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八十三》 遗泽长存:镜如基金会的诞生
一九五六年春,苏州的雨丝细密如织。镜如去世已近一年,但她的精神遗产正在以新的形式延续。
在苏州市政协的一间会议室里,一场特殊的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有镜如的女儿沈望舒、生前好友秀兰、阿珍,苏州市妇联、教育局、卫生局的代表,以及几位法律界人士。
“今天会议的主题,”主持会议的副市长说,“是讨论如何落实沈镜如先生的遗愿,妥善管理她留下的财产,使其继续造福社会。”
律师宣读镜如遗嘱后,沈望舒站起来:“母亲生前明确表示,所有财产用于妇女儿童事业。我作为唯一继承人,完全尊重并执行母亲的遗愿。”
秀兰补充:“厂长……沈先生常说,钱财是身外之物,要用在刀刃上。她最牵挂的是贫困妇女看病难、女童上学难。”
经过讨论,会议决定成立“沈镜如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简称“镜如基金会”。基金来源包括:镜如存款两万元,老宅估价一万元(折价出售),藏书文物估价五千元,总计三万五千元。
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如何管理使用,成为焦点。
“我建议,”教育局代表说,“主要用于助学,设立‘镜如女子奖学金’,资助贫困女童完成学业。”
卫生局代表反对:“沈先生是医生出身,最关心妇女健康。应该用于医疗救助,特别是难产妇、贫困儿童。”
妇联代表提出:“沈先生一生注重妇女全面发展。基金应该综合使用:助学、助医、助困,还要支持妇女技能培训。”
争论激烈。最后,沈望舒说:“各位,母亲的精神是什么?是务实,是解决问题。我建议基金会设立三个专项:助学基金、医疗救助基金、技能培训基金。具体比例,根据每年实际情况调整。”
这个方案获得通过。基金会理事会由七人组成:沈望舒任理事长,秀兰、阿珍任副理事长,其余四人为政府代表和社会贤达。
基金会章程明确规定:“本会宗旨为继承沈镜如先生遗志,促进妇女儿童发展。资助对象为贫困妇女儿童,优先支持女子教育、妇幼保健、妇女技能培训。”
一九五六年六月,镜如基金会正式成立。成立仪式在镜如女子职业中学举行,江苏省妇联主席亲自出席。
沈望舒在致辞中说:“母亲一生,从个人奋斗到带领众人,从实业救国到服务社会。她留下的不仅是钱财,是精神,是信念。基金会将延续这种精神:脚踏实地,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子和儿童。”
第一个受益者是太湖边的渔家女小莲。十五岁,父亲病故,母亲多病,辍学在家。基金会资助她继续上学,每月十五元生活费。
小莲写信感谢:“沈奶奶在天之灵,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我一定努力学习,将来当老师,教更多穷孩子。”
第一个医疗救助对象是郊区的农妇桂花,难产大出血,无钱手术。基金会支付全部费用,母子平安。
桂花丈夫送来一篮鸡蛋:“沈先生救了我家两条命。我们没什么报答,这鸡蛋请收下。”
基金会工作人员婉拒:“鸡蛋留给产妇补身体。沈先生帮助人,从不求回报。”
第一个技能培训班是“农村妇女裁缝班”,在吴县开办,免费教贫困妇女裁缝技术,结业后送缝纫机一台。三十名妇女参加,结业后大多能接活补贴家用。
一个学员说:“以前靠男人养活,现在自己能挣钱,腰杆直了。”
基金会的工作有条不紊展开。但挑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资金管理。三万五千元存在银行,年息约一千五百元,加上少量捐款,每年可用资金约两千元。而需要帮助的人很多,僧多粥少。
秀兰建议:“光靠利息不够。我们能不能像厂长当年那样,办个小工厂,用盈利支持基金?”
“现在是计划经济,私人办厂很难。”沈望舒说,“但可以尝试办合作社性质的生产组。”
她们在基金会下设“妇女生产互助组”,组织闲散妇女做手工:刺绣、编织、糊纸盒。产品由基金会联系销售,利润归生产者,基金会只收少量管理费。
这样,既帮助妇女就业,又增加了基金收入。
其次是对象筛选。申请资助的人多,如何公平选择?
阿珍负责审核,她严格把关:“必须实地调查,情况属实。优先帮助最困难、最有上进心的。”
一次,一个妇女带着孩子来申请,衣衫褴褛,哭诉丈夫残疾,生活困难。阿珍去她家调查,发现丈夫确实残疾,但妇女本人年轻力壮。阿珍说:“我们可以资助孩子上学,但你要参加生产组,自食其力。”
妇女起初不情愿,但看到生产组其他人有了收入,同意了。后来,她成为生产组骨干,每月收入够养家,还供孩子上学。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阿珍说,“这是厂长的原则。”
到一九五七年底,基金会资助了五十名女童上学,救助了三十名贫困产妇,培训了一百名妇女技能。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个案例都实实在在改变了命运。
更深远的影响是示范效应。其他地区开始学习镜如基金会模式,成立类似的妇女儿童基金。
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开始。全社会狂热,基金会也面临压力。有人提议:“把基金投入大炼钢铁,支持国家建设!”
沈望舒坚决反对:“基金是母亲留给妇女儿童的专款,不能挪作他用。而且,帮助妇女儿童,就是支持国家建设。”
她顶住压力,坚持基金会初衷。但不得不做些调整:增加“支持妇女参加社会主义建设”项目,组织妇女学习农业技术、卫生知识。
这一年,基金会做了一件特别的事:收集整理镜如生平资料,编写《沈镜如与苏州妇女运动》小册子,作为妇女干部学习材料。
小册子出版后,引起反响。许多年轻妇女第一次知道,苏州有过这样一位先驱。
“原来女子可以这样活!”一个女青年读后感慨。
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三年困难时期。基金会面临严峻考验:存款利息降低,捐款减少,而需要帮助的人激增。
沈望舒召开紧急理事会:“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也正是基金会发挥作用的时候。我提议,动用部分本金,帮助断粮家庭。”
“可本金用了就没了……”
“救人要紧。”沈望舒说,“母亲如果在世,也会这么做。”
基金会拿出五千元本金,购买高价粮食,分发给最困难的家庭。同时,组织妇女开荒种菜,生产自救。
秀兰已六十多岁,仍亲自带队去郊区开荒。她说:“厂长当年在重庆那么苦都过来了,我们也能过。”
在基金会的帮助下,许多家庭熬过了饥荒。一个被救助的老太太说:“沈先生走了还救人,真是菩萨。”
灾后,基金会资金所剩无几。但她们没有放弃,继续组织生产,一点一点积累。
一九六二年,经济好转。沈望舒向政府申请支持,获得批准:基金会享受免税待遇,并可接受社会捐赠。
她发起“镜如精神传承”募捐活动,得到许多老女工、老学生的响应。她们虽然不富裕,但踊跃捐款:一元、两元、五元……积少成多。
最感人的是一个匿名捐款者,每月寄来十元,持续三年。后来得知,是镜如当年救助过的难产妇的女儿,现在当了护士,用工资回报。
到一九六五年,基金会资金恢复到两万元。她们总结经验,建立更规范的制度:申请、调查、审核、发放、回访,环环相扣。
“要做就要做好,不能辜负厂长的信任。”秀兰说。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基金会面临灭顶之灾。
红卫兵冲击基金会办公室,贴大字报:“沈镜如是资产阶级代表!”“基金会是糖衣炮弹!”
他们要砸掉镜如铜像,烧毁档案。秀兰、阿珍等老姐妹用身体护住:“要砸先砸我们!沈先生一生为国为民,你们了解吗?”
冲突中,秀兰被打伤,阿珍被推倒。沈望舒闻讯赶来,也被围攻。
危急时刻,一群女工赶来——是新苏丝织厂的老女工和她们的女儿。她们手挽手围住基金会办公室:“谁敢动沈厂长留下的东西,我们就跟谁拼命!”
红卫兵被这阵势吓住。一个老女工站出来:“我十六岁进丝厂,是沈厂长教我识字,给我工作。我丈夫抗战牺牲,是沈厂长帮我养大孩子。她是好人,是恩人!你们要批斗,先批斗我!”
另一个说:“我娘难产,是沈院长救的。没有她,就没有我。谁说沈院长不好,就是昧良心!”
群众的力量保护了基金会。但为了安全,沈望舒还是决定暂停公开活动,转入地下。
她秘密联系受助家庭,继续小额资助;组织老姐妹们学习,保存资料;把镜如的日记、书信转移到安全地方。
“无论如何,母亲的事业不能断。”她对秀兰说。
秀兰点头:“厂长常说,流水不息。我们就像地下河,表面看不见,但还在流。”
最困难时,基金会只剩三个人:沈望舒、秀兰、阿珍。她们用自己的工资补贴,继续帮助最需要的人。
一个被资助的女大学生写信:“沈阿姨,我知道现在形势复杂,您的帮助让我感动。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报效国家,也帮助他人。”
这封信给了她们力量。
一九七六年,“文革”结束。基金会恢复公开活动。但物是人非:秀兰病逝,阿珍瘫痪,沈望舒也年过六十。
整理遗物时,她们发现秀兰留下的小本子,记录着基金会二十年的点点滴滴:资助了三百二十一名女童上学,救助了二百零五名贫困产妇,培训了八百多名妇女技能……
最后一页写着:“厂长,我没辜负您。基金会还在,精神还在。秀兰绝笔。”
沈望舒泪流满面。她把小本子放进基金会档案,作为永久纪念。
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基金会迎来新生。政府重新确认其合法地位,社会各界捐款增加。
沈望舒调整方向:除了传统项目,新增“支持妇女创业”“法律援助”“心理咨询”等内容。
“新时代,妇女面临新问题。”她说,“基金会要与时俱进。”
她培养年轻人接班。一九八〇年,基金会理事会换届,新一代女性加入:教师、医生、律师、企业家。
新任理事长是镜如女子职业中学的年轻教师,她说:“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沈镜如先生开创的事业,我们要发展壮大。”
基金会规模不断扩大。到一九八五年,资金达到五十万元,年资助能力五万元。项目扩展到农村妇女扫盲、女童防辍学、反家庭暴力等。
一九八八年,沈望舒七十岁,正式退休。她在退休会上说:“母亲去世三十三年了,但她的精神还活着,通过基金会,通过每一个被帮助的人,在延续。这就是生命的意义:个体有限,精神无限。”
她将镜如的遗物捐赠给苏州博物馆,包括日记、书信、照片、实物。博物馆设“沈镜如与近代苏州妇女”专题展,成为爱国主义和妇女教育基地。
展览开幕那天,许多人来参观。一个女青年在镜如留学美国的照片前驻足良久,对同伴说:“看,一百年前,她就敢一个人去美国。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就是传承。
一九九五年,镜如基金会成立四十周年。此时,基金会已资助女童五千余人,救助产妇三千余人,培训妇女两万余人。更重要的是,它推动了苏州地区妇女儿童保护政策的完善。
纪念会上,一位受助者发言——她就是当年的渔家女小莲,如今已是小学校长:
“四十年前,我濒临辍学,是基金会帮助了我。我从沈镜如先生的故事中懂得:女子要自立,要为社会做贡献。我当了老师,教了上千学生,其中一半是女孩。我对她们说:你们要像沈奶奶一样,有知识,有担当。这就是基金会的意义:它改变的不仅是一个人,是一代人,是社会的观念。”
掌声雷动。
沈望舒坐在台下,微笑。母亲,您看到了吗?您点燃的灯,没有熄灭,反而照亮了更多人。
二〇〇五年,沈望舒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遗嘱中,她将个人积蓄五十万元捐给基金会。
基金会理事会决定,用这笔钱设立“望舒创新基金”,专门支持妇女创业和科技创新。
至此,基金会有了双重传承:镜如的务实精神,望舒的创新意识。
二〇二一年,镜如基金会成立六十五周年。它已成为苏州最有影响力的公益组织之一,年资金规模千万元,项目遍及教育、医疗、就业、维权各个领域。
但初心未变:帮助妇女儿童,促进性别平等。
在基金会档案室,保存着镜如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那句话依然清晰:
“流水不息,生命不止。女子解放,中国复兴,此乃永恒之流。”
是的,流水不息。
从一个人的奋斗,到一个基金会的坚持;
从帮助一个女童,到影响一代代人;
从晚清的深闺,到新时代的广阔天地。
这条河流,还在奔涌。
向前,向远。
向着更加平等的未来。
(第八十三完)
---
《流水辞·第八十四》 精神谱系:三代女性的道路选择
一九八〇年秋,北京香山的红叶如火。在中共中央党校的一间教室里,一场关于“新时期妇女解放道路”的研讨会正在进行。
主讲人沈望舒,六十二岁,全国妇联常委,镜如基金会理事长。台下坐着各级妇女干部、学者、女企业家。
“同志们,”沈望舒声音清晰有力,“今天我想从一个家庭三代女性的故事,谈谈中国妇女解放的道路选择。”
她打开投影仪——这在当时还很新奇——幕布上出现三张照片:第一张是缠足少女沈镜如(摄于1895年),第二张是八路军女干部沈望舒(摄于1942年),第三张是留美博士沈晓雯(摄于1979年)。
“这是我的祖母、我和我的女儿。我们三代人,走了三条不同的路,但目标一致:妇女解放,国家富强。”
她开始讲述:
“第一代,沈镜如,生于1881年。她的道路是‘实业救国+教育兴女’。在晚清,女子缠足不能出门,她反抗;在民国,女子不能上学,她办学;在战乱,女子不能自立,她办厂。她相信,女子要有经济地位,才能有人格尊严;国家要有实业,才能富强。她的方式是改良的、渐进的,但在当时是革命的。”
幕布上闪过镜如的老照片:在美国留学,在苏州办厂,在重庆救护……
“第二代,我,沈望舒,生于1918年。我的道路是‘革命救国+妇女动员’。我年轻时接触马克思主义,认识到妇女解放必须与社会革命结合。我去了延安,参加革命,在根据地组织妇女识字、生产、支前。我相信,只有推翻旧制度,建立新社会,妇女才能彻底解放。我的方式是激进的、革命的。”
照片切换:望舒在延安,在土改中,在妇联工作……
“第三代,沈晓雯,生于1958年。她的道路是‘科技报国+专业立身’。她赶上了改革开放,考上大学,留学美国,成为计算机博士。她相信,妇女要在高科技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用专业知识为国家服务。她的方式是专业的、国际的。”
最后一张照片:晓雯在麻省理工实验室,在硅谷公司,回国创业……
“三代人,三条路。”沈望舒总结,“哪条路对?都对。因为时代不同,条件不同,但目标相同。我祖母在旧中国,只能从实业教育入手;我在革命年代,必须投身政治变革;我女儿在和平建设时期,可以在科技领域奋斗。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道路可以多样,目标始终如一。”
台下热烈鼓掌。一个年轻女干部提问:“沈主任,您认为新时期妇女解放的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把‘解放’理解为‘发展’。”沈望舒回答,“从前是打破枷锁,现在是全面发展。妇女要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家庭各个领域实现平等权利,发挥重要作用。这需要法律保障,需要社会观念转变,更需要妇女自身努力——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适应新挑战。”
研讨会后,沈望舒回到住处,女儿沈晓雯从美国打来电话:“妈,听说您的演讲很成功。”
“只是分享一些思考。”望舒说,“晓雯,你什么时候回国?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明年就回。我联系的清华,他们同意给我实验室。”
“好。你曾祖母要是知道,一定高兴。她当年去美国学医,是为了救国;你去美国学计算机,也是为了报国。三代人,一个心愿。”
挂断电话,望舒翻开相册。里面有三代女性的合影:镜如抱着幼年望舒(1920年),望舒抱着幼年晓雯(1960年),最近的一张是三人合影(1975年)——镜如已去世,是后期合成的。
她想起母亲最后的日子。镜如常说:“望舒,你走的路和我不一样,但我支持。中国需要多种尝试。”
是的,母亲从未要求她走同样的路。只是告诉她:无论走哪条路,都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
这种开明,在那个时代多么难得。
望舒自己的道路,充满坎坷。延安的艰苦,战争的残酷,运动的冲击……但她不后悔。因为亲眼看到:革命让亿万农民翻了身,让妇女有了选举权,让中国站了起来。
只是有时会想:如果当年留在母亲身边,继承实业,会怎样?也许能帮助更多人,也许在运动中受更多冲击。没有如果,每条路都有代价。
而女儿晓雯的路,看似平坦,实则不易。她是“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在废墟上学习;留学美国,面对文化冲击;在男性主导的计算机领域,要证明自己。
三代女性,三种命运,但有一种共同的坚韧:不服输,不认命,永远向前。
一九八二年,晓雯回国,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任教。她带回的不仅是知识,是新的理念。
一次家庭聚会,晓雯对母亲说:“妈,我觉得妇女解放进入新阶段了。从前是争取基本权利,现在是争取发展机会。特别是在科技领域,女性太少。”
“所以你要多培养女学生。”望舒说。
“不止。我要推动制度性改变:鼓励女生学理工,消除招聘中的性别歧视,支持女性科研人员兼顾家庭事业。”
“这和你曾祖母当年办女校、办工厂,一脉相承。”
“是,但时代不同了。”晓雯说,“曾祖母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女子能不能上学、工作;您解决的是‘平等不平等’的问题——女子有没有政治权利、经济地位;我要解决的是‘发展不发展’的问题——女子能不能在高端领域成功。”
望舒欣慰地看着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晓雯很快行动起来。她在清华开设“女性与科技”选修课,介绍女性科学家的贡献,分析科技领域的性别问题;组织“女研究生论坛”,分享经验,互相支持;还推动学校设立“女教师科研启动基金”。
阻力不小。有人说她“搞特殊”“挑动性别对立”。但她坚持:“平等不是施舍,是权利。女性在科技领域比例低,不是能力问题,是机会和观念问题。我们要改变。”
她的努力渐渐见效。到一九九〇年,清华计算机系女研究生比例从10%提高到25%;她培养的女博士中,有三人成为教授,五人成为企业技术骨干。
一九九五年,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晓雯作为“科技与妇女”分论坛主讲人,介绍中国女性在科技领域的进展和挑战。
她展示了一张图表:中国女性在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的比例,从1950年的不足5%,到1995年的30%。“进步很大,但距平等还有距离。特别是高层次人才,女性比例仍低。”
她提出建议:中小学消除性别刻板印象,鼓励女孩学科学;高校招生就业性别平等;用人单位提供家庭友好政策;社会改变“女科学家是另类”的观念。
论坛引起国际关注。一位北欧代表说:“沈教授,您的工作很有意义。在瑞典,我们也有类似问题。”
会后,晓雯参与起草《中国妇女发展纲要(1995-2000年)》,将“提高妇女在科技领域的参与”写入国家政策。
这是她从专业领域走向公共政策的一步。望舒鼓励她:“你曾祖母当年推动地方妇女保护条例,你现在推动国家政策。都是为社会进步。”
二〇〇〇年,晓雯六十二岁,从清华退休。但她没闲着,创办“科技女性发展研究中心”,继续研究推广。
此时,沈家第四代——晓雯的女儿沈雨薇,二十五岁,正在哈佛大学读法学博士。视频通话时,雨薇说:“妈,我研究的是性别与法律,特别是妇女权益的国际法保护。”
“好啊。”晓雯说,“你曾曾祖母要是知道,沈家出了法学博士,一定高兴。”
“我觉得,我们家的女性,一直在用不同方式推动妇女进步:曾曾祖母用实业和教育,外婆用革命和组织,您用科技和政策,我用法律和国际视角。”
“这就是传承。”晓雯说,“每个人在自己的时代,做能做的事。”
雨薇毕业后,在联合国妇女署工作,参与全球妇女权益项目。她经常回国,与母亲、外婆交流。
三代女性——望舒、晓雯、雨薇——坐在一起,讨论妇女问题,视角不同,但互相启发。
望舒从历史角度:“中国妇女解放有特殊性,要和国情结合。”
晓雯从专业角度:“要有数据支持,有科学分析。”
雨薇从国际角度:“要借鉴各国经验,又要保持中国特色。”
有时争论,但总是和谐。因为目标一致:让中国妇女发展得更好。
二〇一〇年,望舒九十二岁,身体渐衰。她在病床上对晓雯说:“我一生最欣慰的,是看到妇女地位不断提高。从裹小脚到当干部,从文盲到博士,从家庭奴隶到社会主人。这进步,有我们的一份力。”
“妈,您好好休息。”
“我不怕死。我这一生,经历了中国最变化的时代,值了。”望舒握着女儿的手,“只是遗憾,没看到完全平等的那一天。”
“会看到的。雨薇她们在继续。”
望舒微笑:“是啊,流水不息。”
她想起母亲镜如的最后一句话:“新中国……真好……”
现在,她想说:“改革开放的中国……更好……”
望舒于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九十二岁。追悼会上,来了许多人:妇联干部、受助群众、学术界人士、国际友人。
晓雯致悼词:“母亲一生,从革命者到建设者,始终站在妇女解放的前沿。她的道路与祖母不同,但精神相通:为国家,为妇女。我们继承的不仅是事业,是这种精神:永远向前,永远奋斗。”
骨灰与镜如、顾维钧合葬。墓碑上刻着三代女性的名字:沈镜如、沈望舒、沈晓雯。旁边留了位置给第四代沈雨薇。
这不是结束,是传承的象征。
二〇二一年,晓雯八十三岁,雨薇四十六岁。雨薇已从联合国回国,在复旦大学法学院任教,同时担任镜如基金会顾问。
基金会最新项目是“数字时代妇女发展”,帮助农村妇女电商创业,培训女童编程,研究人工智能中的性别偏见。
雨薇对晓雯说:“外婆,现在妇女面临新挑战:数字鸿沟、算法歧视、网络暴力。但也有新机遇:远程工作、灵活就业、自媒体创业。”
“每个时代都有新问题新机遇。”晓雯说,“关键是妇女要有能力抓住机遇,应对挑战。”
“所以我们要继续曾曾祖母的事业:教育和赋能。”
“对。形式在变,核心不变。”
雨薇的儿子,沈家第五代,十五岁,在旁听她们讨论。他突然问:“太外婆,为什么我们家都是女性在讨论大事?”
晓雯笑了:“不是‘都是女性’,是‘女性也在讨论’。从前,大事只有男性讨论;现在,女性也有资格了。这是进步。”
“那我呢?我是男生,可以参加吗?”
“当然。妇女解放不是女性的事,是全社会的事。男性也要参与,共同建设平等社会。”
男孩点头:“我懂了。就像曾曾祖母当年,也帮助男工人。”
“对。平等,是所有人的平等。”
夜深了,晓雯翻开家族相册。从镜如到雨薇,五代人,一个多世纪。
每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一种选择,一条道路。
但所有道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妇女解放,人类进步。
她想起曾祖母的比喻:人生如流水。
是的,从山涧小溪,到江河湖海。
每一滴水都有自己的旅程,但最终汇入大海。
沈家的女性,就像一条河流的不同支流:
镜如是开拓者,从山谷冲出一条路;
望舒是革命者,改变河道的方向;
晓雯是建设者,拓宽加深河道;
雨薇是连接者,让河流汇入世界海洋。
而未来,还有新的支流,新的旅程。
流水不息,奔涌向前。
这就是精神谱系。
这就是女性史诗。
在历史的长卷中,这一笔,绵延不绝。
(第八十四完)
---
《流水辞·第八十五》 国际回响:一个中国女性的世界影响
二〇一八年春,纽约联合国总部。在“妇女地位委员会”年度会议边会上,一场题为“跨越三个世纪的中国妇女解放:沈镜如案例研究”的专题研讨正在举行。
主讲人沈雨薇,四十三岁,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镜如基金会国际顾问。台下坐着各国代表、学者、NGO工作者。
“各位,今天我想分享我的高祖母沈镜如的故事。她生于1881年,逝于1955年,历经晚清、民国、新中国。她的一生,是中国妇女从传统走向现代的缩影,也反映了中国与世界互动的历程。”
沈雨薇展示了一张时间轴,上面标注着镜如人生重大事件与世界历史的交汇点:
· 1895年,镜如反抗缠足时,北京正进行公车上书,世界第一届妇女大会在巴黎召开。
· 1905年,镜如留学美国时,中国废除科举,爱因斯坦发表相对论。
· 1911年,镜如回国办女校时,辛亥革命爆发,国际妇女节首次庆祝。
· 1932年,镜如组织战地救护队时,淞沪抗战,世界反战运动高涨。
· 1949年,镜如见证新中国建立时,联合国通过《世界人权宣言》。
· 1954年,镜如参加第一届全国人大时,新中国宪法颁布,日内瓦会议召开。
“可以看到,”沈雨薇说,“一个中国女性的个人史,是如何与民族命运、世界潮流交织的。她的选择——反抗缠足、出国留学、实业救国、战地救护、支持革命——既是个人的,也是时代的。”
她重点讲了几个国际维度:
“第一,跨国知识流动。1905年,镜如在美国学医,不仅学习西医,也向美国介绍中医。她是最早尝试中西医结合的中国医生之一。这种双向交流,在今天依然重要。”
“第二,国际人道主义。1932年淞沪抗战,镜如的救护队救治了包括日本兵在内的所有伤员。她认为,救人是超越国籍的。这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仁者爱人’的精神,也符合国际红十字原则。”
“第三,妇女解放的多元路径。镜如走的是实业+教育+医疗的渐进道路,她的孙女沈望舒走的是革命道路,曾孙女沈晓雯走的是科技道路。这说明,妇女解放没有单一模式,各国应根据国情探索。”
“第四,代际传承与全球对话。如今,镜如的精神通过基金会、研究、教育在延续。我们与国际组织合作,分享中国经验,也学习各国做法。妇女解放是全球事业,需要对话合作。”
演讲引起热烈反响。一位非洲代表说:“沈教授,您高祖母的故事让我想到我们国家的妇女先驱。她们也在殖民、独立、发展的不同阶段,用不同方式争取权利。我们应该加强南南对话,分享经验。”
一位欧洲学者提问:“沈镜如的实践,对今天的全球女性主义有什么启示?”
沈雨薇回答:“我认为有三点启示:第一,务实主义。镜如不空谈理论,而是通过办实业、办教育、办医疗,实实在在改善妇女生活。第二,包容性。她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妇女,不分阶级、政治立场。第三,韧性。在战争、动荡、变革中,她始终坚持。这些品质,在今天依然宝贵。”
研讨会后,沈雨薇接受了BBC、CNN等媒体的采访。镜如的故事开始被世界知晓。
BBC制作了纪录片《缠足到代码:一个中国家族的百年女性史》,从镜如的反缠足,到晓雯的计算机科学,到雨薇的国际法,展现中国妇女的世纪跨越。
纪录片播出后,引起国际观众兴趣。许多人在社交媒体留言:
“从不知道中国有这么早的妇女运动!”
“沈镜如应该被写入世界妇女史。”
“这个故事让我对中国有了新认识。”
镜如的日记部分内容被翻译成英文,收录进《全球女性主义者文选》。编者按写道:“沈镜如可能从未自称女性主义者,但她的生命实践——争取教育、经济独立、社会参与——与全球女性主义核心价值相通。她的故事提醒我们,女性主义有不同面孔,在不同文化中以不同方式呈现。”
二〇一九年,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举办“中国妇女史新视角”国际研讨会,沈雨薇应邀作主旨演讲。她展示了镜如基金会最新研究成果:通过口述史、档案、实物,重建近代苏州妇女的生活世界。
“过去的研究注重精英妇女,忽略普通妇女。而镜如的故事连接了不同阶层妇女:她本人是士绅家庭出身,但帮助女工、农妇、难民。她的实践显示,妇女解放需要跨阶层联盟。”
研讨会期间,沈雨薇与各国学者深入交流。她发现,镜如的许多做法,在其他国家也有类似案例:
· 日本明治时期的女子教育先驱迹见花蹊,也办女校,但更注重传统女德;
· 印度反殖民运动中的妇女,也参与生产和政治,但受种姓制度限制;
· 美国进步时代的简·亚当斯,也办社区中心,但背景是工业化移民社会。
“比较研究让我们看到共性和特性。”沈雨薇在总结中说,“中国妇女解放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与民族解放、国家建设紧密结合。从沈镜如的‘实业救国’到今天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妇女发展始终是国家叙事的一部分。这有利有弊:利在获得国家支持,弊在可能被国家议程吸纳。如何平衡,是 ongoing challenge(持续的挑战)。”
她的发言被收录进研讨会论文集,成为国际中国妇女研究的重要参考文献。
二〇二〇年,新冠疫情全球爆发。镜如基金会启动应急项目:为武汉抗疫女医护人员提供心理支持、儿童照护、特殊物资。
沈雨薇联系国际妇女组织,分享中国经验,也获得国际援助。她组织在线研讨会“疫情中的性别视角”,邀请中国、意大利、美国、南非的专家对话。
会上,她引用镜如战地救护的经验:“在危机中,妇女往往承担更多照料工作,也面临更多风险。但危机也凸显妇女的韧性、组织能力、互助精神。就像我高祖母在战争中做的那样,妇女可以成为危机应对的重要力量。”
这次研讨会被联合国妇女署转发,成为全球抗疫性别响应的重要参考。
也是这一年,沈雨薇推动镜如基金会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申请“沈镜如文献”列入世界记忆名录(亚太地区)。
申请文件写道:“沈镜如文献(1881-1955)包括日记、书信、照片、实物等,记录了一个中国妇女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完整历程。它不仅是个体生命史,是近代中国妇女史的微观缩影,也是中西文化交流、人道主义实践、社会性别变迁的珍贵见证。保护这些文献,对理解中国乃至世界的妇女解放历程具有重要意义。”
二〇二一年,申请初步通过。消息传来,苏州博物馆开始筹备“沈镜如与世界”特展。
特展分为六个部分:
1. 缠足与放足:身体的解放
2. 留学与回归:知识的流动
3. 实业与教育:经济的独立
4. 战争与救护:人道的超越
5. 变革与坚持:时代的见证
6. 传承与回响:精神的永续
展览不仅展示实物,还用VR技术重现镜如的丝厂、医院、学校;用数字地图展示她的人生轨迹;用交互屏幕让观众“对话”镜如——基于她的日记和言论设计的AI问答。
特展吸引了国内外观众。一个美国女大学生在留言簿上写:“沈镜如让我看到,女性主义不是西方的发明,在全球都有悠久的实践。她的故事激励我关注不同文化中的妇女斗争。”
一个日本观众写:“我祖父曾在上海作战,可能受过沈女士救护队的帮助。感谢中国的人道精神。”
一个中国年轻女性写:“作为00后,我以为妇女解放已经完成。看了展览才知道,今天的权利是前人奋斗来的。我要珍惜,也要继续努力。”
特展期间,沈雨薇组织了系列讲座:“全球视野下的中国妇女史”“妇女解放的多元路径”“数字化时代的妇女遗产保护”。
讲座视频被放到网上,有中英文字幕,全球点击量超百万。
最让她感动的是,一些镜如帮助过的家庭后代,主动联系基金会,提供老照片、老故事。
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带着泛黄的照片来:“这是我娘,当年在沈先生的丝厂做工。这张照片是她第一次领工资时拍的,笑得可开心了。她说,沈先生让她知道,女人也能挣钱养家。”
照片上,年轻女工穿着整洁工装,手拿工资袋,笑容灿烂。背后是丝厂大门,隐约可见“振兴丝厂”字样。
这张照片成为特展的亮点。它让历史变得具体,让数字变成面孔。
二〇二二年,沈雨薇出版英文专著《流水不息:一个中国家庭的女性史与全球女性主义》。书中,她将镜如的故事置于全球史框架中,分析其普遍性与特殊性。
书评写道:“沈雨薇以家族史为棱镜,折射出中国妇女解放的复杂历程。她既避免了西方中心主义,也避免了民族主义,展现了一种平衡的、对话的全球女性主义视角。这本书是妇女史研究的重要贡献。”
专著被多所大学选为教材。沈雨薇应邀到斯坦福、牛津、东京大学讲学。
在斯坦福的讲座上,一个华裔女生问:“沈教授,作为沈镜如的后代,您感到压力吗?”
沈雨薇微笑:“与其说压力,不如说责任。高祖母留下的是精神,不是模板。我的责任不是复制她的路,是在我的时代,用我的方式,继续推动妇女进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流水方向,但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
讲座结束,一个白人老教授过来握手:“我研究中国史五十年,第一次如此具体地看到一个中国妇女的完整生命史。谢谢你让我理解了中国。”
沈雨薇感到,这就是国际交流的意义:不是单向输出,是双向理解;不是强加模式,是分享经验。
回国后,她继续日常工作:教书、研究、基金会工作。但多了国际维度:与联合国机构合作项目,接待外国学者访问,参与全球妇女议题讨论。
女儿沈明玥,十八岁,即将上大学。她问母亲:“妈妈,我该学什么专业?”
沈雨薇说:“选你感兴趣的。曾曾祖母学医,外婆参加革命,我学法律,你学什么都可以。关键是,要有社会关怀,要为世界做点事。”
“我想学环境科学。气候变化对妇女影响很大,特别是贫困地区。”
“很好。这也是妇女议题,是全球议题。”
沈雨薇想起高祖母镜如的话:“流水不息,生命不止。”
是的,从苏州到世界,从缠足到气候变化,妇女解放的道路在延伸,议题在更新,但精神不变:关怀、行动、坚韧。
在联合国的一次会议上,沈雨薇发言:“妇女解放是全球未竟的事业。从沈镜如的时代到今天,我们走了很远,但还有很长的路。让我们继续前行,像流水一样,跨越边界,连接彼此,奔向更平等的未来。”
掌声中,她看到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化的女性,眼中闪着同样的光。
那是对正义的渴望,对平等的追求,对更好世界的信念。
这光,一百年前,在镜如眼中;
今天,在全球女性眼中;
明天,在更年轻的眼中。
流水不息,光明不止。
这就是一个中国女性的世界回响。
从一个人,到一个家族,到一个国家,到整个世界。
微小,而宏大。
短暂,而永恒。
(第八十五完)
---
《流水辞·第八十六》 数字重生:AI镜如与虚拟遗产
二〇三五年,苏州。
在“镜如数字人文实验室”里,一场特殊的发布会正在举行。实验室主任沈明玥——沈雨薇的女儿,镜如的第五代孙,三十岁,人工智能伦理学家——站在全息投影台前。
“各位,今天我们发布‘镜如数字生命项目’第一阶段成果:AI镜如原型。”
她轻轻挥手,空气中出现一个三维立体影像:一位穿着民国时期旗袍的女性,约五十岁模样,面容慈祥,眼神睿智。影像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衣料的纹理、发丝的飘动。
“这是基于高祖母沈镜如大量原始资料——日记、书信、照片、录音、影像——训练的大型语言模型和数字形象。她不是简单的语音助手,是拥有沈镜如知识结构、语言风格、价值取向的数字孪生。”
台下响起惊叹声。来自高校、博物馆、科技公司、文化机构的代表们,既兴奋又疑虑。
一位老教授提问:“沈主任,这是否涉及伦理问题?让逝者‘复活’,合适吗?”
“问得好。”沈明玥切换幻灯片,展示伦理审查文件,“项目经过三年伦理审查,遵循以下原则:第一,尊重原则,所有资料使用获得家族授权;第二,真实原则,AI不虚构不存在的内容;第三,教育原则,主要用于研究和教育,非娱乐;第四,控制原则,家族保留最终决定权。”
她继续解释:“AI镜如的核心价值,不是替代,是传承。她可以回答关于沈镜如生平的问题,分享她的经验思考,但不会预测未来,不会给出超出她知识范围的建议。她是一个交互式历史档案。”
演示开始。沈明玥对AI镜如说:“请自我介绍。”
影像微笑开口,声音基于仅有的几段录音复原,温和清晰:“我是沈镜如,生于清光绪七年,即公历1881年,苏州人。一生经历晚清、民国、新中国,从事医学、教育、实业。很高兴以这种方式与大家交流。”
一个学生问:“沈先生,您当年为什么选择学医?”
AI镜如:“我幼时见母亲生病,郎中因男女之防不能近身诊治,耽误病情。遂立志学医,救女子之苦。后赴美留学,学西医,也想让中医被世界认识。”
回答完全基于镜如日记内容。
另一个问:“您办丝厂时,怎么想到给女工办夜校?”
AI镜如:“女子无知识,便无自立之基。女工辛劳,但若只知做工,终身为机器。教她们识字算数,是给她们翅膀。我深信,教育乃女子解放之根本。”
回答体现了镜如的核心思想。
演示持续半小时,AI镜如回答了关于留学、办厂、抗战、新中国等各方面问题。回答有历史细节,有个人感悟,有时代背景。
一位博物馆馆长感慨:“这比看文献生动多了!可以用于历史教育,让年轻人与历史人物‘对话’。”
但也有质疑。一位伦理学家说:“即使有伦理审查,数字生命的边界在哪里?如果技术进一步发展,AI越来越像真人,会不会模糊生死界限?”
沈明玥承认:“这是我们必须警惕的。所以我们设定了严格限制:AI镜如只在特定场景激活,比如博物馆、学校、研究机构;每次对话有记录和审核;每年进行伦理评估。技术是中性的,关键在使用者的意图。”
发布会后,AI镜如首先在苏州博物馆“沈镜如与世界”常设展中试用。参观者可以在特定区域与AI镜如对话。
效果超出预期。孩子们尤其感兴趣,他们问的问题天真而深刻:
“沈奶奶,缠足疼吗?”
“您一个人去美国害怕吗?”
“打仗的时候,您怎么敢去前线?”
AI镜如的回答,让孩子们对历史有了感性认识。一个小学老师说:“以前讲妇女解放,孩子觉得抽象。现在他们直接问沈镜如,历史活了。”
大学生则问更深入的问题:
“您如何看待当时的女权运动内部分歧?”
“在国共之间,您如何选择?”
“公私合营时,您真的心甘情愿吗?”
这些问题,AI镜如基于史料回答,但也保留了历史的复杂性。比如对公私合营,她回答:“当时确有困惑,但我相信国家方向。个人要适应时代变革。”这既反映了镜如晚年的思想,也保持了历史真实。
AI镜如还用于妇女干部培训。在江苏省妇联的培训班上,学员们与AI镜如讨论“不同时代的妇女工作方法”。
AI镜如分享经验:“我那个时代,妇女刚从家庭走出,要先解决基本问题:就业、识字、健康。所以要办实业、办教育、办医院。现在时代不同了,但方法相通:了解妇女需求,务实解决问题,动员妇女参与。”
一位年轻妇联干部说:“和AI镜如对话,让我对妇女工作的历史脉络有了新认识。有些方法今天依然适用,比如重视妇女技能培训、关注妇女健康。”
但也有意外情况。一次,一个观众问:“沈先生,您认为今天中国妇女完全解放了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AI镜如的知识范围——她只“知道”到1955年。但AI设计有应对机制:“我生活的时代,妇女解放刚刚起步。今天的情况,我不了解。但相信后来者继续努力。”
这个回答反而引发讨论:历史人物如何看待今天?我们如何评价进步与不足?
沈明玥意识到,AI镜如不仅传承历史,也引发当代思考。她组织系列论坛“与历史对话:妇女解放的过去与未来”,邀请学者、活动家、普通人与AI镜如对话,再讨论当代议题。
论坛上,一个女企业家说:“我问AI镜如办实业的经验,她强调‘实业要造福社会’。这提醒我,企业不仅追求利润,要有社会价值。”
一个女大学生说:“我问她留学时的挑战,她说‘要学人之长,不忘己根’。这对今天留学生仍有启示。”
AI镜如项目引起国际关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派人考察,认为这是“数字技术保护文化遗产的创新案例”。《自然》杂志发表文章《当历史遇见AI:数字孪生与公共历史》。
但也有批评声音。一些传统学者认为,这“娱乐化了历史”“削弱了严肃研究”。国外一些媒体质疑“国家利用历史人物进行宣传”。
沈明玥回应这些批评:“技术永远有双重性。关键在于我们如何使用。AI镜如不是要取代历史研究,是补充;不是要简化历史,是让更多人接触历史。我们公开所有训练数据和算法,欢迎学术监督。”
她展示数据:项目运行一年,与AI镜如对话超过百万人次;85%的对话与教育学习相关;博物馆青少年参观量增加三倍;相关学术论文发表二十余篇。
“数字重生不是为了复活逝者,是为了让历史智慧活在未来。”沈明玥在TED演讲中说,“沈镜如留下的不仅是故事,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对人的关怀,是对进步的信念。这些精神财富,应该被更多人继承。”
她分享了另一个应用:用AI镜如辅助心理辅导。在一些妇女援助中心,受助妇女可以与AI镜如倾诉——因为她“了解”妇女的苦难与坚韧。
一位受家暴的妇女说:“我和沈奶奶说我的事,她不会评判,只是倾听,然后说‘女子要自立,天助自助者’。这给了我力量。”
当然,这是有限度的。AI镜如会识别严重心理问题,转介给专业心理咨询师。
二〇四〇年,镜如逝世八十五周年。数字实验室推出“镜如虚拟遗产平台”,整合了所有相关资料:数字化的日记、书信、照片、实物3D模型、历史场景重建、AI对话记录。
平台向全球开放,多语言界面。一个美国高中生可以在这里“参观”镜如的丝厂,“阅读”她的日记(机器翻译),与她“对话”关于二十世纪初的中国。
平台还设有“贡献你的故事”板块,邀请用户分享自己家族中的女性故事,形成“全球妇女历史网络”。
沈明玥在平台发布会上说:“高祖母沈镜如常说‘流水不息’。今天,她的生命以数字形式延续,汇入人类知识的海洋。但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我们期待这个平台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中国与世界的桥梁。”
的确,平台很快成为跨文化对话的空间。一个印度用户分享了她曾祖母反抗童婚的故事;一个肯尼亚用户上传了祖母参加独立运动的照片;一个瑞典用户讲述了母亲推动父母休假法的经历。
这些故事与镜如的故事并列,展现妇女解放的全球图景。
沈明玥的女儿,沈家第六代,六岁,看着AI镜如的全息影像,问:“妈妈,这是谁?”
“这是你的高高祖母,沈镜如。”
“她死了吗?”
“身体不在了,但精神和智慧还在,通过这些影像、这些故事。”
“那我以后也能和她说话吗?”
“当然。她会告诉你很多故事,教你很多道理。”
女孩对着AI镜如挥手:“高高祖母好!”
AI镜如微笑回应:“小朋友好。要好好读书,将来做有用的人。”
这一幕被记录下来,成为项目宣传片的一部分。标题是《跨越世纪的对话》。
是的,从1881年到2035年,从缠足到数字时代,从苏州到全球。
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如此延伸。
通过血脉,通过精神,通过技术。
在数字实验室的档案室,保存着镜如的原始日记本。纸页已脆,墨迹已淡。旁边是服务器,存储着所有数字数据。
沈明玥常想:哪个更永恒?纸,还是数据?
也许都不永恒。但精神,可以穿越媒介,代代相传。
她打开日记的最后一页,那句熟悉的话:
“流水不息,生命不止。女子解放,中国复兴,此乃永恒之流。”
下面,她加了一句注释:
“在数字时代,流水化为数据流,生命化为信息流。但核心不变:人的尊严,人的解放,人的连接。此乃永恒之追求。”
合上日记,她望向窗外。苏州城,古老而现代。
远处,全息广告闪烁;近处,小桥流水依旧。
历史与未来,在这里交汇。
就像镜如的一生,在数字中重生。
但这重生,不是为了停留在过去。
是为了照亮未来。
为了在算法的时代,记住人的温度;
在虚拟的世界,保存真的历史;
在碎片的信息中,传承整全的精神。
AI镜如的声音在实验室回荡,回答一个新问题:
“您对未来的女性有什么期望?”
基于镜如的思想,AI回答:
“期望她们有更广阔的天地,更自主的选择,更丰盈的生命。期望她们不仅被解放,更要自我解放;不仅被赋予权利,更要创造价值。期望她们连接彼此,关怀世界,如水般柔韧,如山般坚定。流水不息,奔涌向前。”
这,就是数字重生的意义。
让历史说话,让精神流淌。
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一世纪,再到更远的未来。
永远向前。
永远不息。
(第八十六完)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