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乡土奇情中篇小说
《借种》
梅蛮 著
第十回 稚手劁禽引畜种 闲言撞破腹中子
开篇
稚女携篮走坳头,劁鸡引畜不知羞。
手分牝牡循天道,口吐乡音解客忧。
私孕风言传巷陌,族规利剑压眉头。
一声追问惊魂梦,月落梅山恨未休。
上回书说到鸡翁妈偷欢半载暗结珠胎,夜里抚腹喟叹要护娃周全,话音刚落,身侧瘫夫忽然枯手骤起,死死攥住她手腕,指尖冰凉刺骨,声音含糊却字字戳心:“娃……谁的娃……”鸡翁妈浑身一颤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似冻僵,嘴唇哆嗦着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觉小腹那点暖意烫得灼人。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叩声,伴着少女脆亮的梅山话:“鸡翁妈,在家不?张阿婆急着簸谷,托咱借个簸箕哩!”来人正是冷秋月带冬花赶夜路返程,这一声喊堪堪解了鸡翁妈的急。瘫夫本就气虚神弱,闻声手劲一松,脑袋歪在枕上,喉间哼了两声便昏沉睡去。鸡翁妈心口突突狂跳,冷汗浸透中衣,反手死死捂住小腹,一夜睁着眼到天光,眼底只剩惊惧——这事一旦捅破,她和娃都难逃族规处置。
天刚蒙蒙亮,露凝禾苗,霜沾田埂,冷秋月便挎着那只磨得包浆的老篾劁篮出门,十六岁的姑娘,眉眼泼辣身形利落,篮里亮铮铮的劁刀、浸桐油防蚀的麻索、捣得软烂的止血藤,分毫不乱。十三岁的冬花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引畜用的嫩茅束,小声嘀咕:“姐,今儿先去何家阄鸡,还是王家引猪种?”秋月斜她一眼,梅山话脆得砸地:“先去何家!他家鸡崽闹栏要啄伤,迟了难下手;王家母猪发情还有两日,急不着。”
二人赤脚踏露上坳,撞见早起拾粪的冷大伯,大伯笑喊:“秋月妹子,又赶营生?恁勤快!”秋月眉眼弯着应:“大伯早!山里日子难,凭手艺混口杂粮哩!”梅山历来劁匠都是糙汉子营生,偏秋月阿婆传下独门手艺,她心细手稳,下手比汉子轻,禽畜少遭罪,坳里人家都爱请她。到何家禾场,十几只半大鸡崽正扑腾闹栏,何家婶子迎上来:“可算来了,这几日崽闹得慌!”秋月蹲下身,左手稳稳攥住鸡崽双翅,拇指按颈定身,右手指尖飞快摸准胯下嫩囊,刀锋在火塘余烬上一燎消毒,快准轻划,巧劲挑出两粒鸡肾,麻索顺势缠紧创口,再敷上止血藤,整套动作不过弹指间。冬花递物手抖,秋月啐她:“慌啥子!手稳心不慌,劁鸡靠准头不靠蛮劲,咱梅山女子做这活,赢的就是心细!”何家婶子喜得塞两把炒花生:“比镇里王阉匠精十倍!”
谢过何家,二人往王家去。王家黑母猪发情,特意牵了邻坳品相最好的脚猪,谁知母猪性子犟,见脚猪就拱,脚猪也认生,缩在栏角死活不靠前,急得王家汉子搓手,专程托人请秋月引种。到王家猪场,黑母猪焦躁刨栏,喉咙闷哼;脚猪垂尾缩角,浑身紧绷。秋月摆手让汉子们退远:“畜牲认生,人多嘈杂更躁,配不成的。”说罢慢凑母猪栏,指尖轻摩挲猪背,念起梅山巫谣,软语全是乡音:“猪娘顺气,脚猪莫避,好种落肚,一胎满哩!”
念罢开脚猪栏,伸手稳稳攥住脚猪胯下阳具,轻引慢带往母猪栏挪,动作坦然无半分羞赧。冬花站旁看着,早没了起初的脸红,只认真学手法——梅山姑娘打小见惯禽畜传种,只当天道自然,哪有外头闺秀的扭捏。不多时,脚猪顺指引攀上母猪脊背,顺遂配种。王家婆娘喜得眉开眼笑,舀半升糙米递来:“妹子多亏你!收下!”秋月推回去,只捡檐下一把野菊:“婶子客气,举手之劳,下次劁猪喊我便是。”
二人刚拎篮动身,就听坳下吵嚷,循声望去,竟是三婶领着几个长舌妇人,团团围住鸡翁妈。三婶叉腰尖嗓,梅山话尖刻如刺:“鸡翁妈,你说!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男人瘫三年,动都动不了,难不成是山里野物?咱梅山最忌无夫私孕、私相借种,犯了族规要沉塘的!”鸡翁妈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勒紧的腰腹,哆嗦着辩解:“我没有……就是身子虚……”
秋月眉头紧蹙,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三婶,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鸡翁妈身子弱,山里湿气重犯呕,怎就扯族规沉塘?”三婶斜睨她:“别帮她遮掩!我亲眼见她日日晨起干呕,闻不得油烟,腰腹一天天粗了,不是怀娃是啥?全坳人都看在眼里!”妇人跟着附和,句句往“借种私通”上扯。
秋月扶住差点栽倒的鸡翁妈,指尖触到她小腹紧绷的弧度,心里已然透亮。正僵持,族长拄拐杖来了,脸色沉得像梅山乌云,目光死死锁着鸡翁妈的腰腹,半晌吐出硬话:“这事瞒不住了,明日辰时,老樟树下公审,说清这娃是谁的,若是私借种犯规,按族规处置!”
鸡翁妈浑身发抖,瘫在秋月怀里。秋月想争辩,却被族长一眼喝止:“秋月,管好你劁鸡引畜的活计,族里的事轮不到你插嘴!”秋月攥紧劁篮里的刀柄,指节发白——她日日帮人引猪借种,顺应天道,怎到人借种留后,就要遭这般磋磨?
夜色漫上山坳,鸡翁妈坐在床边,望着熟睡的瘫夫,眼泪无声滑落。秋月小院里,冬花小声问:“姐,鸡翁妈真是借种了?咱帮猪借种是好事,咋人就不行?”秋月望着窗外月色,梅山话裹着无奈与不甘:“畜有畜的道,人有人的伦,可伦常也不能逼死人啊……这坳里的穷根,把人逼得连留后都成了罪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