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傻”娘的一生
张桂芳
明天是清明节,哥哥、两个姐姐和我,及侄子外甥们,回营房老家给父母亲上坟,我忽然间想起了哥哥给母亲的尊称,“傻”娘。在此写一篇短文纪念 逝 世 的 母亲——“傻”娘的一生。
一九三六年冬月十一日虚岁十八的娘,由泰安的祝阳娶到莱芜的营房。
结婚不长时间,父亲就带上铺盖卷推起独轮车出门跑运输。娘没有多余的铺盖,就和奶奶、姑姑、还有年幼的叔叔挤在一个炕上。
姑姑嫌弃娘就捅一拳,奶奶嫌弃娘就踹一脚,叔叔实在看不惯就骂姑姑,咱娘打嫂子就够了,你还打人家干嘛!
过去婆婆伺候新娶的媳妇是用笤帚疙瘩。头上的疙瘩脸上的血,时常不断,旧的伤疤没痊愈,新的伤疤又接上。有多少媳妇受不了折磨就上吊、跳井。娘也不例外,娘实在是受够气了,腰里掖上绳子要去上吊,结果被父亲发现,才避免了一场不幸。父亲对奶奶有很大的怨,敢怒不敢言。
过节了,包点水饺改善生活,奶奶端上一碗让邻居吃,娘就捞不着。这个时候哥哥就不愿意了,跺着脚指责奶奶为啥自己的人不吃,让人家吃!
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我记事起,父亲母亲已年过半百,哥哥已在外地工作,姐姐已出嫁。奶奶自己生活在老宅里,和叔叔住在一个院。我们家就四口人生活。
六十年代初,生活及其困难,父亲是养家糊口的主要劳动力,常年的推车挑担落下了胃疼病、干咳病。娘给父亲摊玉米多、高粱少的玉红煎饼;我和二姐就吃高粱多、玉米少的枣红煎饼;娘吃的是地瓜干掺谷糠的杂粮煎饼,难以下咽。
为给父亲增加营养,冬天早晨喝一碗小米面糊糊。夏天早晨喝一碗沏鸡蛋;偶尔娘就让我给 父亲打上半斤酒(八毛钱一斤),冬天我就抽两颗秫秸瓤给父亲温一温,他斟上两小盅解解乏。
娘有三大特点:一是记忆好:有一年杨大婶子忘了她女儿翠珍的生日,只记得和我同岁,她去问我娘,我娘告诉她,翠珍的生日是六月初十,那个时候再穷也要让孩子记生日,煮个鸡蛋也可以;二是算账好:生产队种大麻,淹好晒干后,按斤量分给各户去扒麻,再收回麻皮子。一般是百分之十二左右,分了麻杆子就往家扛,边走边心算,到不了家就知道交多少麻皮子了,邻居也找母亲算账;三是不记仇。记恨恼不长,大风刮不常,这是娘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有一年婶子和杨大婶子不知道因为啥,开始对骂,娘立马站在婶子一边,怼回了杨大婶子。回过头来接着就好,你不理我,我理你。
娘心疼孩子是我们村有名的,早晨起来趁着我不醒时,去推碾磨米,有时听见声音也不起,谁不愿意多睡一会儿。其实,别人家的孩子早早被娘喊起来去推碾。
一九七四年我上初中时,学校让拾粪。娘怕我害怕,早起来和我作伴拾粪。我读高中时,参加司家岭学校实验田劳动,娘早起来,给我做碗白菜叶、葱花、姜丝、再放点白面疙瘩汤喝。我和同学炫耀,你们有这种待遇吗?
我家有颗杏树,杏熟了的时候挑着金黄色的摘下来,软软的手感,两手一掰开,闻着就香甜香甜的。让我给奶奶送过去,奶奶牙不好,这个好咬也好吃,她是老人。
腊月初一是娘的生日,父亲赶集买一斤羊肉剁成肉丸炖白菜吃,包饺子没 有白面啊。
娘背着父亲盛上一小碗让我给奶奶端去,娘可以不吃。
奶奶经常拄着拐棍去我家坐坐,遇到父亲喝茶,娘就放下手头的活,坐在桌子旁给奶奶和父亲倒茶喝,娘怕父亲不搭理奶奶,慢待了奶奶。
一九七九年六月,我三婶意外去逝。出完丧第二天,三婶的儿子拿上钱,哭着来我家:“大爷、大娘,我娘走的仓促,我也不知道欠你们多少钱,可我知道孩子要钱花,我不在家时,娘就来你们家借,请大爷大娘收下。”
父亲和娘相互对视一下,异口同声说:“算了算了,没几个钱,我们不要了。”经过再三推让,最终没有收。父母亲的理念是死人口里无对证,钱也不多。
一九八零年父亲因病去世,剩下了相依为命共同生活了四十四年的娘,娘当时 还 有 冠 心 病,时常休克,一个人在家难以生活。六十二岁的娘只有在父亲出丧的那一天,趁着子女们都去送丧的时候大哭了一场。我们兄妹四个送走了父亲,回来团团的围住了母亲,娘非常淡定的告诉我们,老天爷给的滋味,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从此以后没见娘掉过一次眼泪。
娘没有了自己的家,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在我们几个姊妹兄弟家轮流居住,帮我们看家护院,带孩子。
老住在闺女家,闺女是自己生的,可女婿是贵客。这可不是长法,娘这样想。女婿下班回家,娘恭敬的起身,对着女婿说:“下班了。”
二零一二年,九十四岁的娘得了老年痴呆症。说话开始“不着调了”,成了一大家人的开心果。我五十多岁的堂妹,从小在她跟前长大的,整天拿她的侄女当十七、八岁的小闺女,见人就托媒给堂妹找婆家。有一年仲秋节去堂妹家吃饭,我老伴就指着堂妹夫和娘说:你看看这个人行吧,咱给你的侄女说说吧,娘上下打量一下,说:可不行,这是个老头子了。大家笑的前仰后合(那个时候的娘已基本不认人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娘已经越来越重了。
二零一七年仲秋节前后,喂饭不知道张嘴了。不忍心给她插鼻饲,幸亏侄媳刘秀玲给想了个办法,用粗针管子往嘴里打流食,她知道咽下去。
二零一八年正月二十三日晚七点十分,娘因心衰而停止心跳。
二零一八年正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在莱芜市殡仪馆 的 告 别 大厅,为娘举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看不见的 指 挥 看 见的,当时还是地级市一百多万人口的殡 仪 馆,这个中午就为娘一个人举行了仪式。实属少见;
百岁老人的逝世按理说应该是喜丧了,可整个告别大厅哭声一片,尤其是我们兄妹四人,个个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实属少见;
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小脚老太太,家人在市级殡仪馆举行如此高规格的告别仪式。实属少见;
哥哥给娘封了个外号:“傻”娘。其实我娘不傻。我们兄妹四人永远缅怀您!
我的“傻”娘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美好的一生。
202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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