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的风帆》
——致2026,甲辰岁尽,乙巳将临
(一)
不必等风来推我,
我本就是风:一缕未拆封的凛冽,
一叶未落锚的帆。
做一只萤火虫光也好——
微,却自有经纬;
暗,却持守自己的燃点。
不借烛火,不求炬焰,
只把幽微,锻成体内不熄的釉面。
明年是马年了。
而我,已学会在空旷里系鞍:
不驰骋,不嘶鸣,
只让四蹄静立成四根柱子,
撑住自己倾斜的屋宇。
孤独不是荒原,是未命名的疆域;
我在其中测绘:
用茶凉三巡的间隙,
在地铁末班灯熄的刹那,
用银行卡余额跳动的微光——
把钱,一分为三:
一份养身,一份养静,一份,留给未来那个
尚未长出皱纹、却已懂得弯腰拾光的我。
心愿未竟?
那就让它悬着,如檐角未坠的冰凌——
剔透,清冷,自有其时序的尊严。
心在暗处流泪?
那泪珠里,正映着整片未被惊扰的星空。
不必擦去。
有些咸涩,本就是灵魂的潮信。
过去是退潮后留在沙上的字迹,
我俯身,并非为辨认,
而是以掌温,轻轻覆上那行潦草——
然后起身,把名字重新刻进晨光:
不深,不重,只够自己认领。
余生很贵。
贵在它不可典当,不可赊欠,
贵在每一寸光阴都自带金边,
哪怕蒙尘,也仍反光。
所以我不再挥霍:
不挥霍沉默,不挥霍迟疑,
不挥霍一句未说出口的“我值得”,
更不挥霍——
这具载着星图也载着裂痕的肉身,
这艘以骨为桅、以息为帆的船。
看啊,风又起了。
它不问航程,不索归期,
只把我的衣角,吹成半面招展的旗——
小,但完整;
轻,却有方向;
暗夜行路,亦自提灯。
(二)
我是一叶未落锚的帆,
在马年奔涌的时光之脊上扬起——
不借东风,不候潮信,
只以筋骨为桅,以热望为缆,
把整片苍茫,系成掌心微颤的弧线。
我要开成一朵灼灼的花:
不是春园里被命名的芍药,
而是荒原上突然点燃的火焰,
蕊中藏琴匣,瓣上刻星图,
每一片舒展,都是对暗夜的校准。
路不在远方,在今日足下这寸光里——
青石沁凉,露珠将坠未坠,
我俯身,便看见自己澄明的倒影:
不欠谁一句诺言,不赊半分尊严,
脊梁是直的,目光是烫的,
轻视?那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薄雾,
而我的海拔,由静默的根须一寸寸丈量。
于是,我拨动七弦:
松风入徽,溪声出轸,
悲时不泣,喜时不喧,
只让音波如暖流漫过冻土——
人间若寒,我即一盏不熄的陶灯;
世相若冷,我以指温煨热半页纸的边沿。
我有慧眼,却从不刺穿人性;
只如古镜悬于素壁:
照见贪婪,亦照见怯懦里的微光,
照见虚饰,亦照见伤疤下未愈的善念——
真相不是利刃,是月光,
既映深渊,也浮起浮萍的轻颤。
我用余光写文章:
不争主峰之名,不抢正午之亮,
只在斜阳漫漶的窗棂,在茶烟将散的间隙,
以淡墨写深意,以留白藏惊雷,
字字如籽,落进纸田,静待春汛。
看啊——
我的世界如此平静:
檐角风铃不语,案头墨池无澜,
而平静之下,有海在旋转,
有马在长嘶,有帆在无声涨满。
这余生的风帆啊,
既非驶向彼岸,亦非停泊旧港,
它只是以全部的光洁与韧度,
成为光本身,成为渡本身,
成为人间,一粒温热的、不肯冷却的盐。
陈荷兰、爱好琴棋书画。笔名:鹤榄,中央党校本科毕业。中国书画美协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发表《与时光对饮》《一件尘封棉衣》《逐梦画家秦笄山》《唢呐与铜锣的暗码—V先生》《菊秋叠影》《芭蕉落雨梧桐木》等多篇散文,在2025年参加墨韵杯全国诗词大赛《精灵震撼晚歌》获得特等奖,参加全国墨韵阁大赛《云烟缭绕雪花慕》获得特等奖参加盛世中华全国诗词大赛《落雨秋》获得铜奖和优秀奖!发表《与时光对诗歌网发表短篇小说《修真元气,变谷鬼子落花》《风暴眼》等给多篇散文诗歌配音如《再别康桥》、《寂寞人心》《雨巷》等。
鹤榄写于2026年元旦卯时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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