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赏梅记
文/郝会军(河北)
题签:九序梅踪
落款:壬寅岁暮,煮雪题梅
数九的风,裹着碎雪,在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响。我拥着一炉暖,守着檐下那株老梅,看寒日一寸寸矮下去,把影子拉得悠长。
朔雪敲窗,冻砚凝霜,寒侵浅帐。
看枝头一点朱砂,瘦影横斜,暗度幽香。
围炉漫煮松风酿,呵手闲题短句长。
待东君、拂尽寒芒,与尔同春,共醉晴光。
一九的风还带着秋的余味,卷着细沙掠过枝头。梅骨朵儿藏在青褐的枝桠间,像一颗颗凝了霜的星子,不肯轻易吐露心事。围炉煮茶,水汽氤氲里,恍惚听见花苞在枝间轻颤,是与寒风的私语。
二九的寒,沉了下来。千峰覆雪,万径踪灭,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唯有梅枝,铁骨铮铮地立着,把影子拓在窗纸上,像一幅淡墨的画。偶尔有雀鸟落在枝头,抖落一身雪,惊得梅苞轻轻晃,似有暗香欲浮。
三九是最冷的日子,寒威彻骨,连砚台里的墨都凝了冰。我呵着手,推开窗,忽见梅枝上绽了两三朵花,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在皑皑白雪里格外分明。暗香浮动,钻进衣袖,带着清冽的甜,瞬间驱散了满室的寒。
朔雪堆檐,冻砚生纹,寒侵晓帐。
看枝头数点朱砂,瘦影欹斜,暗度幽香。
围炉漫沸松风酿,呵手轻呵墨色长。
待东君、剪破寒芒,与尔簪春,共醉晨光。
四九的夜,雪落得紧。我披衣起身,看雪絮落在梅瓣上,又簌簌地滑落。炉火烧得正旺,茶烟袅袅,与窗外的雪雾融在一起。梅影横斜,映在茶盏里,一口茶入喉,暖意漫过四肢百骸,连指尖的凉都淡了。
五九的风,软了些。沿河的冰裂出细纹,柳梢泛了青黄。梅花开得盛了,满枝的红,在雪地里烧得热烈。常有邻翁踏雪而来,隔着篱笆喊一声,递过一壶新酿的酒。我们围炉对酌,看梅影在墙上摇,听风过枝桠的轻响,闲话着年景。
细雪敲檐,冻瓮浮香,风回竹帐。
看墙头一树丹霞,疏影横窗,暗度幽香。
邻翁笑挈新醅酿,共倚柴门短句长。
待东风、吹暖晴芒,与尔探春,共醉韶光。
六九的雨,细如丝。打在梅瓣上,溅起细碎的水珠。落了一地的梅,像铺了层胭脂雪。我拾几朵残梅,渍在酒里,酒香混着梅香,是独属于数九的清欢。阶前的草芽顶破冻土,怯生生地探出头,与梅影相映。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梅渐渐落了,枝头结了小小的青果。风里的暖意越来越浓,檐下的冰棱滴答作响,汇成细细的水流。我收起炉灰,看着梅枝抽出新的绿芽,才惊觉,数九的寒,早已在梅香里,酿成了春的甜。
九九消寒,东风拂面。梅影渐淡,柳色渐青。我折一枝新发的柳,插在梅瓶里,看窗外的燕子归来,才懂,这炉边守着的梅影,原是数九寒天里,最暖的念想。
跋
冬寒九序,梅影一帘。
煮雪烹茶,敲冰觅句,原是岁暮寻常事。然炉边观梅,见花苞凝霜而绽,知寒极必有春回;对酌赏枝,听邻翁闲话桑麻,晓人间最暖是清欢。
九九消寒图尽,梅瓶已插新柳,方悟:雪压霜欺,皆为春光伏笔;炉暖酒香,俱是岁月温柔。壬寅岁末,灯下书此,以记数九赏梅之趣。
作者简介:郝会军,男,汉族,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从军21载,现为中国法学会会员、邢台市诗词协会会员、邢台市信都区作协会员,邢台市信都区散文艺委会委员。爱好小说、散文、诗词、音乐、旅游等;全国第三届文化艺术大赛“鲁迅文化杯”一等奖;有2000余首(篇)文散见于国家、省、市级刊物及网络公众号平台。现为文艺作家公众平台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