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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沈休文《宋书谢灵运传论》(上)
马胜锁
人一生下来就有一双善于观察的明眸,一双爱动的手,一肚子的故事,故事蒸腾到脑海,嘴巴想说出来,于是,大脑就指挥手去行动。最佩服我们的老祖们,他们的鬼点子奇多,竟然想到了把故事写到竹简上,不然我们这些后人即使有孙悟空的本事也难以窥察到几千年前的事,真是可敬!可叹!
去过柬埔寨暹罗古城的朋友一定会被那的奇特的古建筑所惊诧,可是,你知道古城背后的故事吗?暹罗古城曾消失在世人面前六百多年无人知晓,直到十八世纪,一位德国探险家偶然看到宋朝周达观写的一本名为暹罗日记的书,这个德国人出于好奇,他按照书中所记,在丛林深处千寻万觅,那时候没有卫星定位,没有无人机,没有大型机械可作业,要在茂密的原始森林寻找一片古城谈何容易。当暹罗古城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可把他这个德国佬给惊呆了,古城的曝光,曾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也震惊了整个世界。如果古老的柬埔寨有文字传承,能够记录下古城的曾经过往,那么,古城就会得到及早的保护,就不至于毁坏的那么严重。幸亏我们的文字,给他们提供了“保护伞”,让快湮灭古城得以重见天日。你说,故纸堆里的事,是不是都是大事?我一直被暹罗的奇特建筑所震撼,也一直想走进更多的典籍里去探秘。
诗词歌赋是我们的文化柱础,几千年来,大批文化先行官们,他们勇立潮头,为中华文化的起源,赓续,臻美,付出了巨大努力甚至是生命,只是,由于年代久远了,到了我们这一代,很多故事都淹没在故纸堆里鲜为人知,真的有点可惜。也难怪,那些晦涩难懂的老文章让人读起来非常吃力,难以让人亲近,我年轻那会一见到它们就头痛,可能是年岁见长,阅历加深,也可能是被暹罗古城背后的故事所感染,慢慢的我竟然喜欢上了那些古老的文字。如今每天不和它们打个招呼就觉得寂寞,六神无主。沈休文《宋书谢灵运传论》就是其一。它里面藏着好多古代文学大咖的故事,如果你也好奇,那么就和我一起走进这篇文论里吧!
“白水满春塘,旅雁每回翔。唼萍牵弱藻,敛翮带余霜。”。沈约,字休文,在古代有一种讲究,称呼他人时用字,表示尊重。沈休文,南朝梁文学家,史学家,他一生著述颇丰,曾写过《晋书》,《宋书》,《齐纪》,《高祖记》,《迩言》,《谥例》,如今独传《宋书》和《文选》中的数卷。可惜了那么多好文章。《宋书谢灵运传论》是沈休文在写完谢灵运传后,就诗歌的形成发展,流脉进行的一个总结性论述。这篇文章不太长,但信息量极为丰富,从中,我们窥探到从先秦到南梁时期的文学大家的诗文风格。
文中开篇首论,诗的起源当来自民间的无名氏,这一说法无疑是对的。“民禀天地之灵,刚柔迭用,喜愠分情,夫志动于中,则歌咏外发。”。 诗来自于民间,来自于劳作,来自于生活。来自于不知不觉,“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坎坎伐檀,交交黄鸟。四月秀葽,五月鸣蜩” ,这些优美的诗句,从远古走来,依然飘荡在今人的脑海。只是到了周王室后期,礼崩乐坏,世风日下,诗的教化不在显现。
《诗经》作为西周的一部诗歌总集,它的发端,它的成书,有着漫长的时间点,在那个野蛮的时代,人们向往美好,和平,安宁,《诗》,它是文明进程中的号角,两千多年来,它像历史画卷,在我们面前徐徐打开,从古至今,一直是兴盛不衰,影响着一代代的人们,那些脍炙人口的名句,鲜活的人物故事,放到今天,依然具有教育意义,它,有破有立,有讽有咏,画面感强烈,是古人们心声的最好表达。孔子他老人家给我们总结的好,诗,思无邪!诗的教化,永远伴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无止无境。
流水汤汤,长江,汉江, 千里纵横,万里洪荒,楚国的先祖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蒌,以处草莽,跋涉山林,艰难困苦中事周天子为后世子孙开创了楚地这片基业,他的子孙们在此基础上,继承了先祖的意愿,写就了八百年的辉煌战绩,创造了灿烂的文化。楚辞,楚文化的一张响亮名片,它似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到中国的文脉中,掀起了一股新的思潮。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战国时期,是中国的另一个轴心时代,也是人类进入文明的黄金时段,那是一个大沉沦,大动荡,大崛起的时代,中国的传统文化,思想,学术均在此期间喷射而出。由于社会环境的急转直下,人们纷纷著书立说,各呈其辞,各抒己见,故事悲壮,人物潇洒,轰轰烈烈史无前例。战争让人变的脆弱,敏感,人们思潮涌动,问苍天,问大地,困惑充斥着整个大中国,就向我们今天的迷茫一样,只是形式不同而已。战国时代,国家之间的较量日趋白热化,作为那一时期的思想家们向人类发出了艰难的问询。因而涌现出众多的新思想,其中一位凝聚中国文人精神世界文化伟人,屈原,它的楚辞向夜空的一道闪电,划破了文学天空的宁静,让千百年来仁人志士,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崇拜有加。“兰薰而摧,玉缜则折。物忌坚芳,人违明洁。”屈原,用生命诠释了他的爱国情怀。为后人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屈原被流放后,他以满腔的愤懑,执笔为念,并以悲壮的姿势投身汨罗。感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精神,无不让人感慨万千。但是,屈原的痛,并没有触动楚国的统治者,“不待金仙来震旦,君王已解等冤亲。”楚怀王死后,他的儿子,顷襄王不但不吸取教训,还迎娶仇敌秦国的女人为妻,最后直接导致楚国的灭亡。悲哀至极。但是,楚辞,文学史诗中的一枝花,一直垂范后人,屈原的词。辞藻瑰丽,悲壮动人,既有香草美人美政理想的哀婉之情,又有纫秋兰以为佩的高洁情怀,开时代先锋。
“时运交移,质文代变。变则甚久,通则不乏。”,离骚为代表的新兴文体,上承风雅下开辞赋,宋玉师承屈原,又一次给楚辞注入了新的活力,“何时俗之工巧兮,背绳墨而改错。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他借《九辨》为时代作歌,叹世之浑浊而君不知醒。感秋风之凄凄,叹万物之凋零,旨提醒统治者,当以民为重,以国为重,这篇辞是继《离骚》后又一首时代的交响曲,“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橑慄兮若在远行。”《九辨》,文辞优美,情深意远,对秋日的描写成为了后世名典。它让汉武帝为之倾倒,亦能在魏文帝的诗中找到它影子。可以说,即使经过了两千多年,依然后继不乏,历久弥新。
并天下,自骄大,焚书坑儒人人骂。大秦还没显现它特有的文化特质,就一命呜呼了,只留下沉默的兵马俑,站成永恒。
“屈平,宋玉导清源于前,贾谊相如振芳于后,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自兹以降,情志愈广,王褒,刘向,扬班崔蔡之徒,异轨同奔,递相师祖。”
时间流逝,朝代更迭,大势所趋,锐不可当,汉朝建立后,各项事业全面振兴,社会安定,人民乐业,文学天地也吹来了新的东风。精美的建筑,四季风物,山水竹树,都成了汉人文人笔下的吟诵对像。特别是乐府诗,盛极一时。“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汉府诗集》今存约四十多首。“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句子。
“一登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登高能赋,可为大夫。作为诗的分枝,赋,到了大汉,骤然兴起,贾谊的《鹏鸟赋》,相如的《子虚赋》,捷足先登。随后纷至沓来。《都城》赋,《宫殿》赋,《江海》赋,《鸟兽》赋,《音乐》赋等等。可谓是赋赋富丽堂皇,赋赋意味悠长,真是读的人心花怒放,看的人眼花缭乱。星光灿烂,盛况空前。在《都赋》中你能感受古代建筑的“阙庭神丽,奢不可逾。”,在《江海》赋中,能感受到“洪涛澜汗,万里无际。在《舞》中,罗衣从风,长袖交横。《音乐》更是将人带入美妙天地中,奇韵横逸,萦缠歌舞,网罗钟律。咏《桃园》之夭夭,歌《栆下》之纂纂。
贾谊,相如,王褒,刘向,扬雄,班固,崔骃,蔡邕。他们铺采摛文,将古文字运用到了极致,读来令人心旷神怡。这些文章,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都很完美,可是,沈休文站在文学的角度,提出了他的主张,他说:“虽清辞丽曲,时发乎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绝唱高踪,久无嗣响。”他说的平子,既张衡,东汉著名的天文学家,哲学家,数学家,发明家,文学家。中学课本里学过他的地动仪。跟着沈休文的字往下看,
“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于情理之说,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并摽能擅美,独映当时。”
司马相如,字长卿,西汉著名的文学家,他因仰慕蔺相如而更名司马相如。他给妻子卓文君的诗成一时之佳话。后人评价他的赋,在楚辞的基础上加以发挥,成为有韵而散化的正宗时文。每每读他的赋,常常被迷的不知所踪。“酏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杌紫茎,发红华,垂朱荣。
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貌。”字字玑珠,回荡千古。
班彪,班固,班超,曹大家一家四口在文学界可是有着响响当当的名号,他们一家对于史学的贡献首屈一指。班彪写史未完,儿子班固接替,班固未完,妹妹曹大家接替,他们一家跌宕起伏的故事曾感动了无数人,《汉书》,至今读来,仍感温度与厚重。
刘勰在《文心雕龙》一书中评价,班彪的《王命论》:“敷述昭情,善入史体”,《体性》谓班固“裁密而思靡”。
贾谊,以一位政治家的胸怀,放眼大汉,针砭时弊,他的《过秦论》,《治安策》,至今读来,仍然令人思绪翻飞。《鹏鸟赋》中,他借鹏鸟之言,述自己理想,写自己之志,因情难托,自言自慰。“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读罢次句,悲情顿起,人生苦短,功名难就,这,岂止是他一个人的遗憾?
子建,曹植也,仲宣,王粲也,他俩的文章风格一个是思捷而才俊,一个是颖出而才果。这话是刘勰给总结的,肯定没错,刘勰是谁啊,就是那个写《文心雕龙》的人,他为了认识沈约,装扮成卖书的商人,然后等在沈约经常路过的地方,然后把他书呈上,沈约慧眼识珠,自从看了刘勰的文章,就把《文心雕龙》摆在他书案,时时捧读。子建就不用介绍了,读子建,就像喝糖水,满满的蜜感。
王粲,建安时期的文学家,十四岁即受到当时著名的文学家蔡邕的器重。他的成绩在建安七子中成就最高。 “挟清漳之通蒲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这是他在《登楼赋》中的说辞,多么清丽的文字。可惜的是,他在四十一岁时随曹操征吴,途中病故。王粲,一位性情中人,生前好听驴叫,他下葬那天,曹丕临其丧,顾与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作一声驴鸣。活的有趣,死的悲壮。不枉一生,青史留名。这才是人生该有的境界。捧读他的书,仿佛还能感到当年他那悲凄凄,郁郁的愤懑,和从军路上
慷慨欢情。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大秦帝国的梦破了,两汉的菜凉了,但大汉的文化还在,汉晋之赋在其后世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他们的文字永远运行于璀璨的文字轨道中,放射着光芒。穿汉服,讲汉话,今天仍旧是我们追求的时尚。

马胜锁,沧州市人,六零后,文学爱好者,作品见于微刊,报端,都市头条《鲁中文学》《齐鲁文学》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