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龙脊春秋》第一卷
第三章:燧火初燃(上)
公元前2674年 黄土高原 轩辕丘
风穿过兽骨与木杆搭建的观星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大桡裹紧了狼皮斗篷,指尖在湿润的泥板上移动,留下最后一道刻痕。
刻痕深三指,宽一指,呈三十度倾斜——这是他观察了十二年才确定的规律:每当北斗斗柄指向这个角度,第一批候雁就会从南方飞来,河冰开始碎裂,埋在冻土里的块茎会渗出第一滴汁液。
“三十。”他喃喃道,用赭石粉涂抹刻痕边缘,“三十天为一个‘月’,十二个月为一‘年’。三百六十天,再加五到六天的‘余日’。”
泥板旁边已经堆了十七块同样的记录板,最早的那块边缘已经风化,上面的刻痕几乎被雨水抹平。十七年,他站在这个土丘上看了十七次星斗轮回,才勉强摸清了太阳与月亮运动的节奏。
但还不够。前年他预测的播种日早了三天,结果种子在土里冻烂了一半。去年又晚了五天,雨季来临时粟苗才刚抽穗。
“大桡!”山下传来喊声。
是隶首。那个总在摆弄绳索和石子的年轻人,黄帝新封的“数官”。大桡皱起眉,他不喜欢隶首——那些把世界简化为“多”和“少”的游戏,在祭司看来是对天神的亵渎。
隶首爬上观星台时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只陶罐。陶罐里装满了小石子,不同颜色的石子用藤绳串成串。
“我算出来了!”隶首眼睛发亮,“你看,我用白色石子记日,黑色石子记月,红色石子记年。每三十个白石子换一个黑石子,每十二个黑石子换一个红石子。但每次换到最后,总会多出几个白石子——”
“余日。”大桡打断他,“我知道。五年会多出三十多天,所以我设了闰月。”
“不对!”隶首把陶罐咚地放在泥板上,“不是五年!是十九年!我数了十九年的石子,发现每十九年,白石子、黑石子、红石子会刚好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大桡愣住了。他俯身细看陶罐里的石子串,那些简单的排列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十九年?为什么是十九年?
他抬头看天。暮色初降,东方的天际已经亮起第一颗星——那是大火星(心宿二),夏季到来的标志。去年大火星在某个特定位置时,巫咸大人成功预言了三天后的暴雨。
“十九年……”大桡喃喃道,“大火星回到同一位置,也是十九年。”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天上的星,地上的石子,竟然遵循同样的周期?
隶首先反应过来。他抓起一根木棍,在观星台的泥地上开始画符号:一道竖线代表“一”,两道竖线代表“二”,到“十”时画一个圈,到“二十”时在圈里点一点。
“如果给每一天一个名字。”隶首边画边说,“用十个基本符号循环,再配十二个辅助符号,那么……六十天一个循环!六十天后,名字会重复!”
大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模糊的梦境——在梦里,时间不是混沌的河流,而是一级级阶梯,每个阶梯都有名字。登上第六十级时,会回到第一级,但高度已经不同。
“十个符号叫‘天干’。”大桡脱口而出,“十二个符号叫‘地支’。甲、乙、丙、丁……”
他开始在地上写画那些在祭祀中使用的神秘符号。这些符号原本只刻在龟甲上,用于与祖先沟通。但此刻,它们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隶首看着那些符号,突然说:“十天干配十二地支,最小公倍数是六十。所以六十天一循环,但年月日的循环呢?”
两人在渐浓的夜色中埋头计算。隶首用石子摆出复杂的阵列,大桡用木棍在地上书写只有祭司才懂的星象符号。当第一个完整的六十甲子表被拼凑出来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
“有了这个……”大桡声音沙哑,“我们就能给每一天命名。就能记录日食发生在哪一天,洪水在哪一天,婴儿在哪一天出生,又在哪一天死亡。”
“然后就能找到规律。”隶首接话,“找到疾病与季节的规律,找到洪水与星象的规律。这不是亵渎,大桡,这是……这是用神给我们的智慧,去理解神创造的秩序。”
观星台下传来号角声。黄帝要召开部落联盟大会,讨论南方的蚩尤部落越来越频繁的袭击。
大桡和隶首同时看向东方。晨光中,大火星正缓缓沉入地平线,而它的位置,恰好与地上某个符号对应。
“甲子。”大桡说,“今天是第一个甲子日。从今天开始,时间有了名字。”
隶首将记录六十甲子的泥板小心地包进兽皮,突然想起什么:“大桡,这六十个名字里,有没有哪个特别……不吉利?”
大桡看向他。
“昨晚我做了梦。”隶首低声说,“梦见一个巨大的铜鼎,鼎上刻满了这些符号。但在‘乙未’和‘丙申’两个符号的位置,铜鼎裂开了,涌出黑色的水。水里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大桡沉默许久,才说:“梦是祖先的警示。把这两个符号记下来,告诉后人,在这两个日子要格外小心。”
他当时不知道,这个随口说出的警告,会在四千七百年后,被一个叫廖天璇的姑娘从甲骨文中重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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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轩辕丘中央大帐
黄帝坐在虎皮垫上,面前摊着一张用九张羊皮拼成的巨大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山脉、河流,以及十二个部落的势力范围。
“蚩尤部落掌握了炼铜术。”风后——黄帝的首席工匠——指着一处标记,“他们在涿鹿一带发现了孔雀石,能烧出比石头硬十倍的金属。我们的石斧碰上去就碎。”
大帐内一片沉默。坐在角落的隶首注意到,黄帝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轻轻敲击——那是黄河的一个转弯处,地图上标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周围有七个点。
“大桡。”黄帝突然开口,“你观星多年,可知大地之上,何处‘气’最盛?”
大桡起身行礼:“禀轩辕,大地之气随星辰流转而聚散。据臣观测,北斗七星所指之处,地气最为活跃。目前斗柄指东,气聚于黄河中游,正是蚩尤部落所在。”
“所以他们是得了地气,才炼出铜?”黄帝问。
“或许。”大桡谨慎地说,“但地气可聚亦可散。若我们能找到地气汇聚的节点,在那里祭祀天地,或许能……”
他的话被帐外的喧哗打断。守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那人穿着蚩尤部落的服饰,但手中捧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块黑红色的石头。
“轩辕饶命!”那人跪倒在地,“我不是战士,我是……我是炼铜的工匠。蚩尤要我炼更多铜,但最近炉火总是熄灭,矿石烧不出铜。大祭司说,是北斗星变了方向,地气跑了。”
大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石头上。石头的断面上,能看到金色的斑点——那是天然铜。
“地气跑了?”黄帝走下座位,接过石头,“跑到哪里去了?”
工匠颤抖着指向地图:“蚩尤的大祭司用龟甲占卜,说地气往南移动了。具体位置……他说要找到七个‘地眼’,第一个地眼在黄河转弯处,第二个在……”
他的手指移动,最后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隶首瞳孔收缩——那个位置,正是黄帝刚才敲击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特征?”风后追问。
“大祭司说,第一个地眼被蚩尤用铜鼎镇住了。第二个地眼还没人找到,但特征是有‘会发光的石头’,还有‘冬暖夏凉的水’。”
黄帝转身看向大桡:“能找到吗?用你的星星。”
大桡走到地图前,从怀中取出占卜用的蓍草茎。他将五十根蓍草茎随意分成两堆,开始进行复杂的推演。帐内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有蓍草摩擦的沙沙声。
半炷香后,大桡抬起头,脸色苍白。
“找到了。”他说,“但星象显示,那个地方……不在现在。”
“什么意思?”黄帝皱眉。
“不在现在的时间。”大桡的声音有些颤抖,“星星的位置告诉我,那个地眼要在很久以后才会‘打开’。可能是百年,可能是千年。当它打开时,天空会出现异象,大地会震动,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
“然后,会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从地眼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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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隶首的工棚
隶首在油灯下重新摆弄石子。大桡的话让他不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那是什么?
工棚里堆满了他发明的各种工具:用来测量土地长度的标准绳尺(每尺合现代23厘米),用来称量谷物的石质天平,还有最珍贵的——一套骨制算筹,共五十枚,每枚长十三厘米,直径半厘米,可以摆出任何数字。
他拿起算筹,试图计算“地眼打开”的时间。如果按照六十甲子循环,如果第一个地眼在某个甲子年打开,那么第二个……
算筹在泥地上排列组合。油灯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隶首抬头,看到影子中似乎多了一个——不是他自己的影子,而是一个修长的、头戴高冠的人影。
“谁?”他抓起石斧。
影子没有动,但空气中传来一个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乙未……丙申……丁酉……”
“什么?”隶首握紧石斧。
“记住顺序……七曜连珠之日……龙骨现世之时……”
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然后瞬间熄灭。黑暗中,隶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额头,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知识:关于数字的进制,关于角度的测量,关于如何计算星星运行的轨道。
还有一幅地图。一幅用发光线条绘制的地图,上面标着七个点,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个点旁边都标注着奇怪的符号,但他瞬间就理解了那些符号的意义:
那是六十甲子,但顺序被打乱了。七个点对应七个干支,而它们连接起来指向的终点,在遥远的西方,在世界的脊梁处。
灯重新亮起时,工棚里空无一人。但泥地上,出现了一行用未知材料书写的文字,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教后人数学,等四千年后的觉醒。”
隶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上沾着同样的蓝色微光,像是触摸过星辰的粉末。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大桡。
“隶首,我……”大桡推开门,看到地上的字,愣住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以及……同样的使命。
“这不是祖先的启示。”大桡喃喃道,“祖先不会知道四千年后的事。”
隶首指向那些符号:“但我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一道……一道题目。一道要用四千年时间才能解开的题目。”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了泥地上的算筹。五十枚骨筹自动排列,形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每边都是十枚筹。
而在三角形中央,三枚算筹立了起来,指向三个方向:
东方——黄河转弯处,蚩尤的铜鼎。
南方——未知的发光石头之地。
西方——世界的脊梁。
大桡走到三角形前,伸手指向代表“现在”的那枚算筹。当他指尖触及骨筹的瞬间,所有算筹同时开始振动,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大地深处的共鸣。
“这不是结束。”大桡说,“这只是第一次记录。从今天起,我们要建立一个系统,让这些知识能传递四千年。”
“怎么传?”隶首问,“文字还没发明,部落可能灭亡,战争可能毁灭一切。”
大桡沉默许久,看向工棚角落里的炼铜炉。炉火已经熄灭,但炉壁上粘着一些铜渣,那是风后前几天来试验时留下的。
“用铜。”大桡说,“铜可以千年不腐。把六十甲子刻在铜器上,把星图铸在铜镜背面,把数学法则做成铜制的算具。埋在地下,沉在水里,藏在山顶。”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让每个时代最聪明的人,都能在无意中发现这些铜器。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发明’了这些东西,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重新发现。”
隶首感到脊背发凉:“你在说……欺骗后人?”
“不。”大桡摇头,“在说传承。如果直接告诉后人答案,他们会失去探索的能力。但留下线索,让他们自己解开谜题——这样知识才能真正被理解。”
他抓起一把铜渣,握在手心:“从今天起,我们不只要记录现在,还要……播种未来。”
工棚外,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缓缓旋转。四千七百年后,在广西南宁的一家酒店房间里,廖天璇手中的玉片突然开始发热,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组成的图案,正是今夜泥地上的等边三角形。
而三角形中央,三个光点正在脉动,仿佛在计数着什么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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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燧火初燃(下)
三个月后 涿鹿之野
战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铜锈、血腥和烧焦皮肉的混合气息。隶首蹲在战壕里,看着前方战场上那些反射着阳光的金属——蚩尤部落的战士穿着铜片缀成的铠甲,手中的铜戈能轻易劈开轩辕部落的木盾。
“第七次冲锋了。”风后趴在他旁边,脸上沾满泥土,“我们的石兵器和骨箭头根本伤不了他们。”
隶首没有说话。他在观察那些铜甲战士的运动规律。每当他们冲锋时,都会形成一个特定的阵型——前七人呈楔形,后面二十一人分三列,整体移动时就像……
就像一个巨大的算筹阵列。
“风后大人。”隶首突然说,“您炼铜时,铜液凝固需要多久?”
“啊?看温度,热的话半炷香,冷的话一炷香多。问这干嘛?”
隶首指向战场:“蚩尤的铜甲是整片锻打的,关节处用皮绳连接。如果我们能做出一种……液态的铜,趁他们冲锋时泼过去,铜液渗进关节,冷却后就会把铠甲焊死。”
风后眼睛亮了:“但怎么让铜保持液态运到前线?还没泼出去就凝固了。”
隶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这是我从沼地里找到的‘石脂水’(石油),遇火即燃,而且烧得很久。如果把铜器和石脂水一起加热,铜化得快,而且能保持更久的液态。”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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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轩辕部落后方工棚
炼铜炉被改造成了奇怪的形状——炉膛加深,上方加了陶制导流槽,槽口对准一个可以旋转的青铜容器。风后带着三个学徒连夜赶工,隶首则在计算铜液喷射的最佳角度。
“铜锡比例要调。”隶首盯着炉火,“纯铜太软,要加锡增加硬度,但锡太多会脆。我试了几十次,铜六锡一的比例最适合——流动性好,冷却后硬度足够卡死关节。”
大桡从观星台回来时,工棚里已经热气蒸腾。他看着那个古怪的装置,皱眉问:“你们在造什么?”
“造胜利。”风后抹了把汗,“如果成功,明天蚩尤的铜甲兵就变成铜雕像。”
大桡走到隶首身边,压低声音:“我观星象,明天黎明时分,天狼星会与大火星相合。这种星象三百年一遇,主……大变故。”
“变故对我们有利还是不利?”
“星象没说。”大桡摇头,“但卦象显示‘火在水上’,意思是本该相克的东西反而相生。你们要用火攻?”
隶首点头:“用火加热铜液,泼向敌人。”
大桡沉思片刻,突然说:“那要选在辰时。辰属龙,龙行雨施,可以压制火势的反噬。”
“但辰时天已大亮,偷袭就难了。”
“不需要偷袭。”大桡指向星图,“明天黎明时,东方会有大雾。雾散之时,就是辰时开始。雾是水,铜液是金,火加热金,金生水——这是一个完整的相生循环。”
隶首虽不完全懂这些五行理论,但他信任大桡的观测。两人合作数月,已经证明星象与地面事件确实存在某种关联。
“好,那就定在辰时。”隶首转身对风后说,“把所有石脂水都搬出来,我们要烧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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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 战场东侧高地
隶首趴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逐渐被晨雾笼罩的战场。能见度不到二十步,只能听到蚩尤部落那边传来的铜鼓声,沉闷而有节奏。
他身边摆着三个改良后的铜液喷射器——说是喷射器,其实就是大型的青铜勺,勺柄加长到三米,勺身倾斜角度经过精确计算。每个勺子里已经装满了铜液和石脂水的混合物,由后面的火堆持续加热。
“温度差不多了。”风后用手试了试空气的热浪,“再热就要沸腾溅出来了。”
隶首看向东方。天空开始泛白,但雾气反而更浓了。按照大桡的预测,雾会在辰时开始消散,但他们需要更精确的时间。
他掏出占卜用的龟甲——这是大桡昨天给他的,上面刻着今天的干支:丙寅。据说这是六十甲子中的第三个,主“火旺”。
“来了。”身边一个学徒低呼。
雾气开始流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起初只是细微的旋涡,接着整个雾海开始旋转,露出下方战场的一角——
蚩尤的铜甲兵已经列好阵型,三百人分成七个方阵,每个方阵前方都有一个举着铜鼎的祭司。铜鼎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那是加了铜盐的火焰,据说能与祖先沟通。
“就是现在!”隶首大喊。
二十个壮汉同时拉动绳索,三架喷射器的勺身猛地抬起,滚烫的铜液混合着燃烧的石脂水,划出三道赤金色的弧线,越过两百步的距离,准确地落在蚩尤的三个方阵中。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晨雾。
被铜液泼中的士兵变成了活动的火把。铜液粘在铠甲上,持续燃烧,高温透过金属灼烫皮肤。更致命的是,铜液流入关节缝隙,迅速冷却凝固,将铠甲变成无法脱身的铁棺材。
蚩尤的阵型大乱。但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的七个铜鼎同时发出刺目的绿光,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头生牛角、身披铜鳞的巨人虚影,手持雷电。蚩尤部落的战士们看到虚影,纷纷跪倒,口中高呼:“兵主!兵主!”
“那是……”风后声音颤抖,“蚩尤召唤了祖先之灵!”
隶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虚影中散发出来,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他看向手中的龟甲,发现甲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组成了一个图案:
一个圆圈,周围七个点,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地眼”符号。
虚影开始移动,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轩辕部落的战士们开始溃退,石兵器在那种威压面前毫无意义。
就在此时,战场西侧传来奇异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吟唱,又像是风吹过洞穴的回声。
大桡出现了。
他穿着全套祭司服饰,头戴缀满星状玉片的冠冕,手中高举一根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内部有星光般的亮点在流转。
“北斗借力,七星归位!”大桡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他举起木杖,指向天空。虽然是白天,但隶首仿佛看到了——北斗七星的虚影在天空中浮现,七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战场周围的七个方位。
那七个方位,恰好对应蚩尤的七个铜鼎。
铜鼎的绿光开始减弱,蚩尤虚影变得不稳定。大桡继续吟唱,木杖顶端的黑石越来越亮,最后爆发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向虚影席卷而去。
光与影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战场。然后,所有铜鼎同时炸裂,蚩尤虚影化作漫天光点。而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一道光流,射向远方——
射向黄河转弯处的方向。
大桡跪倒在地,木杖上的黑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咳出一口血,血滴在龟甲上,龟甲上的裂纹突然开始移动,重新组合成新的图案:
那是六十甲子表,但在“乙未”“丙申”“丁酉”三个位置,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
隶首冲过去扶住大桡:“你怎么样?”
“地眼……”大桡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第一个地眼被激活了。蚩尤用三百战士的血祭,强行打开了它。虽然只打开了一瞬间,但……”
他看向光流消失的方向:“但已经有东西出来了。某种……需要四千年才能到达这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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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战争结束的庆功宴
黄帝统一了各部落,被尊为天下共主。庆功宴上,风后展示了新发明的指南车,大桡颁布了初步的历法,隶首则得到了“数官”的正式封号。
但宴席散去后,三人在观星台重聚。
“蚩尤的铜鼎碎片收集齐了。”风后摊开一张牛皮,上面摆着七块形状各异的青铜片,“我把它们拼起来,发现内壁刻着东西。”
隶首拿起最大的一块,对着火炬的光看。铜片内壁刻着极其精细的图案——那不是装饰花纹,而是……星图。星图上有二十八宿,但在某些位置,标注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星宿的亮点。
亮点旁边,刻着细小的符号。
“这是……”大桡接过铜片,声音发颤,“这是四千年后的星图。看,大火星的位置偏移了五度,北斗的斗柄弯曲度变了……这些星星的位置,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变成这样。”
隶首数了数,亮点共有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个亮点旁边都有一个干支符号,组合起来正是:
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庚子、辛丑。
“蚩尤部落知道。”隶首说,“他们知道地眼的存在,知道七星连珠的预言。他们想抢先打开地眼,得到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用战争来换取?”风后问。
大桡沉默许久,指向星空:“你们看北斗七星。古人说,那是天帝的马车,在天空中巡行。但如果……那不是马车呢?”
“那是什么?”
“是钥匙。”大桡说,“打开七个地眼的钥匙。蚩尤想用血祭强行开锁,但只打开了第一道缝。而我们从那道缝里看到的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片玉板。玉板表面光滑如镜,但对着星光时,内部浮现出图像:那是一个巨大的、蜿蜒如山脉的结构,表面覆盖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在黑暗中缓缓起伏。
就像……活着的山。
“龙骨。”大桡说,“蚩尤的祭司临死前说,地眼里沉睡着龙的骨骼。得到龙骨的人,就能掌握超越时代的知识。”
隶首触摸玉板,玉板突然发热,浮现出一行文字——不是甲骨文,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他瞬间理解了意思:
“文明基因库,第7号存取点,坐标:北纬34°-36°,东经101°-103°。开启条件:七处验证点同时激活。预计开启时间:公元2025年。”
“公元?”风后疑惑,“那是什么纪年?”
“是我们纪年法四千年后的某一年。”隶首的声音干涩,“这玉板在告诉我们,四千年后,会有人来打开第七个地眼。”
大桡收起玉板,看向两人:“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阻止,而是确保。确保四千年后,打开地眼的人是……正确的人。”
“怎么确保?”
“留下线索,留下考验,留下只有真正智慧的人才能解开的谜题。”大桡说,“从今天起,我们要开始一个持续四千年的工程。把知识分散藏在各种器物中:青铜鼎、玉琮、陶器、石刻……让每个时代都有人发现一部分,但没有人能发现全部。”
他展开一张新的羊皮,开始绘制:“第一个线索藏在黄河转弯处的铜鼎里,第二个藏在南方有发光石头的地方,第三个……”
笔尖停住了。
因为羊皮上,七个点连成的北斗图形,斗柄所指的终点,是一片空白。
“第七处在哪里?”风后问。
大桡看向西方,看向星空下连绵的黑色山脉:“在那里。世界的脊梁,天地的支柱。那里终年积雪,凡人无法到达。”
“那怎么把线索藏过去?”
“不需要藏。”隶首突然说,他手中握着那枚发过蓝光的骨筹,“第七处会自己选择开启的时间。我们要做的,是把前六处的线索设计成……一个邀请函。只有集齐六份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去第七处。”
火炬在夜风中摇曳,三人的影子投射在观星台的泥墙上,被拉得很长,像是三个跨越时空的巨人。
四千七百年后,在广西北海的文昌塔下,廖天璇握紧了手中的玉片,看向眼前那座古老的石塔。
塔身第七层的窗口,在夕阳下反射着奇异的光——那不是玻璃的反光,而是某种金属的光泽。
手机震动,第四条信息:
“丁酉刻度已激活。进塔,看塔顶的星图。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文昌塔沉重的木门。
门内,不是她想象中的楼梯,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青铜铺就的阶梯。
阶梯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那是六十甲子,是二十八宿,是四千年间所有发现过地眼线索的人的名字。
而在最上方,刻着三个最古老的名字:
大桡、隶首、风后。
阶梯深处,传来了流水的声音。不是自然的水流,而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廖天璇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在她踩下的一瞬间,整座文昌塔内部,所有的符号同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远在南宁的实验室里,那37片甲骨的全息投影突然自动启动,排列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而在结构的中心,浮现出两个甲骨文字:
“丁酉”
倒计时,进入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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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四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