩少年摇扇的乐游原,持埙鸣雪,以埙与空海唱经,那是一种矜持与旷达的共鸣,是新年第一天不同凡响的吟唱。顺着他醉态的埙节,寺里飞檐积雪更为洁白,檐角铜铃从半埋的雪堆晃首,蜡梅的黄蕊从雪层里探出来,这是禅与意的相处,是五音羽化的禅释。
雪随黄昏尽,藏埙意归人。我们备马回程,准备回归煮茶弄香的人间烟火。
脚落山门,青龙寺的蜡梅还在吐香,而台阶下大长安的街巷里,早有肉夹馍的铺子烧旺烤炉,火苗吞吐着天地间的雪气,原来岁月更迭从不是冷寂的告别,而是一场带着烟火气的奔赴,像这雪落长安,落了一地清寒,也落了一城温暖。
马年的元旦,迎来了瑞雪,更迎来踏雪贺岁的浪漫与人间清欢。
2025.1.2下午,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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