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六十七》 五四惊雷:新青年与旧传统的家庭风暴
民国八年(1919年)五月,北京的春末夏初,本应是槐花飘香的时节,却因一场外交失败而燃起冲天怒火。巴黎和会上,列强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日本,中国外交彻底失败。
五月四日,北京三千学生聚集天安门前,高呼“外争主权,内惩国贼”“废除二十一条”,游行示威,火烧赵家楼。五四运动爆发。
消息传到苏州已是五月中旬。镜如在丝厂办公室看到报纸,手微微发抖。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美国听闻戊戌变法失败时的愤懑。如今,新一代青年站起来了。
“阿珍,”她唤来副厂长,“从今天起,丝厂停工半日,组织工人学习,声援北京学生。”
“厂长,这会耽误生产……”
“国都要亡了,还谈什么生产!”镜如难得激动,“去办吧。另外,从厂里拨款,购买国货,抵制日货。”
“是!”
苏州的学生们也行动了。五月二十日,苏州各校学生联合罢课,游行示威。镜如办的“镜如女子中学”的学生们,在女教师带领下走上街头——这是苏州首次有大规模女学生参与政治运动。
十七岁的顾望舒也在其中。她举着“誓死力争,还我青岛”的标语,走在队伍前列。阳光洒在她年轻的脸庞上,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镜如。
镜如站在街边看着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既骄傲,又担忧。她看到队伍中有男学生向望舒递传单,望舒大方接过,交谈几句。那个男学生叫陈思远,是苏州中学的学生领袖,镜如见过他——聪明,激进,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
游行结束,望舒回到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妈妈,今天我们女中表现可好了!陈思远说,女学生不比男学生差!”
镜如给女儿倒茶:“陈思远?就是那个演讲很激进的男生?”
“嗯!他懂得可多了,说中国需要彻底的文化革命,打倒孔家店,提倡德先生和赛先生。”
“德先生?赛先生?”
“就是Democracy和Science,民主和科学。”望舒眼中闪着光,“妈,我觉得他说得对。中国要强盛,必须抛弃旧文化,全盘西化!”
镜如皱眉:“全盘西化?那中国自己的文化呢?”
“旧文化都是糟粕!比如三从四德,束缚女子几千年。妈,您不也被束缚过吗?”
镜如沉默了。女儿的话刺痛了她,但也让她思考。是啊,她反抗过旧礼教,但内心深处,是否还残留着某些传统观念?
“望舒,文化革新是必要的,但不能全盘否定。”她耐心说,“中国文化也有精华,比如仁爱、孝道、节俭……”
“孝道就是愚孝!科学证明,父母和子女是平等的!”望舒打断她,“妈,您知道吗?北京有女学生剪短发,穿男装,公开自由恋爱。那才是新时代女性!”
镜如看着女儿激动的样子,仿佛看到当年在美国的自己。但现在的她,四十二岁了,经历太多,知道理想与现实的距离。
“望舒,变革需要时间,需要策略……”
“等不及了!中国就要亡了!”望舒站起来,“妈,我要参加学生联合会,还要……剪短发。”
镜如心中一紧。剪短发在苏州仍是惊世骇俗之举,会招来无数非议。
“你想清楚了吗?剪了短发,很多人会用异样眼光看你,甚至影响你将来……”
“我不在乎!”望舒昂头,“真正的解放是从身体开始的。头发是我的,我有权决定。”
镜如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她想起自己当年反抗缠足、反抗包办婚姻的往事。时代变了,但反抗的本质没变。
“好。”镜如终于说,“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真正的解放不仅在身体,更在思想和能力。你要学本事,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我知道!”望舒拥抱母亲,“谢谢妈!”
第二天,望舒剪了齐耳短发,穿上素色旗袍,英气勃勃。她去学校,引起轰动。有女同学羡慕,有老师摇头,有男学生指指点点。
陈思远见到她,眼睛一亮:“顾望舒,你真勇敢!”
“你也剪了吗?”望舒问。
“我们男生早就剪了辫子。现在轮到你们女生解放了。”陈思远说,“今晚学生联合会有秘密会议,讨论组织‘救国十人团’,深入民间宣传。你来吗?”
“来!”
镜如知道女儿参加了更激进的组织,忧心忡忡。顾维钧劝她:“让孩子们去吧。我们年轻时,不也一样?”
“可现在是北洋政府,比清廷好不到哪去。抓学生的事时有发生。”
“所以要更小心。”顾维钧说,“我已经托人关照,但也不能完全保证。”
六月,运动升级。上海工人罢工支持学生,全国响应。苏州丝厂女工在阿珍组织下,也准备罢工。
镜如召开工人大会:“姐妹们,国家危难,我们工人要站出来。我支持罢工,但要有组织,有纪律。提出明确诉求:支持学生,抵制日货,要求政府拒签和约。”
“还要改善工人待遇!”有女工喊。
镜如点头:“可以。但不要把劳资矛盾与爱国运动混为一谈。我们的主要敌人是卖国政府和列强。”
阿珍带领工人代表,与苏州其他工厂联络,成立“苏州工人救国联合会”。六月十日,苏州全线罢工罢市,这座古城陷入从未有过的寂静——除了学生游行队伍的呐喊声。
镜如的丝厂停工,但她照发半数工资,并组织女工学习班,教她们读报,了解时局。
望舒更忙了。她和陈思远等人组成演讲队,到茶馆、码头、工厂宣传。望舒口才好,又有母亲的故事加持——从缠足女子到实业家,她的演讲特别能打动女性。
一次在茶馆演讲,望舒说:“姐妹们,国家要亡了,我们女子不能再沉默!我母亲四十年前反抗缠足,二十年前出国留学,十年前办女学、开工厂。她证明了女子不比男子差!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要救国,也要救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一个老妇人抹泪:“说得对!我裹了一辈子小脚,苦啊!”
但也有保守派反对。一次在玄妙观前演讲,一群遗老遗少来捣乱,骂学生“数典忘祖”“败坏纲常”。
陈思远与他们辩论,被推搡。望舒护住他,被一个老者用拐杖打中手臂,顿时红肿。
镜如看到女儿受伤,又心疼又生气。她去找苏州商会和官府交涉,要求保护学生安全。但官府态度暧昧——既不敢得罪民众,也不敢得罪上层。
六月二十八日,中国代表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消息传来,举国欢庆。苏州学生工人集会庆祝,镜如也参加了。
望舒在台上演讲,短发飞扬,目光炯炯:“我们胜利了!但这只是开始!中国要真正独立富强,必须进行彻底的社会革命!打倒旧道德,打倒旧文化,建立新中华!”
台下,陈思远看着望舒,眼神充满 admiration( admiration)。镜如注意到了,心中复杂。
庆祝会后,陈思远送望舒回家。在门口,他鼓起勇气:“望舒,下周我就要去北京了。北大给了我旁听资格,我想去学习新思想。”
“真的?太好了!”望舒羡慕地说,“我也想去……”
“你可以来!北京有很多新女性,她们办杂志,组社团,讨论妇女解放。比苏州开放多了。”
望舒心动,但犹豫:“我要问问父母。”
当晚,望舒提出想去北京。镜如第一反应是反对:“你才十七岁,一个人去北京太危险。而且现在北京也不平静。”
“妈,当年您去美国时,不也才二十岁?而且有碧痕姨陪着。”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望舒激动,“就因为我是您女儿,就要被保护起来吗?妈,您不是一直教我独立吗?”
镜如语塞。是啊,她教女儿独立,可当真女儿要独立时,她又担心。这就是母亲矛盾的心理吧。
顾维钧比较开明:“让望舒去吧。她聪明,有主见,应该去见见世面。我们可以托北京的朋友照顾。”
“可是……”
“镜如,”顾维钧温和地说,“我们不能用爱束缚孩子。当年你父亲束缚你,你痛苦。现在我们要做开明的父母。”
镜如想起父亲,终于点头:“好。但约法三章:第一,定期写信;第二,遇到困难要告诉我们;第三,学业不能荒废。”
“我答应!”望舒欢呼。
八月,望舒和陈思远结伴北上。镜如送到火车站,千叮万嘱。火车开动时,她看着女儿在窗口挥手,眼泪忍不住流下。
“孩子长大了。”顾维钧握住她的手。
“嗯。”镜如擦泪,“可我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镜如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碧痕早已结婚,住在无锡;阿珍忙于工会;丝厂、医院、学校事务繁多,但少了女儿的欢声笑语,家里冷冷清清。
她开始给女儿写信,每周一封。望舒起初回信勤快,讲述北京见闻:北大教授的新思想,学生社团的活动,女权运动的进展。但渐渐,信变少了,内容也更简短。
十月,镜如收到望舒一封信,内容让她震惊:“妈,我加入了‘少年中国学会’,还参加了‘工读互助团’。我和思远决定,尝试一种新生活:半工半读,自食其力,实践‘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理想。我们不打算依赖家庭了。”
镜如立刻回信劝阻,但望舒回信坚定:“妈,这是我们的选择。您当年反抗包办婚姻,现在我要实践新式生活。请理解。”
镜如又急又气,连夜坐火车去北京。
在北京大学附近的胡同里,她找到了“工读互助团”的驻地——一座破旧四合院。院子里,几个青年正在糊信封、洗衣服。望舒也在,系着围裙,头发剪得更短,几乎像男生。
“妈?”望舒惊讶。
镜如看着女儿粗糙的手、简朴的衣着,心疼不已:“望舒,跟妈妈回家。”
“我不回去。”望舒坚定地说,“妈,您看,我们靠劳动生活,虽然清苦,但自由平等。这才是新生活。”
“可你的学业呢?”
“白天工作,晚上去北大旁听。陈思远在图书馆打工,可以借书给我看。”
镜如见到陈思远。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但瘦削憔悴。他对镜如恭敬但坚定:“伯母,我们知道您担心。但这是我们的理想。中国需要新青年,需要实践新生活。”
镜如与他们长谈。她发现,这些青年有热情,有理想,但太天真。他们以为靠手工劳动就能实现社会改造,却不懂经济规律,不懂社会复杂。
但她没有强行带女儿走。她知道,强行带走只会适得其反。
“好,我尊重你们的选择。”镜如说,“但我要看看你们怎么生活。我在北京住几天。”
镜如在北京观察了一周。她看到这些青年的困境:工作收入微薄,常常吃不饱;内部管理混乱,常有争吵;理想与现实差距太大,有人开始动摇。
她悄悄帮他们:联系北京的朋友,提供稳定的工作机会;请医生给生病的团员看病;还买了一台缝纫机,教女团员做衣服出售。
望舒起初拒绝:“妈,我们不能接受施舍。”
“不是施舍,是投资。”镜如说,“我看好你们的理想,但需要改善方法。比如,糊信封赚得太少,做衣服利润高些。我教你们技术,你们自力更生。”
望舒被说服了。镜如在北京住了半个月,教女团员裁剪缝纫,帮他们建立账目,联系销售渠道。工读互助团的收入明显改善。
离开北京前,镜如对望舒说:“妈妈不反对你的理想,但提醒你:改造社会需要知识,需要能力,需要耐心。先把书读好,把本事学好,再谈改造。”
望舒这次听进去了:“妈,我懂了。我会继续旁听,也会学好手艺。”
“还有,”镜如犹豫一下,“你和陈思远……”
“我们是同志关系。”望舒脸微红,“但我们约定,等学业事业有成,再考虑个人问题。”
镜如点头。这比私定终身要好。
回苏州的火车上,镜如反思:自己是不是老了,保守了?为什么对青年的激进如此担忧?
也许是因为她经历太多,知道变革的艰难;也许是因为她身为母亲,本能地想保护孩子。
但无论如何,新时代来了。新青年用他们的方式,在探索中国的出路。
而她,要继续做自己能做的:办实业,兴教育,培养人才。
两代人,两条路,但目标一致:让中国强盛,让女子解放。
火车轰鸣,驶向南方。
镜如望着窗外掠过的华北平原,心中渐渐平静。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有些东西不变:对国家的爱,对理想的追求,对下一代的期望。
这些,将一代代传递下去。
就像流水,永不停歇。
(第六十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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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六十八》 女权分裂:激进与改良的路线之争
民国九年(1920年)春,北京的女权运动分裂了。
镜如在苏州收到望舒的来信,字里行间充满困惑与痛苦:“……‘女子参政请愿团’内部争吵不休。以唐群英阿姨为首的激进派要求立即修改宪法,赋予女子选举权;以王昌国阿姨为首的温和派主张先推动地方自治,从基层做起。双方互不相让,会议不欢而散。妈,您说,哪条路才对?”
镜如放下信,沉思良久。这让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南京请愿的经历。那时女权运动刚起步,大家团结一致。如今运动壮大了,分歧也出现了。
她回信给女儿:“路线之争是运动发展的必然。激进有激进的理由:权利不会自动赋予,必须争取;温和有温和的考量:社会接受需要过程。关键在于目标一致——女子解放。多条路尝试,未必是坏事。”
但很快,分裂波及到苏州。三月,上海“中华女子参政同盟会”派代表来苏州筹建分会。代表叫林婉如,三十多岁,留日归来,言辞激烈。
镜如在商会礼堂主持召开座谈会。苏州的女教师、女医生、女实业家、女工代表来了几十人。
林婉如开场就说:“姐妹们,民国成立九年了,宪法依然不承认女子参政权。这说明什么?说明温和请愿没用!我们要学英国妇女,用激烈手段:冲击议会,绝食抗议,甚至暴力破坏!”
台下哗然。苏州女子大多温和,被这番言论吓到。
阿珍站起来:“林先生,激烈手段会招来镇压,让我们失去社会同情。我们丝厂女工通过工会,争取到了实际权益:同工同酬、产假、托儿所。这才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那是经济权益,不是政治权利!”林婉如反驳,“没有政治权利,经济权益随时可能被剥夺。你们女工今天有的,明天资本家就能收回!”
“我们厂长不是那种资本家!”阿珍激动地说。
镜如示意阿珍坐下,平静地说:“林先生说得对,政治权利重要。但苏州情况特殊,女子刚刚走出家门,需要逐步适应。我认为,可以双轨并行:一方面继续请愿,争取宪法修改;另一方面在地方推动女子参与公共事务。”
“太慢了!”林婉如摇头,“沈先生,您是老前辈,我尊敬您。但您的方法过时了。现在是新文化运动时期,需要激烈变革!”
会议不欢而散。林婉如另起炉灶,成立“苏州女子激进同盟”,吸收年轻女学生、女工中的激进分子。她们上街演讲,散发传单,号召女子“砸碎枷锁,争取完全解放”。
镜如的“苏州女子进步会”则继续务实路线:办女子职业培训,推动工厂改善女工待遇,争取女子市政咨询席位。
两派时有摩擦。一次,激进同盟在玄妙观前焚烧《女诫》《列女传》等古籍,镜如的女学生上前劝阻:“这些书是历史遗产,可以批判,但不该焚毁。”
激进派喊:“旧文化都是垃圾!要彻底扫除!”
双方争执,差点动手。最后还是镜如赶到调解。
事后,镜如召集进步会骨干开会。大家情绪低落。
“厂长,她们骂我们是‘改良主义’‘投降派’。”阿珍气愤地说。
“让她们骂吧。”镜如说,“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事实会证明哪条路更有效。”
但分裂还是带来了损失。苏州当局趁机分化瓦解,对两派都不支持。女子参政的议案再次被搁置。
四月,镜如接到北京邀请,参加“全国妇女代表大会”。这是各派试图弥合分歧的努力。
镜如带上阿珍和两个女学生代表北上。大会在北平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举行,各地代表二百多人,派系林立:激进派、温和派、基督教女青年会、无政府主义者、甚至初步接触马克思主义的女工代表。
开幕式上,唐群英致辞,回顾女权运动历史,呼吁团结。但分组讨论时,分歧立刻暴露。
在“参政运动”分组,争论激烈。激进派主张立即组织全国性请愿,包围国会;温和派认为应先推动省宪运动;马克思主义代表则说:“在阶级社会,女子参政是资产阶级女性的游戏。劳动妇女需要的是阶级斗争。”
镜如发言:“各位,我们在争论手段时,不要忘记目的。无论哪条路,都是为了女子解放。中国地域广阔,各地情况不同,或许可以允许多种路径尝试。关键是要互相尊重,不要内耗。”
但她的调和未能奏效。会议第三天,因是否联合劳工运动问题,彻底分裂。激进派与马克思主义者联合,温和派与基督教团体联合,各自通过决议,不欢而散。
镜如心情沉重。回苏州的火车上,阿珍问:“厂长,女权运动还有希望吗?”
“有。”镜如肯定地说,“分裂是痛苦的,但也是成长的阵痛。至少,女子问题被更多人关注了。”
“可我们该怎么做?”
“做实事。”镜如说,“回苏州后,我们办两件事:第一,推动《苏州工厂女工保护条例》立法;第二,开办‘女子法律讲习班’,让女子懂法,才能用法维权。”
回到苏州,镜如立即行动。她联合开明士绅和商会人士,起草《苏州工厂女工保护条例》,内容包括:禁止女工夜间工作,保障产假,设置哺乳室,同工同酬等。
草案提交市议会,遭到工厂主强烈反对。镜如组织女工请愿,收集签名,在报纸上宣传。她还请上海的法律专家来苏州讲座,论证条例的合法性与必要性。
斗争持续三个月。最终,条例通过,但打了折扣:产假从两个月减为一个月,同工同酬条款被删除。镜如虽不满意,但这是第一步。
“女子法律讲习班”同时开办。镜如请苏州律师公会会长担任名誉校长,实际教学由进步女律师负责。第一期招收了三十名学员:女工、女教师、家庭妇女。
课程包括:宪法、民法、劳工法、诉讼程序。镜如亲自讲“女子权利案例”,用实际案例说明女子如何维权。
讲习班效果显著。一个女学员用学到的知识,帮被丈夫虐待的邻居写诉状,最终离婚成功。一个丝厂女工用劳工法条款,要回了被克扣的工资。
消息传开,第二期报名者踊跃。连激进同盟的一些成员也来听课——她们发现,光喊口号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林婉如起初不屑,但看到讲习班的实效,态度软化。一天课后,她找镜如谈话:“沈先生,我承认,你们的方法有实效。但太慢了,等女子都懂法,要多少年?”
“教育是一代人的事。”镜如说,“但如果我们不做,下一代也不会自动懂。林先生,你们年轻人的激情很重要,但也要有耐心。”
林婉如沉默片刻:“我最近在读马克思主义,觉得很有道理。女子问题根本上是阶级问题。我想去上海,参加工人夜校,真正深入劳工。”
“这是好想法。”镜如赞赏,“需要帮助吗?”
“不用。但……谢谢您。”
林婉如去了上海。镜如听说她后来加入了共产党,成为女工运动的组织者。这是后话。
八月,镜如收到望舒从北京寄来的长信。信中,望舒的思想有了新变化:
“……在北京这一年,我接触了各种思潮: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最近开始读马克思主义。我认识到,女子解放不能孤立进行,必须与社会改造结合。我和思远参加了李大钊先生组织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正在翻译《共产党宣言》。妈,这可能是一条新路。”
镜如心中震动。马克思主义,苏维埃俄国,这些名词她听说过,但了解不深。她托人买来《新青年》《每周评论》等杂志,仔细阅读。
她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社会构想:消灭阶级,实现平等。这比她的实业救国、教育救国更彻底,但也更激进。
九月,望舒和陈思远回苏州过中秋。两年不见,女儿变化很大:眼神更深邃,谈吐更沉稳,但依然充满理想主义。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赏月。望舒谈起北京见闻,最后说:“爸,妈,我决定去法国勤工俭学。那里是马克思主义的发源地,我想去深入学习。”
顾维钧和镜如对视一眼。法国,那么远。
“钱呢?”顾维钧问。
“勤工俭学,自己打工赚学费。已经有一批同学去了。”
“太苦了。”镜如心疼。
“妈,苦我不怕。我想寻找中国的出路,也想寻找女子解放的出路。”
镜如看着女儿坚毅的脸庞,知道拦不住。就像当年她父亲拦不住她一样。
“好。”她最终说,“但答应妈妈,照顾好自己,常写信。”
“一定!”
送望舒去上海乘船那天下着细雨。码头上,一群青年学生互相告别,唱着《送别》。望舒和陈思远也在其中——他们决定一起去法国。
镜如把一叠法郎塞给女儿:“这是妈妈的心意,不是施舍。在外面,钱要备着应急。”
望舒这次没拒绝,拥抱母亲:“妈,谢谢您。您是我永远的榜样。”
船开了,渐渐消失在雨雾中。镜如站在码头,久久不动。
顾维钧揽住她的肩:“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
“嗯。”镜如抹去眼泪,“只是觉得,自己老了。”
“你不老。”顾维钧说,“你还在做事业,还在带领女子前进。”
回苏州的火车上,镜如反思自己的道路。改良,渐进,务实——对吗?在激变的时代,是否太保守?
但看到苏州那些因为她的努力而改变命运的女子:女工有了收入,女学生有了知识,妇女有了法律意识……这些实实在在的进步,让她确信,自己的路有价值。
也许,中国需要多种探索:激进的革命,渐进的改良,个人的奋斗,集体的抗争。
就像大江奔流,有主流,有支流,最终都汇向大海。
她的任务,是做好自己这条支流。
培养更多女子,让她们有知识,有能力,有尊严。
这样,无论未来中国走哪条路,女子都不会缺席。
火车轰鸣,窗外江南水乡在秋雨中朦胧如画。
镜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从缠足少女,到留美学生,到医生,到实业家,到教育家。
每一步都不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如今,女儿踏上了新的征程。
两代人,两条路,但血脉相连,理想相通。
流水不息,薪火相传。
这就是希望。
(第六十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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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六十九》 丝厂危机:劳资冲突中的理想与现实
民国十年(1921年)夏,苏州的丝绸业遭遇寒流。战后欧洲经济萧条,美国提高关税,中国丝绸出口锐减。国内市场,洋布倾销,国货滞销。
振兴丝厂再次面临危机。库存积压,资金周转不灵,连续五个月亏损。
镜如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王厂长——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叹息道:“小姐,这样下去撑不过三个月。必须裁员。”
“裁多少?”镜如问。
“至少一百人。最好停掉夜班,还能省电费。”
镜如心痛。一百个女工,就是一百个家庭。她们大多靠这份工资养家糊口。
“先不裁员。”她说,“召集工人代表开会,说明情况,商量办法。”
工人大会上,气氛凝重。阿珍作为工会会长,先发言:“姐妹们,厂子遇到困难,大家都有目共睹。厂长没有隐瞒,找我们商量,这是尊重我们。我们也要体谅厂子。”
一个老女工站起来,泪流满面:“阿珍,不是我们不体谅。我儿子生病,等着钱抓药。要是没了工作,我们一家怎么活?”
另一个年轻女工说:“我们可以降薪,但不能失业啊!”
镜如站起来:“姐妹们,我承诺,绝不轻易裁员。但需要大家同舟共济。我提议:暂时取消夜班,工钱减两成,但每天工作六小时。等市场好转,立刻恢复。”
“那工钱太少,不够生活啊!”
“食堂提供免费午餐,工会互助基金可以借钱应急。”镜如说,“另外,我联系了其他工厂,需要临时工的,优先推荐我们的女工。”
工人们讨论很久,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但镜如知道,这是权宜之计。
更棘手的是劳资关系的变化。战后,工人运动兴起,马克思主义传播,一些女工开始质疑镜如的“温情主义”。
八月,丝厂来了一个新女工,叫秀兰,二十岁,读过几年书,从上海来。她很快在女工中传播新思想:“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再‘好’也是剥削我们剩余价值。沈厂长给点小恩小惠,是为了麻痹我们,让我们乖乖干活。”
有些年轻女工被说动,开始质疑工会:“阿珍姐,你到底是代表工人,还是代表资方?”
阿珍很委屈:“我当然是代表工人!但厂长不一样,她真心对我们好。”
“再好也是资本家!”秀兰在夜校课堂上公开说,“姐妹们,我们要觉醒!要争取八小时工作制,要争取全部剩余价值!”
镜如听说后,请秀兰来办公室谈话。
秀兰不卑不亢:“沈厂长,我尊敬您为女子做的贡献。但阶级立场上,我们是敌对的。您剥削女工的劳动,获取利润,这是事实。”
镜如平静地问:“秀兰,你知道丝厂现在的情况吗?连续亏损,我在用个人积蓄补贴。如果按你说,我应该关厂,让所有女工失业?”
“那是资本主义的危机,不是工人的错。工人应该接管工厂,自己管理。”
“怎么接管?女工大多不识字,不懂管理,不懂技术。工厂垮了,大家喝西北风?”
秀兰语塞,但坚持:“可以学!工人有智慧!”
镜如叹气:“秀兰,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理想主义。但几十年经验告诉我,改革要一步步来。我现在教女工识字,教她们技术,培养管理人才,就是为了有一天她们能真正自立。但这需要时间。”
“等不及了!工人现在就在受苦!”
“那你说怎么办?立刻罢工?要求提高待遇?可厂子没钱,罢工只会让厂子倒闭。”
秀兰答不上来,悻悻离开。
但她的影响在扩散。九月,部分女工提出新要求:八小时工作制,周末休息,工伤全赔。这些要求本身合理,但在厂子困难时期提出,时机不对。
阿珍努力调解,但两边不讨好:资方觉得她偏袒工人,激进工人觉得她妥协投降。
镜如身心俱疲。一天晚上,她对顾维钧说:“我是不是错了?也许我真的老了,跟不上新时代了。”
顾维钧握住她的手:“镜如,你没错。只是时代变了,新一代有新的想法。但无论如何,你实实在在帮助了那么多女子,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
“可她们现在说我‘伪善’‘资本家嘴脸’。”镜如苦笑。
“那就让事实说话。”顾维钧说,“继续做你该做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十月,危机升级。上海传来消息,几家丝厂倒闭,工人失业,流落街头。苏州的丝厂也摇摇欲坠。
镜如决定破釜沉舟。她召开全体工人大会,坦诚相告:“姐妹们,厂子到了生死关头。两条路:第一,关厂,我变卖资产,给每人发三个月工钱作遣散费;第二,赌一把,接下美国一笔低价大订单,熬过冬天,但大家要更辛苦,工钱可能延迟发放。”
工人们沉默了。关厂,有遣散费,但之后怎么办?接订单,要苦熬,前途未卜。
秀兰站起来:“沈厂长,为什么不能第三条路:工人入股,共同管理,利润共享?”
镜如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可以。但入股需要钱,大家有吗?共同管理需要能力,大家准备好了吗?”
女工们面面相觑。入股,一人至少十元,很多人拿不出。管理,更不懂。
阿珍站起来:“我提议:愿意留下的,签字;愿意走的,领遣散费。留下的,我们成立‘劳资合作委员会’,厂长教我们管理,我们慢慢学。”
这个折中方案得到多数人同意。最终,两百人留下,一百人离开。镜如兑现承诺,给离开的人发了遣散费,还写了推荐信。
留下的两百人,成立了“劳资合作委员会”,镜如任主任,阿珍和秀兰任副主任。委员会每周开会,公开账目,讨论决策。
镜如手把手教女工们看财务报表,理解成本核算,学习生产管理。秀兰起初不服,但渐渐被镜如的专业和真诚打动。
“沈厂长,您真的愿意教我们这些?”她问。
“为什么不愿意?”镜如说,“我的理想就是女子自立。如果你们能管理工厂,比我一个人管理更好。”
接下美国订单后,工厂全力运转。镜如改革管理:实行小组承包制,每组负责一定产量,超额有奖;建立质量奖励基金,次品率低的小组有奖;开展劳动竞赛,优胜者得红旗和奖金。
女工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她们自愿加班,钻研技术,互相帮助。次品率降到历史最低,产量提高三成。
秀兰在劳动竞赛中得了红旗,很自豪。她对镜如说:“厂长,我以前错怪您了。您是真的为我们好。”
“我们都在学习。”镜如说,“管理工厂不容易,要平衡很多方面:工人利益,工厂生存,产品质量,市场变化。你们现在理解了。”
十二月,订单如期完成。质量优良,美国商人很满意,答应续签合同。工厂有了喘息之机。
镜如兑现承诺:补发延迟的工钱,发放奖金,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红给工人。
女工们拿到钱,欢天喜地。她们第一次感到,工厂真的是大家的。
春节前,劳资合作委员会决定:用部分利润办三件事——扩建托儿所,设立女工疾病互助基金,资助女工子女上学。
秀兰主动承担疾病互助基金的管理。她识字,会算账,工作认真。
除夕夜,镜如在丝厂食堂和女工们一起吃年夜饭。阿珍举杯:“敬厂长!没有您,就没有丝厂的今天!”
镜如摇头:“不,敬大家!是你们用双手创造了奇迹。”
秀兰也举杯:“敬新时代!敬女子自立!”
大家干杯,笑声满堂。
饭后,镜如独自走在厂区。月光下,厂房静静矗立。这里不仅是工厂,是两百个女子的希望,是她们自立自强的梦想。
她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走进丝厂时,女工们麻木的眼神。如今,她们眼神明亮,腰杆挺直,敢于表达,敢于争取。
这就是进步吧。缓慢,曲折,但有力量。
回到家中,她在日记里写:
“今日与女工共度除夕,感慨万千。劳资矛盾虽在,但可调和。关键在尊重,在教育,在共享。秀兰之转变,证明青年可教,理想需与实践结合。工厂不仅生产丝绸,更培养女子。此乃实业之真义。路仍难,但方向已明:劳资合作,女子自立,实业报国。”
写到这里,她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民国十年过去了,十一年即将到来。
中国仍在黑暗中摸索,但微光已现。
女子仍在挣扎中前行,但脚步更稳。
而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这些女子,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无论前路多少风雨。
(第六十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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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七十》 母女书信:太平洋两岸的对话与思考
民国十一年(1922年)春,镜如收到望舒从法国寄来的第一封长信。信很厚,写满了十页纸。
“亲爱的妈妈:
来到法国已半年,终于安定下来。我和思远在巴黎郊区的工厂找到工作,白天做工,晚上去巴黎大学旁听。虽然辛苦,但充实。
法国与我想象的不同。这里确实自由,但贫富悬殊也很大。我们工厂的女工,每天工作十小时,工资微薄,住的房子潮湿阴暗。我原以为欧洲是天堂,现在看来,哪里都有不平等。
我参加了法国社会党的活动,也接触了共产主义小组。法国的女权运动比中国先进,她们已经争取到选举权(虽然有限制),但劳动妇女的处境依然艰难。这让我思考:女子解放,不能只靠法律条文,必须改变经济制度。
妈妈,我在读您寄来的《苏州工厂女工保护条例》,很受启发。您走的改良路线,虽然慢,但切实改善了女工生活。法国的激进革命,轰轰烈烈,但普通妇女的生活改变不大。这让我重新思考‘革命’与‘改良’的关系。
思远现在沉迷于无政府主义,认为应该彻底废除政府。我不同意,我们常争论。妈妈,您觉得呢?
请代问爸爸好。望舒”
镜如反复读信,心中欣慰。女儿长大了,在思考,在比较,不盲从。
她回信:
“亲爱的望舒:
收到你的信,很高兴。你能独立思考,不迷信西方,这很好。
关于革命与改良,妈妈认为不是对立,是不同阶段的策略。中国太落后,需要激进变革打破枷锁;但建设新社会,需要耐心改良。就像治病,重病需猛药,但调理需温补。
你提到的法国女工处境,让妈妈想起苏州的丝厂。确实,法律上的平等容易,事实上的平等难。所以妈妈重视教育,让女子有自立能力;重视经济,让女子有收入来源。这是根基。
至于无政府主义,妈妈不了解。但以几十年经验看,社会需要秩序,需要管理。完全无政府,可能是混乱。当然,现在的政府腐败,需要改革。
你在外要多注意身体。钱不够告诉家里。妈妈”
通信就这样开始了。太平洋两岸,母女俩每月一封信,讨论政治、社会、女子问题。
望舒的第二封信,谈到了婚姻:“……法国女子恋爱自由,但离婚也普遍。我和思远讨论过,决定不结婚——婚姻是资产阶级的枷锁。我们保持同志关系,合则聚,不合则散。妈妈,您能理解吗?”
镜如回信:“妈妈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提醒你:感情需要责任,自由不是放纵。不结婚可以,但要对彼此负责,对可能的结果负责。另外,社会现实是,女子在关系中往往更易受伤,要保护自己。”
她没直接反对。她知道,反对也没用,反而把女儿推远。
顾维钧看了信,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们有他们的活法。”镜如说,“我们当年不也被说成‘叛逆’?”
“那不一样……”
“本质上一样。”镜如微笑,“都是追求自由,只是形式不同。”
通信继续。望舒谈她在法国参加反殖民游行,支持越南、阿尔及利亚独立;谈她读《资本论》的感想;谈她计划去德国考察。
镜如谈苏州的变化:女子职业学校第一届毕业生就业情况;丝厂劳资合作委员会的进展;她正在筹办的“女子储蓄银行”——专门为女子提供小额贷款,帮助她们创业。
母女俩的观点并不总一致。望舒批评母亲“与资产阶级妥协”,镜如提醒女儿“理想需接地气”。但她们互相尊重,理性讨论。
民国十二年(1923年),望舒来信说,她决定去苏联考察。“……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我想亲眼看看。如果可能,我想留在那里学习。”
镜如这次真的担心了。苏联,那么远,那么陌生,而且中国与苏联关系复杂。
她回信劝阻,但望舒坚持:“妈妈,中国需要新路。苏联可能是方向。我必须去看看。”
最终,镜如还是支持了。她汇去旅费,只嘱咐:“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望舒去了莫斯科,进入东方大学学习。她的信更少了,内容也更简短,但思想更系统。
“妈妈,苏联确实有很多问题:物质匮乏,管制严格。但他们真正在尝试建设平等社会。女子地位提高很快:同工同酬,免费托儿所,堕胎合法。这些是中国需要的。”
镜如回信:“平等重要,但自由也重要。妈妈担心过度集体化会压抑个性。中国有自己的文化,不能完全照搬外国模式。”
“文化也要革命!旧文化是压迫的工具!”
“文化需要革新,但不是全盘否定……”
母女争论,但不断绝交流。
民国十三年(1924年),镜如五十岁了。生日那天,她收到望舒从莫斯科寄来的礼物:一本俄文版《妇女与社会主义》,还有一张照片——望舒和一群各国青年的合影,背景是红场。
照片上的望舒,剪着短发,穿着列宁装,眼神坚定。镜如看着照片,既陌生又熟悉。女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但眼神里的执着,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生日宴上,阿珍、秀兰等女工代表都来了。她们送给镜如一件特别的礼物:用丝厂女工集体设计的图案织成的绸缎,上面绣着“女子自立”四个字。
阿珍说:“厂长,没有您,我们这些女子可能还在受苦。是您让我们知道,女子也能有尊严地活着。”
镜如感动落泪。这就是她一生的意义吧。
夜里,她给望舒写信:
“望舒,今天妈妈五十岁了。回顾半生,从反抗缠足开始,到留学,行医,办厂,办学……每一步都不易,但每一步都值得。因为我看到女子在觉醒,在改变。
你走的路与妈妈不同,但目标一致:让女子解放,让中国强盛。妈妈不要求你走我的路,只希望你找到自己的路,并坚持下去。
无论你在哪里,记住:家永远是你的港湾。爱你的妈妈。”
信寄出去了,像放飞一只鸽子,带着母亲的爱与理解,飞向遥远的莫斯科。
镜如站在窗前,看着苏州的夜空。五十年了,中国变了,女子变了,她也变了。
从深闺少女,到社会活动家;从个人奋斗,到带领众人。
流水不息,生命不止。
女儿在继续她的旅程,而她,还要继续自己的事业。
丝厂、医院、学校、女子银行……这些是她建立的基业,也是她留给后人的火种。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相信,只要女子不放弃努力,中国就有希望。
就像流水,无论遇到多少阻碍,终将奔向大海。
她的故事,女儿的故事,无数女子的故事,将汇成时代的洪流。
推动中国,走向新生。
夜深了,镜如关上窗。
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还有女子,需要帮助。
还有中国,需要建设。
她,不能停歇。
(第七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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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