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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云贵高原,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黎明的雾霭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连绵的山峦与深邃的河谷。当第一缕朝阳奋力穿透这层朦胧,终于在水花工区那几株刚刚栽下的白杨树苗嫩叶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时,三十出头的退伍兵丁洪华,正用一双曾紧握钢枪的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扶着其中一株树苗。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纤细的树苗,而是他在部队时赖以探测铁路安全的钢轨探伤仪,每一个细微的偏差都可能关乎“线路”的未来。这是1980年的春天,一个充满希望与未知的季节,也正是水花工区这四棵小白杨的“元年”,它们与丁洪华的铁路生涯,一同在这片偏远而宁静的山坳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丁洪华来自乌江之畔的思南县农村,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与质朴。工区的条件远比想象中艰苦,简易的宿舍在连绵的雨季里常常漏雨,滴滴答答的声响伴随着窗外的风雨,成了夜晚最“热闹”的背景音。在那些湿冷的宿舍漏雨的夜里,年轻的丁洪华常常难以入眠,思绪会飘回军营,飘回远方的家乡。但他并未沉溺于对过往的怀念或对艰苦的抱怨,而是很快与同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工友们打成一片。他带着几个年轻的战友,利用休息时间,一镐一镐地将工区泥泞不平的院坝填平、夯实。月光如水,洒在他们挥汗如雨的身影上,那把被工友们戏称为“八斤半”的沉重捣固镐,每一次落下,都会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点点火星,这些微弱却顽强的光芒,与三十里外山乡集市上稀疏的煤油灯光遥相呼应,在寂静的山野间勾勒出一丝人间的暖意与生机。
日子在单调的巡道、检修与重复的劳作中缓缓流淌。工区的生活清苦,新鲜蔬菜是稀罕物,从家里带来的鲜菜很快就会吃完,于是腌菜便成了餐桌上的常客,见证着鲜菜变腌菜的周期,也丈量着他们对家乡与美味的思念。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建设中,当院坝旁的白杨抽出第五轮嫩绿的新枝,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时,丁洪华和他的工友们,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将这个简陋的工棚区,建成了一个猪圈里养着几头肥猪、菜畦里种满时令蔬菜、鸡犬相闻的“铁道家园”。这里,成了他们远离尘嚣、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第二个家。

2
时光荏苒,转眼迈入了新的千年。当2000年新年的钟声在遥远的城市夜空中敲响,礼花绽放出绚烂的光彩时,水花工区的白杨树早已亭亭如盖,浓密的枝叶在夏日里能遮蔽整个院坝,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成为工友们休憩纳凉、畅谈家常的最佳场所。此时的丁洪华,也已从一个青涩的退伍兵成长为工区的业务骨干。他肩上那个沉甸甸的巡道包,装着扳手、撬棍、信号灯、检查锤等十六公斤重的装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勒出了深深的、难以磨灭的痕迹,那是岁月与责任的勋章。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总有一些惊心动魄的瞬间。还记得在K651+900米处那个危急的午后,一位在铁路旁山坡上劳作的农妇不慎失足滑落,情况危急。丁洪华巡道至此,二话不说,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施救。当他满身泥泞与血迹将农妇安全转移到安全地带时,那位惊魂未定的农妇或许永远也不知道,为了抢夺那宝贵的几分钟,这位平日里沉稳的铁路工,在崎岖湿滑的山坡上奔跑时,连一只鞋跑掉了都未曾察觉,脚底被尖石划出了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泥土。
更难忘的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狂风如同野兽般咆哮,将白杨树的枝干撕扯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要将它们连根拔起。丁洪华在雨中巡查时,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率先发现了一处潜在的重大塌方险情。他立即上报,并第一个投入到抢险战斗中。风雨交加的夜晚,白杨树被狂风撕扯的呜咽声,与抢险队员们高亢的号子声、铁锹与泥土的碰撞声、机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曲惊心动魄、气壮山河的钢轨旁的抗洪壮歌。他们彻夜未眠,与天抗争,终于在黎明前排除了险情,确保了铁路大动脉的安全畅通。
“走遍根根枕木,数尽颗颗道钉”——这句饱含着对丁洪华敬业精神高度赞誉的评语,被工区的宣传员郑重地书写在工区黑板报的最显眼位置时,他的个人巡道里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地球赤道的长度。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脚步丈量责任,用汗水浇灌忠诚的生动写照。每当短暂的探亲假期结束,妻子总要依依不舍地送他到村口,望着他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背影,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将因丈夫常年在外而疏于照料、甚至有些生虫的秧苗,一株株、一棵棵地重新按进湿润的田里,那专注而坚韧的神情,就像丁洪华在工地上,将那些发现病害的轨枕,毫不犹豫地按进坚实的道砟之中,不容许有丝毫的马虎。

3
岁月的刻刀无情,当白杨树的树皮开始皲裂,呈现出如同老战士铠甲般的鳞状纹路时,丁洪华的鬓角也早已染上了白霜,常年累月在潮湿环境中劳作和风寒侵蚀,让他患上了顽固的关节炎。每逢阴雨天,关节处便隐隐作痛,他开始学着用山里采来的草药自行敷治,那带着泥土清香的草药,成了他晚年铁路生涯中无声的“战友”。
电视屏幕里,偶尔会播放省城贵阳流光溢彩的霓虹夜景,那些繁华与喧嚣,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景象,短暂地照亮他脸上被岁月犁出的深深浅浅的皱纹。而此刻,他往往正坐在工区小院的白杨树下,借着从枝叶间漏下的斑驳天光,耐心细致地给围在身旁的年轻工友们演示着他摸索半生练就的“鱼尾板听音辨伤”绝活。他手持检查锤,神情专注,轻轻敲击着钢轨接头处的鱼尾板,那清脆或沉闷的“当当”声,在他听来,无异于一部内涵丰富的“病害密码”,能准确判断出内部是否存在细微的裂纹或松动。
工区不远处,便是风光旖旎的舞阳河,河上游船如梭,载着南来北往的游客欣赏着两岸的奇山秀水。那些游船和游客,或许从不过问,也无从知晓,就在这二十公里外群山环抱的偏僻山坳里,有一个默默无闻的老铁路人,数十年如一日,用他的青春、汗水、坚守与热爱,描摹着同一幅心中的画卷:那是笔直延伸的钢轨,坚定地穿过白杨浓荫遮蔽的小院,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能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甚至宇宙的尽头。
2015年退休前的最后一个春运,寒风料峭,丁洪华像往常一样,在清晨来到院坝,习惯性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白杨树干上凝结的一层薄薄的霜痕。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位相伴多年的老友。良久,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对身旁年轻的徒弟说:“你看这树干上的纹路,深一道,浅一道,跟咱们钢轨上的磨耗标尺,简直是一个样,记录着岁月,也见证着沧桑。”不远处,工区新栽下的第八代白杨树苗,在料峭的春风中轻轻摇晃,充满了生机与希望。而更远处的铁道线上,一列崭新的快速列车正风驰电掣般驶过,它平稳地掠过当年他们曾冒着生命危险抢险过的那个弯道,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和远去的轰鸣,那是时代发展的强音,也是对丁洪华们毕生奉献的最好致敬。

作者简介:
叶志权,曾用笔名:寻梦今生、实心木。四川成都人,现居贵州省凯里市。中国铁路作家分会会员,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老年诗书画协会贵阳分会会员,名篇•金榜头条文学艺术网贵州省文学社社长,喜好文学,业余撰稿,钟情于诗词歌赋、散文随笔。喜欢岁月的回眸,细心体会生活的点滴,在流年的风景中记载心灵印记,享受每一个平凡瞬间。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个人简历
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个人简历唐小虎,笔名:梦里,酷爱文学。喜爱散文、歌词创作。《三苏文学》常务社长,微信号/wxid_s3otpbxws4pn21,青神县作家协会会员。与音乐走廊合作之歌曲《锦绣青神》、《相知相守风雨同舟》、《南方的雪》等广为传唱。被百度音乐、MVBOX、酷狗等音乐平台收录其中。多篇散文作品在省、市级多家自媒体平台发表;主要作品:《青神之夜》、《峨眉情缘》、《老家的味道》、《天下太平 人皆向往》、《汉阳时光:一捧江水 半轮诗月》、《桂花香溢 岁月沉香》、《“东方明珠”之印象.白果》、《开放包容之浪漫丽江》、《腾冲之约》、《梦幻泸沽湖,摩梭走婚俗》、《洱海的风令人醉》、《邛海结缘》等。
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