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马车的车把式




                                 作者/崇文

                                                             
把赶马车的人称为把式或师傅，是后来的人们对这些人的尊称。


可是，以前的人却不是这么称呼他们的。他们称这些人为“脚户”或者是“吆脚的”，意思是专门以靠脚力谋生的人。说白了，就是依靠自己的脚力，给别人做运输，挑货物，來换取自己的生活所需。那赶马车的人被称为脚户，就可引申为依靠骡马搞运输为生的人了。


相传，世界上的第一辆马车，是在四千多年前我国的夏朝发明的。马车的发明兴起，极大地解决了人们行路及运输的难度，加快了货物流通的速度，减轻了运输环节的劳动强度，是人类进入文明社会的一次运输大革命。


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在中国的城乡道路和工农业生产当中，马车的身影随处可见，作用非凡。那时候的旅社或停车场，大部分的名字叫做马车店，很多的运输机构叫做马车队，大都是国营或者集体所有。


在农业生产当中，马车的使用非常普遍。每一个道路许可，条件具备的村落，大都会拥有一辆自己的马车。马车的应用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之后，随着农业机械的推广应用和其他运输机具的普及，才彻底退出了农业生产的应用行列。


我的老家是一个依山傍川的生产队，交通条件比较便利。以前是使用牛车的。直到一九六零年代，县供销联社在我们生产队建办了农场，还带来了一套崭新的马车，我们队的社员，才有幸见到了第一辆马车


由于农场初办，缺东少西。生产队会派人和耕牛协助他们耕地或干其它农活。当然，他们的马车也会帮我们队里干一些运输活儿，大家都像邻居一样，相处的很是融洽。


六十年代的农村，还很贫穷闭塞。一个队里突兀间出现了一辆匹配着高头大马、出入庄里环佩叮当，威武雄壮的马车，确实是一件新鲜事和挺洋光的家什。


自从队里有了这个崭新的洋玩意后，吸引得庄里的年轻人魂不守舍，有事没事总往农场的窑洞里跑，和人家打扑克听稀奇。当然，主要还是看马车，看拴着红缨子的马车长鞭子既美观又神奇，拿在手里向着空中一甩，发出“啪啪”的巨响，像鞭炮一样清脆震耳。他们一遍遍向人家讨教拿鞭子，甩鞭子的姿势和方法。这里边，就有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当时已经十五六岁，属于生产队里的壮劳力。每当生产队派人去农场帮忙，或者农场的马车给队里帮忙，他都不失时机地向赶车的师傅讨教驾驭马车的要领。由于他的悉心观察，痴心好学，很快就掌握了马车基本的驾驭方法。后来，每逢马车给队里拉东西，农场的师傅干脆就让哥哥独自去驾驭了。


到了七十年代初期，农场撤销后，他们就将这辆马车无偿地送给我们生产队了。


马车交给队里后，就得有一个人去赶。而我的哥哥是几个会驾驭牲口，会赶车的人中技术最娴熟的一个。所以，他就自然成了生产队里第一个会赶马车的车把式了。


赶马车，确实是要有技术的。否则，是有危险的。首先，你得熟悉并掌握牲口的脾性，和它们协调一致，搞好关系，它们才会听你的话，才会齐心协力拧成一股劲。一辆马车套四匹马，掌辕的辕马很重要，要明白驾车人的意图，领会驾车人的每一个挥鞭子的示意，每一句口令等肢体和语言。不仅会分辨到什么路径走什么步，还要承担车子的走向与平衡，在关键的时刻，既就是稍马不配合，也要独当一面，掌舵稳局。三匹稍马，中间的跟着出力就行，中间睡觉不扯毡。两边的稍马虽没有辕马那样位置重要，但同样也要能看得懂，听得懂驾车人挥舞鞭子的动向和口语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四匹马的一切行动，都要听从赶车人的指挥。


哥哥平时参加劳动，农忙时赶车拉运庄稼和粪土，到了冬季，就去附近的工矿企业搞运输，为队里挣回一些收入，以增加农民年终决算的工分值。


虽说赶车是一个技术活，但却是要吃苦的。比如出去搞副业，是要住在马车店里的。赶马车的人首先要把这些马匹伺候好，中午休息赶紧要给它们倒料加水，晚上更要勤加草料。既当赶车人和饲养员，又当装卸工，一车车的沙石砖块装卸都是你的事，队里到年终只去厂矿结账拿钱。


这样的车把式一干就是十几年。这期间，为了全队社员能在年终多分几块钱，为了壮大集体积累，每年的冬季，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避寒取暖时，他和帮手两人却赶着马车，在大山的石料厂，一趟趟地给厂矿运送着石块。


包产到户以后，拉车的马匹都分给了私人，马车也失去了它存在的空间，放置在一个角落里，不到一个夏天便胎蔫散架，到最后，不知所终。而我的哥哥在包产到户几年后，我的家里购置了一台小型拖拉机，他则又由一个马车把式成为了拖拉机手，耕地碾场拉运作业，在农业的行当里，继续着他不知疲倦地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