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码,镇纸下的文化海图
文/黄橙
今天,写老师!
写石码,
写镇纸下的文化海图。
——黄橙
要写林兆明,便不能不写龙海;而写龙海,笔尖总会洇过一道浅浅的海峡,染上对岸的云霭。
林老师其人其作,便是这地理与人文经纬上,一枚沉甸甸的镇纸。
龙海这地方,天生一副“渡口”的脾性。
古月港的帆影才谢幕,九龙江的潮水又催着新的启程。这里的风里,总掺着两种水汽:一是武夷山脉拂来的、带着泥土与茶香的清新;一是台湾海峡涌来的、辽阔而微咸的湿润。
它们在这里交织、沉淀,化成了红砖厝角飞扬的曲线,化成了中秋“博饼”骰子清脆的响声,化成了世代相传、却又各自生长的腔调。
林兆明,便是这片“渡口”最忠实的纪事者与传唱人。
你若翻开他那本《龙海•台湾习俗大观》,便如同展开一幅鲜活的“文化海图”。
书中那些岁时祭仪、婚丧礼俗、民间信仰,并非僵硬的并列比较,而是像同一棵古榕上分蘖的枝桠,虽朝向不同天空,脉络里流淌的却是同一股汁液。
他写“天公生”的虔诚,海峡两岸的供桌仿佛在纸页上连成了一片;他记“送王船”的盛况,漳泉的号子与台南海边的祝祷,似乎能隔空应和。
他的工作,是小心翼翼地拂去时光的尘埃,让这些同源的纹路清晰显现,告诉世人:文化的根系,从来不怕海水相隔。
他的笔,又是深扎于龙海本土的。
那本《龙海民间谚语俗语解读》,厚实得像一片沉积岩。每一句“田蠅(蜻蜓)成群绕天空,三天之内雨咚咚”、“吃果子,拜树头”,都不是孤立的词汇,而是一个个压缩了农耕智慧、海洋经验与处世哲学的文化胶囊。
林兆明做的,便是用耐心与学识,将这些胶囊溶解,还原出父辈看云识天的眼神、讨海人祭拜妈祖的呼吸,以及邻里间那份敦厚与机锋并存的烟火人情。
他让龙海的泥土开口说话,说的却是超越地域的生命共鸣。
然而,他并非只埋首于故纸与旧俗。
一曲《三轮车夫的歌》,闽南语的俚俗生动里,是市井小民的汗与笑,是行进中的城市背影;而《龙江风格读本》与《追寻龙江风格的历史轨迹》,则笔力遒劲,钩沉那场轰动全国的“龙江颂”往事。
他从一桩特殊年代的水利公案里,提炼出一种“舍小顾大、团结协作”的精神骨骼,为这座滨江城市塑起了一座精神的灯塔。
在他身上,学者的沉静与歌者的热忱,历史的重溯与当下的关切,奇妙地融为一体。
于是,我们看见这样一个林兆明:
他像一位文化的“摆渡人”,一篙子撑向历史深处,打捞沉没的歌谣与故事;一篙子又撑向对岸,连缀起被海水暂时分隔的韵脚。
他自身,也成了龙海文化气质的一种注解——既有月港昔年“市镇繁华甲一方”的开放与汇流之魄,又有九龙江冲积平原那般的沉淀与承载之厚。
最终,他所有的书写、所有的吟唱,都指向一个温暖的坐标:家园。
这个家园,是地理的龙海,是文化的闽台,也是每一个从此地出发、或心系此地的人,精神上的原乡。
他让我们明白,所谓“乡土”,并非一个封闭的怀旧符号,而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水系,从过去流向未来,从此岸通往彼岸,而他的工作,便是为这条水系疏浚河道、树立航标。
因此,读林兆明,便是在阅读一座城与一片海的深情;听林兆明,便是在聆听一段从未中断的、两岸共同的和声。
他在纸页与音符间,为我们保存了一个生动、完整、充满韧性的文化龙海——它根系深厚,枝桠却伸向蔚蓝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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