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水墨无相・名家共探水墨无相之境”这一展览标题，巧妙地融合了艺术与哲学的精髓。其中，“水墨无相”体现了中国传统水墨艺术追求内在精神与意蕴，而非局限于具体形象的美学理念，它蕴含着道家“道”的无形与佛学“无相”的深刻哲学思考。“名家共探”则突出了展览的学术性与交流性，意味着众多书画名家将齐聚一堂，分享他们对水墨无相的独特见解与艺术实践，通过相互启发与切磋，共同推动水墨艺术向更高层次的精神境界迈进。整个展览不仅是视觉艺术的盛宴，更是一场关于艺术境界与哲学思考的深度对话，旨在探索水墨艺术在当代的创新与传承。

文/北京墨真书画院

【艺术家简介】

安顺

中国国家画院访问学者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呼和浩特市美术馆(书画院)研究员

中国国家画院范扬工作室课题班成员

民进中央画院画家

河南省政协书画院院委

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

【作品鉴赏】

破茧化蝶

—— 当代山水画的写生创造性、广泛性及代表人物浅议

进入20 世纪，中国画如何发展，成为画家们和理论家们思考的重大问题。早在 1919 年的新文化运动时期，康有为、陈独秀、徐悲鸿、高剑父等人就提出了“美术革命、国画改良”的主张，一方面是西方绘画，主要是古典写实绘画，作为一把隐形的尺度衡量中国画，在新文化运动崇尚科学的思潮影响下，就产生了用西方写实素描和写实油画作为方法来改良中国画的观点。另一方面，传统中国画在元以后确立起来的文人画崇尚艺趣轻形象的审美传统已经不能适应这一时代的需要，清初四王又将山水画表现技法完善至程式化的境地，临仿摹写有余，创新发展不足，所以中国画内部的革新要求，恰好遇上外部西画冲击，二种因素结合，就产生了美术革命和国画改良思潮和实践活动。

一片甲骨惊天下 安顺 国画 195cm×270cm

山水画当然就是画山水，画山水当然首先要观山水，在观看山水中将自然山水用画笔先记录下来或先画出草稿，即为山水写生。这是画家直面大自然而进行创作绘画的一种方式，可以使我们在传统技法中的山水和真实的山水中建起连接的桥梁，让我们能互相沟通。这两者互相影响相互印证。其实，在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史上，写生早就存在。公元四世纪初，南朝刘宋时期的山水画家宗炳在《画山水序》中就提出了“以形写形”这一概念。他谈到眷恋庐衡，契阔荆巫，画象布色，构兹云岭。“身所盘桓，目所绸缪，以形写形，以色貌色”，这就是将画家游观山水，身所到处，目所观察的自然山水，用形和色状写出来，宗炳还提出“妙写”自然的概念，这大概可以算作我国早期山水画写生的观念。后梁荆浩在《笔法记》中言道 :“度物象而取其真”。清初画家石涛更是明确提出“搜尽奇峰打草稿”，将写生与创作结合起来。元代画家黄公望言道 :“皮袋中置描笔在内，或于好景处，见树有怪异，便当模写记之，分外有发生之意”。这都是早期山水画家观察自然，写生山水和进行山水画创作的心得和经验。中国古代山水画写生理论的最大特点，是讲目应心会，神超理得。无论是“妙写”，还是“图真”，都是讲心物感应。用哲学术语讲，就是心物关系，主客体的关系。在山水画的写生与创作中，既讲观察自然，以形写形，外师造化，又讲中得心源，应会感神，林泉之志，是主体与客体，造化与情意、外物与内志，同时发挥作用，是心物两个方面的交融与共创。

荆关锁春 180cm×90cm

“外师造化　中得心源”是唐代画家张璪所提出的艺术创作理论。是中国美学史上“师造化”理论的代表性言论。“造化”，即大自然，“心源”即作者内心的感悟。强调画家要向大自然学习，主张客观物象与主观情感的统一，这是对于绘画创作中主客体关系的一个精辟独到的概括，成了画学的不朽名言，在中国美术史上有巨大意义，对后世的绘画理论有极大的影响。

明初，颇具绘画才华的医生王履（1332—？）在采药途中，不畏艰险，登临华山，饱览奇峰，记录胜景，呕心沥血画下40 开《华山图》册，描绘了自己探险般攀爬华山剜苔剔藓的可贵经历与华山奇景。这也为明中期吴门画家笔下纪游图的长足发展提供了启发和基础，明代中晚期的吴门画家们喜爱描绘苏州以及苏州附近的地方胜景。如文徵明（1470—1559）描绘的京口三山和钱穀（1509—？）笔下的虎丘等。

泉堡写生  68cm×136cm 

在清代，无论宫廷还是地方，无论正统派还是非正统派，都显示出了对实景山水画的兴趣。康熙朝重要的词臣画家王原祁（1642—1715）绘有《西湖十景图》卷，实景特征清晰，与通常认知中对他们摹古的刻板印象有所不同。而是表现南巡沿途景观的绘画更为丰富，有张宗苍（1686—1756）《寒山千尺雪图》卷，钱维城《栖霞全图》轴以及董邦达笔下大量的西湖图等。除了这些名山、名胜之外，也有表现城市的实景图，如徐扬描绘苏州城市风光的《姑苏繁华图》卷，以及表现京城风光的《京师初春诗意图》轴等。清初非正统派画家的“四僧”当中，石涛（1642—1707）与弘仁（1610—1663）二位留下了不少表现地方胜景的绘画，他们尤其喜爱表现黄山的奇景。此外，安徽本地以弘仁为首的“新安派”最负盛名，代表人物为“海阳四家”：弘仁、查士标（1615—1698）；另以梅清（1623—1697）等为标志的“宣城派”以及戴本孝（1621—1693）等画家都留下了大量的黄山图。清代地方画派非常活跃，画家们往往热衷于制作以本地胜景为题材的绘画。除了安徽地区外，南京亦是一大重镇。“金陵八家”中龚贤（1619—1689）的《清凉环翠图》卷、吴宏的《燕子矶莫愁湖二景图》卷、高岑的《石城纪胜图》卷等都是对南京本地胜景的描绘。乾嘉时期碑学的兴起，黄易（1744—1802）绘制了多套访碑图，记录下自己多年走访各地访碑的场景，其中以表现河南嵩山、洛阳一带访碑经历的《嵩洛访碑图》册最为著名。他们为后来的山水画家写生做出了榜样。

笔者认为，山水画写生，我们既要有悠久的理论传统，又要有丰富的写生经验。下面我们仅以新中国成立后的山水画写生为题，谈谈写生在新中国山水画创造性和广泛性的代表人物。

岭上早春 136x68cm

一

山水画创作也要推陈出新，写生就成为山水画创新的重要手段。

新中国成立初期，毛泽东1942 年发表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主要精神规定为全国文艺工作者创作的指导思想，艺术反映生活，为工农兵服务，成为文艺创作的基本原则。以中国画为例，人物画家自然要深入到工农兵火热的斗争和生产、工作中体验生活，创作出表现工人农民生活、生产、劳动的新人物画作品。那么山水画呢 ? 肯定不能再一味临仿古人山水作品，符合逻辑的结论是，山水画家到自然中观察、写生，表现祖国江山新的面貌，同时通过写生来积累创作素材，磨炼创作技巧，增强观察自然、表现自然、创作新山水画的能力。民国时期，新式艺专成立，也有教师带学生写生，但大多在特定景点画水彩，水粉或铅笔写生，而用毛笔宣纸对景写生还是较少。赵望云1933 年在《天津大公报》上发表过许多写生作品，风行一时。而在1950 年代初期，中国画特别是山水画受到攻击，认为是脱离生活的陈陈相因，人人“四王”、家家云林。在这种背景下，中央美院国画系的李可染、张仃、罗铭共商到江南写生，其目的是要探索山水画创作新路。

太行人家 136x68cm

李可染主张在写生观察景物时，要把前人得来的一套方法放下，要从对象中去挖掘新的表现方法。所以写生的过程，也是新的表现方法创造的时刻。“古法一定要和客观事物相印证，艺术才有生命力，写生要防止公式化，接受传统要防止接受没有生命的公式。公式要和现实结合，不然就没有生命。”这就是说，一个山水画家，一方面要有一定的传统笔墨、构图亦即古法基础，另一方面还要契合新的表现对象，探索新的表现形式和方法。他以“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以最大的勇气打出来”的决心，通过对景写生，不断获得对山水景物的新鲜感受，观察自然景物的外势与内质，探索笔墨形式与山水景物的内在统一。他远赴广西桂林写生，创作了一批表现漓江山水的作品，“甲天下”的桂林山水成为此后李可染经常表现的重要题材。他创作的《桂林阳江写生》、《绿荫红桥》预示了其后画漓江山水的新风格，运用龚贤积染墨色的笔墨特征，将西画中对光的表现与明暗技法引入到中国山水画中，用墨色和留白的方法将受光部分与背光部分进行对比，加强山石造型的立体感，境界既秀丽清婉，又宽阔远大。从写生获取的这种独特的对桂林、阳朔、漓江山水的表现形式，成为李可染山水画的标志性风格样式之一。他的写生实践具有系统性与可实施性，成为中央美术学院山水教学的基础，他所确立的写生模式在当代中国山水画的发展中普遍应用，成为山水画家探索中国山水画发展的一条重要道路。

春来遍是桃花水 136x68cm

1954 年，张仃由中央美院实用美术系调任国画系书记，即刻组织国画系学生到京郊写生。张仃画过漫画、年画，设计过政协会徽和国徽。他在延安聆听过毛泽东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在国画创作问题讨论中，曾著文表示，不同意用西方写实、透视、明暗等“科学方法”来否定中国画传统方法，认为新国画的发展一方面要继承传统，另一方面要深入生活。他把写生看成是艺术加工过程，所以不提倡用拍照代替写生。因为在写生之中，张仃先生说 : 当对表现对象时，要有个人特有的激情，选择角度，选取构图，在表现过程中有取舍，有时要调动静物的位置，删去不必要的枝节。写生过程即是艺术加工过程，绝不是如实照搬。从事中国画写生，主要是“写意”，其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

新绿 136cm×68cm

另一位罗铭利用西画的写实功底去拓展中国画的诗意空间。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艺术实践，罗铭于1947 年至 1952 年，开始游历东南亚，侨居马来西亚槟城，并绘画大量反映东南亚居民风情的写生作品。徐悲鸿评价他的作品：“笔歌墨舞，尽情挥写自然佳妙”，充分肯定了罗铭兼融中西绘画创新国画的写生笔墨。

豫西早春 136cm×68cm

李可染、张仃、罗铭江南写生，天天翻山越岭，从天明画到天黑。历时三个月，创作了一批富有新意的山水画作品。1954 年 9 月 19 日至 10 月 15 日在北京北海公园悦心殿举办“李可染、张仃、罗铭水墨写生画展”，张仃参展作品约三十多件，李可染参展作品约四十多件，罗铭约二十多件，这批作品展出后引起画坛良好的反响，同时也促进美术院校山水画教学的改革，全国各美术院校都相继把实地写生列入山水画教程。也对其后中国画写生产生深远的影响。

少室晴雪  136cm×68cm

二

还有一位对新中国山水画写生创作做出突出贡献的画家是傅抱石。他所取得的成就，与其一生中大量的写生作品是分不开的。如1957 年的东欧写生，1960 年的两万三千里旅行写生，1961年的东北三省写生等。他把中国画的写生特点总结出“游、记、悟、写”四个步骤，这是傅抱石“写实”观念的直接反映和实践表现。为上世纪50 年代初开始的以写生带动传统国画革新的运动树立了典范。

岭上早春  136cm×68cm

1960 年9 月15 日，在江苏省委宣传部倡导下，中国美协江苏分会组织了以江苏省国画院为主体的江苏省国画工作团，进行旅行写生考察，共13 人。团长为江苏省国画院院长傅抱石，副团长为副院长亚明，另有魏紫熙、宋文治、钱松喦丁士青、黄名芊、王绪阳等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横跨六省市的二万三千里写生创作，这是史上路线最长的一次写生。旅行写生团成员创作了一批反映新的生活面貌或工厂面貌、革命圣地新貌的山水画，可谓中国画写生创作的一次盛大丰收。

宝寺听泉  136cm×68cm

这次写生，傅抱石在思想上和创作上都有了新的提高，他强调“目观心记”，要多观察、细考虑、勤动手。认为“中国山水画写生，有它自己的特点，不仅重视客观景物的选择和描写，更重视主观思维对景物的认识和反映，强调思想感情作用。”他创作的《西陵峡》、《待细把江山图画》，就在对自然山水和红色圣地写生创作的同时，对表现技法和笔墨也作了深入探索，完善了他独特的技法语言体系。

嵩岳听泉图  136cm×68cm

我们从张仃、罗铭李可染、傅抱石这四位倡导写生，创作新中国山水画的大家来分析，可以看到以下几个共同特点：

（一）、他们解放前均参加过革命，张仃在延安参加共产党，深入学习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创作过抗战和表现土改的漫画、街头画和年画，具有革命经历和进步思想。他们四人的革命经历和进步思想，转换为表现祖国山河，为祖国河山立传的创作行动中。这种热爱祖国山山水水的思想意志，是他们创作山水画的精神力量支柱。

浙东定海写生  136cm×68cm

（二）、他们都接受毛泽东的文艺思想，将深入生活，体验生活看成是正确的文艺创作方针，

在山水画创作中深入生活，就是到自然中写生，包括李可染和傅抱石创作的毛主席诗词意境山水画，都积极贯彻了毛泽东的文艺方针，没有毛泽东有关深入生活文艺方针的指导，也可能他们四人很难如此这般地坚持写生。

（三）、他们四人都尊重中国传统绘画及表现方法，反对用西方所谓科学方法简单地代替和否定中国传统方法，坚持民族绘画传统的基础作用和本体地位。同时又主张在表现客观对象时要通过写生发现对象特点，创造新的表现技法，在传统基础上推进山水画的现代进程。

峨眉山万年寺  136cm×68cm

三

比如河南的画家周中孚，他沿绘制的巨幅《黄河万里图》，用了五年多时间完成。这画卷是由巴颜喀拉山下黄河源头起，经过九省七大水系和各种治黄工程，以及黄河流域的文化古迹。卷长158 米，宽 47 公分，被誉为我国美术史上的奇迹。

荆关镇春  136cm×68cm

陕西以石鲁、赵望云、何海霞、方济众为代表。他们深入宝成铁路沿线工地绘制了大量的国画作品、从开工至通车历时数年，全线贯通后在昆明、西安二地同时举办画展庆祝高原铁路通车。上海画院的唐云、张桂铭、程十发、谢之光等下工厂车间创作的《火树银花不夜天》、《烟囱自己搬家创奇迹》、《春风又绿江南岸》等作品。武汉长江大桥通车更是激起了湖北的周韶华、张肇铭等画家的创作热情，他们沿长江两岸画祖国山河新貌，办画展出画册震动江城。

晋陕道中写生  136cm×68cm

广州关山月、黎雄才画珠江画珠江美景侨乡新生活、画现代化工厂日新月异的场面。安徽美协组织画家，画治淮工程引江筑坝工程。山东的作者张登堂等，画农田建设港口项目等重大工程。

天津画家王颂余、王学仲、白庚延以海河沿岸和引漳工程等国家重大项目为创作点深入生活。四川画家冯建吾、岑学恭等画矿山画三线建设工地等。全国美术界轰轰烈烈的写生运动，在祖国名地全面展开，同时成就一大批优秀的写生画家。美术史称“新时期建设美术作品”。

林泉高致  136cm×68cm

古往今来的绘画大家大多重视写生、重视观察生活、与自然亲切对话。写生的直观感受最能触动艺术家敏感的神经，激发创作的灵感。自然的无穷变化为我们的创作提供了无限发展的空间。看看中国的山水画历史，流传下来的不朽作品无一不是建立在写生之上的，古代的画家们通过不断的深入大自然，接触大自然，感悟大自然，才为自己的画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山水绘画风格。

综上所述，写生不仅具有广泛者的认同和响应。所以说写生具有它的广泛性。

九华印象  136cm×68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